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零下一九五度的救贖 第二章 天才們的守護神>>墮天使市山嶽戰(2/2)
「流向這條隧道了嗎!」
什麼反應也來不及。
大量洪水由山中往外噴出,毫不留情地將出口附近的庫溫瑟他們沖向半空。
10
比起當初的預定,噴出的水量肯定少了很多吧。
要用來阻攔OBJECT的腳步絕對不夠。
但是,要衝走渺小的人類已經是過分充足了。
「嘎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滾動,接著滑落。隨著大量的土石瓦礫,庫溫瑟他們在巨大溜滑梯上無止盡地落下。
幸虧在山腰上被某物鉤住了。
否則早就一頭栽進懸崖底下了吧。
「該……死……怎麼回事……」
身體幾乎動彈不得的狀態下,庫溫瑟勉強把手伸向無線電。只是不論怎麼操作也沒有反應。不知道是受到衝擊還是沾到泥土,總之壞了。
(開什麼玩笑……)
正上方的斜坡那處,「遠走高飛」仍發出可怕的低沉聲響不斷移動中。
對方主打一擊逃脫的戰法。除了首要目標外,無暇注意其他對象。
(照這樣下去會被它逃走,進入無意義的捉迷藏循環,公主殿下的精力將會被磨耗殆盡……無論如何,都得在今晚把它徹底擊垮才行!)
抓住突出在泥濘斜坡上的斷柱,庫溫瑟調整體勢,轉頭觀察四周,總算理解自己身處何處。
「纜索列車車站嗎……」
「就是那個滿載老百姓從『大屠殺』站出發,送往終點『天國』站的地方。事件之後暫停營運,所以目前站內沒人,算是不幸中的大幸吧。」
他聽見了惡友的聲音。
庫溫瑟抱著柱子回頭,同樣滿身泥濘的賀維亞就在他背後。
「普妲娜在哪裡?」
「不知道。但是她穿的和公主殿下一樣,是特殊駕駛服吧。應該沒那麼輕易掛掉。」
笨蛋兩人組總之先從不安定的泥濘山坡走進半毀的車站內部。
總算能鬆一口氣了,賀維亞問道:
「接下來該怎麼辦?」
「該做的事還是一樣。」
「滑水道作戰?那個已經失敗了吧!輸水管道本身都崩塌了,我們什麼也做不了啊!」
「……是嗎?那倒不見得喔。」
「你想像『遠走高飛』一樣,不靠水流就引發土石崩塌嗎?但那傢伙在自己引發崩塌的斜坡上還不是能自由移動!」
「不,我不是這個意思。總之得先移動到能實行計策的位置才行……」
庫溫瑟打開軍用手電筒照明,穿越倒塌的車站。
原本想找是否有修整過的登山步道,但就在離開車站前,某個東西吸引了他的注意。
「有站務員辦公室。」
「喂,我們去確認有沒有地圖吧。說不定能發現本地人才知道的官方地圖未標示的小徑。」
門早就壞了。
土石流似乎也衝進房間裡。
到處都是泥巴,不過還是找到了幾份資料。
「這是業務日誌……?尺寸太小,應該不是。是私人的日記嗎?不是站務員……纜索列車駕駛?原本預定在這裡交換駕駛嗎……」
「那種東西又不會有打倒怪物武器的必勝法。別浪費時間了,快找其他東西吧。」
「不,但是這個……」
快速翻了幾頁,庫溫瑟皺起眉頭。
大半頁面都沾染泥巴,無法翻開,但少數幾頁沒問題。
上頭寫著:
『五月一日
那群人又來了。雖然拿人錢財,沒資格多嘴,但老實講他們造成麻煩了。真希望別在這裡搞這些。』
『五月十三日
今天是實行日。這麼做有什麼意義我不清楚,總之遵照指示做就對了。只要讓無人搭乘的纜索列車出發就好,不是什麼困難的工作。』
「……這是啥?」
拿人錢財。
實行日。
遵照指示。
讓無人搭乘的纜索列車出發。
「喂,賀維亞。新聞是說纜索列車乘員乘客總計八九人全部罹難嘛。」
「喂喂,這該不會是……」
就在這時——
賀維亞的無線電傳來友軍的通信。
『前輩的無線電一直不通,請問他和你在一起嗎?』
「普妲娜……?」
『我在底下。我找到很不得了的東西了。』
從普妲娜?海波爾的語氣中感覺到輕微動搖。
『不對,或許該說「應該存在的事物卻找不到」比較正確吧。』
「讓我猜猜。」
庫溫瑟從旁插嘴:
「你想說的該不會是……事故現場找不到應該存在的遺體吧?」
11
普妲娜站在扭曲彎折的纜索列車用鐵軌旁。
以軍用手電筒照明,滿地可見
被破壞而失去聯結的車輛。
明明是如此……
「是的,前輩說的沒錯。找不到應該存在的東西。」
那場「誤射」是在今天中午發生的。假如罹難者遺體在車廂滾落中到處四散的話,一天兩天之內不可能全部回收。
明明該是如此,卻連一具遺體也沒有。
甚至連血痕或遺留物品也見不到。
『這裡本來就是「可疑的邊界」。不管是「正統王國」或「信心組織」任一邊的調查團召開記者會,可信度都只有五成。即使主張罹難者消失了,找不到遺體,對立的那方必定會主張是對手奪走證據而陷入模糊地帶……犯人多半是利用這種條件大膽地綁架人吧。』
