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卷 70%的統治者 第二章 消失不見的「新型」》太平洋遠西地方掃海戰（2/2）

庫溫瑟從貨櫃式單人牢房向外踏出一步。

下一刻，有如鮮血般溫暖的豪雨便從頂上淋下。或許是浪潮的關係，也可能是金屬的緣故，些許腥臭味從正下方飄了上來。

被發現就死定了。

這樣一件單純的事實逐漸從手指尖、腳趾頭一點一滴地滲透入身體之中。

但繼續愣愣地站在原地，事態也不會好轉。庫溫瑟拿著鋼絲，用同樣方法打開了隔壁間瑪麗雅琪的牢門。

「出來！」

「咦—等、等等等一下！可、可是，外頭有監視攝影機……！」

「我們唯一能駭入的就只有監視器了。我們不行動的話，就沒有得救的機會！快點將線路接起來！沒有控制住整個收容所的系統，外頭的部隊就不會行動！」

庫溫瑟毫不留情地就要將瑪麗雅琪從單人牢房裡頭拉扯出來。

實際見到的瑪麗雅琪，是個個頭嬌小，胸圍卻很傲人，體型十分不均衡的女性。在隨時會滑落的眼鏡背後，有著小動物般的眼睛，彷佛就像快要哭出來似地。身上穿著類似將作業服能藏東西的口袋全部去除而成的囚服，厚實但過度寬鬆，完全不合身，而這也暗示著她遭受的境遇。

庫溫瑟毫不在乎地將她拉了出來。

黑暗中，有如鮮血般溫暖的豪雨打在身上，庫溫瑟壓低聲音說：

「帶我到第三監視塔。」

「咦？咦？可、可是，如果想動通信線路，應該去有保全伺服器的中央……」

「傻傻地直接去那裡只是馬上被逮捕而已。去戒備寬鬆的地方，扯斷配線之後重新連接反而安全，快走吧。」

「真、真的沒問題嗎～～？」

「我不是臥底搜查或潛入任務的專家。這種工作連普通的『學生』也辦得到，放心吧。」

整座收容所就像個巨大鳥籠，牆壁和地板全由金屬管和鐵絲網組合而成。簡單說來，就是到處都有「人所無法通過的」縫隙。說得更極端點，視野甚至完全沒有死角。

然而……

「雖然這樣的設計讓視野毫不受限，但守衛巡邏時通常只將手電筒照向前方，抬頭看又會被雨水淋到臉上，沒有人會想這麼做。更何況也不只雨水，還可能是從其他守衛踩過的髒地板上滴、下來的污水。」

「……也、也就是說，只要走在黑暗中，就完全沒辦法分辨是守衛還是犯人嗎～～？」

「那些傢伙以為監視器功能一切正常。只要在監視中沒有看到異常狀況，就會判斷沒問題。所以說，我們只要不鬼鬼祟祟地貼著牆壁走或是匍匐前進，就不會露餡。」

……當然，庫溫瑟也不是專家，上述這些全都是他從其他弟兄那裡聽來的現學現賣。

「但、但是～～兩個人一起走的話不會被懷疑嗎？我們身上也沒有手電筒和槍械……」

「這麼暗是看不出有沒有攜帶槍械的。」

「那手電筒呢～～？」

「……關於這點，我有一個提議。瑪麗雅琪，貼近我一點。」

「咦咦咦！」

「在這個毫無道德可言的收容所里，即使守衛在巡邏途中和女人打情罵俏也不奇怪，畢竟這裡沒什麼其他娛樂。說得更極端一點，就算是守衛和囚犯的組合也絕非不可能。總之，讓其他守衛覺得我們不開手電筒的理由是『本大爺正在享受中，請勿叨擾』就好。」

「嗚、嗚嗚……從剛才起，對我來說就一點好處也沒有嘛……」

說歸說，瑪麗雅琪還是依照庫溫瑟的指示行動。

庫溫瑟本來只打算牽個手做做樣子就好，但是……

「慢著！唔哇……怎麼突然抱了過來？還莫名其妙地用臉頰磨蹭！」

「咦？可是～～？？？」

「呃，你不在乎的話，這麼做我也是不反對啦……」

庫溫瑟以半推半拉地的姿勢拖著瑪麗雅琪朝著目的地前進。

柔軟的觸感帶來背脊酥麻的感覺。瑪麗雅琪做得有點太過火，讓庫溫瑟不禁也開始擔心這樣反而更容易引人注目。

但實際上其他守衛都裝作視而不見，沒人對他們出書警告。

看來事前聽說這裡「毫無道德可言」的傳言是完全正確。

「唉，這雨勢也太大了吧，真不愧是南國啊。」

「呃……我想這應該是天候兵器造成的喔。」

「這是人造雨？但又為什麼要這麼做……是附近的島嶼有什麼大規模的農莊嗎？」

「不是，這裡雨量太多反而造成困擾。所以在釀成大水災前讓雨量分散，以降低災情～～」

（……但打雷的話就傷腦筋了。）

這句話並沒有對瑪麗雅琪說出口，只是在心中默想著。

假如被閃光燈般的閃電清晰地照亮兩人的模樣，將會產生被守衛們看清事實的風險。只要在「那一瞬間」確實地不被看見就沒問題，但凡事都沒有一〇〇%的保證。

話雖如此，既然風險無從解決，特地造成瑪麗雅琪擔心也沒有意義，萬一她拒絕合作就麻煩了。這樣一來，反而一〇〇%保證兩個人都會完蛋。

「話說回來……」

一邊引導通往第三監視塔底部的路徑，（身體緊貼著庫溫瑟的）瑪麗雅琪開口說。

由緊貼著的胸膛感覺到她的心跳相當快，似乎正拚命地克制著不安。只要聽說過這個收容所的陰慘「傳說」，會有這種反應並不奇怪。

「有一點很令人在意。如果OBJECT本身能發出高溫的話，為什麼『巨無霸潛者』還要躲在海底火山的變溫層呢？既然自己就能排放熱水的話，何不自行創造出海市蜃樓般的『對雷射用隱形護盾』呢……」

