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卷 香草口味的化學式 第二章 神出鬼沒的金礦＞＞非洲南端好望角破冰炮擊戰（1/2）
1
一顆人造物不自然地在鉛灰色的海洋上浮浮沉沉。
大小約五至一○公尺，形狀為正球體，不可思議的是即使受到海浪拍打也不會滾動，頂部艙口總是朝上，側面圓形舷窗的位置也沒有變化。
這是一艘救生艇。
而且船上不僅儲備物資相當充足，還有通訊設備、空調，以及利用潮汐或風力的發電機。這不是置放在船上有備無患的簡陋小艇，而是透過網路專賣給上流社會的防災狂熱者的商品。
在這個搖籃之中，有三名身穿參加閱兵典禮用的鮮紅軍裝的金髮少女。
髮型裝飾各有不同，但由她們姣好的面容看來，任誰都能看出她們是三胞胎吧。
愛瑞莎．馬汀尼．絲威特。
莉卡．馬汀尼．米迪亞姆。
奧爾希雅．馬汀尼．德萊。
她們是誕生於「情報同盟」神童計畫中的「後天養成的天才少女」。雖然綜觀四大世界勢力也難以找到比她們身世更坎坷的人物，但她們自己卻不以為意，坐在球狀救生艇中端著茶杯談笑風生，優雅地將茶點送進嘴裡。
茶杯里裝的不是咖啡或紅茶，而是主成分為咖啡因，加入大量刺激性原料的「單就成分而言並非含糖飲料，所以對身體應該比較好，但總讓人難以釋懷」的能量飲料，就這部分來說，也算是滿有「情報同盟」特色吧。
「真……真的沒問題嗎？我們沒組陣形，遠離艦隊，孤獨地在一望無際的汪洋里漂流……」
負責照顧她們的青年全身冷汗直流地問。
年紀最小，胸部卻最豐滿的愛瑞莎慵懶地回答：
「放心啦～～巡洋艦或飛彈潛水艇也不是大型船艦啊。」
「就是說啊～～」
「對呀～～」
其他兩人與其說在表示贊成或反對，更像懶得理對方所以隨口附和。但對平凡青年而言可就沒那麼輕鬆了，不好好說明的話，實在無法接受。
「可……可是，這裡是戰場，『正統王國』的OBJECT隨時會趕到，而你們好歹也是胸口掛著勳章的軍官，萬一被人俘虜，下場可是非常慘的喔，被逼著拍攝SM成人影片恐怕是最不嚴重的後果喔────！」
「唉，就說放心嘛……我們的『雷射駭客001』不也被派遣到這附近了？所以這附近化為一片死海，貨船或豪華客輪的殘骸要多少有多少，就算有不停發出求救信號卻遲遲等不到救援，結果整船死光光的救生艇也不奇怪啊。」
「好可怕！」
「因此，只要我們繼續混在這些殘骸當中就不會露餡。別想著要在『正統王國』的雷達中銷聲匿跡。連最新式的匿蹤戰機也只能儘可能減少雷達上的截面積，無法從雷達上完全消失。所以，不覺得最聰明的方法其實是『即使被雷達掃描到，對方也不把我們當一回事』嗎？」
被反問的平凡青年窮於回答，因為他根本無法掌握對方的意圖。要這個下西洋棋時無法想像三手後的世界的少年，必須和能看出一百手後盤面的馬汀尼系列站在同一立足點實在很勉強，沒道理苛責他。
而且，她們是故意把對話講得艱深難懂的。
只要有人問，愛瑞莎就會過度炫耀知識，莉卡則裝作漠不關心地玩著撲克牌，至於奧爾希雅，看似不在乎男女關係，卻有意無意觸碰青年的手臂。
三胞胎心中不約而同只想著一件事。
……這群「即使關進警備森嚴的重刑犯監獄裡，也能赤手空拳逃獄」的不受約束的天才們，為何只在這名青年身旁才表現得正常一點？只要思考這件事，自然就能得到答案。
「德萊，『雷射駭客001』似乎抵達預定位置了。」