「……那些預定搭乘纜索列車的民眾去哪裡了?」
『等等,先別急。部分計算機還在運作,說不定監視器有留下紀錄。』
這時,普妲娜關掉軍用手電筒。
屏住呼吸。
站在黑暗的谷底,她確信有人接近,眼神也銳利起來。
(……感覺得到「視線」。)
對方的視線朝四面八方張望。感覺上只是注意到這裡有手電筒光芒發出,但不清這邊有多少人在。不過如此而已吧。
那並非像是噁心地舔遍全身般,具體鎖定在普妲娜身上的「視線」。
(對方只有一個人……應該是被派來「偵察」的……)
普妲娜躲在泥巴中前進,小心迴避「視線」。
躲在橫倒的纜索列車後方,繞到「視線」主人的背後。
之後用手背輕敲金屬表面。
「!」
對方驚訝地回頭,她立刻用軍用手電筒的強光照射對方的眼睛。
趁著對方因為彷佛能刺穿大腦般的閃光而一瞬停止動作的機會,利用大容量電池的重量,將手電筒當成警棍,從側面毆打對方的臉。
「某人」倒在土石上翻滾呻吟,普妲娜又連續毆打了好幾次,使對方徹底失去意識。
接著翻找衣服內側或口袋,將手機、錢包、身份證等等全部沒收。
「……我發現一個『信心組織』的偵察兵。不是『迦樓羅』……更正,不是『遠走高飛』的部隊。我猜是潛伏於市內的『鉻綠之刃』,也就是『信心組織』偽裝的黑幫組織。」
普妲娜壓低聲音,對無線電說話。
雖然也有找到手槍,卻是握柄內側嵌入維修用晶片的類型。由於內藏GPS發信器,不使用工具無法取下,普妲娜只好放棄使用。
如果被發現發信器停止,「本隊」很快也會察覺有異吧。
普妲娜毫不在乎地繼續操作手機,搜尋內部的資料。
好歹也是諜報機關。如果是企業常用的密碼鎖或許還有辦法,只是手機內部的資料全都加密了,無法破解。只不過從文件名中倒是發現幾個令人在意的詞語。
「舞王濕婆……?」
庫溫瑟和賀維亞在纜索列車站裡操作仍在運作的計算機,調查監視器的紀錄。
主要是想尋找「誤射」前的影像。
「啊啊,該死……找到了。」
賀維亞呻吟般地說。
從低解析的影像中,見到幾名蒙面男子在纜索列車的車站月台上行動。數十名似乎是一團旅客的人兩手舉高,被帶出車站外。
然後,那台關鍵的纜索列車就在無人狀態下出發了。
「好明目張胆的綁架啊。目的是什麼……?有哪裡接到吸了氦氣變聲的恐嚇電話嗎?」
蒙面男們恐怕不知道這段影像被拍下來了吧。
說不定,是被收買的站務員……不,是駕駛員為了「保險」起見,故意留下來沒有消除的。
「注意蒙面人也沒用,線索都被抹消了。話說回來,能知道被綁架的是什麼人嗎?小孩似乎特別多,影片中有露出臉孔,或許能當作提示吧?」
「沒那麼高性能的臉部辨識程序啦……啊,不,等等……」
「怎麼了?」
「這些小鬼的胸口都別著相同徽章。能把這個擴大嗎?」
「即使擴大也還是很模糊吧?」
庫溫瑟聽從指示進行操作,賀維亞仔細觀察,一語不發。
不久,「貴族」少爺開口:
「……我猜這些小鬼是『資本企業』的人。加州生化大學。鼓勵跳級就讀,是九歲、十歲就拿到博士學位的怪物在校內比比皆是的天才學校。只不過這裡的學生學歷雖高,社交性卻近乎於零,所以在背後也被譏諷為『變態量產學校』。」
「為什麼你這麼清楚?你是天才少女控?」
「有近親聯姻習慣的『正統王國』的貴族發現家族特有的遺傳性疾病並不稀奇。表面上沒說出口,實際上很多人偷偷贊助這些稀有疾病的研究。」
「所以……」
「這些被綁架的不是普通小孩。全都是擁有生物化學相關博士學位的研究員。若真是如此,情況恐怕很不妙,這些小鬼的腦袋裡說不定塞了和ELITE駕駛員有關的技術情報。」
「綁架的目的不是贖金嗎……」
庫溫瑟咕嚕地吞咽了口水。
「天才販賣。綁架犯是打算將這些現在擁有才能,或是今後能嶄露頭角的孩子送進黑市里交易嗎……?」
天才販賣。
普妲娜?海波爾想起這個很不妙的詞語。
主要是以「資本企業」的「安全國」為中心頻頻發生的組織性犯罪。綁架天資聰穎的小孩,利用DNA檢查就算用本人的樣本也不見得會百分之百符合的特性,靠著律師軍團的舌燦蓮花,讓法院認證為「只是長得很相似的別人」,將之賣給將追求各種天分的大公司。
實際上,小時了了的孩子長大後是否真能發揮天分獲得成功,主要和運氣有關,但也有人認為這樣反而是一種高風險、高回報的好投資。
(……這個事件也是這類「天才販賣」之一嗎……?)
觀察散落四處的纜索列車車輛,普妲娜覺得自己的神經逐漸被怒氣燒灼了。
「舞王濕婆」。
只從殘留在「他們」手機的情報看來,這個詞指著什麼還不清楚。
(被綁架者是在「旅行」途中被本地的組織盯上了?或者說,連這整趟「旅行」的行程,也是綁架計劃的一環……?)