她的思考果然很敏銳。

即使沒有親眼見過，瑪麗雅琪依然準確地提出質疑。

「關於這點，我思考過幾個假設。」

「像是冷卻系統以動力爐的溫度管理為最優先，所以儘可能不想做出配合狀況排放熱水的事情……之類。」

「或者是讓兩種溫水相互交融，以便構築出更複雜的變溫層，讓它更難被命中之類。」

自瑪麗雅琪的發間散發出的甜美氣息令庫溫瑟不知該露出什麼表情才好，但還是在她的引導下，沿著通道前進。

一如計劃中預定好的那樣，通往第三監視塔的路上，並沒有鐵格子狀的分隔牆擋住通道。也就是說，兩人用不著做出從背後偷襲守衛，並搶走鑰匙的行動。

雨的氣味中混雜了一絲絲鐵的氣味，可能是來自鐵絲網地板或由鐵管組成的扶手，但也無法確定是否為「金屬的氣味」。在這種地方什麼事都可能發生。

「結論上來說，我們並沒有發現類似進水口的部位。多半是設在機體上方，由底下往上看所看不到的死角，或是平時就藏在裝甲里，需要吸人海水時才打開吧。我猜是前者，那傢伙應該隨時都在循環海水。」

「哎呀，因為OBJECT的存在意義是『牢不可破』嘛。如果進水口暴露在外，一旦遭到攻擊會受到嚴重損傷，所以平時必須藏起來才行。如果進水口設計成隨時露出的話，就必須具備能耐得住核彈攻擊的強度……再怎麼想都是後者吧。」

女孩的身子不住地顫抖，並稍微加強了抱住庫溫瑟的力道。

不久，她如此說：

「如果進水口真的設置在機體上方的話，或許是為了防止誤吸入海沙吧。」

「有可能。但是機體周邊隨時都有深海魚，不太可能因為吸入小魚就造成故障，海沙應該更不必擔心。」

「畢竟是OBJECT呀。」

「因為是OBJECT嘛。」

一時之間氣氛變得很溫馨。

彷佛突然想起似地，瑪麗雅琪開口：

「那、那麼……到底該怎麼辦？」

「進水口不會被沙石或深海魚大小的物體堵住，我們也沒有帶大片塑膠布之類的裝備。不僅如此，我們根本沒辦法接近全長達五〇公尺的OBJECT機體上方。使用空氣上浮的話會產生氣泡聲，被發現的風險很高；硬要爬上球體狀本體的話，硬式潛水服與本體碰撞會發出金屬聲。所以，就算進水口很有可能位於機體上方，我們也無法接觸到。」

「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光聽說明，似乎就讓瑪麗雅琪·奈特蓋普陷入了混亂。

「這、這樣的話根本就無能為力呀～～」

「但是，我們還是得想辦法。」

庫溫瑟邊走邊輕輕地呼了一口氣。

接著說：

「於是，我想到了一個或許是唯一能封鎖『新型』進水口的『材料』。」

7

作戰進度報告，甲04。

三月一七日，一七四〇時。

戰爭圃太平洋逮西地方海域深海一五〇〇公尺地點。

賀維亞切換攝影機模式，觀察海水狀況。主要是想觀察變溫層……冰冷海水和海底火山附近的溫水交雜狀況。

『哇……這太誇張了，根本是完美的大理石花紋嘛。靠超級電腦或許能分析，但一朝一夕之間根本來不及吧。大自然的狀況真的這麼複雜？』

『也許是用水流噴射推進裝置緩慢攪拌海水，再不然就是將冷卻動力爐後的溫水釋放出來，使之與海底火山的溫水混合……總之我們無法否定「新型」以人工方式影響變溫層的可能。』

『不管怎樣，這麼複雜的變溫層會使OBJECT的雷射光束嚴重扭曲。一旦無法直線前進，瞄得再怎麼精準，打不中就是打不中。』

即使在深海一五〇〇公尺處，庫溫瑟他們姑且還是可以對海上的大型艦隊發出通信，向「貝比麥格農」申請支援，來對指定位置進行雷射炮攻擊。

但是變溫層如此複雜的話，怎麼瞄準都打不中。

由於最終命中的地點無法預測，最慘的情況下，說不定還會打中發出攻擊請求的兩人。

『有兩個重點。』

庫溫瑟開始總結。

『第一，不用我講你也知道，我們尚未發現打倒「新型」的方法。若是能封住冷卻動力爐和水流噴射用的進水口的話，或許能造成「新型」損傷。但光是靠現有裝備，不可能不被發現地爬到機體上方。畢竟我們得背著這麼沉重的金屬裝備爬上五〇公尺高。』

『咦？只有這點吧，另一點是什麼？』

『海底火山。』

庫溫瑟直截了當地回答。

『雖然無法排除來自OBJECT的人工影響的可能性，但那架「新型」老是躲在海底火山的變溫層底下也是事實。因此，只要我們能封鎖海底火山的話，恐怕光靠「新型」本身將無法維持「變溫層護盾」。』

『封鎖……』

賀維亞一時啞口無言。

接著，他隔著厚重的頭盔，反覆看了庫溫瑟兩三次。

『你是笨蛋嗎？不，你是笨蛋吧！那是攝氏一五〇〇度的岩漿噴泉耶！你是要用什麼去蓋住那個啊？這可不是鋪個塑膠布就能解決的喔！』

『這只是假設喔，例如說壞掉的OBJECT。之前不是有幾架OBJECT被擊破了？在「新型」和公主殿下對決前，先把壞掉的OBJECT拋入水中的話，不就是個恰到好處的巨型鍋蓋？即使我們的企圖被發現，「新型」用雷射炮射穿OBJECT也無妨，反正最後這個巨大物體還是會堵住火山口。』

『就算壞掉了，OBJECT依舊是尖端科技的結品，誰會讓你拿來當作這種用途啊。』

『再不然，石膏。』

『……？』

『煉鋼廠使用石膏制的水桶來盛裝熔化的軟鐵。換句話說，石膏能耐得住岩漿級的熱度。用噴槍火烤頂多也只會發紅髮熱，無法使之燃燒熔化。我們只要準備和戰艦一樣大的石膏塊，從海面一口氣丟下的話，就能蓋住火山口……』

『這個主意真是太完美啦，庫溫瑟！』

賀維亞傻眼地說：

『……那你說，做個全長三〇〇公尺等級的熟石膏運送到太平洋邊緣要花上幾天？也沒這麼大的烤爐能製作如此龐大的東西，難道要用磚頭大小的石膏組合起來嗎？雖然我們用的不是氧氣筒而是氫氧化鈉循環裝置，性能也沒高到能讓我們潛水兩三個月吧。』

