第四卷 淪落到下之下的我 第一章 淪落為偷窺狂的我(2/2)
「要是繞園內一周時,更乾脆利落一點就好了。」
絽美會帶著反省味道地這麼說也是理所當然的,因為我們一直在園內的各地點被絆住腳一步,收集印章的過程實在稱不上有效率。
「哎,畢竟組長沒有計劃性,這也沒辦法嘛°」
「石田,輪不到你這麼說……!」
之所以會這麼說,是因為浪費時間的原因大半在於石田跟我身上,尤其是在猿猴區讓到「發情期的母猴屁股會發紅腫脹」這段說明後,我們兩人不知為何極度興奮了起來,為了尋找有沒有這樣的猴子而用視線追著每一隻猴子的屁股跑。冷靜下來後,我才驚覺做出這種舉動的我們根本跟猿猴的智能同等級。
「那麼分頭行動不就好了。」
當我們陷入苦惱時,莉子大小姐如此提議。
「我去另外一邊排隊,等海豹這邊蓋完章後,你們再帶著卡片到北極熊館來就行了呀。萬一北極熊館那邊看起來能入場參觀的話,我會用手機連絡,只要你一個人過來就可以了。」
「咦,可是莉子大小姐就看不到海豹了,這樣沒關係嗎?」
「沒關係呀。首先,現在從外面就已經看得到了,而且只要我有那個意思,我也可以把這個動物園包下來一整天。」
「真、真了不起……」
聽到這句一如以往的闊氣發言,理應漸漸習慣的我們也睜圓了眼。
「不過,咦?這麼說來,醫院那邊沒問題嗎,莉子大小姐?」
「什麼東西沒問題?」
「之前不是說過什麼經營狀況比以前艱辛之類的……」
回想起文化祭時的事情,我這麼問她。我想這或許不是該在眾人面前談的話題,因而壓低了音量,但她彷佛在說「什麼嘛,是這件事啊」似地聳了聳肩。
「那只是跟以前相比的結果罷了。醫院的營收確實少了一些,但以爸爸個人來說,他從其他管道賺得的錢還比較多,所以完全不用擔心。畢竟金庫里四億圓也不是被偷走的。」
「原、原來如此……」
真不愧是跟爺爺交情深厚的人物啊,「惠比壽爸爸」。正當我因惠比壽家難以估量的財力顫憟時,莉子大小姐優雅地一旋身。
「就是這樣,我去那邊囉。」
「啊,我也一起過去排隊。」
「不用啦。」
「不過獨自一個人的話,要是發生什麼事情,我想會很不方便的。」
莉子大小姐也理解了妹尾的提議,於是兩人往北極熊館走去。剩下的我們四人排到海豹隊伍的最後方。
當隊伍稍微前進一點時,絽美嘟噥:
「……我真的能看得到海豹嗎?」
「咦,為什麼這麼說?」
「我這麼矮,要是前面有很高大的人,我怕會看不見。」
「應該不會有問題吧——要不然我也可以讓你騎在肩膀上啊!」
我把小學做團體體操時,光是把人扛在上面就導致肩膀脫臼的悲慘回憶藏進記憶的深淵,扮演一個值得依靠的男人。
「真的嗎?欸嘿嘿,太好了。」
在大衣外用圍巾纏了好幾圈的絽美,用手按著遮住嘴邊的圍巾甜甜笑了。絽美怕冷怕到除了盛夏以外,總是會在制服外面罩上一件毛衣的程度。今天她甚至還戴上耳罩,挪宛如『雪童子』般圓滾滾的模樣更顯可人。(譯註:孩童外型的雪精。)
「……黑川,我們去廁所吧。」
「嗯?……哦,好啊。」
大概是出於體貼吧,石田邀黑川一起離開了隊伍。
只剩下我們兩人後,我們好一段時間都沒有說話。
「……他們是不是在顧慮我們呀?」
先開口的是絽美。
「欸?啊,沒關係啦。他們也知道。」
「咦,知道什麼?我跟成道同學的事情嗎?」
「對、對啊。」
我原以為會被罵,不過別說被罵了,絽美甚至顯得有點開心。
「哦,原來男生之間也會談這種事情呀。」
「我也沒有說什麼,只是告訴他們發生了什麼事情而已。」
「他們有什麼反應?」
「咦?呃……石田那時不甘心得要命,我被他大罵著『混蛋——』然後扁了一拳。」
「咦,不會吧!?」
「不是啦,他當然只是開玩笑地打一下喔?」
「黑川的反應很普通。你想想嘛,我跟絽美之間的氣氛因為觀測會時的那通電話而變成那
樣,所以我那時也沒辦法說得像是在炫耀一樣啊。」
我這麼說著,同時總算下定了決心。