雖然沒有證據,普妲娜認為是後者。
在「資本企業」的「安全國」當中,為了對抗這類專門綁架天才的犯罪組織,校方會僱請專門的PMC,在上下學途中徹底防衛。但是,在來到缺乏護衛組織的其他國家時,就會有可乘之機。
現在想想,選擇墮天使市近郊作為旅行場所這點就可說是十分不自然。相信是從容易綁架的地點中嚴選出來的觀光地吧。
「前輩。」
思忖一番後,普妲娜把無線電湊近嘴旁。
「我將該名『偵察兵』擊倒了。『本隊』不久就會察覺這件事了吧。但反過來說,可推測『本隊』應該還在這附近。只要調查那裡,或許能直接攻擊『天才販賣』組織。」
『「本隊」……?也就是說,那些從車站裡被擄走的孩子還沒運送出去嗎?』
「單論可能性的話,是的。事實上,想將超過八十名人員偷偷運送出去本來就很不容易。他們會想躲起來等到天黑之後,趁大半夜再行動也很正常。」
『我知道了。話說回來,普妲娜,你現在身上沒槍吧?我們立刻過去和你會合……』
「不。」
轟隆……!山脈又開始震盪了。
這個當下,「貝比麥格農」和「遠走高飛」依然持續在險坡上戰鬥。既然奇襲戰術失敗了,位於主場的「遠走高飛」必然會挾著優勢追擊「貝比麥格農」。
「前輩們請將注意力集中在上面吧。無論如何,萬一『貝比麥格農』被擊倒,我們也無路可逃。即使將八十多名被綁架者全數救出,帶著大批人馬,想躲過OBJECT的傳感器是不可能的。」
『普妲娜……』
「去吧。」
身穿綠色特殊駕駛服的少女明確謝絕好意。
她的視線凝視著黑暗說道:
「今天,這份功勞就讓給你們了,前輩。」
12
在半毀的車站裡,庫溫瑟和賀維亞兩人急躁不安。
「庫溫瑟,來該怎麼辦嘛!」
「普妲娜的話也有道理。只要不解決『遠走高飛』,就算救出人質也會被視為『正統王國』的同行者而被全部屠殺。最重要的是,我們並不清楚普妲娜的現在位置,像只無頭蒼蠅在廣大的山區亂逛的話,什麼也找不到!」
更何況,假如纜索列車
事件是精心策劃的綁架事件,「遠走高飛」極有可能也參與其中。雖然無法確認是犯行主導者還是收賄辦事,一旦發現情勢不利,它必然會優先隱蔽證據。
「可惡,照這樣看來,不儘速解決上面的問題不行。假如沒有OBJECT的對空雷射,就能派直升機來救人了。」
雖然處處掣肘,若因此不敢行動的話,隨著時間一秒秒流逝,狀況只會變得更惡劣。
「不行動」便無法令事態好轉。
「總之得先爬回上面才行……喂,庫溫瑟,你帶那個幹什麼?」
「嗯?這是剛才的駕駛員的日記啊。」
「那種東西對現在的狀況沒有幫助吧!」
「不,這倒未必。」
「?」
兩人衝出車站,選擇相對平緩的路徑登上斜坡。砰!轟!爆炸聲斷斷續續響起。那是OBJECT的炮擊。
只不過,並非來自「貝比麥格農」單方面的主炮攻擊。
「……喂,情況似乎有點怪。」
賀維亞停下腳步。
他的個性中的膽小鬼部分……開始「正確地」對OBJECT顯露出恐懼了。
「炮擊並非只來自公主殿下,反而是『遠走高飛』正在發動激烈的攻擊……!」
「怎麼可能?『遠走高飛』使用的明明是可拋式分離型貨櫃主炮。一口氣主炮齊射的話,現在應該只能夾著尾巴逃跑吧!」
13
事實上,在庫溫瑟他們從斜坡上滑落後,「貝比麥格農」和「遠走高飛」仍在激烈纏鬥中。
原本預定要使整整三座山脈變成巨大滑水道的妨礙作戰失敗了。
如此一來,擅長在陡坡上移動的「遠走高飛」可說是壓倒性有利。
一瞬間就移動到理想的射擊位置上。
裝設在機體前方的貨櫃式主炮發出咆嘯。以猛烈的勢頭對前方扇形範圍噴灑出線圈炮豪雨。
無數撕裂空氣的巨響交雜融合在一起,變成尖銳的哨聲震撼四周。
「貝比麥格農」的球體狀本體表面被炮彈削切,產生大量橘色火花,七門主炮當中有兩根被擊中,扭曲斷裂脫落了。
「唔……!」
但是,「貝比麥格農」尚未被擊倒。
公主殿下尚未死心。
在絕望的狀況下,公主殿下持續細膩地移動機體,在豪雨中以最小的動作迴避致命傷。
對手的貨櫃式主炮幾乎只能發射一次。
換句話說,即使我方陷入瀕死狀態,只要能撐過猛襲,就能展開反攻。
現在,這個時刻已經到來。
嘎咚!「遠走高飛」機體前方的貨櫃式主炮脫落了。那是蜥蜴的尾巴。留下某種程度的殘彈,利用昆蟲型在戰場上徘徊,暗示隨時有與本體會合,與主炮齊射的可能性。當對手注意力集中在主炮上時,本體「遠走高飛」便趁此機會逃之夭夭。這就是主炮的作用。
但是沒有連接動力爐,只靠主炮的電力是不可能發射炮彈的。所以現在忽視它也沒問題。
公主殿下讓「貝比麥格農」一口氣急加速。
咻!一瞬就接近到對手身旁。
相對地,「遠走高飛」則是一邊後退,一邊以小型炮火連續射擊山頂附近,一次又一次引發土石崩塌,想藉此來阻撓「貝比麥格農」的行動。
(土石的滑動很單純。只要預測類型並修正的話,就能減少延遲的時間。)
緊咬不放。
緊追不捨。
在「遠走高飛」跨越稜線,消失在山的另一頭前,「貝比麥格農」總算滑進能確實殺死對手的距離和角度之中。
就在這時。
「遠走高飛」八隻腳中的前兩隻突然整個翻轉過來。
彷佛天真的孩子擰轉著昆蟲的腳扯下的動作。
不,這麼說並不對。
因為那根本不是「腳」。
前端附有炮口。
「『低穩定式電漿炮』……!『遠走高飛』擁有兩種主炮嗎!」
公主殿下緊急進行迴避運動,但終究來不及了。
「遠走高飛」有幾種理想的戰術類型。
第一種是反覆進行貨櫃式主炮齊射和脫離,不惜濫用「白旗」信號,也要安全而確實消耗敵機戰力的戰術。
除此之外——
第二種則是遇到早就預測到消耗戰術的對手,在看到貨櫃式主炮切離後就放心接近時,以「第二種主炮」由正面極近距離將之擊破的奇襲戰術。
閃!!!