『果然還是行不通嗎……話說回來，就算石膏塊拋入海中，在沉到海底前也會被「新型」的雷射炮打個粉碎吧。』

庫溫瑟忿忿地抬頭看上方。

透明海水之上看不見藍天。宛如被厚厚的岩盤活埋，眼前只有無邊黑暗。

『看來只剩下這招了。』

『咦？……有點子就快說，別賣關子。聽你的語氣簡直像在說：「可以的話我不想用這招」一樣。』

『不是有海底火山嗎？』

庫溫瑟用拇指指了指前方橘紅色火熱地帶。

『請公主殿下用雷射炮打穿火山口吧。只要能引發大爆炸，讓岩漿噴發出來，鎮守在高溫高熱的岩漿旁的「新型」也會遭殃。管他進水口設置在哪，完全被岩漿包覆的話就能堵住。』

『我就知道你想不出好主意！你、你這笨蛋！別忘了我們也在這裡耶！倘若岩漿劇烈噴發，足以包覆住全長五〇公尺的巨大物體的話，逃不了的我們的命運，只會變得比放進煱烤箱裡的蝦子還更悲慘喔！』

『……唔哇，賀維亞……』

『咦？怎麼了？幹嘛用那麼憐憫的眼神看著我？才、才不是咧！我才不是可憐的笨小孩呢！我是在提出常識性的意見來阻止你這個笨蛋……！』

『我們用無線電聯絡之後，公主殿下才會從海上攻擊過來，只要先移動到安全距離再發出指示，就完全不必擔心吧……？』

『這、這……我早就知道了！我真的早就知道了！所以不要用那憐憫的眼神看我！』

賀維亞差點氣得撲向庫溫瑟，但一想到硬式潛水衣互相碰撞可能發出「危險聲響」，便趕緊停下動作。

距離「新型」只有咫尺之遠，這麼做無異於自殺行為。

附帶一提，由於深海與海平面隔著厚厚的海水層，長達數公里的長距離通信會因電波衰減而無法送達。因此潛水艇要進行無線電通訊時。通常會先將有線的「浮標」放到海面上，再用這個當作天線來進行聯絡。

『說來真是誇張。』

賀維亞皺著眉頭說：

『沒想到居然是採用先捕獲這一帶的魚群，在腹中埋入中繼天線後再放回海中的方式啊。聽說每隔三〇〇到五〇〇公尺就有一隻「魚天線」是吧？』

『這種方法和替瀕危物種加上發信器很類似。技術本身並不難，民間人士也經常採用。只要注意植入發信器的對象不是洄游魚，而是具有地盤概念的種類就沒問題。』

『所以說，到底是在保護還是在虐待嘛……』

庫溫瑟他們戰戰兢兢地

將探照燈朝向「新型」，但「新型」的主炮只是不停地微動，似乎沒有對魚天線攻擊的意圖，可見它的辨識對象集中在人工物放出的螺旋槳聲或關節碰撞聲。

……如果不用核子魚雷，改將核心約有橄欖球大小的無動力核子水雷裝入巨大深海魚……不，乾脆裝進大王魷腹部並使之突擊的話，或許能造成融化裝甲表層的傷害吧？庫溫瑟思考著對策，猛然想起現在不是該想這些事的時候。

『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喂，雷射穿過變溫層不是會扭曲嗎？就算對雷射大人說：「請命中海底火山，拜託了！」也是打不中啊！』

『不管一〇發或是二〇發，打到命中為止就好啦。這和對付OBJECT不一樣，沒有必要確實擊中火山口。只要讓海底崩落，噴出大量岩漿就夠了。攻擊不精準也沒關係。』

在漆黑的海底，踏著質地細膩的沙子，穿著硬式潛水衣緩慢行走。

感覺就像在月球漫步一樣。

『沒想到一〇〇公尺這麼遠。』

『喂，應該夠了吧？再遠就看不見「新型」了。』

『明明這裡什麼遮蔽物也沒有呢。』

『海水並不透明，充滿了浮游生物的屍體。喂，我們就躲在這裡吧。若只有柔軟的砂層還沒關係，躲去硬梆梆的岩石附近反而麻煩，有可能造成金屬碰撞聲。』

『不覺得太近了？』

『不會近啦！』

只要攻擊海底火山就可以了。

講起來雖然簡單，實際上公主殿下卻得背負很大的風險。

因為「新型」隨時都能用雷射炮追蹤「貝比麥格農」的行動，公主殿下卻無法對「新型」進行反擊。必須在毫無防備之中不斷炮擊，直到海底火山爆發為止。

『嘴巴講一〇發、二〇發倒是簡單，實行起來恐怕不容易啊。』

賀維亞嘆口氣說：

『畢竟這裡是一五〇〇公尺的深海嘛。想迴避OBJECT的雷射炮，就得分析炮口或是瞄準用鏡頭的細微動作，並「預測」彈著點才行。但是，位於海底的OBJECT沒人看得見，公主殿下缺乏判斷的依擄，完全只能靠著運氣進行迴避，恐怕無法撐多久，說不定一發就被打穿了。』

『所以我們要給她判斷依據。』

庫溫瑟簡短地回答。

在這片陽光抵達不了，又盤據著「淤泥般的黑暗」的深海之中，背對著海底火山的橙色光芒，「新型」的剪影宛如缺了一塊的拼圖般清晰浮現，每一門炮口的動作都歷歷在目。

『我倆必須用攝影機捕捉「新型」的動作。就算對我們而言沒什麼意義，但接收影像的公主殿下應該能確實地掌握敵人主炮透露的訊息。賀維亞，我們要成為她的眼睛。』

『結果還是得賣命嗎？該死，我還以為剩下的全部交給公主殿下就好。』

『畢竟是戰爭嘛。』

透過無數魚群天線用無線電向總部說明狀況之後，芙蘿蕾緹雅以超級不高興的語氣回應了。而她的回答簡單來說是這樣的。我只是派你們去找有沒有安全打倒「新型」的方法，你們卻要我冒著風險派出我軍王牌「貝比麥格農」？將上游內容加上五〇〇%軍隊特有的下流黑話就是原文，但這些黑話還是別知道比較好。

