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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淪落到下之下的我 第二章 淪落為遲鈍男的我(1/2)

目錄

第三天早上在富良野觀賞過熏衣草田之後,就在附近的滑雪練習場滑雪一整天。整套滑雪用品都可以用租的,因此可以兩手空空地享受舒適愉快的滑雪。

按照慣例,我根本不會滑雪。我現在光是要穿上滑雪板站起來都已竭盡全力,處於「滑雪?那是什麼,好吃嗎?」的狀態。

但是我非滑不可,這是因為今天定向越野的印章,設置在滑雪場各個滑雪道的終點處。如果說「我不會滑」,那我到底是來這裡幹嘛的啊。

然而我的實力馬上就曝光了。

「嗚哇啊啊~~一」

大家一起往纜車的方向移動的途中,走在前頭的絽美輕巧滑過微幅傾斜的雪道。我試著模仿她的動作,結局就是在幾乎等同於平地的地方重重摔了一大跤。

「……沒事吧?」

走在後方的妹尾一臉驚慌地跑了過來。

「我沒事,這不算什麼……」

雖然我這麼說,但結果在通往纜車搭乘處的短短數十公尺路程中,我狠狠摔了十幾次。

「……受不了,真沒出息。」

看到我的模樣,莉子大小姐走了過來。

「好吧,你給我搭上這邊的纜車。我來幫你做特訓。」

我們原本準備搭乘前往半山腰的纜車,而她這麼說著,並指向隔壁的搭乘處。

「是……拜託大小姐了。」

雖然完全無法想像會受到什麼樣的操練,但是一想到這樣就能學會滑雪,我還是低頭如此拜託。

「請加油喔,瀨木同學。」

「你們也要來嗎?」

被莉子大小姐這麼詢問,方才給予我聲援的妹尾露出苦笑。

「我就不用了。我先去收集好印章等你們。」

「我也是。」

畢竟莉子的特訓感覺很可怕嘛!絽美笑著這麼說。

「要活著回來喔,成道一一!」

「願我們平安再會一一!」

我宛如前往戰地的士兵一般,受到石田跟黑川的目送。

接著在數分鐘後,坐在上升中的纜車裡的我馬上就有了死亡的預感。

「——呃,這個纜車是——」

「是通往最頂端的纜車。」

身旁的莉子大小姐答得很輕鬆。我抬起頭,映入眼中的是藍天與覆蓋著白雪的山頂,而我腳下則是假如不小心弄掉滑雪板或鞋子,八成就再也沒辦法撿回來的陡坡。

「我、我真的是初學者耶……」

「不會有問題的。像這種事情,最重要的就是要在第一次留下強烈印象。只要習慣這一條,無論到哪條滑雪道你都能滑唷。」

「或許是這樣沒錯啦……」

可是這個論點會不會太極端了啊?就算把活生生的人從屋頂上推下去,跟他說「飛飛看吧,只要去做就做得到」,他也只會掉下去而已,莉子大小姐是鳥,所以不明白這種事情。

「來,從這裡滑下去吧。」

而她果然帶我到了一個令人難以置信的地點。

由於腳邊有個急彎坡道,我看不太到下方。就連想推估這裡是位在多高的位置都不可得,我有種身在垂直滑水道起點的感受。

「爸爸對我的教育一直都是這樣的。獅子會把自己的小孩推下山谷,這就是孕育出菁英的教育法唷。」

「不,這是因為莉子大小姐有成為精英的資質,所以才會成功……」

不是菁英,不是獅子,更不是飛鳥,只是個平凡庸人的我只會無計可施地跌落谷底。雖然我這麼想,但以我現在這個因寒冷與恐懼而牙齒都合不攏的狀態,根本連反較都沒辦法。

這時候也只能先試一次看看了……

「如果辦到的話,要我親你一下也可以唷。」

「咦……!?」

我嚇了一跳,看向莉子大小姐。她沒有看我,而是正面面對著滑雪道。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寒冷的緣故,她的臉很紅。

「明白了嗎?有聽懂的話,就快點滑下去。」

「好、好的……。」

她、她是什麼意思啊?

恐懼與混亂讓我無法思考任何事情。我不安到連呼吸都無法調整好,就這樣從高難度滑雪道沖了下去。

「嗚……嗚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一一一——————」

這比想像中還可怕。

滑雪板以驚人的速度滑出去,我費了好大的勁才讓身體乘在那上面。飛舞的白雪撲上滑雪鏡,導致我的視野變成一片純白。

「沒錯,就是這樣!」

莉子大小姐也立刻跟了上來,以華麗的滑行方式與我並肩而行。

「有點歪掉了,快往著修正軌道。」

「這……」

這種事情我哪做得到啊!

然而由於速度太快,我根本無法開口說話。身體動不動就會往後仰,感覺好像快栽倒了。

「等等,速度太快了!減速!把雪板邊立起來!讓滑雪板呈內八字!」

「那……」

那什麼鬼啊!我辦不到啦!

