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卷 最小的戰爭 DAY 7（2/2）

【昨日潮流】的主炮開始緩緩擺動。

大量的瞄準鏡發出了聚焦的聲音。

「讓我見識下吧，新銳的Elite們。雜技也好技術也罷，讓我這個老頭子大吃一驚吧。」

庫溫瑟等人正從一邊看向戰場，但他們的任務並不是當觀眾。

「咱們也該開始了，賀維亞！」

「媽呀嚇死老子了！！那傢伙是第一世代，那上面肯定裝滿了對人對車和對空武器吧！？它的存在意義就是收割我們這些小兵，我們真的還得湊上去嗎？！」

【貝比麥格農】和【昨日潮流】在不到一百米的近距離內作出精密移動，一邊朝對方開炮。然而那台信心組織的第一世代的球形主體上那不計其數的副炮開始擺動起來，就好像風中的枝葉一樣。

「來了！！」

庫溫瑟大喊了一聲，然後全軍都開始作出應對。

隨著表示運動會開幕的煙火一樣的爆炸聲，有東西從巡邏艇和橡皮艇上發射了出來。那東西在半空中炸開，形成了大量的泡沫。那片海域被白色泡沫的天屏所覆蓋，整支艦隊恐怕都已經無法被衛星探測到了。

然後鐳射的風暴毫無猶豫地如傾盆大雨般撕裂了它。

「噶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雙手抱頭的賀維亞在巡邏艇的甲板上縮起身子。

每一波鐳射都有好幾十發，間隔只有數秒。但沒有一束能夠打中航行在泡沫海洋上的庫溫瑟等人的巡邏艇。當光線擊中噴涌而出的泡沫後，就會被胡亂折射開來。

全因為【昨日潮流】是台老舊的第一世代，他們手頭上擁有大量與它相關的數據，才能完成這個對策。

而Object的年齡越老，就更傾向於採取鐳射武器來作為攔截核彈之類的對空措施。簡直就可以說是信仰的問題。明明電磁炮之類的也能達到相似的效果，但大部分都是鐳射，所以要找出對策並不是什麼難事。

但這也不代表可以高枕無憂。鐳射是不可見的。那些橙色的線條不過是塵埃和水分被燒灼的殘影。也就是事後才看到結果。他們正反覆體驗著切割乍一看很正常的草叢，然後發現裡面藏了地雷，自己差點就踩了上去的恐懼，也難怪會嚇到縮卵了。

泡沫的另一側傳來了爆炸聲。

看來有艘船不幸被折射的鐳射光束炸飛了。

同樣的結果也無法保證不會降臨到他們自己身上。

「媽呀！媽呀！！嗚、太他媽太可怕了！！」

「你有空哭喊的話還不如動手，賀維亞！咱們要把貨物投放出去！！」

庫溫瑟一腳踹在縮起來抽泣的賀維亞的背上，然後他和其他士兵一起將一塊上面綁著一根粗鋼纜的什麼東西推過了巡邏艇的欄杆。那東西很重，落水後就沉了下去而沒有上浮。

與此同時，鐳射光束依舊傾盤而下。

某人大概是再也忍不下去了，無線電中傳來了呼叫聲。

「這裡是人魚9號！我們快到極限了！肥皂干擾不足以阻擋鐳射光束。準備進行計劃2！發射偏光煙霧彈！」

「可惡，這個傻缺！！」庫溫瑟吼了回去。

話還沒說完，泡沫海域的一角就升起了一團很不自然的鮮艷煙霧。是作為障眼法的煙霧彈。雖然此舉也可以使光線擴散，達到彈開鐳射的效果，然而……

「哇……」

煙霧出現的一瞬間，那個區域的所有泡沫就都消失了。細微的粉末和泡泡的薄膜相撞後，擊碎了所有的泡沫。

與此同時，組成煙霧的細微粉末也被泡沫破碎所形成的液體粘住了。

結果如何？

就是形成了一片毫無防禦措施的空白海域。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足以致盲的閃光掃除了海面上其餘的污物。