在極近距離下,低穩定式電漿炮的悽厲閃光朝著「貝比麥格農」襲擊而來。
14
看到閃光如狂風暴雨般侵襲夜空,庫溫瑟和賀維亞全身冒出冷汗。
「可惡,電子模擬部門在幹什麼?和預測的性能完全不同嘛!」
「嘆氣也沒用。不管狀況如何,我們都要幫助公主殿下獲得勝利!」
「但具體而言該怎麼做?在陡坡上移動是敵方的專長;就算捨棄貨櫃,它也還藏有第二主炮!繼續下去我們只會漸趨不利,公主殿下會因為磨耗過度而敗亡!」
「所以我們絕對不能讓這種事發生。跟我來吧!」
在群山不斷可怕震盪中,庫溫瑟他們一路登上斜坡。
轟隆!又傳來新一波的震動。
或許是「遠走高飛」用電漿式「第二主炮」讓公主殿下受傷後,和一時切離的貨櫃型主炮再度會合,將剩餘的線圈炮的殘彈全數射出了吧。
「貝比麥格農」又被磨耗了多少?
它沒事嗎?
這場戰爭能活著回家嗎?
賀維亞膽顫心驚地觀察聲音來源。相反地,學生對「遠走高飛」瞧也不瞧一眼。他一邊趕路,視線仍只專注於沾滿泥巴的駕駛員日記。
「喂喂喂,你那麼熱心地閱讀那個,到底能獲得什麼?你沒看到有這麼一頭怪獸聳立在我們面前嗎!」
「吵死了。喂,賀維亞,你的無線電給我吧。我的壞掉了,沒辦法用。」
「好是好,你有什麼打算?」
「……我們的對手暗藏無數秘招,縱使確認目前所知的一切,也不見得能得知它的系統全貌。更何況公主殿下恐怕沒辦法撐到那個時候。因此,我們只能用強硬手段來改變現況了。」
「問題就是現在的我們到底還能做什麼?利用走私隧道構築的滑水道戰術已經失敗,那傢伙即使在土石崩塌的斜坡上也能自由移動!這種狀況下,你真的還有辦法像創意料理一樣,三兩下就端出擊破方法?」
「我說過好幾次了,這個正是關鍵啊。」
庫溫瑟說完,輕搖沾滿泥巴的日記。
對丈二金剛摸不著頭腦的賀維亞,庫溫瑟如此說:
「我要用他們留下的東西來打擊他們。」
15
『比方說,有些人全身都能感應光線。也有實驗紀錄指出,對膝蓋後面照射強光,能調整起床時間。人即使閉上雙眼,也能靠全身來感覺微弱光線。假如好好鍛鍊的話,或許就能應用於對抗來自全方位的襲擊。』
普妲娜想起檢查過她身體的「巫醫」的話。
『但是你的情況和這些似乎不一樣。能直接感覺到來自他人「視線」的處理程序上有太多謎團。完全同型攝影機排成一列,能正確地猜中哪一台正在進行攝影根本就像超能力。啊啊,這是多麼令人深感興趣的事例啊。』
連擁有這項能力的少女自己,也不明白個中結構。
但是她很清楚,這項能力無疑能成為ELITE的強力武器。
「……」
在近乎黑暗的谷底,普妲娜緩緩地閉上眼睛。
她感覺到某種蜿蜒,且不可視的壓力。類似粗魯地搖晃手電筒的感覺。推測其位置與方向,普妲娜再度睜開眼睛,小心避開每一道視線前進。
沒有落石防護措施的谷底躺著好幾顆大石頭,也停了幾輛疑似軍方的帆布篷卡車。似乎撞到硬岩而爆胎所以被棄置了。車內沒半個人,被「天才販賣」集團擄走的孩子們也沒被塞在貨斗中。此外則有許多泡到泥水的散彈槍或輕機槍被拋在現場,也許離開時很匆忙,沒時間一一破壞吧。
(對方之所以仍未離開這裡,是因為卡車爆胎了嗎……?)