「危險!前面!會撞上!」

「咦……?」

莉子大小姐著急的聲音,讓我凝聚目光望向滿是白雪的鏡片前方。

「……!」

在我前進方向的正中央,竟然有一根纜車的鐵柱聲立在那。然而要是以現在的速度失去平衡,我覺得好像會摔斷個幾根骨頭。

不管怎麼說,再這樣下去,我都無法毫髮無傷地停下來。

「完蛋了……!」

我心中開始為即將發生的激烈衝撞倒數時,眼前有個人影沖了過來。

「莉子大小姐……!」

她竟然將身體插進我跟鐵柱之間,主動用背部往柱子撞過去。

「不行,危險!」

我放射性地撞開她。

看著從正前方迫近的柱子那黃黑交錯的橫紋,我在最後想的是,在白色雪景之中,最醒目的

顏色是什麼呢?

「……醒醒,快醒醒啊……!」

怎麼搞的……?

額頭陣陣作痛。我聽到女孩子的聲音。

「餵……!」

臉頰被「啪啪啪」地拍打,我想,啊。之前也有過這種事情哪。那發生在天文社的觀測會,當時拍打我的是黑川。此時比起那時候溫柔太多了。

「快點醒過來啦……!」少女的聲音中帶著哭腔。

她在哭嗎——?總覺得以前好像也發生過這種事。在第一學期大乘涼祭時,妹尾也曾留著淚光,等待穿著布偶裝從懸崖跌落的我睜開眼睛。

妹尾……?不對,這道聲音是……

「莉、子……大小姐……?」

我一低語,臉頰上的輕拍就停止了。

「……還好嗎?你恢復意識了?知道自己的名字嗎?」

「瀨木……成道……」。

「太好了……!」

此時我才終於完全清醒。我坐起來一看,發現莉子大小姐把滑雪鏡拉到額頭上。眼睛跟鼻頭都紅通通的。她纖長的下睫毛因淚水而貼到肌虜上,看起來比平時還更濃密纖長。

「呃……我……?」

「有輕微腦震盪吧。為了小心起見,回到東京後,你要到我家的醫院接受詳細檢查。會想吐嗎?手腳能不能動?」

突然被她用公事公辦的口吻這麼問,我雖然感到困惑,還是點點頭。

「呃、嗯。不過額頭很痛……」

「我想也是,畢竟你是正面撞上的。不過在你撞開我的時候,那股阻力讓你的速度稍微減慢了點。」

這麼說完,莉子大小姐就用戴著手套的手,擦去凝聚在下眼瞼的淚水。

「……你為什麼要做那種事啦。」

「那種事是指……把莉子大小姐撞開的事嗎……?」

對於我的疑問,她只是將視線落在雪地上,一聲也不坑。

「……是我叫你去做那種亂來的練習的唷?你根本不用保護我呀……」

過了好半晌。她才用消沉的語調這麼說。

「不,可是你只不過是為了我,才會陪我練習罷了啊。我覺得莉子大小姐你才沒必要因為我這個運動白痴受傷……」

「是呀,你這笨蛋!」

此時她拉高了音量。

「我根本沒想到這個世界上竟然有人運動神經那麼糟糕——……!」

對不起!她一邊這麼大喊,一邊哇哇大哭了起來。

看到她這個模樣,我感覺到胸口深處一揪。

並非出於下流的想法,我只是純粹

地想,真想緊抱住她。接著,我就這麼做了。

在我的懷中,莉子大小姐哭得更加厲害。在哭聲之間,還夾雜著「我還以為你死了,害我好擔心」這句話。我對她說,對不起,謝謝你。

明明眼前有個人在哭,我卻沒有跟著想哭,這是我有生以來第I次的體驗。我想,這肯定

是因為她為我著想的那份心太令人高興,這個景象讓我感受到一陣暖意的緣故。

「……我親你一下吧。」

過了一會兒,當她停止哭泣時,忽然這麼說。

「咦,為什麼?」

我驚訝地問。

「我沒有成功學會滑雪啊?」

「我知道。所以呀,這個……」

說到這裡,莉子大小姐迅速把臉朝我湊過來。

「啾」的一聲,我感覺到冰冷的臉頰上有個同樣冰冷、但十分柔軟的觸感。

「……是道謝的吻喔。在歐美這是理所當然的行為?」說出這句話的她,不僅只是眼眸跟鼻頭,連整張臉都變得通紅。

「……嗯,謝謝。」

我有些靦腆地笑了一笑,如此回答她。

我們回去時,大家已經收集完定向越野的印章了。

「你還好嗎,成道同學?」

「嗯,沒事。」

當我在山妖的休息小屋拿下帽子時,絽美看到我的臉就睜大了眼睛。這也難怪,因為我的額頭上撞出了一個巨大腫包。

「嗚喔……」

我進入廁所,對著鏡子仔細觀察那個腫包。由於那個包實在太大了,比起疼痛的感覺,我反倒是覺得像漫畫一樣好笑。撞成這樣竟然還沒流血啊。

「……瀨木同學。」

我一走出廁所,便看到妹尾等在門口附近。

「怎麼啦?」

面對如此詢問的我,她帶著前所未有的認真神情垂下頭。

「……瀨木同學真了不起呢。」

「咦?」

不管怎麼想,這都是與我現在的模樣毫不相襯的形容詞,因此我忍不住用手遮住巨型腫包,緊接著就因為劇烈疼痛而跳了起來。

「我……我哪裡了不起了?」

我因疼痛而臉頰抽搐著這麼問,而妹尾靜靜地開口說:

「與自認為什麼都做得到的小時候不同,到了這個年紀,人就會一點一點了解自己的能力,當面對好像有一點困難的事情,也會慢慢變得連挑戰都不去挑戰。這是因為失敗的時候,心靈或身體會痛苦、會難受,可員㈱木同學不一樣呢。

「是、是喔……?」

「是的。」

雙頰微紅的她點點頭。

「不管是臨海學校的游泳比賽,還是今天的滑雪活動,明明知道自己不擅長,瀨木同學卻還是去嘗試了,不是嗎?對於瀨木同學這種個性,我真的……」

此時,她好像在猶豫些什麼般停頓了一下。

「……感到很尊敬。」

輕柔得宛如將話語輕輕放到空氣上一般,她輕聲說道。

「謝……謝謝你。」

我難為情到背後發瘼的地步,所以答得很慌張。

「哎呀~不過這會被人說是有勇無謀吧~像是父母啊?就會說既然做不到就別做嘛~」

「不過要是沒有在某個時候勇敢嘗試,那往後絕對永遠都做不到吧。」

她那彷佛帶有某種決心的語調讓我心中一凜,我閉上嘴看著她。

「……我想試著搭搭看巴士。」

妹尾凝視著我的眼睛這麼說,接著就走向女生廁所。

「……成道同學,你剛才在廁所那邊跟雪菜說了些什麼?」

回到組員身邊後,絽美一臉坐立難安地問我。

「咦?哦,妹尾說身體狀況感覺還不錯,所以會跟我們一起搭巴士。」

「真的嗎?太好了!」

這麼說的絽美看起來真的很開心,因此我也暫時放下心了。

與撞出一個巨大腫包的我不同,妹尾的挑戰並沒有失敗。

回程巴士上坐在絽美旁邊的她,一開始看起來有些緊張地緊咬著唇,但漸漸就顯露出放鬆的模樣。或許是滑雪的疲勞湧出來了吧。在到達旅館前,她跟絽美一起稍微打了個盹。

我坐在隔著走道的鄰座目睹了一切經過,同時在心中為她的成功獻上祝福。

「瀨木同學的小組,吃完飯後就到隔壁的meeting room來」吃晚飯時,在用餐會場的旅館宴會廳里,真弓老師如此吩咐我們。

「發生了什麼事嗎?」。

就算黑川這麼問,我也沒有半點頭緒。

「你是不是偷了老師的內褲啊?」

石田這麼說完,男生們都笑成了一團。

就像這樣吃完沒有半點緊張氣氛的晚餐後,我們前往隔壁的「meeting room」。剛踏進房間一步,我就說不出話了。

「歡迎你們。到那邊坐下吧。 」

在比學校教室稍寬一些的室內,有著排放成匚字形的桌子,以真弓老師及學年主任鬼澤為首,幾乎這趟旅行的所有隨行老師都坐在那裡。

「怎、怎麼所有人都聚在這裡……」

「這是緊急會議。好了,快坐下。」

被她冷淡地這麼說,我們面面相覷地在空位上,也就是「匚」字那一豎的部分就坐。

這間meeting room的格局跟正統的會議室一樣。前方有投影機,牆上掛著屏幕。真弓老師一邊擺弄著眼前的筆記本電腦,一邊說:

「那麼,接下來就開始舉行關於如何處分二年C的學生——瀨木成道的會議。」

「咦!?」

處分!?怎麼回事啊!

我做了什麼嗎!?

「首先,請看這邊。」

這麼說完,真弓老師就操作電腦,緊接著正面屏幕上跳出了一個畫面,看到那個畫面,我們都說不出話來。

「為、為什麼……」

映在那裡的是我跟莉子大小姐。我們兩人都穿著滑雪裝,但拿掉了滑雪鏡,而最重要的一點是,莉子大小姐正顯得有些害羞地將嘴唇湊近我的臉頰邊。

也就是說,是剛才的那個「道謝的吻」的場面。

「關於這張照片,請你說明這是怎麼一回事。」

「要、要我說明……」

為什麼偏偏要我說明這麼令人難為情的照片啊……!