「米迪亞姆，我這邊也掌握到『正統王國』的動向了。你也準備一下吧，絲威特。」
「OK，德萊，那麼我們動工吧。」
青年緊張地左顧右盼。
他正是把這三名馬汀尼束縛在「情報同盟」的甜美鎖鏈。
是切分天才與怪人的利劍。
瞥著沒發現自己的偉大成就，但也因此顯得可愛的青年的側臉，馬汀尼系列眯細眼睛，異口同聲地說：
「「「任務開始，請盡情欣賞天使的指尖藝術吧。」」」
2
「我的天。」
「糟透了。」
庫溫瑟和賀維亞這對笨蛋兩人組在灰色的小型航母飛行甲板上，因天寒地凍而冷得抱著自己雙臂不停直打哆嗦。吐出的氣息是白的，天空則是鉛灰色，腳邊時常傳來陣陣微弱震動，或許是臨時加裝在船首的破冰器正在擊碎白色流冰的緣故吧。
慎重起見先說一下，現在是七月中旬。
漂流在海上的峰峰相連的巨大乳房形冰山，正緩緩地超越停泊在洋上的大艦隊。
「……我們的夏天去哪了？我們究竟造了什麼孽，才會被派到南半球的窮鄉僻壤啊啊啊啊？季節顛倒的南半球現在正值嚴寒隆冬耶！你看那邊，居然有一群企鵝跳個不停！公主殿下和爆乳的泳裝天堂莫名其妙就消失不見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看觀光手冊上頭寫，這個時期的平均氣溫是十一度。」
「騙人，沒看到呼出的氣息都白的嗎！氣溫上下幅度也太寬了吧？居然還有奶子型冰山，未免太扯了！」
「都是你在沙漠戰後說想被派到避暑地害的。上頭的長官會怎麼搞我們你還不清楚嗎……」
「就算如此，也該先讓我們欣賞一下泳裝才對。」
「唉，說到泳裝，米娜中尉被狙殺了，這件事其實滿令人震撼的。一方面是我沒想到她居然是幕後黑手，另一方面則是想到再也沒機會瞻仰她那對彷佛滿天星般低調的巨乳就很難過。」
「咦？為什麼說起泳裝會想到她？發生過什麼事嗎？」
「真是打擊……」
「你這傢伙！部隊中最重要的是『報告、聯絡、商討』喔！你和她到底發生過什麼事？快跟我這個賀維亞大爺報告！」
賀維亞抓住庫溫瑟的雙肩亂搖一通，但靈魂有一半從口中飄出的他什麼反應也沒有。
這時，賀維亞似乎也有其他事情要忙。
收在他軍服口袋裡的攜帶式終端機接到訊息。
「怎麼了？你該不會和人約好要搞電話性交吧？」
「比那個更高雅一點。」
賀維亞看了畫面一眼後，和庫溫瑟道別。
他走向連接飛行甲板和下方機體修護區域的細長階梯，來到階梯轉角，背靠著金屬扶手，用手指操作畫面，回應通訊請求。
來電者並非軍人。
而是人在「安全國」里有著一頭漂亮金髮，身穿純白禮服的「貴族」千金。
『好──慢喔。』
「你又不忙著炒股票，幹嘛那麼急。」
『就算是透過網路，約會時間就是約會時間。讓女士等待有損「貴族」的名聲喔，溫切爾家少爺。』
「你也一樣吧？不快點治好急躁毛病，小心蜜月旅行一回來就慘遭休妻喔，范德堡家千金。」
雖然是私人電話（或者說，正因如此）仍得經由軍用線路，接受軍方的監控。負責監控的電子模擬部門人員如果看到這一幕，或許會驚訝得瞪大雙眼吧。
溫切爾家和范德堡家。
兩者均為「正統王國」首屈一指的大貴族，但幾百年來恩怨未了，視彼此為不共戴天的仇敵。聯合國瓦解後的黑暗時代迄今不過百年，兩者在舊世代點燃的仇恨火種跨越「文明末日」，一直延續到今日。
「呃，該怎麼說呢……抱歉，打擾了你的假期。」