『……那個爆乳，該不會想假借任務名義幹掉我們這兩個問題兒童吧？』

『你這樣不行啊，賀維亞。聽說就被虐狂而言，對於被婊感到興奮還只能算是半吊子呢。』

但就算是公主殿下或芙蘿蕾緹雅，也不被允許敵前逃亡。即使庫溫瑟他們沒找到「新型」的弱點，她們終究得實行名為「正面對決」的自殺行為。

也因此，不管計劃多麼莽撞，所能用的任何手段、所思考得到的任何點子，都還是得一一嘗試看看……相信芙蘿蕾緹雅也是如此判斷的吧。

『給你們忠告，別以為我很好說話。這是我最後一次聽從一介士兵的建議出動OBJECT。』

『什麼嘛！真要說的話，你不派專門的蛙人來，反而派我們來深海才沒道理呢！我只是！外行的！「學生」而已！』

『別說了，庫溫瑟。繼續抗議下去，她下次就會把我們派上太空了。』

庫溫瑟他們靜靜等候時機到來。

在遠方觀察的兩人面前，巨大黑影遮蔽了海底火山的橙色朦朧光芒……「新型」剪影的頂端微微地動了一下。

它似乎早就捕捉到位於遙遠海面上的OBJECT的動作，朝上的主炮開始慢慢地不停顫動著。

公主殿下看不見「新型」主炮的細微動作。

相反地，這也意味著「新型」同樣缺乏觀察公主殿下的細微動作的手段。

由於在水的阻力下無法敏捷行動，「新型」並不進行「迴避對手的雷射炮」的行動。乍看之下變溫層防護罩雖然無敵，但換旬話說，這也是將「除此之外別無他法」發揚到極點的苦肉計。

長處與短處。

雙面刃。

只不過，「新型」不僅不去拚命彌補弱點，反而是看清自己的弱點，並將之扭轉成強而有力的優點。這就是「新型」的設計理念獨到之處。不知道是誰設計的，如果不是在這種狀況下，庫溫瑟倒是很想和設計者一起吃頓飯，好好地討論一下。庫溫瑟深刻地感受到在技術性之外的部分，有許多值得仿效之處。

『怪了……？』

賀維亞訝異地喊出了聲。

『看了炮口的動作就知道，那傢伙已經察覺了公主殿下的動作。那為什麼不立刻發射雷射，而要放任她行動？』

『變溫層一方面能守護自己，另一方面卻也會扭曲自己的雷射。要瞄準海上的公主殿下，就必須走出防護罩。因此那應該是在等候時機吧，它也不希望在自己射擊的瞬間，同時遭到公主殿下的主炮攻擊。』

『原來如此，只要躲在變溫層里就是無敵的。只要透過剛才見過的音叉魚雷由變溫層外進行聲納探查，就能掌握對手行蹤。不同於教科書上的高速戰鬥，它可以花上幾小時、甚至幾天好好地進行瞄準。難怪那麼膽小，簡直就像去賭場玩撲克牌時，只敢出一對的無聊菜鳥。』

『但在這種狀況下，他的戰術很有效果。』

才剛說完不久。

約定的時刻便到來了。

閃！！！

彷佛要撕裂深海的黑暗般，筆直的橙色閃光貫穿海水。

那不是雷射本身。

而是雷射穿過後，將浮游生物的屍體燒盡後留下的殘像。這道殘像有如烙印般一直存留在庫溫瑟和賀維亞的眼底，那種感覺不像普通的刺眼，而是彷佛要撕裂頭蓋骨般的銳利痛楚。然而，兩人全身包著厚厚的硬式潛水衣，就連想揉眼睛也辦不到。

『噗哇？哇噗啊！』

『怎麼了……喂，庫溫瑟，這是怎麼回事？我好像聽到咕嚕咕嚕的聲音。剛剛那道雷射將海水煮沸了？』

突然響起的氣泡聲，令「新型」的副炮開始不停動了起來，似乎在探查附近的物體。如果它懷疑有潛水夫存在，聽到可疑物體就發射副炮的話，也許會被誤打誤撞地射中。如此一來，一切努力都將化為泡影。

『不、不對……不透明的海水雖然會蓄積雷射能量，但會沸騰的區域頂多只有雷射通過路線，這一帶整個響起咕嚕聲太不合理了……』

『不然這又是什麼！』

與賀維亞的疑問同時，第二發雷射又從遙遠上方降臨了。

彈著點意外地近，大量氣泡阻斷了庫溫瑟他們的視野。

『使海水沸騰的不是雷射炮。』

霹哩，傳來毛骨悚然的聲音。

來自腳邊。

『是海底火山！火山口外的岩盤崩裂了，岩漿要從這裡噴發了！』

『！』

裂縫之中露出橙色光芒。

沒有時間繼續停留了。

庫溫瑟和賀維亞踩著月球漫步般的步伐，想儘可能快一點離開現場。賀維亞是全速奔跑，庫溫瑟卻面對火山方向倒退跑。賀維亞以為他又在開玩笑，卻發現庫溫瑟原來是為了持續用攝影機拍攝「新型」主炮的動作。位於一五〇〇公尺外的海面上的公主殿下觀察不到「新型」的主炮的細膩動作，等於缺乏迴避的依據。

『喂，你還有時間做這種事嗎！等岩漿噴出來，我們全身都會被融化！不僅如此，光是這一帶的海水沸騰，就會讓我們全變成煮熟的章魚！同樣都得泡溫泉的話，我寧可跟美女混浴！』