「順帶一提,這張照片是由專門為情侶考試而聘僱的臨時教職員所拍攝的。無論你們在什麼地方做什麼事情,直到考試結束之前,在所有的公共場所都會有他們的存在。」

不過我愈看就愈覺得這是張好照片。這是個很適合拿去當成GG、適合到感覺隨時會有小田和正的歌播放出來的動人場面呀。那位「臨時教職員」在情侶考試結束後,不如就去當攝影周刊的攝影師吧。

看到照片的每個組員都各自露出不同的驚訝神情,唯有莉子大小姐滿臉通紅地低著頭。而老師們通通一笑也不笑。

「……你們明白這件事為什麼會變成問題嗎?」

「欸……?」

當我不知道該說什麼才好時,真弓老師嘆了口氣,然後站起身。

「情侶考試中,有好幾項規定。一開始發給你們的數據上應該有寫才對。『於考試期間,不可跟任何異性製造出戀人之間的既成事實』。問題就出在這一項。」

「喔……」

那麼跟同性就可以了嗎?我的腦中掠過這樣的疑問。可是在這種狀況下,這種雜念甚至連逃避現實的管道都算不上。

「我們這些老師對於『既成事實』持有判斷基準。若是以言語『告白』,這個就沒問題。毋寧說。在投票日前事先確認彼此心意是個聰明的辦法。而『牽手』呢,這也沒關係。至於『擁抱』,這要根據狀況而定,如果有穿著衣服的話,並不會有什麼問題,若是在沒穿衣服的情況下,或者有更進一步的親密肢體接觸……你們明白吧,這樣當然犯規。」

即便在這種正經的場面下,談到這種話題時還是會讓人心神不寧,這就是青春期男生自然的天性啊。

「而此時會造成問題的行為,就是這個『吻』。」

「咦……」

我總算掌握住自己為了什麼而被追究了。

「不不不,老師,雖說是吻,但是又不是吻在嘴……」

「沒有錯。如果是嘴唇互碰的親吻,哪馬上就出局了,但這不一樣,因此才會演變成現在這種需要特地召開會議的事態。」

莉子大小姐把身體縮得小小的,到了讓人懷疑她會不會

就此消失的地步。這還是我第一次看見她這種模樣。

「可是,像親吻這種小事,應該也有其他人……」

我輕聲這麼嘟噥後,真弓老師就坐到椅子上,將領口拉好。

「是呀。很遺憾,已經出現好幾組違規者了。」

「那些人……」

「全部都親在嘴唇上,處分很簡單,就是嚴格警告並扣掉適當的分數,並將校方不會承認他們成為彼此的情侶考試之對象的主旨通知當事者們就好。我們現在也很困惑唷。因為在事前會議的階段,我們沒預料到在這個平成時代中,竟然有人都已經是髙中生了,還做出『親臉頰』這種行為。」

被她說成這樣,還真的覺得很害臊。看,莉子大小姐的臉可不是一下紅一下綠,已經變得像紅綠燈一樣了嗎?

「可、可是老師,臉頰上的親吻在歐美可是一種打招呼方式喔!」

「這裡是日本。」

我回想起剛才莉子大小姐的話語而這麼說,但真弓老師冷酷地如此回答我。

「本來只要由我們這些教師舉行會議判定你們違規後,再通知瀨木同學跟惠比壽同學就行了。但是現在正在畢業旅行途中,要是判定你們兩人的行為違規,也會影響到整個小組的氣氛,你們或許也會因而改變原本在聖誕約會打算指名的對象。而且瀨木同學還是組長。身為組長卻自己做出有越軌危險性的行為,就算這件事沒有被視作違規,還是需要對這樣的瀨木同學給予一定的警告。因此,才會舉行這場讓所有成員出席,並藉此調查清楚你們行為的會議。」流暢說明完後,老師再度盯著我的臉。

「來,麻煩你們說明。這究竟算或不算戀人之間的既成事實,會由我們這些教師以及你的組員來決定。」

室內一片寂靜,甚至沒有人清喉嚨。

說明……?要我說明那時候的事情……?

我沒有自信能順利說明到讓老師們接受的程度。當時的那份溫暖心情,肯定只有當時的我們才能明白。

「……老師,我認為這是不公平的。」

這個時候,坐在莉子大小姐隔壁的妹尾出聲說。

「這次瀨木同學跟惠比壽同學只是碰巧被拍到照片。我認為也有其他做出這種行為的人。」

「是嗎!我不是說過了嗎?對於做出接吻以上的既成事實的情侶,我們老師都給予警告了」

「我認為不只有那些人。」

面對斬釘截鐵地這麼說的她,真弓老師挑起眉。

「……你說的該不會是在臨海學校的時候,你跟瀨木同學的那一次吧?」

我身旁的穭美一臉驚訝地轉頭看向妹尾。

「…是的。」

妹尾直視著老師點點頭。

「沒有錯。」

「如果是這樣的話,這並不會不公平。我們當然有掌握到那件事,而且也有照片。如果你希望的話,我可以把它顯示在屏幕上。」

聽到老師這句話,妹尾雙頰泛紅地用力搖頭。

「那並不是違反規則,而是拯救他人性命的行為……我們是這麼判斷的,難道說並不是如此?」

講到這裡,我才終於搞清楚妹尾跟老師在講什麼。

在臨海學校的障礙接力中,我在「游泳」的競賽里溺水了。那時候多虧妹尾將空氣吹進我嘴中,我才得以獲救。

「……不,那是為了救瀨木同學。其中完全沒有出於戀愛情感的成分。」

妹尾帶著極為認真的表情如此回答。

「咦……」

我的胸口微微一疼。

「但是,我認為惠比壽同學也是一樣的。惠比壽同學是位個性溫柔、十分優秀且聰慧的女性,但她有一些不善表達之處。剛才我從惠比壽同學口中,聽到了她在滑雪場受到瀨木同學所救的事情。瀨木同學明明不擅長滑雪,卻還是為了惠比壽同學挺身而出。我想惠比壽同學一定是深受這樣的瀨木同學感動,才會把無法開口說出的感謝心情,以這種形式表現出來。」