就試著把從接到那通電話起。一直煩惱到今天的事情通通說出來吧。
「絽美,關於你在那通電話中問的問題,我的回答是……」
「……嗯。」
絽美的聲音變得有點僵硬。
「我在入學典禮當天,就對絽美一見鍾情了。在還沒開始認真思考維納斯跟情侶考試的問題之前,我就喜歡上絽美了。所以像之前被你問到的那種問題……至今我從來沒有思考過。」
「……那麼,今後你可以思考看看嗎?」
聽到她這個要求,我看向絽美。她噘起嘴唇,露出好像有點在鬧脾氣的表情。
「不。所以說那個,我真的……只能說,要是絽美不是維納斯,我會很傷腦筋。」
說出毫無虛假的心情後,剩下能做的就只有閉上嘴了。即便在這段期間,隊伍也不往前進,我們好幾次都默默無語地補上前面的空位。
「……成道同學,我呢……」
不知道是第幾次往前進的時候,絽美輕聲說。
「……很不安。我根本就不是一個配得上維納斯稱號的女生。」
「咦,哪有這種……」
「就是有這種事。這是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最清楚。我真的是個性非常糟糕的人。」
「不,沒這回事……」
若絽美性格不好,那麼這個世界九成以上的人都是壞人了吧。
「直到喜歡上成道同學之前,我也都沒發現這件事喔。不過我產生自覺了。我呀,其實是個有著惡魔心腸的人。」
「你在說什……」
「那麼,成道同學,你願意聽從我的願望嗎?」
她輕輕歪過頭,抬起眼來看我。那個模樣雖有點小惡魔的味道,但她依舊是跟平時一樣純
潔無瑕的絽美。
「好啊,什麼願望?」
「請你再也不要跟雪菜還有莉子開開心心地說話了。」
「……咦?」
我不知道該做出什麼樣的表情才好,只能用一種似笑非笑的表情凝視著絽美。她的神色相當認真。
然而,就在下個瞬間……
「……開玩笑的啦。」
絽美笑了。
雖然那是個似哭似笑的表情,但我因此鬆了一口氣。
「抱歉讓你感到困擾了。不過,這樣你就知道我心裡都在想些什麼事情了吧?我真是個差勁的女生呀。」
帶點自嘲味道地,她吐出這句話。
「雪菜跟莉子真的都是好女孩喔。我們是朋友,而且我也非常喜歡她們,但我卻會想這種事情,我討厭這樣的自己。像我這樣的人,是無法成為維納斯的。」
「沒這種事。」
我這麼一說,她就滿臉意外地睜大眼睛。
「我現在有點高興喔。」
絽美是萬人迷,不論男女她都一視同仁,以親切友善的態度對待。仔細想想,我至今也一直對她抱有相似的願望啊。
「……真的嗎?」
把臉半埋在圍巾里,絽美看起來很開心地笑了。
「沒錯。」
自從觀測會那天過後。消失已久的融洽氣氛終於回到我們之間了。
在那之後不久石田跟黑川就回來了,四人一起看了海豹後,就與莉子大小姐以及妹尾會合。我們順利收集到了所有印章。
第二天的觀光就這樣圓滿結束。
☆
那一天,在旅館辦好住宿手續並進入男生房間後,我們過好一陣子都沒有去洗澡。這是因為石田一放行李上,拖拖拉拉地遲遲不肯離開房間的緣故。
「喂,石田,你是怎麼啦?最近你討厭泡澡的毛病不是漸漸好轉了嗎?」
「不,我並不是不打算泡澡……啊,已經到這個時間啦。那麼差不多可以過去了。」
「什麼東西差不多了?」
對著皸起眉頭的我,總算從榻榻米上坐起身的他說:
「……你聽好了。聽說這間旅館的浴池,竟然有露天浴池喔。」
「咦,露天浴池!?」
聽到這個詞,我的情緒頓時高昂了起來。話雖如此,我其實並不是個特別熱愛泡澡的人,但若是露天浴池,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沒錯,就是露天浴池!」
石田露出了有如色狼的笑容,話是道麼說,但這不表示我看過色狼,我本人當然也不是色狼。不過萬一我真的會做出色狼的行徑,我絕對會忍不住露出這種表情吧。而透過石田的臉,我可以預想到他接下來會說出什麼話。