『哎哎，別客氣嘛！對我而言，來度假反而比較像工作，所以真的不必在意。現在我在大西洋中央……抱歉，我講話會不會不夠清晰？我們這邊正在舉行世界最大級的煙火秀。』
「還好。記得你參加的是五○○艘豪華客輪齊聚一堂，一整個星期都在海上連續瘋狂發射煙火的活動嘛？真是瘋了。白天放煙火有啥好看的？」
『哎呀，這邊的煙火能衝上一萬公尺高空喔，別以為大西洋的祭典只有科技奧運可看。』
賀維亞差點對她吐槽「一般而言能衝上一萬公尺的不是地對空飛彈就是地對地火箭吧」，但還是硬把這句話吞回肚子裡。
『而且一到晚上就有煙火和極光的雙重光影秀呢。』
「……你現在在哪啊？該不會在北極圈吧？」
『啊哈哈，太陽風吹到電離層就會產生極光，因此只要用清除太空垃圾的大型軌道炮，或和雷射一樣，用化學方式產生龐大電力的叫什麼線圈之類的大炮……』
「啊啊……是那種並非射出超巨大炮彈
，而是用『力場』將微米級金屬塵暴的太空垃圾群直接彈開的開放型炮管啊……」
『太陽風就是容易受到電場或磁場影響的電漿流，只要用我剛才說的那種東西，就能某種程度扭曲太陽風的軌道，將之引導到目標座標上空的電離層，極光便大功告成。』
「……可是，太陽風與極光會產生電磁脈衝吧？這麼做難道沒有違反條約？」
『和光一樣，只要不運用在軍事目的上就沒問題。』
這就是富豪的遊戲。雖說包括這種「我們能辦得到這件事」的表現，某種意義下也算是戰力展示。
「對了，我拜託你的那件事辦得如何了？」
『你該不會以為我連小孩的跑腿任務也辦不到吧？只要翻翻報紙或看看新聞，比查詢魚料理的食譜簡單多了。』
「是喔。我最怕這類嚴肅話題了，要我繃著臉看一個星期的報紙，比射穿一千公尺外的目標還困難。」
『想當我的伴侶，就該多增進點教養喲。』
「快進入正題吧。」
被賀維亞催促，畫面中的千金小姐輕聲嘆氣地說：
『正如賀維亞大人所預測，並沒有發現關於米娜．史丁格率領的特一五小隊的報導。雖說全球隨時都在戰爭，若要將死亡人數一一報導，版面一瞬間就爆滿了。況且「安全國」為了防止人民生活在戰爭陰影下，本來就施加了許多「麻醉」手段。此外，最近那位……叫「蒼藍玫瑰」是吧？呵呵，總之是賀維亞大人的妹妹閃電出訪的消息也占去不少版面，所以也沒多少篇幅了。』
「也沒提到毒品戰爭？」
『咦？那不是電影的劇情嗎？？？』
看著畫面中的未婚妻一臉不可思議，賀維亞默默皺起眉頭。
（……關於「七彩香草」隻字未提啊。看來這個對整體軍方而言十分不名譽的消息被「當成不存在」了。還以為最少會把米娜．史丁格擅自犯下戰爭罪當作封面故事來報導這個事件呢，看來連蜥蜴的斷尾也藏匿起來了……）
當時，「被以為是」狙擊想用白磷燒毀麥角貨櫃的特一五小隊的庫溫瑟手中拿的是「資本企業」制卡賓槍。
至於死於維修基地區的米娜．史丁格，後來在現場附近找到的破碎彈頭也是「資本企業」軍常用的重機槍或反物資步槍使用的子彈。
換句話說，無法繼續追查下去了。
只能到這裡。
米娜．史丁格所率領的「黑軍服」特一五小隊被視為在與「資本企業」戰爭過程中遭到敵對勢力士兵攻擊而死。無註記事項，為一般戰死者。
僅只如此。
『很在意的話，我可以再調查得深入一點。』
「沒關係，只要明白『安全國』的報紙與新聞怎麼看待這個事件就夠了。反正身為民間人士的你也不懂軍隊和戰爭。」
『哎呀，別小看我們這些閒來無事的名媛喔，沒有比我們更可怕的人了。』
范德堡千金面帶笑容行了個禮後，結束視訊通話。