這絕對不是一段口若懸河的敘述,但她那誠實的述說方式卻具有說服力。

會議室的氣氛感覺好像柔和了幾分。

「是這樣的嗎,惠比壽同學?」

「……是的。」

被真弓老師這麼一問,莉子大小姐縮著身子點頭。她好像無法直視屏幕,從剛才開始就一直低著頭。

「這跟事實有沒有出入呢,瀨木同學?」

「沒、沒有。」

我一著急不已地點頭,另一頭的鬼澤就發出爽朗的笑聲。

「你想想看啊,真弓老師,那個瀨木怎麼可能這麼受歡迎啊!」

當我滿心憤慨地看臉轉向他,就看到鬼澤在桌面下豎起拇指,朝我做了個令人毛骨悚然的眨眼動作。

最後會議對於莉子大小姐對我的「臉頰親親」,判定為「不算違反規則」。

然而,這場會議掀起了意想不到的波瀾。

「不好意思,瀨木同學,請你現在馬上過來女生房間這邊。」

當晚的熄燈時間前不久,妹尾打了一通電話到我的手機。

「咦?怎麼了嗎?」

我們就如以往般正在打麻將。暗啦喀啦的聲響很吵,導致我聽不太清楚電話里的聲音。

「瑞本同學她……」

勉強聽到的部分引起了我的注意力,我停下打亂麻將牌的動作。

「……你說她怎麼樣了?」

「瑞本同學不肯從壁櫥里出來。」

「發生了什麼事啊,妹尾?。I

衝出房間的我跑進走廊,奔往女生所住的那層樓。在那裡我找到了穿著睡衣、身體半探出門外等待著我的妹尾身影。

「你說她不肯離開壁櫥……」

「瑞本同學從會議結束後,便一直不太對勁。雖然如此,但由於被她問到,我就還是說出瀨木同學在臨海學校溺水那時的事情。我想我並沒有說什麼不該說的話。可是她剛才突然跑進壁櫥里,明明馬上就要熄燈了,卻不願意出來…」

當我在她的帶領之下進入房間,就看到在與我們的房間同樣大小的和室里,莉子大小姐正對著壁櫥大喊:

「欸,你差不多該出來了吧!你是怎麼了呀!」

她捲起華貴的連身睡衣的袖子,伸手抓住壁櫥的把手、

「你在裡面用棍子還是什麼東西頂住了對不對——!?快聽話,趕快打開!?」

「我不要——!。」。

緊接著,內側就傳來宛如小孩在耍賴般的回答。

「不要管我啦,我想獨處一一」

「可是馬上就要熄燈了唷!?」

「我要睡在這裡,所以沒關係啦~~!」

「你又不是哆啦A夢!」

我一邊在內心佩服莉子大小姐正中要害的吐槽,一邊走向房間深處,一如昨晚,四處散放的無數粉紅色小瓶子、、化妝包,以及其他充滿女性氣息的化妝保養用品,讓我有踏入某種禁忌之地般的感覺,心裡小鹿亂撞。