「……我們去偷窺女生浴池吧。」
「喔喔喔……!」
保險起見,我要再說一次,我並不是色狼。在這十六年的人生之中,我八成沒有犯下過無視交通號誌以外的犯罪行為;在清純少女們一絲不掛地浸泡在溫泉里,於大自然之中放鬆身心時,毫無操守地試圖偷窺她們毫無防備的姿態——這種卑劣的行徑,我根本就干不出來。
「唔嗯嗯嗯……」
所以我雙臂環胸,嚴肅沉吟。呃,老實說,假如這裡沒有獨自在房間角落默默整理行李的黑川在的話,我或許就會跟石田一起迅速衝出房間,淪為可恥的卑鄙小人也說不定。真是的,常言道近朱者赤,人品高潔的好友果然是不可或缺的。
「唔唔唔唔唔……」
簡單來說,我很想偷窺女生浴池。但是我不想受到無論怎麼想都不可能加入我們的黑川輕蔑,被他當成色鬼看待。僅此而已。
這時我所想到的就是這個妙計——
「嗯,我果然還是覺得偷窺是不大好的行為。」
聽到我這句話,石田露出像是在說「啥?」的表情。
「你在說啥啊,真不像你耶。而且我們又不會像鬼澤一樣去偷內褲或是幹嘛。」
「不,這無疑是邪惡的行為。不過偷窺女性浴池的確是男人的夢想。就連我都需要相當大的努力,才能抵抗這樣的誘惑。」
「你根本就不是那麼了不起的人吧。」
無視於石田的插嘴,我繼續說下去:
「我想至今為止,應該有許多男人們敗給這個誘惑,走上墮落的道路。就在這個瞬間,或許也會有那種可悲的男人出現。所以……」
接著,我用得意洋洋的表情說:
「我打算在女生浴池外巡邏!」
八張榻榻米大的和室鴉雀無聲。
『……我想應該不需要做這種事情喔。像這種大型旅館,應該會在這方面做好萬全的防範措施。」
黑川停下整理行李的動作這麼說道。那道一點都沒有對我起疑心的目光,讓我的心隱隱作
痛。
「不、不是,雖然如此……」
「哎呀哎呀,別這麼說嘛,黑川也一起去吧。我們先去泡個澡再想啦。」
「對、對啊。沒錯。我們先去泡澡吧。」
我配合著強硬地如此堅持的石田,好不容易才帶著黑川前往露天浴池。
這裡的露天浴池位於地下一樓,一邊與室內的大澡堂連接,另一邊則是面山的懸崖。
聖☆重學生的入浴時間依規定是在晚餐之前,不過男湯里已經沒什麼人了。男生都會想早點洗好澡去玩,所以每到最後澡堂都會變得空空蕩蕩。
我跟石田先在脫衣處一邊假裝脫衣服,一邊窺伺周圍的狀況,一等到沒有任何人在,我們就擺出一副要去露天浴池看看的模樣,穿著衣服走到外頭。接著我們偷偷翻越樹籬,爬進懸崖與樹籬之間的狹小空間。
然而令人無法置信的是,那裡竟然已經有人捷足先登。
「一、一晶……!」
那個一晶照例率領著足球社的兩個輕浮男走在我前頭。那些傢伙在狹窄的立足處上排成一串,朝著與女湯之間的界線前進。
「小心點喔,你們這些傢伙!不要踩空喔一一!」
「嗚哇啊啊,好可怕啊~~!」
一晶還沒有注意到我們的存在。
「果然還是太危險了……我們放棄吧,一晶。」
「誰要放棄啊一一一現在小美美可是在裡面洗澡喔一一」
「……!」
聽到這句話,我勃然大怒。
「他、他說什麼……!」
絽美的裸體。這種景象……
「連我都沒有看過啊……!」
「……就跟瀨木所說的一樣呢。來這邊巡視是正確的。」
在嘎吱嘎吱地咬牙的我背後,從樹籬後方只探出一顆頭的黑川冷靜地說。
「我去找老師或是旅館的人員過來。待在那種地方很危險。」
「啊、好……」
此時正打算撲進那個危險地帶的我,被潑了一盆冷水的同時,也留下了冷汗。
「……如果是個男人,這時候就該上吧?」
黑川一走回脫衣處,石田就在我背後小聲耳語。
一晶他們所走的懸崖是由凹凸不平的岩石所形成,與下方距此約二十公尺的河川之間連接著一道陡坡。要是踩空一步,就算最後只受輕傷也免不了要住院……我想吃河豚,但也愛惜小命。(譯註:日本諸語,形容陷入兩難。)
然而我們最終還是選擇了河豚。
「別推我喔,石田。」
「我才沒有推呢。」
「聽好了,不准推喔!?絕對不準推我喔——!?」