賀維亞緊緊地抓住巡邏艇的欄杆。

「不妙啊。現在閃電什麼時候劈下來也不知道，泡沫干擾和煙霧也是水火不容的。那些被擊中的船隻冒出的黑煙只會令泡沫護盾露出更多漏洞！！」

「要是真的有完美的防禦，Ob

ject就不可能終結核時代了。無論我們努力到什麼樣的程度，Object還是犯規級的強大。這就是現在的時代！你不是很清楚這點的嗎！?」

乘他們互相吼叫的時間，更多的船也投下了貨物。期間雖然也付出了不少犧牲，但他們也好好利用了爭取回來的時間。

在泡沫的外面，【貝比麥格農】和【昨日潮流】正在近距離內交火。那個最強的Elite實在可怕。他的動作就和混合武術家一樣，還能始終保持在【貝比麥格農】身後的位置，把它當作盾牌來封殺【快擊手】的加特林炮。

看上去是那麼的輕鬆。

如果是單挑，那【貝比麥格農】和【快擊手】都不是對手。而現在即使是二對一，他的節奏都沒有亂。

同時，【昨日潮流】所使用的不只是他的主炮，也就是那門同時採用普通彈夾和彈鼓的超小口徑壓縮鐵炮。

尖銳的炮火聲不斷地從在它另一側的某個看似四角金屬貨櫃的東西中炸裂開來。

公主殿下則不斷地擊落著被發射出來的東西。

「那是什麼啊？！飛彈嗎？！」

那些東西跟用來擊墜戰鬥機的肩扛式飛彈完全不同。它們要更加壯觀，看上去就好像將國家投資的大型火箭側翻過來，然後發射出去一樣。

「說是反推火箭應該更加準確。」公主殿下解釋道，「它們會通過快干膠貼上來然後違抗我的意願去發動，藉此奪走我的機動性。」

【貝比麥格農】渾身上下都是用於對抗核飛彈的武器。她甚至不需要動用海戰浮筒來迴避。那些火箭不斷地從不到一百米處射向她，但連一發都沒能溜過迎擊的彈幕。但將精力用在這種地方的話，很容易會在Object之間的對決中落後。

【昨日潮流】並不是特別快，主炮的威力也不是特別強，裝甲也不是特別厚。

但依然能立於不敗之地。

沒有人能跟得上他的思考，或是對那台Object造成傷害。

「簡直跟奇蹟一樣啊，信心組織……！！」

「那隻要奪走那種不可思議的動作就好！！」

庫溫瑟如此喊道，然後用無線電發出信號。

所有人都在等待著那一刻，他們立刻就作出了響應。

然後，「那個」發生了。

5

【昨日潮流】的腳下功夫依賴於氣墊裝置。

通過向下排出大量空氣，讓空氣積聚在22配置的浮筒和海面之間，從而獲得升力。

這樣的設計以適應多變的地形而聞名。雖然平面是最好的情況，但稍微崎嶇一點的荒地也不會有多大的問題。

不過，「崎嶇」的定義也有個頭。

如果地面是鐵絲網或鳥籠那樣的格子陣，氣墊懸浮裝置就會失效。氣體會往下方逃逸，無法提供足夠的升力。

庫溫瑟他們看準的就是這一點。

他們用的是鋼筋。

放眼望去，整個海面都有大量的鋼筋垂直凸起，就好像竹筍田一樣。

這些實際上就是一種浮標。就像是釣魚用的浮標的加大版。由泡沫材料製成的球形浮標與鋼筋相連，上面綁著一根粗鋼索，然後把它沉到海底。然後利用遙控信號切斷鋼索，獲得自由的巨大浮標會被浮力帶到海面。

大量針狀的突出物也是氣墊懸浮裝置的大敵。

無論排出多少空氣，也不會滯留在針尖上。而Object是以海面為基準來漂浮的，因此它上面的浮筒會與那些鋼『針』產生接觸。

如果是普通氣墊船，它的圍裙就會被撕破然後沉入海底，但能夠抗核爆的Object不會被輕易打敗。它只要將那些鋼筋推回水面以下，強行突破就可以了。

然而鋼筋的尖端會從下方造成干擾，確實地減慢了它的速度。

那台第一世代並不是特別快，破壞力也不是特別大，裝甲也不是特別厚。扯他的後腿肯定能成為撕碎那個不敗傳說的助力。

「這樣嗎……！！」

【昨日潮流】傳來了通信，他的聲音中興奮更勝於惱怒或是恐懼。

「等，等，等下！哈……呵呵呵，我用的也是氣墊，這樣我的動作不也會受影響嗎？！」

「確實，可你是敵國的Elite所以無所謂啦。」

「你們這些禽獸！我可是有最基本的人權的啊！！」

然後，金屬被融化、炸飛的聲音響了起來。

從不遠處的安全區中，【貝比麥格農】的低穩定電漿炮終於撕下了【昨日潮流】球形身體的一角。雖然離直擊還遠得很，但也是寶貴的第一步。這已經不再是己方回天乏術的一面倒的戰鬥了。