「……哎呀。」

莉子大小姐注意到我後,就朝壁櫥後退了幾步。

「總而言之,現在我不想跟任何人說話——!」

「絽美,是我。」

我一出聲這麼說,壁櫥里就沒了聲音。

「絽美?你有在聽嗎?你說你想獨處,究竟是怎麼回事啊?你應該沒有跟哪個人吵架吧?」

沒有反應。彷佛這就只是個單純的壁櫥。

「……也是啦,畢竟這是場需要住宿過夜的漫長活動,就算在女生之間出現一點讓你不滿的事情,或許也是難免的。我也是啊,我對石田儘是不滿。像是今天早上啊……」

「才不是呢!成道同學這個遲鈍男!」

我的發言似乎離題甚遠,絽美彷佛再也受不了似地從裡頭發出大喊。

「我也想跟大家好好相處呀!至今為止我都做到啦!會變成這樣,全部都是成道同學的錯啦!。」

就在我說不出話來的這個時候,輕敲房門的聲音響起。

「什麼事?」

待在入口附近的妹尾一回答,門的另一端就傳來真弓老師的聲音。

「你們在吵鬧些什麼?熄燈時間已經過了唷。而且其他房間的人通知我說,從這間房間傳來了男生的聲音。」

「啥……」

我驚訝地望向電視的方向,就看到錄放機顯示的時間確實已經超過熄燈時間的十點好幾分鐘了。

「這裡沒有男生。」

我們面面相覷後,妹尾再度這麼回答。

「是嗎?那就把門打開。」

「咦……!?」

這讓我一下子就陷入恐慌狀態。熄燈時間過後還待在女生的房間,不知道會不會對考試造成影響?至少會被扣分這點是不會錯的。

我的心情就好像正在外語幽會中,因對方的丈夫回來問案而羞澀的情夫一樣。

「糟糕,快躲起來!」

莉子大小姐也十分慌張。她從入口處把我的拖鞋拿過來,緊接著塞到我手上,把我朝壁櫃推過去。

「……我知道了。我現在就開門。」

妹尾窺伺著這邊的狀況,並走往門的方向。

「快點打開壁櫥……!」

莉子大小姐一這麼說,大概是絽美也有聽到所有對話的緣故,壁櫥自動地敞開了。

「快一點!不要發出聲音喔!」

「嗚喔……!」

被她壓著屁股強行推進去,我發出小聲的慘叫。莉子大小姐關上壁櫥的動作,與妹尾打開門的聲音幾乎同時發生。

在完全黑暗的空間中。我屏住氣息。一想到已經有人躲在裡頭,我不禁凝目細看;在我習慣了黑暗後,視界中映入因從拉門縫隙流進來的微弱光線而浮現的絽美身影,她與我的,距離意外地靠近。

絽美也穿著睡衣。她上半身穿著公主袖的束腰上衣,下面穿著襯褲。與這種清柔可愛的模樣不相襯地,她繃著一張臉。

「絽美……」

當我悄聲呼喚她,她就把臉別過去不看我。

「喂,絽美,對不起……是因為我的緣故對吧。」

「你說,『對不起』是為了什麼事?」

聞言,她回了我一句嚴峻的細語。

「咦……?」

呃……

「因為我被莉子大小姐親了臉頰?」

絽美的表情沒有改變,因此我暫時停下來思考。

「還有……因為我在臨海學校,讓妹尾嘴對嘴傳送空氣給我……」

「為什麼成道同學要為這些事道歉?」

「欸?」

「莉子的吻是謝意的象徵,而雪菜則是為了救你的命對吧?成道同學根本不用道歉啊。」

「還是說,你是因為對她們兩人懷有不良居心,所以才說『對不起』嗎……?」

「不,不是這樣的……」

不然我到底該說什麼才好啊……!

當我因與絽美之間比禪學問答還要難以理解的對話而抱頭苦惱時,眼前突然有道影子出現罩了上來。

「咦……」

當我回過神時,我已經被絽美抱住了。我失去平衡,手肘撞上壁櫥的牆面,發出「叩咚」的聲音。

「……那麼,剛才那個聲音是什麼?」

此時從壁櫥外傳來了真弓老師的聲音。

「……剛才房間裡出現了老鼠。老鼠逃進原本敞開的壁櫥中,所以我們就直接把門關起來了。我想它現在應該是正在裡頭亂竄。」

「是呀是呀,剛才的聲響肯定是那隻老鼠弄出來的。」

莉子大小姐的演技比想像中更糟糕。對於或許是為了抑制住動搖,聲音變得比平時低沉,但回答得很冷靜的妹尾,我在心中發出「做得好,就是這樣」的聲援。

「……成道同學。」

將鼻頭抵在我胸前的絽美用嘆息般的聲音耳語。

「跟我接吻嘛。」

「……!?」

我嚇了一跳,差點大喊出聲。

「如果是現在的話,不會有任何人看到喔,畢竟這種地方誰都進不來。不只是接吻,就算做更超過的事情,也不會有人知道喔。」

絽美抬起頭來,用濕潤的眼眸凝視著我。這道宛如棄貓般的眼神讓我心神為之動搖,不由得將臉湊了過去。

……這個狀況是怎麼回事?

老師就近在拉門的另一頭,妹尾跟莉子大小姐也在那,而我躲在這裡的事情不能曝光,但我竟然受到身穿睡衣的絽美以這麼大膽的話語誘惑……

我的心臓狂跳,感覺好像隨時都會爆炸。

在外頭,三人繼續進行著對話。

「……既然如此,關於,有男生的聲音傳出來」的這個通報,你們要怎麼說明?」

「其實剛才是我跟惠比壽同學在模仿酒醉上班族的神態動作。惠比壽同學模仿得非常像

喔。」

……!?

「你、你在說什麼呀……絕對是你模仿得比較像啦……」

「是嗎?那麼機會難得,就請兩位表演給我看吧。」

老師,你其實早就知道真相了吧?你的聲音正在微微顫抖啊……

「……成道周學?」

看到專注聽著三人對話的我,剛才跟我在很近距離下彼此對視的絽美困惑地轉過頭。

在拉門另一頭,妹尾跟莉子大小姐正展開著互相謙讓模仿功力的對話。一想到這兩個人為了包庇我而拼命成這樣,我的胸口就熱了起來。

「好不好?我們接吻吧。」

懷中的絽美一動,騎到我的腿上。我的雙腳感覺到魅惑的大腿那股彈力。從她大幅敞開的衣領,可以清楚窺見形狀優美的鎖骨。

「好不好嘛?」

絽美用誘惑般的動作緩緩眨眼,拉著我的手貼到自己臉上。她將臉頰抵住我的手掌後,陶然地閉上眼睛。就這樣將令人憐愛的雙唇微微噘起。

「你……」

你是怎麼了啊,絽美!?