「……我可以把你推下去嗎?」
位在露天浴池靠懸崖側的樹籬外側立有一整面木板。男湯跟女湯之間堆積著橫亘數尺的岩石,但靠懸崖側那條通往女湯的路上並沒有障礙物。我們就是一邊把腳斜踩在樹籬與陡坡之間露出的數公分岩石空間上,一邊抓著木板前進的。
我們剛出發不久,一晶他們馬上就到達女湯了。
「哦哦,好贊——……!」
「冒險是有價值的……。」
「小美美、小美美在哪裡……?」
看到他們的反應,我羨慕到差點流鼻水,不過一晶看起來好像還沒找到絽美,這讓我先鬆了口氣。
由於因偷窺到女湯而興奮不已,那些傢伙似乎沒有注意到我們的接近。我們就在迫近他們背後一公尺處的位置,做好萬全準備後將臉湊近木板。我不斷調整臉的高度,在反覆摸索過後。終於成功從樹籬的樹葉間隙之間,確保了一定的視野。
「哦哦哦哦哦……!」
那裡有著一整片我夢寐以求的景象。
到處都是女體、女體、女體……無論是平時對我連笑都不笑一下的那女孩還是這女孩,那群女生們都一邊高聲嘻笑,一邊以海綿擦過白皙的大腿,彎下腰來毫無防備地撿起水盆,或是晃動著胸部一邊洗頭。
「我快流鼻血了……」
「我也是……」
即便在交換這些感想的期間,我們的視線也一直牢牢盯著木板間隙看。正當我想著「讓我免費看到這種景象真的好嗎」而感動顫抖時。一晶突然小聲喊:
「小、小美美……!」
「咦!?」
不禁發出大喊的我,跟轉頭看過來的一晶四目相對。
「怎、怎麼搞的!?成道……!?」
「別在意、別在意啦。」
要是他現在吵鬧起來,我們甚至會有性命危險,所以我裝出痙攣的笑容以求和平解決。
「重點是,絽美在哪?」
「吵死了!一一一你昨天在機場竟敢……!」
一晶似乎想大聲叫喊,於是我用手按住那傢伙的臉,極目望向木板的另―端。
「哦哦哦哦哦哦哦——!」
在女湯的露天浴池裡。絽美跟莉大小姐現在正好要泡進溫泉中,那兩人從胸口到大腿一帶
都用旅館的手巾蓋住,讓我因看不到最重要的部分而心癢難耐。雖然手巾在她們泡進熱水後就被拿開了,但這次又換不透明的溫泉水為她們罩上神秘的帷幕。
「唔——嗯,好舒服~」
肩膀以下都浸到水裡的絽美。閉著眼睛仰頭朝天。滴滴答答地垂下水珠的濡濕髮絲讓她有別於以往,看起來十分嬌媚。
「偶爾這麼做也不壞呢。」
莉子大小姐這麼說著,從盤起來的頭髮上拿掉彈簧夾,然後用優雅的動作將頭髮攏齊。她那完全裸露在外的光滑兩脅讓我不禁看得入迷。
「啊,雪菜。」
這個時候,絽美突然抬頭這麼說。「什麼!」我一邊這麼想著,一邊挪動臉的位置,但樹籬的葉子剛好會擋住,勉強能看到的只有妹尾的臉跟腳邊。
「怎麼了,雪菜?」
「你忘記拿這個囉。」
「啊,對喔!謝謝你特地拿來給我。」
一邊這麼說,絽美一邊伸出手接過的竟然是一把水槍。
「沒錯,就是這個。我之前就一直想,今天一定要在泡澡時玩這個。剛才我在房間裡有拿給雪菜看。」
「那什麼呀,不是玩具嗎?」
「在溫泉里玩的話,這可是相當有趣的唷。」
「受不了,像個小孩子一樣。」
「……反正我就是小孩子嘛。」
「我又不是在說那裡。」
絽美按著自己的胸口鼓起雙頰,而莉子大小姐語帶無奈地這麼說。不知道是不是因為才清洗身體到一半,妹尾的腳漸漸消失在通往大澡堂的方向。
「……不過呀,莉子的身材真的很好呢。」
忽然間。絽美用感嘆的語氣如此低語。她的視線射向莉子大小姐那浸泡在不透明溫泉水中的胸口。
「胸部的形狀也很漂亮。再讓我摸一次!」
「才不要。誰叫你剛才要摸奇怪的地方。」
「咦~有什麼關係!因為莉子那麼敏感,很好玩嘛。」
絽美戲譫地探出身子,掀起嘩啦啦的水花。
「來吧,讓我摸~一摸!」
「等、等一了住手啦!!」
「不讓我摸的話,就用水槍射你唷!咻一一!」
「哈哈哈、等一了討厭!好瘦喔……呵呵呵、別這樣……呀啊!」
「別躲嘛,讓我摸一下~」
『嗯……啊嗯……」
受不了啦……!