賀維亞暫時把玩著手中的攜帶式終端機，徐徐呼出一口氣。
接著，一臉厭煩地說：
「……整個事件收得太乾淨了。我們究竟是被捲入誰的劇本啊？」
3
非洲南端，好望角。
從熟悉的麥卡托投影法世界地圖看的話看不太出來，其實由這裡跨個海就到南極了。街上到處可見企鵝，與人們提起「非洲」總會聯想到的汗水淋漓、艷陽高照的世界截然不同。雖然緯度與大洋洲的大陸接近，但是這裡更接近「島國」傳統民謠「演歌」中描述的鉛灰色天空與洶湧波濤拍打礁岩的意象。若用北風與太陽來比喻，現在可說是「北風全速全開，這樣根本不可能脫下軍服，穿上泳裝嘛，大混蛋──！」的狀態。
然而。
狀況改變了。
「哇啊～～好熱好熱。就算是貴賓接待室，空調溫度會不會調太高了啊……？」
「蒼藍玫瑰，您聽過『島國』這句格言嗎？『開冷氣吃關東煮，窩被爐吃冰淇淋，此乃最強』。」
……小型航母中莫名地只有某個房間的窗戶全部起霧了。
在蒸騰熱氣之中，搞錯接待方法的芙蘿蕾緹雅．卡彼斯特拉諾和接受錯誤接待方法的阿茲萊菲雅．溫切爾脫下軍服，香汗淋漓地穿著泳衣。
在「黑軍服」米娜．史丁格於里約格朗德地方的帳篷中偷偷使用的塑膠泳池裡裝滿了水，坐在椅子上的兩人將修長美腿浸泡在水池中，腳趾頭不停地舒張閉攏，嘴裡還含著香草冰棒。
不知為何被傳喚而來的庫溫瑟打開門扉的瞬間，彷佛撞上一面厚實牆壁般被濃烈的女性氣息所壓倒。
他立刻反射性地抗議：
「太過分了！你們這群資產階級！對地球一點也不環保！」
「總算來了嗎，『平民』。過來，對，來我身邊，來我能摸得到你的地方。」
「汪汪！」
「呵呵呵，很好很乖。你這麼喜歡淑女的泳衣嗎？」
喜歡的顏色似乎是藍色，身穿一襲彷佛南國蝴蝶般鮮藍色反光布料比基尼的阿茲萊菲雅對庫溫瑟露出微笑。
而芙蘿蕾緹雅則是抽出含在口中吸吮的香草冰棒，用冰棒指著「學生」說：
「由我口中這麼說雖然有點失禮，但這位大小姐是權勢顯赫『貴族』，而且是能『正確地』展現溫切爾家威嚴的那種，勸你最好別搞砸了。」
「呃，可是我連最近為何很常被傳喚的理由也不明白耶。」
「因為我很中意你，所以挑選你來。」
藍色泳衣的千金小姐如此回答：
「作為勞軍活動的一環，我前來訪問貴單位，所以希望由與我有點關聯性的男士帶我參觀。我曾耳聞過你的事跡，聽說你在里約格朗德地方和暗地策劃毒品戰爭的『黑軍服』有過一番激戰？」
「咦？但那不是──」
庫溫瑟睜大雙眼，反射性想開口的瞬間，被香甜濃郁的味道填滿口腔。
阿茲萊菲雅將自己含過的香草冰棒塞進他的嘴裡。
接著，不作聲地在他面前張開帶有香草味的嘴唇，以唇語暗示：
──別說。
「！」
「『平民』，為了確認你的品味是否適合擔任這項工作，你去影音網站找些能讓我感興趣的影片吧。」
「啊，咦？好，可是……」
「還有意見嗎？我可是用雙手擠出深V事業線☆俯身仰望地懇求你喔～～而且還讓你呼嚕呼嚕地吃冰棒喔～～」
「汪汪汪汪！」
笨蛋心想，先前的事件或許是他搞錯了，總之先將這些麻煩問題拋在腦後，跨越眼前的試煉再說。
因此，他拿起攜帶式終端機，試著完成被指派的第一個任務。
「小……小貓追逐牆上的雷射筆光點的影片可以嗎？」
「老套。」
「那這個呢？從白朗峰山頂拍攝的一望無盡的銀白世界……」
「不親自征服沒有意義吧？我一年會爬兩次白朗峰。想當個好獵人，體力鍛鍊和野外求生知識都很重要。」