普妲娜穿過視線的縫隙繼續前進。
「視線」的數量不少,當中唯有一道具有不同色彩。
普妲娜無聲無息走到在恐懼情感中顫抖的「視線」背後,一手繞過對象的脖子。
那是一名十歲前後的男孩。
「嗯唔!」
「安靜。」
普妲娜
小聲警告,然後將他拖進卡車背後。
把男孩身體轉個一圈,從正面注視他,普妲娜豎起食指,貼在自己的嘴唇上。
把嘴湊到他耳旁,輕聲細語問他:
「你是『纜索列車』上的孩子嗎?」
「……」
男孩連點好幾次頭。
「其他人已經離開了。」
「離開?」
「『星星』……大家都搭進『星星』里了。但我還是覺得這麼做不太好,所以在緊要關頭逃了出來。」
「『星星』……?」
普妲娜原本認為這是歹徒用來哄騙小孩們搭上車子或飛機的謊言……隨即自我否定。這群孩子年紀雖小,卻是已取得博士學位的天才。平時就周旋在大人世界裡的「眼神冰冷的孩子們」,不可能天真到會相信這種謊言。
所以說,這是一種暗喻吧。
重要的是,被綁架的孩童們被分成兩組了,在這裡的和不在這裡的。
「有其他孩子和你一樣逃出來的嗎?」
「沒有。大家都開開心心地搭上『星星』了,明明根本沒人看過那是什麼。」
就在這時……
原本散漫飄動的「視線」彷佛被磁鐵吸附的鐵砂般,變得具有方向性。普妲娜感到背脊一陣發涼的瞬間,「視線」集中在卡車外面了。
影子或是腳印,總之似乎被發現了「什麼」。
為了確認,有人繞到後面來了。
不能繼續浪費時間。
普妲娜彎著身子,把手放在男孩的肩上。從正面看著他的眼睛說道:
「聽好。你現在直接往後跑。往這輛卡車的正後方直線奔跑的話,暫時能夠躲開搜索者的視線。別管地形高低,即使得爬上山丘也要直線奔跑。」
「咦?可是……」
「然後。」
不讓男孩有提出質疑的時間,普妲娜的手從在他肩膀上移開,由形似綠色護士服的特殊駕駛服中,取出以自黏膠帶固定的卡片大小的火器。
是只限一發的信號彈。
「利用這個,能發射緊急出動信號,呼叫不同於鉻綠之刃,直屬OBJECT的『信心組織』的海軍特種部隊……『白立領』。我想,『少校』率領的部隊應該還沒被『污染』。你往前跑了一〇〇公尺……更正,二〇〇公尺左右時,就將這個朝正上方扣下扳機。軍事衛星就會捕捉到閃光信號,『白立領』很快就會來救你了。」
「大姐姐,你不逃嗎?」
「我……」
阻擋去路的是「信心組織」的諜報機關偽裝而成的黑幫——鉻綠之刃;隨後將會趕到的,則是「信心組織」海軍所屬特種部隊,別名「白立領」的「白三葉草」部隊。身為逃犯的普妲娜等於是自己創造四面楚歌的狀況。
但普妲娜不讓心思顯露在表情上,如此回答:
「……我還有要做的事,所以你先走吧。然後,如果被問到在這裡發生的事,就誠實回答。隱瞞不會帶來好的結果,懂了嗎?」
「嗯……」
暫時考慮了一下,不久,男孩用他小小的手指撫摸信號彈發射器。
並握住握柄。
「真的沒問題嗎?」
帶著膽怯心情,男孩問:
「大姐姐,你真的很安全嗎?」
普妲娜沒有回答,而是輕撫男孩的頭髮。
她從卡車貨斗上取出泵動式榴彈炮,語氣尖銳地說:
「快走吧,快去!」
彷佛被聲音推了一把,男孩離開卡車。
被腳步聲所吸引,無數「視線」集中在這裡。
但是,肩膀扛著溜彈炮的普妲娜彷佛要遮蔽「視線」般,自己從卡車背後現身了。
『普妲娜,普妲娜!我聽庫溫瑟說明狀況了。雖然目前走私隧道崩落,到處進水,我接下來會搜尋是否有路徑能派兵前往谷底,你能撐到那時候嗎?』
米莉亞透過無線電和普妲娜聯絡,但普妲娜並不在乎。
「沒有必要。在你們抵達前,我會把全部都解決。」
『等等,ELITE應該是聰明而乾淨地支配戰爭的鋼鐵女王吧?』
咻砰!類似香檳軟木塞拔起的聲音在從背後炸裂了。
射向正上方的信號彈因焰色反應呈現紅色光芒。背對那道光,普妲娜?海波爾平靜回答:
「至少今天不是。」
轟隆!
少女扣下食指,爆裂物就一個接一個擊倒偽裝成黑幫的諜報員。
開戰時刻到來。
16
「正統王國」稱之為「遠走高飛」。
「信心組織」稱之為「迦樓羅」。
身為第二世代OBJECT的ELITE駕駛員的這名男子,在受到完全防護的駕駛艙內焦躁不堪。雖然他攀附在陡坡上徹底耍弄敵機,但反過來說,即使做出如此多攻擊,也無法給予致命性打擊。
一時分離的貨櫃式線圈主炮由管狀機械手拾起,重新與本體結合。
經過第二次齊射後,殘彈終于歸零了。雖然將主炮拋下也無妨,可以的話,還是想儘量減少機密泄漏的可能性。
偽裝成兩隻前腳的低穩定式電漿主炮畢竟只是「近距離奇襲用」。再怎麼說,威力還是比主力的貨櫃式線圈炮差,被勉強躲開首擊的話,恐怕不再有機會給予重擊。
該開溜了。
以「遠走高飛」而言,一次戰鬥糾纏十分鐘以上已經是很不可思議的事情。
敵機受損嚴重,就算抱著貨櫃型主炮也能輕易逃脫吧。
他的腦中浮現和修護基地區的的通信線路。只要輸入簡易號碼,基地司令官立刻會發出「白旗」信號。隨時都能準備開溜。
但是……
『……沙沙……沙沙沙沙!嗨……沙沙……聽見了嗎?你這混蛋……沙沙!』
「……?」
突然有無線電插播進來了。
是只有粗糙加密的脆弱通訊電波。
不是「信心組織」式的。多半是來自敵方「正統王國」的通訊吧。
『你們真過分啊。為了「天才販賣」的生意,居然收買纜索列車駕駛員,綁架出國旅遊的孩子,把罪證強加在我們身上。反正不管我們抓到什麼證據,在雙方發言人的唇槍舌戰中就能大事化小,小事化無,所以放心了嗎?……你真以為這麼簡單就能解決事情?』
透過OBJECT的大規模通信設備,男子立刻對電波所在位置進行反追蹤。
在空無一物的山中,想找出器材位置並非難事。
『我們已經拿到駕駛員的日記了,也找到作為保險而留下的監視器的紀錄。你們幹了什麼,我們完全了如指掌。接下來只要依照正常程序公布,你們的罪行就會曝光。』
「既然纜索列車沒有載人,不就代表我什麼人也沒殺嗎?」
『開什麼玩笑。我確認過車輛狀況了,那種車輛無法無人行駛。孩子們是商品所以得救了,但你卻連同車輛炸死駕駛
員。你必須為此付出代價。』
「哼,他也不是什麼好東西。他收了我們的賄賂。」
『但為了封口而殺了他的你們更沒資格批評。追根究底,要不是你們先提出來,駕駛員也不會幹出壞事。你知道嗎?被你殺死的那個男人,是為了尋找某日突然失蹤的女兒才答應和你們合作的。他不是為了錢,而是為了揪出你們的尾巴。』
「……」
『所以我不是說了嗎,你們必須付出代價。你已經無法阻止我們了。你就躲在能耐得住核子攻擊的小房間裡,心驚膽跳地等候蓋子被撬開的那一刻吧,大壞蛋。』
這時,ELITE駕駛員嘴角猙獰地上揚了。
探測完畢。
直線距離約三〇〇公尺,山嶽的上半部,某座岩石堆的背後。男子立刻對準目標,正確地朝電波發信地點發射出低穩定式電漿炮。
閃!!!