當我因興奮度達到頂點而別開眼,就看到現場所有男生都露出了激動不已的表情。
「給我滾開,成道……!」
趁這個機會,一晶甩開了我的手。
「哦哦,小美美……!」
「喂,不准看絽美!」
「吵死人——!」
「吵死人的是你啦,白痴!」
事情就發生在我們一邊互罵,一邊你推我擠的時刻。
「你們在搞什麼!」
嚴厲的男聲竄了出來,我們都僵住了。
「鬼、鬼澤……」
我回頭一看,發現鬼澤正從男湯那邊的樹籬探出頭來。我剎那間倒抽了一口氣,然而看到與我四目相交的他緊張地縮起身體,我就回想起昨天的事件。
「老師!這些傢伙在偷窺女性浴池!」
一晶趁機指著我,說出這種話。
「不是的,老師!在偷看的是他們!我是為了前來阻止……」
「你在說什麼啊一一一從頭偷看到尾的根本就是你啊!」
「……唔,我明白了,瀨木。」
鬼澤嚴肅地說:
「偷窺的人只有你們,佐佐。」
☆
「哎呀——果然有個站在我方的老師是不可或缺的。」
一晶跟他的朋友們順利被逮走,因此我帶著輕鬆愉快的心情浸泡在露天浴池中。多虧黑川帶來的是鬼澤,我們沒有被問罪,而且膽敢動念窺看絽美那柔嫩肌虜的一晶也會畠懲罰,沒
有比這更令人開心的事了。
「泡澡也泡得很舒服。真是棒透啦……!」
接著,當我洗完澡後回到脫衣處,穿好家居便服的時候,我查找了原本放有隨身物品的籃子,然後疑惑地歪過頭。
「對了,黑川,我之前帶在身上的蓋章卡,是你拿去交了嗎?」
「嗯?不,我什麼都沒做喔。」
「咦!?」
這讓我一下子著急了起來,到處東張西望。最後我趴到地上,試著用好像在尋找隱形眼鏡的姿勢捜索,但卻沒找到我所尋找的目標。
「石、石田你呢?是你拿去交了嗎?」
「我哪有時間拿去交啊。我不是一直都跟你在一起嗎?」
「糟……」
糟糕了……
「卡片弄丟了嗎?」
「不,我確定有把卡片帶到這裡。我原本是把它放在脫衣籃里……」
由於考慮到時間,洗完澡後大概就得直接去吃晚餐,所以為了不用再特地回房間拿,我今天把卡片帶到了這裡。然而……
「什麼時候不見的?」
「應該是在進去泡澡的時候就不見了……不過當時我想卡片可能是在毛巾下方,所以沒放在心上。」
「那麼,會不會是被偷了?。」
石田這句話讓我大吃一驚。
「怎、怎、怎麼可能……那又不是什麼貴重物品,到底誰會這麼做……?」
「我是不知道啦,但卡片就是不見了啊?或許是想陷害我們這組成員的人,或是跟你有仇的人吧。」
「跟我有仇……」
—道,你給我記住一一一之後我再回敬你一一
我回想起的是一晶在機場不甘心地撂下狠話的身影。
『不,不可能是他。他比我們還早去偷窺女性浴池,回來時則是有鬼澤押著……」這麼說完,我又再度倏然想到一個人。
「鬼澤……」
由於昨天不小心被我們目擊到偷竊真弓老師內褲的現場,他才不得不站在我這邊,導致重視正義感的他信念被迫扭曲。他可以說是有動機吧。但是……
「鬼澤老師是我從他的房間裡找過來的喔。回程通過脫衣處時,他還帶著佐佐同學那些人。我很懷疑他是否真的有那種機會」
就是這樣。
「既然如此……」
究竟是誰?