『「新型」展開行動了……因為它發現我們的目的是破壞創造變溫層的海底火山！接下來會進入短期決戰的炮戰，攝影機的情報是絕對必要的！』

『笨蛋！拍攝的我們都燒掉熔掉的話，情報還不是一樣傳不回公主

殿下那裡！』

轟轟，一陣低沉的振動衝擊著腹部。

一直都動也不動的「新型」，開始有如爬行般流暢地移動起來。雖然光靠肉眼看不出移動的法則性，不過恐怕已經脫離變溫層的防護罩外了。

同時，這也宣告著超無畏級的雷射炮射擊大賽正式開始。

閃！！！超乎眼睛所能感知程度的悽厲閃光，讓庫溫瑟的眼球和太陽穴因劇痛而緊繃。那泛濫的光量足以覆蓋掉公主殿下射下的雷射炮。

『怎……怎麼了？混蛋！眼睛好痛！』

『是一五〇〇公尺的海水。相對於已經衰減的公主殿下的雷射，「新型」的尚未衰減過，所以會更刺眼！』

『喔，這樣啊！那你還拍攝這種東西幹嘛？整個畫面一片白啊！』

『有總比沒有好。公主殿下現在等於是蒙著眼罩和猛獸搏鬥，而且是為了我們而戰！』

剛才庫溫瑟他們等待指示的地點整個裂開，噴出閃爍橙色光芒的滾燙岩漿。

比預想中的還更接近。

庫溫瑟他們的目的本來就是讓岩漿覆蓋「新型」。

『不妙！會受到波及！』

『放心，岩漿沒噴到這裡！』

『你忘了岩漿有好幾千度嗎？幾杪內海水就會沸騰了！總之趕緊走吧，快逃啊！』

月球漫步讓人心焦。

庫溫瑟他們拚死拚活地儘可能想拉開距離。

無視渺小的人類，鋼鐵怪物們展開激烈的炮戰。

接連冒出好幾道橘紅色火柱。

小的有幾公尺，大的則有超過一〇〇公尺以上。

多層重疊地聳立的橙色窗簾遼蔽了庫溫瑟他們的視野，連「新型」的巨大剪影都被火炎之海吞沒。耐不住劇烈溫度變化的深海魚紛紛倉皇逃命。等到這些魚也一隻只翻著肚子上浮時，庫溫瑟他們的性命也開始進入結束的倒數計時。

『還可以！還能再撐一下子！』

『大笨蛋，別理所當然地用痛覺當依據！在厚厚的潛水衣保護下，被岩漿滴中雖不會造成灼傷，卻會在潛水衣上留下損害！只要燒穿一公厘就死定了，你難道忘了嗎！』

在海水急速升溫當中，庫溫瑟他們還能活動，全是多虧了這件硬式潛水衣。但也已經快達到極限了。如果四周的海水沸騰起來，要不了幾分鐘熱度就會傳達到內部。

不同於單純地被燒死，而是面臨被活活煮熟的恐怖感。

不僅如此，使用於呼吸循環系統中的氫氧化鈉也令人擔憂。雖然熔點達三〇〇度以上，但在高溫環境下，不確定會起什麼樣的化學變化。看著仍執著要用頭盔上的攝影機捕捉「新型」的庫溫瑟，賀維亞忍不住想一把抓住他的肩膀拖著走。但是，含有大量金屬部分的硬式潛水衣彼此接觸的話，所發出的「人工噪音」被「新型」發現的風險也會大幅上升。如此一來，岩漿所無法比擬的威脅會立刻襲來——名為「一〇〇%死亡」的威脅。

『快退後啊！該死的，趕緊逃命吧，混帳！笨蛋！』

幾乎看不見「新型」的身影了。

它被大量的火柱與伴隨而生的龐大氣泡構成的多層簾幕所遮蔽。

不知不覺間，發自海底的雷射炮擊也停止了。

只剩下公主殿下的光槍，單方面地蹂躪海底。

『怎麼了？』

庫溫瑟發出單純的疑惑。

和黑暗相同，對未知事物的本能的恐懼。

『「新型」究竟怎麼了！』

8

作戰進度報告，乙04。

三月二一日，二三三五時。

「正統王國」新喀里多尼亞地方，特肋政治犯收容設施，紅堡。

「這、這裡就是第三監視塔……」

「你先退後，作業我來進行就好。」

老實說，瑪麗雅琪的柔軟觸感和溫暖肌膚讓人依依不捨，但庫溫瑟不想因為迷失事物本質，而被守衛們射殺，於是他單獨接近監視塔。

在有如鮮血般溫暖的大雨中仔細詞查。

監視塔本身也是由無數根鋼管組合而成的瞭望台設施。守衛們的視野雖然寬廣，相對地應該隱藏在牆壁中的各種配線卻也顯得裸露，要重新接合併不困難。

「不、不戴絕緣手套沒問題嗎？」

「不是高壓電電線就沒問題，小心別抓錯線就好。」

挑出幾條通信纜線，用牙齒撕裂塑膠外皮，從中露出的不是光纖，而是普通銅線。

「你打算怎麼重新接線？」

「這間收容所曾經更新過好幾次安全系統，但老舊的電纜卻放置不管，許多用不到的電纜掛在這裡。我打算扯斷這些當跳線。」

「哇哇……你好厲害唷。」

「……底下這件事請別說出去喔。我還在『安全國』的時候，曾經對吃角子老虎機器動過手腳。為了對某家耍老千的賭場報復，大家集思廣益想到的點子。」

雖然沒有理想工具，接線工作還是一下子就完成了。

要庫溫瑟做這些工作簡直就像呼吸一般自然。

「完成了，這樣就好。原本只管理設施內的封閉系統的保全伺服器，現在有對外窗口了。」

「接、接下來呢？回到原本的單人牢房打發時間嗎？」

「不。電子模擬部門確認線路開放後，軍隊立刻會出動。我們移動到不會被流彈打中的地方吧。會合地點是廢棄的救生艇用棧橋，我們躲在那裡的正下方等待回收部隊。」

「唔、唔欸欸……」

「你會帶路吧？我可不想在這種重要時刻迷路……放心吧，襲擊收容所的行動背後有軍方撐腰，單論戰力的話絕對不會輸，唯一要擔心的只有被流彈誤傷而已。」

「可是，那個……」

「先不提這些，關於那架『巨無霸潛者』，你還有注意到什麼重點嗎？能說的事我幾乎都說了。包括利用海底火山岩漿封鎖OBJECT進水口的計劃！其他還有……」

「不是關於這件事啦，嘿、嘿嘿嘿……」

見到她的反應，庫溫瑟皺起眉頭。

不是關於這件事？

為什麼突然變得吞吞吐吐？她有什麼急事，非得要中斷對話嗎？

逃獄計劃進行到這一步，基本上已經沒有其他事情可做，她也不可能臨時有急事才對。那麼，她為何有這種反應？

「那、那個……雖然對庫溫瑟先生很抱歉……」

喀喀，背後傳來腳步聲。

由於這聲音過度致命，庫溫瑟連回頭都感到猶豫。

（不會吧……）

有種很不妙的預感。

就好像策劃事情時，在最初的最初的階段就搞錯重點，等到計劃都擬定完成之後，才發現的感覺一樣。

（難不成……！）

「庫溫瑟·柏波特吉。」

有人呼喚著他的名字。

不是瑪麗雅琪·奈特蓋普。

從正後方傳來。

男性守衛的低沉嗓音。

「可以請你說明一下，關於今晚要進行的大規模逃獄計劃嗎？」

男子抓住庫溫瑟肩膀的手，有如虎鉗般強而有力。

他被強行轉過頭去。

庫溫瑟放聲尖叫。

但什麼幫助也沒有。數名男子沖了過來，身上帶著綽號「芝加哥老大的開罐器」的全自動散彈槍。背部被推到牆壁上的庫溫瑟首先嘴巴被人用槍口塞住，其他男子接著用散彈槍槍托毆打他的側頭部，讓他覺得牙齒似乎整排歪掉了。搗著嘴巴蹲下的少年受到全方位狂風暴雨般的毆打。