一瞬間,整座斜坡沸騰,連同電波發訊者一起蒸發了。
17
普妲娜?海波爾手中握著的是泵動式榴彈炮。
外型類似「槍管加粗的散彈槍」。炮管下方附有前握把,只要將握把向後滑動,便能裝填榴彈,扣下扳機就可以發射出去。射出物並非子彈,而是有如罐裝咖啡大小的爆裂物,在著彈的同時炸裂開來,放射出碎片,使直徑一〇公尺內化為完全殺傷範圍。
喀鏗!喀鏗!
每射一發,就有輕裝士兵被炸上天,連軍用卡車都冒出火舌翻倒在地。其壓制力與普通槍械天差地遠。即使對手躲在岩石背後,只要將榴彈拋射到後方,整個「面」的破壞力就會將目標
變成絞肉。
「普妲娜,你這個……背叛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滿臉是血的某人大叫。
多把手槍、衝鋒鎗的扳機同時被扣下。
砰砰砰!響亮的槍聲連續響起,卻無法命中普妲娜。她沒有躲在掩體背後,而是以彷佛新體操或花式溜冰般的動作在空中轉身,閃躲一切射線。
不,正確而言,她所掌握的並非射線。
而是持槍者所發出的「視線」。
反擊的爆裂物被射出。
再度產生一波波小規模爆炸,遮蔽了慘叫,收割了生命。
(……在信號彈的閃光被「信心組織」本隊發現,派士兵過來之前,最快也要十分鐘。在這段時間內不能讓他們通過這裡。)
躲在黑煙之中,普妲娜將榴彈從拋殼口中裝填進去。
滑動前握把,將炮口對準過去的友軍。
沿著谷底吹來的風掃去黑煙。
「視線」再度同時集中在普妲娜身上。比剛才猛烈一倍有餘的子彈再度襲來。
不管是什麼人發射的,子彈就是子彈。
普妲娜一邊使用泵動式榴彈炮反擊,不停扭轉身體迴避「視線」,但數量實在太多了。
咚!砰!伴隨響売的槍聲,在普妲娜的肋骨到肚臍上方一帶造成一陣沉重衝擊。
「哈……哈哈!你這個……不要臉的……!」
「!」
咬緊牙關忍耐。
身體凹成「く」字形的普妲娜扣下扳機,將誇耀勝利的某人炸成粉碎。
ELITE駕駛員的特殊駕駛服不僅能對應全天候、全環境,還具有高度防彈、防刃性能。若只是使用九厘米手槍彈的衝鋒鎗,只要不直接命中額頭,是無法造成致命傷的。
然而,性能也不像電影或影集那麼誇張。
(好痛……!內臟似乎在哀號了。如果同一個地方再中個五六發就不妙了……!)
子彈難以貫通特殊駕駛服,但也頂多如此。中彈一樣會對身體造成強烈衝擊。連續受到衝擊的話,恐怕會造成骨折或內臟受損。
最可怕的是,若因傷害而使迴避動作停下來的話,更有可能遭槍林彈雨洗禮。
會變得無法將能精密地感覺到來自他人的「視線」的視線恐懼症轉化為攻擊。
(沒有退路。我必須忍著痛苦,擊倒敵人,才能使對準我的子彈減少!)
普妲娜繼續扣下榴彈炮的扳機。
場面從原先的迴避與攻擊,變成幾乎是一拳換一拳的互毆情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隨著悽厲的吼叫,普妲娜以為自己能確實地逐漸削減鉻綠之刃的人員。
原以為如此。
但是……
轟轟!
位於遠處的軍用卡車突然大幅晃動一下,某種物體從貨斗上降落地面。
由複合裝甲所構成的龐然巨物。
卻和人類一樣擁有手腳,持用武器。
「強化……服?」
輕裝諜報員只要能爭取它的起動時間便已足夠。
普妲娜輕輕咂嘴,扣下泵動式榴彈炮的扳機。然而,即使被罐裝咖啡大小的爆裂物直擊,強化服的裝甲也依然完好如初。
在普妲娜的面前,強化服慢條斯理地拉了一下重機關槍的拉柄。
子彈已經上膛。
槍口對準了普妲娜。
面對那種擁有足以將防彈車打穿成兩半的強大破壞力的武器,只憑特殊駕駛服的防彈性能,恐怕她在一瞬就會化為一灘肉泥。
「————!!?」
普妲娜首次躲進軍用卡車背後。
槍彈風暴緊接著襲來,整座卡車冒著熊熊烈火炸毀了。
18
「遠走高飛」一副想踩扁討厭蟲子的模樣,一炮將山上的岩石堆連同斜坡炸掉了。
現在已經偵測不到無線電波。
那個義正詞嚴指責ELITE駕駛員的士兵被轟得連屍骨也不留了。
「……你以為是如此嗎,大笨蛋?」
庫溫瑟躲在距離爆炸地點遙遠的另一個斜坡上,輕輕地笑了。
他利用攜帶式終端機和發射「容易偵測的電波」的無線電聯機。「遠走高飛」攻擊的是作為通信中繼器的賀維亞的無線電。無線電和終端機之間使用不同系統的雷射通訊,因此不會被同時偵測到。
喂喂喂,雖然你騙過敵人的眼睛,但接下來該怎麼做?對手以為殺死我們而疏忽大意的話,或許是偷襲的好機會。但是對手又快又重,還極端又堅硬!但我們什麼對策也沒有吧!」
「沒必要考慮對策。」
相對於賀維亞的急躁,庫溫瑟卻顯得一臉輕鬆。
「因為早就結束了。」
「咦?」
賀維亞表示疑惑,與此同時……
轟隆!