機動性被奪走後，【昨日潮流】的下方傳來了吱呀作響的聲音，但坐在其中的Elite仍然強行推動著機體向前。他的動作形成的海浪幾乎掀翻了到場的庫溫瑟的巡邏艇。

「這混帳真TM難纏！！到底有多優秀啊，媽的！！」

「等等……」

從庫溫瑟的口中吐出了怪異的聲音。

在他們的觀望下，下一次變化開始了。【昨日潮流】並不是在胡亂逃竄。他引發的海浪中伴隨著某種規律，正干涉著那批填滿海面的大量鋼筋浮標。不對，他好像正漂亮地引導著浮筒，把它們聚集在同一個地方……！？

一瞬之後，他做出那種行為的理由就揭曉了。

他登上了由他製造的鋼筋山。

「什——？」

因為尖銳且均勻分布的鋼筋會防止壓縮空氣的積聚，庫溫瑟他們才得以干擾【昨日潮流】的氣墊裝置。此舉應該會令他的底部撞上鋼筋，減慢他的速度才對。

然而羅伯特 ·密斯提奈爾採取了相反的路線。

將分散的鋼筋聚集到一個地方，擠在一塊，就能填補空隙。就好像新包裝中塞得滿滿的吸管一樣。這樣氣墊的空氣就不會逃逸了。就像在造船廠中，用無數根支柱來分散油輪重量的做法，【昨日潮流】登上鋼筋山後就如履平地！

面對這預料之外的行動自由，【貝比麥格農】的反應慢了一拍。

雖然延遲只不到一秒，要撕開她的裝甲已經綽綽有餘了。

一根燃燒的長槍從點綴著【昨日潮流】的主炮的炮口的十字中射出。那個十字就是炮口炎。那門超小口徑的壓縮金屬炮真的就像針一樣，直指【貝比麥格農】的球形主體。以彈著點為中心，她左側的裝甲就像花朵一樣綻開，一下就扯掉了七門主炮中的三門。