我所認識的她純情到只有親過填充玩偶,晚熟到不知道怎麼辨別友情方面的喜歡跟戀愛方面的喜歡,絕對不是會用這麼大膽的方式逼迫男人的女孩。

除了她的唇瓣以外,我已經什麼都看不到了。心臓好像會從嘴裡跳出來。

我好想跟她接吻。想得要死。

但是……

「……抱歉,絽美。」

我好不容易才按捺住。我抱緊她纖細的身體,把嘴靠到她耳邊說:

「要是現在在這裡跟你接吻,我會失去在投票日寫下絽美名字的資格。」

絽美的身體滾燙,她那與我相觸的胸口跟我一樣撲通撲通跳個不停。

「不可能沒有任何人在看。就算沒有被注視著的感覺,也同樣隨時都有人在某個地方觀察我們。所以,假使現在真的不會被任何人看到好了,也不能冒這種險。」

「不管不管,我已經不想理會什麼考試了。我現在就想成為成道同學的人。」

絽美壓低聲音說道,她的聲音就好像快哭出來似地顏抖著。

「我很不安呀。有什麼關係嘛?我們是兩情相悅的啊……」

話一說完,絽美就把臉埋在我胸前。她這個模樣與話語,深深打動了我的男人心。但是……

「……對我來說,並不能就這樣不管啊。」

我儘可能壓低聲音,如此耳語。

「得到維納斯獎確實是我個人的野心,就算真的實現了,也不會有哪個人得到好處。真要說的話,頂多就是經由我把這個學園改變得正常一點,大家或許能夠因此受惠罷了。可是……」

在壁櫥外,那三人的談話聲依舊持續著。真的對妹尾跟莉子大小姐很不好意思。

「現在的我,擁有為了讓我的夢想實現而提供協助的夥伴。絽美不也是一樣嗎?所以就算跟自己喜歡的女生兩情相悅,我也不能就這樣算了。」

我說到一半的時候,絽美的肩膀突然開始顏抖。我的T恤的一部分一點一點變濕,還微微發燙,這讓我察覺她在哭。

一開始並不是這樣的。我以前之所以會輕易說出「我要追到維納斯獲得大獎」這個目標,並不單純是因為我是個自信心過剩的自戀狂,某方面根本是因為我一直以為戀愛是只有喜悅、像夢一樣美好的事物。

但是身為維納斯的女孩子,也會有自己的心思。既然想好好談場戀愛,那就更不可能完全按照我一個人的想法發展。

所謂的「認真面對他人」這種事,即便對象是最喜歡的人,也不是件完全只有快樂的事

情。

「……抱歉喔,成道同學。該道歉的是我呢。」

帶著模糊而無力的聲音,絽美低語。

「假如……之後不是我,而是有其他女生有希望成為維納斯……」

這麼說著,她將臉從我胸前移開。

「你不要顧慮我,努力去跟那個女孩心意相通吧……」

「咦!」

「……諸如此類的,要是我能變成說得出這種話的女生就好了。」

絽美一邊輕輕地擦著淚,一邊低聲地說。

「我再繼續占有欲這麼強、這麼愛吃醋的話,根本無法成為維納斯啊……」

這麼說的絽美可愛到讓我也

差點哭了出來,當我拼命忍住了。

「絽美……」

「……真是的,你們無論如何都不願意讓我打開那個壁櫥是吧。」

這個時候,外面響起真弓老師那聽起來已經放棄的聲音。

「我知道了,就算了吧。不過我接下來要到男生的房間那邊巡視,假如少了什麼人,我還會再過來喔。」

「……好、好的!」

妹尾尖聲回答,過了一會兒,「喀鏘」的開門關門聲跟著響起。

數秒的沉默過後。

「……老師回去了!瀨木同學!」

「快點出來,趕快回房間去!」

妹尾跟莉子大小姐七嘴八舌地這麼說,並打開壁櫥的時候,身體已經分開的我跟絽美兩人眼睛跟鼻子都紅通通的。

「……你們剛才在做什麼啊?」

因莉子大小姐訝異的語調而回過神的我們,看著彼此的臉露出了苦笑。

在那之後,我小心著不要被真弓老師抓到,在旅館走廊上繞遠路回到房間,平安度過巡

視。

而且絽美也從壁櫥里出來了,所以我以為這個事件就此解決了。

然而從隔天開始,絽美的態度有了變化。

「早安,絽美。」

當我在早餐會場的餐桌上向絽美打招呼時,她並沒有像以往一樣露出笑臉。

「嗯。」

她只說了這麼一句,就馬上別開眼,去排自助餐的隊伍了。

我猜想她或許是剛起床心情不好,於是在退房之後集合時,我打點起精神,試著開朗地再向她打一次招呼。

「嗨,絽美!搭巴士的時候,我們要不要坐相鄰的位置啊?」

然而絽美卻將嘴緊振成一條線,沒有跟我對上視線。,直接繞到妹尾後面。

「抱歉唷,我要跟雪菜坐在一起。」

雖然她這麼說,但妹尾卻看向我,閒得很困惑。

「你要不要去跟瀨木同學一起坐?我現在搭巴士已經不會有問題了。」

「沒關係啦,我想跟雪菜一起坐」

妹尾也沒有再多說,而我 只能就此作罷。

第四天的觀光地點是函館。上午參觀。五棱郭,下午則是在市中心自由活動。(譯註:位於北海道函館市的西洋風格星形城郭。)