山的斜坡突然整片陷落。不同於剛才的土石崩落,是更廣範圍的山崩。連同炮擊的「遠走高飛」也一併捲入,近乎整座山的斜坡整個往下偏移。
「那……那是怎麼回事!」
「提示一,這一帶的山脈之中有『資本企業』的走私隨道,彷佛蟻穴一般四通八達。我們想利用隧道作為輸水管線卻失敗了。你想,那些水到哪去了?無路可去的豐沛水量,會滲透入土石之中。」
庫溫瑟豎起第二根手指。
「提示二,『安全國』的都市曾經發生過遠超過山丘原本的結構強度的大規模土石崩落災害——深層崩壞。原因是短暫密集的豪雨積存在山中,一口氣超過地下儲水量的極限,使得整個斜坡產生大規模走山現象。」
「慢著,難道說……!」
「提示三。」
庫溫瑟將豎起的第三根手指往下掰,握起拳頭。
如此宣言:
「你想想,山坡地底下蓄積了滿滿的水量,卻有個笨蛋開炮給予致命一擊的話,接下來會有什麼事情等著他?」
嘶唰!!!大量崩塌的沙土將「遠走高飛」一起帶往谷底。「遠走高飛」驅使八隻腳……不對,扣除主炮偽裝的兩隻腳,應該是六隻吧。總之「遠走高飛」使特化為陡坡攀爬的靜電式推進裝置全力運作,試圖留在原地。
「喂喂,怎麼回事?那隻混蛋害蟲居然開始滑落了!」
「當然啊,深層崩壞並非乾巴巴的土石崩落。我不是說過?整座山湛滿了水,變成混合大量泥漿的土石流。拿水沒轍的靜電式推進裝置當然會失去效用!」
因此——
庫溫瑟只要引誘敵人朝自己腳邊發射一炮就夠了。
所以庫溫瑟需要能讓ELITE駕駛員錯認目標的無線電,以及能使他失去冷靜判斷力的材料。
即使那是早已不在人世的某人所留下的日記也一樣。
「看不起一般人嗎?打敗你的正是被你殺死的纜索列車駕駛員。」
「遠走高飛」已經放棄停留在原地,改成想辦法在滑落谷底的過程中穩定姿勢。
然而,即使這麼做也已經來不及。
搖搖晃晃地,「遠走高飛」失去了平衡。
「好好品嘗戰敗吃土的滋味吧!」
一旦失去平衡,接下來就難以控制了。
就像坡道上滾動的雪球,再也停不下來。連同主炮和機械腳一起捲入滾動中,全身裝備被自身重量壓扁、碾碎。轉眼間,高山的王者就這樣墜落谷底。
不只是七門主炮,連球體狀本體都發出橙色熾熱光芒的「貝比麥格農」,將剩餘的炮口朝著谷底。
但是她沒有進行攻擊。
猜測到公主殿下的想法,笨蛋兩人組說:
「吶,你想,駕駛艙里的傢伙還有呼吸嗎?」
「來賭吧。我出一百歐元,賭他死定了。」
19
普妲娜像是被人重毆一拳般被炸飛,在地上滾了好幾圈之後,重新舉起緊抓不放的泵動式榴彈炮,以臥射姿勢瞄準強化服。
只不過,她並不直接攻擊強化服。
只憑榴彈無法打穿對手的裝甲。
目標是強化服旁邊的軍用卡車。普妲娜對準了貨斗載滿大量武器彈藥的那輛車,毫不留情地將爆裂物射入。
轟!引發劇烈爆炸。
連有一段距離的普妲娜,也感受到皮膚有燒灼般的刺痛。
(總算……)
勉強爬起身的瞬間,普妲娜?海波爾的表情
僵住了。
強化服的確仰躺倒地了。
但是動作卻沒有停止。它以僵硬的動作緩緩爬起。自豪的重機關槍槍管似乎彎折了,並沒有拾起。
它直接朝著褐膚少女衝刺而來!
「……!」
普妲娜立刻重新舉起榴彈炮,攻擊強化服腳邊。趁對手站不穩的瞬間,又引爆另一輛軍用卡車,但火力仍然不足,連使之倒地都辦不到。普妲娜毫無抵抗之力地被強化服接近,身體被它的巨大手部抓起,被類似拆大樓的工程怪手般的手指握緊。
「啊,唔唔……啊!」
『我為你感到可惜,普妲娜。』
某人特地透過擴音喇叭對她說:
『我沒辦法成為ELITE,所以我其實對你有所憧憬。也因此,看到你現在淪落到這種地步,我感到十分痛心。』
「哈……哈……」
普妲娜想回答,但肋骨吱嘎作響,橫隔膜堵塞,連呼吸都有困難。
但也因此……
強化服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注意到「末日」由背後襲來。
轟!