「【貝比麥格農】受損了！！我還能繼續戰鬥，但是半毀的裝甲會增加空氣阻——……！！」

庫溫瑟他們沒時間聽完盟友的報告了。

【昨日潮流】的其中一束間歇性開火的鐳射打在附近的海域上。不知是跟泡沫還是煙霧引起了反應，結果觸發了蒸汽爆炸。

從側面襲來的衝擊掀翻了巡邏艇。

「天殺的！！」

庫溫瑟下意識地想要抓住什麼，但他的手被賀維亞一腳踢開。緊抓著沉船不放只會被它扯入海底。

所有人都被拋進了盛夏的地中海。

「這真是最差勁的度假……」

「噗哈。還沒結束呢，」渾身濕透的庫溫瑟咧嘴笑了，「渡過了竹筍田就以為自己贏了嗎，【昨日潮流】？現在才是主菜啊！」

下個瞬間，有什麼東西從下方直擊【昨日潮流】，使得整台機體稍微飄離了海面。

6

第二威尼斯是座巨型人工島。

雖然乍一看是座寬二十公里的海上城市，但它其實是由鋁合金或強化不鏽鋼製的巨型方塊組建的。方塊中的空氣為整座城市送去浮力，差不多就是些巨型的金屬沙灘球。

那些東西自然是不能進水的，但破壞方塊之間的連接也不是什麼妙計。為了保證第二威尼斯的安全，一定要常時備有一定數目的替換品。

於是他們就借了些來。

借過來後，再用潛水艇將其拖入海底。剩下來的步驟就和之前的竹筍田沒什麼區別了，先切斷鋼索然後讓空氣把它們帶到海面。

「啊。」

【昨日潮流】漂浮在空中。

機體重二十萬噸，即相當於兩艘過時的核動力航母。那個可怕的重量正被支撐著一整座城市的浮體稍微頂了起來。

而即使是Object也無法在腳步不穩的狀態下加速或轉向。在跳遠的時候，一旦離地就不可能轉向，就是這個道理。

「呼……」

公主殿下釋然地嘆了口氣。

低穩定電漿炮彈出怒吼。這一回，她徹底地利用了這幾秒鐘的機會，瞄準了【昨日潮流】的正中央。

然而。

即便如此

。

「這……不可能！」

賀維亞大喊道。

【昨日潮流】仍然沒有被摧毀。他的主炮和所有的副炮瞄準下方，將頂飛自己的那一大塊人工陸地給炸飛了。此舉造成的衝擊波稍微改變了【昨日潮流】在空中的軌跡，好讓他勉強躲開了公主殿下的低穩定式電漿炮。雖然他的大部分裝甲都已經變成橘色並被撕裂，但反應爐和駕駛艙則逃過一劫。

「這個可惡的天才……！！」

呵呵呵呻吟著。

傷痕累累的【昨日潮流】落回了海面，而不是由鋁和不鏽鋼組成的陸地，捲起巨浪拍向四面八方。而庫溫瑟跟賀維亞就在不遠處。再過不到幾十秒，兩人就會被捲入巨狼。

然而庫溫瑟對此視而不見。

海域已經被污染了。那上面全是船隻，殘骸，鋼筋浮標和方塊狀的浮體碎片。那個學生從中發現了巡邏艇上的一件裝備，然後把它拿了起來。

是一把用壓縮空氣射出鐵鉤的鋼索槍。

本來，那是用來拖行被俘的敵艦的絞輪的一部分。

「那個浮體並不是單單為了把你頂飛的。」

庫溫瑟無視了逼近的巨狼，抓住了浮體，然後將鋼索槍的邊緣固定在了將兩個方塊拼起來的閂關節上。

「要打敗你，甚至都不需要擊穿你的裝甲。」

然後他抬頭仰望著巨大的敵人。

他將鋼索槍架在肩膀上，瞄準了前方。

「就算是Object，被掀翻了也會沉沒！！」

隨著壓縮空氣逃逸的聲音，鐵鉤被發射了出去。

幸好【昨日潮流】產生的劇烈衝擊波強行改變了他的軌跡，讓它的副炮無法展開對空鐳射，擊落那個鐵鉤。

然後鋼索纏到了主炮上面。

自此，巨大的備用地基浮體被一根鋼索連在了Object身上。

就在【昨日潮流】落水後準備恢復平衡，即將大幅轉動機體，從側面瞄準【貝比麥格農】的時候，情況就改變了。

那架機體本身就是不穩定的狀態，現在還是受到鋼索和備用浮體牽引的狀態。就好像拉動一匹用繩子纏住脖頸的馬一樣。Object搖晃著，並開始傾斜。而氣墊引擎會繼續向下排放著大量的空氣，在浮筒和海面之間形成空氣膜。如果浮筒自身被翻轉，那機體也就無法懸浮。那個二十萬噸的巨體會就這麼沉入海底。

「沉下去。」

眼看著【昨日潮流】那搖搖晃晃的身姿，庫溫瑟祈禱般地喊叫道。

「給我沉下去啊擊墜王！！！！！！」

但在這時，粗鋼索被扯斷的尖銳聲音傳入了他的耳中。即便是用來拖動被俘的船隻的鋼索，Object還是太過沉重了。

哪怕如毒蛇一般揚起的鋼索險些就要把他的腦袋給割下來,庫溫瑟依然瞪著那個強敵，。

一瞬之後。

進一步的衝擊從側面傳來。

是【貝比麥格農】。

以及【快擊手】。

這不再是由主炮和副炮的齊射那麼簡單了。雙方的機體都全速衝過戰場撞向【昨日潮流】，阻止他重獲平衡。

「是時候讓賢了，王牌先生。」

「呵呵呵。安心睡過去吧，亡靈！」

這就是決定性的一擊了。

信心組織的傳說被顛覆，然後沉了下去。那個22配置的氣墊繼續蠕動著吹出氣體，但那如果不與地面或海面接觸就毫無意義。

「那傢伙沒彈射啊……」在海中漂浮的庫溫瑟作出觀察。

「畢竟被翻了個頭朝下，海水大概擋住了緊急逃生口，所以沒能打開吧……」

「……」

面對賀維亞的意見，庫溫瑟無法苟同。

那個擊墜王是為了守住和故友的約定才會執著於那台舊式機體。庫溫瑟懷疑，那傢伙從一開始就沒有安裝過彈射裝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