「保險起見,要不要先去問問看老師比較好?說不定掉在那個地方,有人撿到後幫忙叫出去了。」
「對、對喔,黑川,你說得很有道理。」
然而這樣的期待很快就粉碎了。
「……我沒有收到呢。」
已經待在用餐會場的本日卡片回收人員是真弓老師。她望向自己手邊,確認過目前只有幾張的卡片後,搖了搖頭。
「真的到處都找不到嗎?」
「對……」
「會不會其實只是你以為有帶在身上,卻放在房間裡?」
「我也這麼想,所以也搜索過房間了,但是找不到……」真弓老師突然盯住只能頹然垂首的我。
「……你讀過你爺爺寫的信了吧?」
「咦?」
「昨天我不是交給你了嗎?上面寫的事情,你還記得吧。」
「啊……」
我總算回想起那封信的內容。
『你的夥伴里,有一個背叛者。』
「小心點。這或許就是那個妨礙唷。畢竟我也還沒有從理事長口中得知詳細的內容。」
「咦?啊,好的。」
原來如此。她的意思是說,那個「背叛者」是爺爺的同夥,會對我施行妨礙是嗎?
「……為什麼老師要向我提出這樣的忠告?」
看到投去質疑目光的我,真弓老師一副想說「你真是搞不清楚狀況耶」似地嘆息。
「之前我也說過吧?我是金錢的夥伴。雖然我不能幫助你,但我也並非跟理事長站在同一邊。」
「是喔……」
但就算這真如老師所說,是爺爺所安排的妨礙,可是從我這邊偷走卡片的傢伙真的~在我們這組裡嗎?
假如存在的話,那又是為什麼?是受到爺爺的收買?
最大的問題是,那個人怎麼辦到的?在那個時候,女生們都在洗澡,而男性成員都待在一起
「總之,你再仔細找一次看看。我今天的房間在三〇二,找到的話就交過來。要是在我明天早餐發回卡片時還沒找到。今天那些無法確認的印章分數就會被扣掉唷。」
「是……」
話雖這麼說,但我已經無處可找了。也跟女生們報告過這件事並道歉過後,我意志消沉地回到房間。
「唉……」
畢業旅行共有六天。只不過是扣了一天份的分數,在第三學期結束前應該都還有挽回的機
會。但是……
「要是我沒有帶去洗澡就好了……」
這是神明對於試圖偷窺女性浴池的我所降下的制裁嗎?雖說有錯的是偷走卡片的人,但若要質疑隊長的管理能力,我想我也確實多少有責任。
「錯不在瀨木。你不要繼續責備自己比較好。」
我坐在棉被上嘆氣,黑川出言安慰我。
「不,可是啊……」
「是啊,成道。這時候我們就來做點會讓人振奮起來的事情吧。」
「欸?」
石田看起來相當興奮,讓我不由的抬起頭。接著,他笑容滿面地抽出一張卡片舉在胸前。
「哪啥啊,不是我們的房卡嗎?」
「才不是咧。道不是我們的。而是『我們這組女生的」房卡喔。」
聽到這句話,我以簡直可以把頭撞上天花板的力道猛然一躍。
「為為為為為為、為什麼!?為什麼你會有那種東西……!?」
「因為鬼澤啊。我跟他說,說不定女生把蓋章卡藏起來了,我想偷偷調查她們的房間」,
再跟不肯答應的那傢伙悄聲說『內褲……』,這樣就一舉成功啦。他馬上就到櫃檯跟旅館人員解釋狀況,請他們幫忙備份一張房卡了。」
「你、你這個傢伙……!」
我想鬼澤被比我還可怕的傢伙抓住把柄了。
「你打算拿那個來做什麼啊?要是一個不好,會在情侶考試中喪失資格喔……?」
「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啦。我們來玩起床嚇一跳吧。」
「起床……嚇一跳……?」
他說的是好色藝人潛入就寢中的偶像藝人的房間,將使用過的杯子就口,或是把牙刷含進嘴裡的那個嗎……?