沖入谷底的大量土石流從背後吞沒了強化服。
黃褐混濁的水和大量淤泥沖走了一切。
谷底的岩石塊或軍用卡車毫無招架之力地被以猛烈速度沖走。強化服也不例外。一瞬就被衝倒,之後只能在水中隨波逐流。
不久,強化服的搭乘者將會發現一件事。
原本握住某人的手,不知不覺間鬆開了。
但即使發現這件事也沒意義,因為在分不清上下的洪流中,渺小的人型武器宛如掉進排水溝中的昆蟲一般,毫無抗拒之力地被沖刷而去。
20
「信心組織」的軍事衛星確認信號彈的光信號類型為友軍所發出後,十三分鐘內,一批全副武裝的士兵迅速抵達山嶽地帶谷底。
是白三葉草部隊。
別名「白立領」的他們是海軍所屬的特種部隊。可能有人以為他們不擅長山嶽戰……或者說,甚至連穿迷彩服短兵交接也不怎麼熟悉,其實並非如此。白三葉草部隊的陸戰實力,恐怕連專門負責登陸作戰的陸戰隊員都能匹敵。
雖然現在是半夜,穿著純白色的軍服還是很容易被發現,因此他們罩了一件黑外套,從運輸直升機上利用繩索降落。
「普妲娜的信號是從這裡發出的。」
令他們吃驚的是,整座山發生深層崩壞,大量土石流將谷底變成濁流。
「白三葉草」部隊在谷底上方不遠處的小山丘旁發現了一名男孩。
拿在少年手上的,是他們很熟悉的物品。
「是發配給ELITE的信號彈。推測是配給給逃亡中的普妲娜?海波爾的物品。她為了討吉利,隨身攜帶舊式信號彈。」
「……既然如此,這是什麼狀況?」
白三葉草部隊的精銳士兵望向男孩。
他遵守了約定。
把他聽來的事一五一十地,誠實地說了出來。
「大家都被衝進河裡,消失不見了。」
21
臨時河川夾帶大量土石的濁流最下游,傳來某種啪嚓啪嚓打水聲。
是普妲娜?海波爾在水中用雙手使勁擺脫某物的聲音。
「哈啊……哈啊……嗚,咳呵,咳呵!」
她吐出喝進嘴裡的泥水,調整呼吸。
翻個身,躺在地上,仰望夜空。
接下來該怎麼辦?
褐膚少女目前有幾個選擇。
尋找聯絡手段或交通方式,回到破爛摩鐵再和自稱青空巢穴的「正統王國」諜報部門會合。
或者,假裝被濁流吞沒死亡,逃離「正統王國」和「信心組織」雙方的監視。
……不管怎麼努力,第二世代「辯才天女」都不可能回來了。但是,奪走她的機體的人,是目前一起行動的「正統王國」的事實也沒有變化。
假如對他們反咬一口,普妲娜將會失去後盾。同時被兩大世界勢力追緝會有什麼結局等候著她,可說是不言而喻。
應該順從苟活?
還是反叛而死?
普妲娜慎重地思考未來,突然間,有人打斷了她的思索。
一張熟悉的臉孔出現在仰躺的她的視野里。
「太好了,你還活著。」
是米莉亞?紐伯格。
她露齒一笑,朝普妲娜伸出手。
「姑且不論過程,你是我好不容易得到的人才。在這裡失去太可惜了。」
「……」
直到剛才為止,包括軍事衛星,普妲娜並沒有感覺到「視線」。
她是怎麼發現被濁流吞沒的普妲娜的?
只不過現在的普妲娜已經沒有力氣思考這件事。
同時,她也失去選擇未來的機會。
「『遠走高飛』的機能停止了。ELITE駕駛員多半在駕駛艙內變得像是被丟進果汁機里的蕃茄了,接下來就交給技術部門處理。他們應該會在動力爐的自爆功能是否仍在運作的擔憂中拆解零件帶回去分析吧。」
抓著米莉亞的手,普妲娜搖搖晃晃地起身。
一旁停著米莉亞的機車(當然也是贓物),兩人一起走向那裡。
普妲娜搭上后座,從後方抱緊長官,機車便兇猛地沖了出去。
「呼,工作總算告一段落。我承認墮天使市是個爛都市,但是能在任務中能吃到肥皂般的口糧以外的食物真的是一大優點。今天要喝個痛快喔??!」
「……哪裡是今天?月亮已經越過頭頂,早就換日了。」
「我的意思就是要一路喝到明天換日啊。短期之間解決兩OBJECT,兩架耶!還不是擊破,而是擄獲。由於我們是諜報部門,不會獲頒會讓胸口變得引人注目的勳章。但光論對『正統王國』的貢獻度,幾乎是能在學校樹立銅像的等級吧。多少放縱一點也沒人會說話啦。」
「……」
她所謂的兩大戰果之中,也包含了普妲娜的「辯才天女」。
褐膚少女心有不甘地咬牙切齒,這時,她聽到一道小小的噪聲。
『沙……沙沙……』
聲音來自米莉亞掛在一邊耳朵上的麥克風。
她接著聽見在山中分開的庫溫瑟和賀維亞的聲音。
「我找到普妲娜了。我會親自送她回城,你們先去店裡吧。或許店員看你們滿身泥巴會擺出臭臉,但在知道我們是來大吃大喝大量消費的上等客戶後,相信會立刻會敞開雙手歡迎的。」
『咦?普妲娜那傢伙沒逃嗎?真教人意外。』
『由此看來,不管她心中作何感想,都表示她已經決定投靠我們了吧。』
或許是以為透過耳麥不會被普妲娜聽到吧。
笨蛋兩人組並沒有發現,環抱米莉亞,並貼在她背上的普妲娜其實聽得一清二楚。
「哈哈!不管如何,考慮到她現在的處境,除此之外也別無活路了,這麼做很正常。」
『聽到她說的了嗎,庫溫瑟?普妲娜不再是抱著玉碎決心等著復仇的跟蹤狂少女了。你總算能從在棉被裡發抖的日子解脫了。』
『……是啊,真是太好了。一想到假如那場行動是基於我的提案實行的事露餡,我就擔心得吃不下飯呢,真的。』
寧靜的怒火燃燒起來。
普妲娜不被任何人察覺地,在長官的背上悄悄咬著下唇。
然後在心中低語。
用不著你們講,這點道理我當然知道。
帶有鐵鏽味的復仇滋味逐漸在嘴裡擴展開來。
她的故事依舊尚未完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