意識逐漸變得不明。

挨打到一半，似乎連要縮起身體保護內臟的事也忘記了。

他被人揪著金髮拉起來，扔進有海潮氣味的通道里。

每張臉看起來都一樣的守衛們笑著問他：

「快說啊？怎麼不說呢？」

被散彈槍的槍口抵住下巴，臉被強制頂了上來。

「聽好，現實和電影不一樣。我扣下扳機你也不會死，只會整張臉爛掉，最慘的情況下大腦的額葉或許會被削掉一點，但你仍然會活著。你想嘗嘗這種滋味嗎？」

「……那女人是怎麼回事？」

庫溫瑟呻吟似地蠕動充滿鐵鏽味的嘴巴，重複問題：

「瑪麗雅琪·奈特蓋普……這裡的犯人，不都是因為被人誣陷而被關的嗎……？」

「所以你以為他們一定會對現在的處境不滿？」

笑容變得深沉、下流。

意志薄弱的眼鏡女子被守衛粗暴的抓住手臂，並沒有掙扎或逃跑的跡象。不僅如此，被守衛摟住肩膀時，臉上還露出抽

搐的笑容。

「我……覺得現在的狀況其實還不壞……我在這裡能出版電子書籍，也能進行股票交易。所以要我逃獄，我還覺得有一～～點困擾呢。欸嘿，欸嘿嘿……」

她的思想似乎已經不太正常。

浮現在臉上的笑容，明顯閃爍著瘋狂的光芒。

雖然不知道她在這裡過的是什麼生活，但很明顯地，她的自我意志變得很薄弱。

庫溫瑟自己也說過。

這裡毫無道德可言。

守衛和守衛，甚至守衛和囚犯之間有來往的事情，也絕非不可能。

「……你『屈服』了嗎？這個婊子。」

「別這麼責罵她嘛，處女是很好說話的。一心想要守護某種事物的人，不管什麼交換條件都肯接受。更何況，版稅和股票都是這傢伙主動提議，說要給我們賺點小錢呢。說著，我肯付錢，所以就請別那樣對我了嘛～～這樣啊。」

拿著散彈槍的守衛說。

臉上掛著讓人覺得無須理由，殺了也無妨的可憎表情。

「總而言之……既然作戰第一階段似乎是入侵我們的系統，我們就把整座設施切換成離線模式。軍隊喜歡確實的方法，開頭受挫的話作戰就會中止，會退縮回去思考新對策。也許這座紅堡總有一天會陷落吧，但至少不是今天。不會有騎兵隊來拯救你的。」

「……」

「說出你的所屬部隊吧。我們好歹也算地位崇高的貴族或王族的部下，有許多不為人知的人脈。我會報告上頭，把你的長官調職，我們再趁現場指揮亂成一團時趕緊撤退。如此一來，又會在某處成立秘密收容所，貴族的遊戲終究是不會停止的。」

庫溫瑟緩緩開口了。

但是，那並非因為他對眼前的守衛屈服。

少年對著陪笑的瑪麗雅琪這麼說：

「喂，你以為我為什麼要做這種事？」

「咦咦……？？？」

「我只是個『學生』，沒受過多少射擊訓練。軍中擁有各種領域的專家，你想，為什麼會派我這個並非潛入專家的傢伙來？怎麼想都很『不自然』吧！原本的計劃是派諜報部門的特種部隊確實把你救出之後，帶回軍方的維修基地再好好問話。這麼做才是合乎教科書範例的正確解答！但是我們卻不這麼做。我為了親自過來，甚至還想盡辦法說服腦筋頑固的軍隊高層，你猜這是為什麼？你和他們不同，不是笨蛋，難道你不覺得很奇怪嗎？」

庫溫瑟根本就不是諜報部門所屬的人。派他來進行需要高度訓練的潛入作戰，這件事本身就很不尋常。

「呃……」

「我說過了吧。我們的敵人是『島國』秘密建造的海戰專用OBJECT。那並非只是裝上浮體漂浮於海面上的機體，而是以潛航為主的第二世代！你想想，這座紅堡是建立在哪裡？不就是『海』上嗎！」

「……你的意思，該不會……」

瑪麗雅琪咕嚕一聲吞咽口水，庫溫瑟無視於對準了他的散彈槍大叫：

「那傢伙的目標是你！它想要早點解決掉你這個或許能看破它的弱點的『怪物』啊！」

在這句話喊出的同時。

世界彷佛被攪拌了一般。

轟隆！一陣驚人的震盪，使得整座建立在海上的巨大鳥籠狀設施天搖地動了起來。庫溫瑟他們無一倖免地摔倒在格子狀通道上。趁著混亂，倒在地上的庫溫瑟全力朝一樣倒在附近的守衛下巴狠狠踢了一腳。