「感覺很好玩對吧?」
「你這個人……真據你能接二連三想到這些變態主意……」
半感佩服的我,忽然注意到身旁黑川的視線。
「黑、黑川也會去吧?去女生的房間前巡邏!」
「連房間也要……巡邏嗎?」
「哎呀,別在意那些小細節啦,一起去吧、一起去吧!」
石田再度強行抓住主導權,於是我們決定到女生房間執行起床嚇一跳大作戰,將鬧鐘響起的時間設定在起床時間前的兩個小時。
☆
「……各位觀眾,大家早安。」
接著,在早上四點,我們三人站在半個人也沒有的走廊上。明明沒有任何一個地方有攝影機,我還是模仿記者以營造出氣氛。
一將威脅鬼澤而拿到手的房卡插進讀卡器中,就響起了「喀鏘二聲,綠色燈號亮起。
「……鎖解開了。」
我握住門把,輕輕一推。在緊張的一瞬間過後,房門無聲敞開。
「潛入成功。」
裡面一片黑暗,因此我用帶來的手電筒照亮腳邊。
此時,房間裡傳出聲音。
「很好,大家不要製造出聲響喔——」
「……是誰?」
此時,房間裡傳出聲音。
「嗚!」
「妹……妹尾!?」
為什麼!?我講話的聲音並沒有那麼大啊!
「……瀨木同學!」
打開電燈開關的聲音「啪」地響起,房門附近的照明亮了起來。緊接著,我就看到穿著睡衣的妹尾站在房間入口處。
「呃……這是因為那個,啊……」
「你們怎麼打開門鎖的?」
妹尾看起來打從心底感到震驚地凝視著我們。我向站在後方的兩個人求助,但石田不自然地別開視線,而黑川似乎真的以為這是一趟巡邏,顯得泰然自若。
「不,那個,這個該怎麼說呢,我們從鬼澤那邊拿到鑰匙,想來女生的房間巡邏……那個,這絕對不是夜襲之類的……」
我講到這裡,妹尾突然肩膀一震。她朝我們後退一步,拉緊睡衣的領口。
糟糕,反而讓她心生警戒了。
「不、那個、所以說……」
「嗯……怎麼搞的,吵死人了。」
突然間,這次換成莉子大小姐的聲音從房間裡響起。黑暗中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緊接著來到這裡的她一看到我們就滿臉僵硬。
「呀……!你、你們怎麼會……!」
「不,不是這樣的,莉子大小姐!」
我一跑到慌亂的她身旁,身穿連身睡衣的莉子大小姐就癱坐在地上,彷佛鬧脾氣的孩子一樣用力搖著頭。
「呀——……!」
我搗住她的嘴,這才好不容易阻止住她的尖叫,但這使她陷入半狂亂狀態地揮開我的手。「住手,變態!強姦魔!」
「等等……不是的……!」
「不然是哪樣!」
「是巡邏啦。」
黑川的聲音讓我們一同靜了下來。我回頭一看,就看到他朝莉子大小姐露出認真無比的表情。
「畢竟剛才出現了蓋章卡小偷,要是晚上也發生什麼事就糟糕了,所以組長瀨木決定來巡邏。「……這……這樣啊。」
莉子大小姐露出氣勢全消的表情如此響應。
總而言之,我們就此度過了難關。
「……絽美呢?在睡覺嗎?」
房間裡鴉雀無聲,沒有其他人活動的氣息。連這場騷動都沒有吵醒她,她這份膽量可真是驚人。
「瑞本同學好像直到昨天都沒怎麼睡。在臨海學校的時候也一樣,她似乎在家以外的地方就睡不好……」
「原來如此。」
結果疲勞就在今天一口氣湧出來了啊。
「……那、那麼,我們就告退了……」
「給我慢著。」。
由於已經無話可說,當我正準備向右轉離開時,莉子大小姐叫住我。
「擅自闖進來把人家吵醒,又打算擅自跑回去嗎?」
「不,可是……」
「如果你擔心的是那個女孩的話,她不會醒來的。她從關燈前就開始睡,就連開著電視她都沒有被吵醒。」
她這麼說著,望向房間之中。我用手電筒往那邊一照,就看到在三個並排的被窩中,唯有正中央那個鼓了起來。
「我都已經這麼清醒,再也睡不著了。到起床時間以前。你們都會陪我們解悶吧?」
聽到莉子大小姐這麼說,我吞了口口水。
在那之後,我們就一直玩UNO早上為止。
「……不、不敢相信……」