「欸欸,你看!超大的星形啊一一一」

「啊,莉子,那裡有奇怪的人像耶!」

這裡是可以從上空俯視五棱郭的五棱郭塔觀景台。本來在我身旁的絽美神態自然地跑向莉子大小姐,因此貼在玻璃上大喊的我,就純粹成了一個反應過大又容易大驚小怪的人。

「……真的呢,好像海星喔。」

接下我的話頭的,是原本待在莉子大小姐旁邊的妹尾。

「……哪來什麼奇怪的人像呀。這不就是。土方歲三嗎?」(譯註:於日本幕府末期擁戴幕府的武士組織「新選組」的副組長,於五棱郭戰死。)

「啊,真的耶。我一時沒看出來這是誰。」

妹尾靠近如此談論的兩人,對她們搭話:

「差不多該下去了吧?」

「也好。」

「嗯。」

於是三個女生就往樓梯的方向走去,形成莉子大小姐跟妹尾並排,多出來的絽美跟在後面的隊形。追上去的我才剛跟絽美走到一塊兒,妹尾就回頭看向我,露出微微一笑。

「…………」

原來她是想幫我跟絽美製造機會啊?

話雖如此,絽美卻一語不發,而我也不知道要說什麼而保持著沉默。

「餵——你在做什麼啊,成道。快點過來吧一一一」

此時,早已跟黑川一起走到樓下的石田從樓梯呼喚我。

「喔、好!」

我失去了跟絽美攀談的機會,上午就這樣結束了。

下午也一直都是維持這樣的狀況。即便如此,多虧妹尾自然地居中斡旋,我想整組的氣氛應該沒有變差。

午後雖然是自由行動,但要去的地點已經事先報備過,藉此老師們才能在該地點安排負責

蓋章的人員。

到了這個時候,我漸漸沮喪起來了。我擠不出被躲避成這樣還能繼續跟絽美攀談的力氣。只能冷冷地以視線直視著冷淡的她的背影。

我們這組現在來到了港灣區,望著眼前的一整片大海,在停泊著遊覽船跟油輪的碼頭上各自散步。石田不知為何堅持要找藤壺,於是他就在黑川旁觀之下趴到了碼頭一角。

要是沒有發生絽美的事情,我現在應該也會跟他們一起玩鬧吧。

「……呃,我只是覺得有點喪氣。絽美究竟在生什麼氣啊?雖然我心裡有底,但昨天我們也姑且算是談過那件事啦,我已經不知道該怎麼辦了。」

我這麼說的時候,在另一頭的木頭棧橋上拍攝大海照片的絽美好像有什麼在意的事情似的,朝這個方向望了過來。一跟我四目相交,她就用慌張的動作把視線轉回前方。

「我想,她並不是在生氣。」

「咦……?」

面對傻住的我,妹尾靜靜地說:

「我認為她大概是想在自己心中設法整理。」

「整理什麼……?」

「某種連自己也無法處理的心情。」

如此回答後,她輕輕微笑。

「因為一旦喜歡上一個人,各式各樣的情緒就會推動著自己。她昨天之所以躲進壁櫥,我想也是因為這樣。今天瑞本同學的心情肯定是那樣的。」

「唔嗯……」

這是一段我好像有聽懂,又好像聽不太懂的說明。

「我搞不太懂啊。既然有什麼想法,就直接對我發泄出來啊,這樣我還覺得比較輕鬆呢。」

「我想那是一種不知道該怎麼發泄才好的心情。」

「哦,還有這種心情啊?」

「有的。女孩子常常會有。」

「妹尾知道得真清楚呢。」

「因為我是女生。」

這是一段彷佛在寬廣的網球場持續充滿律動感的連續對打般,令人心情暢快的問答。雖然不會打網球的我用上這個比喻也挺怪的就是了。

「……總覺得跟妹尾談話就會平靜下來呢。」

忽然間,我發現自己在今天內第一次有了悠閒的心情。

「該說是可以安心地與你談話呢,還是談一談就會安心起來呢,感覺有種療愈的力量耶。

你說不定很適合擔任咨商心理師喔?」

聞言——妹尾微微一笑。

「是這樣嗎?」

「嗯,我剛才就是這麼想的。」

「……瀨木同學,我……」

她說到這裡就停了下來,因此我看向她。妹尾露出稍作思考的模樣後,看著我微笑。

「……沒事。果然還是等我在自己心中做好決定後,再告訴你吧。」

「……?」

這時候絽美再度看向我,露出好像有點掛念的表情。與我同時看向她的妹尾忽然大吃一驚似地收起笑臉。

「……不知道他們有沒有找到藤壺呢?」

妹尾突然把臉轉向反方向,低聲嘀咕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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