「因為怕公文一來一往拖太久，來不及實施拯救作戰，所以我先被派遣來了！非正式地！為了趕在你被那架『巨無霸潛者』殺掉之前，確實地問出情報！」

另一名倒在地上的守衛抓起了「芝加哥老大的開罐器」。

一邊大聲嚷嚷，一邊努力地爬了起來。

他的槍口對準了尚未爬起的庫溫瑟。

然而這時。

守衛的動作停止了。

他的眼睛望著遠方。

在他所見的方向。

在有如立體方格般的第三監視塔背後無限擴展的幽暗海洋的另一頭。

庫溫瑟知道他所見到的「絕望」是什麼。因為，他過去也曾親眼見過。

少年立刻跑了起來。

趴在滿腦子混亂的瑪麗雅琪·奈特蓋普身上。

接踵而來的是……

閃！

悽厲閃光迸射，蒸發了一切。

庫溫瑟他們身旁的第三監視塔是支撐這個鳥籠的巨大支柱之一。但是，「新型」放射的雷射炮和第三監視塔的粗細竟然幾乎等同。

所有一切都化為橙色熔化、碎散了。不管是鐵製的瞭望台、通道，跟通道的網狀分隔牆……以及，管理這一切的守衛們。

「快逃吧。」

即使兩眼刺痛，太陽穴痛得彷佛被刺穿，現在也已經無暇在乎這些了。

庫溫瑟抓住瑪麗雅琪的前襟，強行要她站起。

「我們快逃吧！就算你是屈服於恐懼而向守衛承歡獻媚的婊子女，也不想和他們一起殉情吧！既然如此就快跑吧，快點！剛剛那只是威力最小的對人炮。如果用主炮射過來，我們會連同這一帶的地形一起蒸發！」

「啊、啊嗚……啊嗚啊嗚啊嗚啊嗚……」

兩人在通道上奔跑。

淚滿盈眶的瑪麗雅琪氣喘吁吁地提出疑問：

「那、那是什麼？『島國』的『新型』不是被你們趕出海底了嗎……？」

「那麼簡單就結束的話，我就不用來請教你的高見了！我們當然是失敗了啊。」

「可、可是，你不是說『巨無霸潛者』是潛航專用OBJECT！為何會從海面上進行炮擊？」

「因為我們對它造成某種程度的損傷了。進水口除了用在動力爐的冷卻、水流噴射的推進動力，似乎也兼用於ELITE駕駛員的氧氣供應方法上。它靠電解海水來創造氧氣！」

「可是，那又如何呢？」

「進水口似乎分成好幾個系統，海底火山爆發時堵塞住的，似乎是氧氣供應用的進水口。」

咚！整個收容所又晃了一下。

掛在支架上的貨櫃式單人牢房一一落入黑暗的大海。一間間牢房裡都關著囚犯，他們都是只因惹怒貴族或王族就被關起來的可憐無辜老百姓。

「換句話說，只要緊急浮上那傢伙就能繼續戰鬥！上到海平面，直接更換新鮮空氣的話！」

「但是，但是！靠著厚厚的海水層阻擋金屬炮彈，利用海底火山的變溫層扭曲雷射炮，使得所有一切攻擊無效，這才是那架機體的最大賣點吧？浮出海面的話，不就成了其他OBJECT的活靶了嗎？」

「我們原本也是這樣想啊！」

瞬間，整條通道崩落，庫溫瑟他們從有如溜滑梯一般傾斜的通道上滾落至底下的樓層。

「但是我們錯了，那架機體真正的恐怖之處並不是潛航！」

重力消失了。

當庫溫瑟他們發現有如巨大鳥籠般的框架上，吊掛著數百個貨櫃式單人牢房的收容設施，整體變得分崩離析的瞬間，一切都結束了。

庫溫瑟和瑪麗雅琪，以及其他無數囚犯，全部被拋進溫暖的南國海洋里。

9

作戰進度報告，甲05。

三月一七日，一八〇〇時。

戰爭國太平洋遠西地方海域深海一五〇〇公尺地點。

『餵……』

賀維亞不禁拾起頭看，並咕噥地說：

『上浮了，「新型」那混蛋開始上浮了！什麼嘛，岩漿攻擊真的那麼有效嗎？』

庫溫瑟一起看著這種狀況並說道：

『……那不是普通的空氣，多半是使用某種特殊氣體來確保浮力吧？同時也用了水流噴射來控制動作。看起來不像動力爐快爆炸了，也許它吸人海水有其他理由。譬如說，靠著電解海水來獲得氧氣。』

『管他啥理由都好，只要那傢伙一浮上海面就任由我們宰割了！它失去了厚厚的海水護壁，也沒有變溫層防盾。我們的公主殿下不可能輸給這種一絲不掛的混蛋繭居族！』

「新型」上浮的速度相當快，龐大體軀轉眼間就不見蹤影。

和穿著硬式潛水衣、花了好幾小時才降落到這裡的庫溫瑟他們大為不同，只需要幾十分鐘就能浮上海面。

『我們接下來該怎麼辦？』

『等公主殿下擊破新型吧。我才不想被肯定能打倒的對手的最後一發強力攻擊打無呢。』

向總部報告「新型」緊急上浮之後，庫溫瑟和賀維亞繼續在海底奔跑。海底火山現在也仍持續爆發中，地面到處有火柱噴起。不知道跑到哪才是安全範圍，總之別停留在同一

個地方為妙。

但庫溫瑟和賀維亞已經徹底鬆了一口氣。

他們的工作總算告個段落。

剩下就等公主殿下射穿海上浮靶就好。失去獨特防禦系統的「新型」，想必無法跟上高速戰鬥，只能淪為公主殿下的俎上肉。

兩人對此深信不疑，然而……

『你們兩個還活著嗎？』

過了一會兒，傳來芙蘿蕾緹雅的通信。

『怎麼了？』

『公主殿下幹掉那個囂張的一年級學生了嗎？啊，對了，被擊沉的話，那個龐然巨物又要掉回海底了？不小心頭上不行！』

『……你們想太多了。』

芙蘿蕾緹雅的語氣意外地沉重。

在兩人揣測她的用意前，她先開口：

『「貝比麥格農」中度損壞。重複一次，「貝比麥格農」中度損壞！雖然勉強避免了被擊沉，但已經失去戰鬥能力了。目前暫時退回修護基地，進行裝備更換中。如果你們還活著就繼續裝死吧，這整片海域都是屬於它的！』

『……騙人……的吧……？』

『慢、慢著！我可沒搞砸喔！我讓以潛航為主要戰法的「新型」浮上海面了。海面上沒有厚厚的海水護盾，也沒有變溫層的阻撓。那傢伙不是應該成了在波浪中漂浮的空汽油桶嗎？』

『它的能耐不僅只於此。』

芙蘿蕾緹雅語氣沉重地說：

『它先前會這麼做，是因為覺得能夠毫髮無傷地解決敵人，就懶得面對面戰鬥，那是它徹底瞧不起敵人的表示。你們的活躍讓沉睡的猛虎認真起來了。我們的公主殿下完全不是對手！』