在玩到八成是最後一局的起床前十五分鐘,我看著聚集在自己手邊的十幾張牌,陷入茫然之中。其他人手邊都已經沒有牌了。
「來,懲罰遊戲時間到!」
「又來了啊——……」
朝著開開心心地拿起麥克筆的莉子大小姐,我將慘不忍睹的臉挺了過去。
要開始玩脾時,石田提出「如果沒有什麼懲罰就太無趣了」。於是我們決定像玩。羽子板時的懲罰遊戲一樣,在輸的人臉上塗鴉。相較於其他人臉上只有一隻眼睛被畫上叉叉或圓圈,我的臉
現在就像第六節課結束後的黑板一樣髒。(譯註:畫有花樣的長方形木板,類似羽毛球拍。)
絽美真的睡得很熟,儘管我們就在旁邊吵吵鬧鬧地玩牌,她還是用棉被罩著頭,甚至幾乎沒有轉身。
話說,她兩旁的被窩也有著妹尾與莉子大小姐睡過的痕跡。在這樣的房問里跟身穿睡衣的
女生玩牌,對我來說是個相當剌激的體驗。
「……已經沒有地方可以寫了呢。」
一邊拿筆在我臉上揮舞一邊這麼說的莉子大小姐依舊未嘗一敗,保持著完美無瑕的肌膚。「這真的是水性的嗎……」
「是呀。你看看啊,喏。」
「真的耶……個鬼啦,這不是油性的嗎!」
「囉嗦,那麼你不要輸就行啦!」
「沒問題的,這個用我們帶的卸妝用品就能卸掉了。」對著大吵大鬧的我們,妹尾苦笑著說。
「再一次!喂,再玩一次就好!這次我不會輸!」
「不過馬上就要六點了喔。我們是不是差不多該回去了?」
「真拿你沒辦法,那就再玩一次而已唷!」
在我苦苦哀求下開始的最後一局,竟然發生了奇蹟
「……難以置信……」
莉子大小姐拾起六張王牌,雙唇不斷顫抖。
「本小姐我……竟然……」
「太棒了!太棒啦!」
我一丟掉最後的牌,就高舉著雙手歡呼,接著馬上拿起油性麥克筆。
「來吧,莉子大小姐!把臉交出來!」
「我、我才不要……!」
她卻不死心地搖頭。
「……既然你這麼說,那也沒辦法了。」
我邪惡一笑。
「很好,石田、黑川!按住莉子大小姐!」
「……呃、喔。」
「嗯,畢竟約定就是約定啊。」
兩人點頭,撲上去按住胡亂掙扎的莉子大小姐的手腳。
「快……快住手!呀啊一一」
「吵死了!」
就在此時,牆壁突然被兩側的房間「砰!」地用力一拍,接著房間的電話也因起床電話而響起。
「……嗯嗚?大家在做什麼……?」
在這樣的喧鬧之中,絽美終於睜開眼睛。
「咦……?」
「啊……」
看到她驚愕的神情,我重新回顧起這個狀況。現在我們三個男生正在一起強行把含淚抵抗的莉子大小姐(身穿連身睡衣)摁在棉被上。
「你們在搞什麼……」
面對一起床就臉色發青的絽美,我只能凍結在當場。
☆
為了解開絽美的誤會而吵鬧一番過後,在早餐會場發生了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
「……咦?」
事情發生在發還定向越野用的蓋章卡的時候。來到我們這桌的真弓老師遞過來的不是新卡片,而是蓋有到昨天為止的全部印章的卡片。仔細一看,寫在「組長」欄位中的「瀨木成道」的字樣是我的字跡,毫無疑問,這張就是照理說已在昨天丟失的那張卡片。
「……請、請問這是怎麼回事?」
「果然不是你們拿來的呢。」
「……?」
對著愣住的我,真弓老師說明道:
「今早我起床的時候,這張卡就已經被從房門下方塞進房間裡了唷。我還以為是你們其中一人找到並交過來的呢,那麼想必是哪個撿到的人幫你們繳交了。」
「這也就是說……」
「看來理事長打算施行的妨礙不是這個呢。總之,沒有扣掉任何分數。真是太好了呢。」「太……棒啦!」
聽到這句話,我不由得握拳做出勝利手勢。雖然塗鴉還沒有完全消失,仍殘留在我臉上,但這種小事已經不是問題。
「太好了呢,成道同學。」
對著開心的我,絽美微笑著這麼說。看到她這個模樣,我確信我跟她的關係已經完全恢復原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