等「新型」離開這片海域，已經是兩小時後的事情了。

在這段期間，庫溫瑟他們大氣不敢吭一聲，只能靜靜地在冰冷的海底枯等。

但就算浮上海面，也高興不起來。

潛上是那傢伙的王國。

「新型」已經成了支配地表七成面積的王者。

10

作戰進度報告，乙05。

三月二二日，〇〇〇〇時。

「正統王國」新喀里多尼亞地方，特別政治犯收容設施，紅堡（遺址）。

就這樣，庫溫瑟再度漂蕩在幽暗的海中。

雖然擔心貨櫃型的單人牢房，幸虧密閉設計發揮功效，彷佛罐子或瓶子一般，裝著空氣的金屬箱子在波浪間搖晃，沒有下沉。

「還活著嗎？喂，瑪麗雅琪！」

「噗哈！咳呵，咳呵！」

柔弱的眼鏡女子喝了海水嗆到，不停咳嗽，庫溫瑟讓她攀住浮在一旁的木板上。

「喂，快抓住我！」

「咦咦？什、什麼意思？」

「不想死的話就快一點！那架機體靠聲紋掃瞄整個領域，我猜它是用你的心跳聲作為基準進行瞄準，但我們剛剛卻好幾次都避開了它的炮擊。冷靜一就能便知道，雷射炮連戰鬥機或巡弋飛彈都能輕易打下，靠兩腳的移動速度不可能閃躲！」

「原、原來如此……因為好幾種心跳聲重疊在一起，所以掃描失敗了嗎？」

「原本說來，它的對人炮性能在汪洋上要打爆一個個潛入水中的蛙人，或是擊沉超大型的艦船，是完全沒有問題。」

「但、但是！新型不是具有在OBJECT對戰的隆隆炮擊聲中，也能正確分析聲紋的超高性能嗎？既、既然如此，光憑讓心跳聲重疊，恐怕也……!」

「那傢伙並不具備在密集人群中選定個人殺害的功能！捕捉到對象的聲紋後，似乎也不會分析對象的行動，進行預測射擊。因此我推測，即使捕捉到聲音本身，優先處理機械化部隊的演算法會自動視為雜音排除掉！這就和靠搜尋引擎尋找料理網頁時，不會找到汽車網頁的道理一樣！『巨無霸潛者』平時都潛伏於海中，如果潛到i〇〇〇公尺甚至五〇〇〇公尺等蛙人所蕪法到達的深度，根本用不著考慮對人戰的問題。為了節省無謂的資源浪費，應該會把對人的搜索條件設定在最低限度才對！」

「可、可是，這些全部都只是你的推測吧？你沒有任何根據啊！」

「你想聽根據嗎？如果對人性能很優異，我們就不可能還在這裡講廢話，早就被殺死了！所以快點！」

「噫、噫～～～～～！」

瑪麗雅琪倉皇地從正面抱了過來。

泡在深夜海中的身體是如此冰冷。

不只皮膚表面，連五臟六腑都顫抖起來似地，會從根源奪走生命般的寒冷，襲向全身。

然而，會讓人連這種事也忘記的驚人光景，就在他們眼前上演了。

OBJECT對OBJECT。

為了襲擊收容所，並救出瑪麗雅而滿身瘡痍的「貝比麥格農」，以及想先除掉可能會找出自己弱點的「天才怪物」的「巨無霸潛者」，兩架OBJECT在海上激烈衝突。

來到海面上，就沒有隻能使用雷射炮的限制。「貝比麥格農」視狀況切換七門主炮，進行金屬炮彈、電漿、雷射等不同特性的炮擊。時而散開成扇狀，阻擋去向，時而等對手停下的瞬間集中火力。

善用擴散和收束的魔法炮擊理論之中，隱含著超乎技術的藝術性。

神一般的戰鬥藝術

即使是吸收大量海水，由機體後部般噴射翼狀水流來獲得強大推進力的「巨無霸潛者」，靠著這般高速動作也無法完全迴避。

除了瞄準本體，七門主炮也能預測敵人迴避地點，一網打盡地同時攻擊。正常說來，不管逃往哪裡根本避不掉這種攻擊。

但是……

「……這、這究竟是……？，」

「這就是我們要打倒的敵人。」

「可是……那種戰法……根本贏不了呀！」

「即使如此，我們還是得戰勝！」

面對「貝比麥格農」的攻擊，「新型」選擇的戰術說穿了很單純。

——大量副炮朝正下方同時發射。

那些副炮當然不是向著「貝比麥格農」而來，除了主炮以外的攻擊，對OBJECT的堅固裝甲也很難帶來致命傷害。

既然如此，「巨無霸潛者」的目的是什麼？

對正下方攻擊能產生什麼效果？

答案很簡單。

防護牆。

超大型水柱在「新型」前方聳立，厚實的水牆彈開了公主殿下的炮擊。

實際上，彈道被扭曲的角度並不多。

頂多幾度、十幾度，如此罷了。

但「巨無霸潛者」同時還朝著彈道扭曲的反方向大幅偏移，將兩者的距離加大，閃躲過「絕對不可能迴避」的公主殿下的炮擊。如此華麗的迴避方法，簡直就像鬥牛士一樣。

「我們暫時將這種防禦手段稱為『掀榻榻米』戰法。」

庫溫瑟咕嚕地吞咽了口水。

不管看幾次，眼前的光景仍舊帶給他永不褪色的畏懼感。

「靠著水的阻力使金屬炮彈軌道扭曲。雷射是光，和三稜鏡相同道理，穿過水牆時會被扭曲。電漿或電子束等碰到水牆，被吸走熱能的話軌道也會受影響。即使被吸收的能量有限，還是會造成彈道扭曲。」

「道理說來很單純……但問題是，它的時機怎麼可能如此正確呢？百發百中地創造出水牆，來防禦以光速從正面射來的雷射光……！」

「光只是嘆氣很簡單。」

為了拯救庫溫瑟以及其他被連同貨櫃式單人牢房被拋進海中的囚犯，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的大型運輸直升機和氣墊船大舉接近了。

看著營救團隊到來，少年對瑪麗雅琪如此說：

「但不揭開這項秘密，我們就無法活著回去。對你而言也是如此。」

「……！」

「歡迎來到戰爭年代。當今的時代就是這種狀況。所以別羅哩羅唆了，好好享受吧。如果你不想死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