「唔唔！……好吧，這是你逼我的！就這個吧，精密手錶的分解動畫！瞧，這齒輪的咬合度，沒有電子零件，只有發條和齒輪喔。唯有匠心獨具的設計才能做出這麼完美的工藝品……呼哈呼哈……多麼精密啊……！」
「喂喂，技術狂，你是想被我踩在腳下才故意選這個嗎？」
庫溫瑟差點被一臉受不了的阿茲萊菲雅的兇惡眼神瞪得魂飛魄散，他的手指為了不知該選什麼影片而游移不定，不小心誤觸搜尋列旁的熱門新聞。
結果，突然冒出一張滿臉油光的大叔面容，盤據終端機的小小畫面。講台配置大量麥克風，以及彷佛機關槍連續拍個不停的閃光燈。這段看似某種記者會的影片中，響起女主播的旁白：
『身為「王族」且是「君主會議」成員的福拉格．埃格諾克第一王子的言行最近成為國際焦點。底下是前天議會結束後召開的定期記者會之一幕──』
『……要我解釋幾次？毒品戰爭只是間諜電影杜撰出來的內容。那種謠言之所以廣為流傳，全因現在的年輕人心靈太脆弱了。那群藥物濫用者因為無法戒掉七彩香草，所以才編造出這種陰謀論，想把一切責任轉嫁給軍方及政府。』
『面對王子此一發言，「正統王國綜合醫療學閥」、「守護女性人權騎士團」等團體及部分人士表達強烈抗議，主張從醫學上的見解來看，王子的發言和七彩香草的擴散、濫用狀況並不吻合。現在「安全國」王城前大道被上街示威抗議，高舉「別忘了『貧民窟』中有人被迫服用禁藥！」告示牌的團體擠得水泄不通。』
『別讓明明沒喝酒卻腦袋不清楚的傢伙為國家操舵！』
『王室應該立即將那種傢伙除名！』
『反正閒著也是閒著，趁機大鬧一場！』
『嘿咻嘿咻！』
這什麼慘況？庫溫瑟傻眼地看著鬧哄哄的遊行現場。
『薯條～～要來一份炸薯條嗎～～呵呵呵，我要大賺特賺！』
『該死，不是說過芥末美乃滋我自己加就好嗎！哇！變得黏糊糊了啦！』
庫溫瑟想，這種平凡事件的新聞影片應該無法打動閒閒沒事的貴族大小姐的心靈吧。
「噗呼呼……啊哈哈哈！」
「什麼，結果居然是天真爛漫型少女？該不會正值就連見到筷子掉在地上也都覺得好笑的年紀吧！」
「不是不是，才不是這樣呢。懂得選這種影片，看來你的『品味』還不錯嘛，庫溫瑟。對我們『貴族』而言，沒有比別人的不幸更能融化舌頭的糖蜜了。對吧，卡彼斯特拉諾少校？」
「咳咳……恕我無法回答。」
連芙蘿蕾緹雅都在克制不斷湧現的笑意，假裝咳嗽來敷衍。由此可見，這不是阿茲萊菲雅個人的感性問題。究竟哪種價值觀才是對的，「平民」庫溫瑟都快搞糊塗了。
「呃，不過『王族』也很辛苦。雖然王子的發言略嫌輕率，但這番話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吧？在便當店一邊喝啤酒一邊發牢騷的大叔也會說這種話。」
「這是『Noblesse oblige』，權利和義務是成比例的喲。『平民』、『貴族』、『王族』……權力越大，所必須負起的責任就越大。身為堂堂『貴族』，卻帶著『平民』在街坊閒聊的心態開記者會，會發生什麼事自然可想而知。」
總而言之。
找出讓阿茲萊菲雅感興趣的影片這關算是通過了。身穿彷佛南國蝴蝶般綻放藍色光芒的比基尼，阿茲萊菲雅優雅地從椅子上站起。
「卡彼斯特拉諾少校，我能借用他一會兒嗎？」
「當然。咦？慢著，您要以這副模樣直接出去？」
「快被烤乾了……去外頭吹點涼風比較舒服。庫溫瑟，幫我拿浴巾來。」
說完，阿茲萊菲雅沒有換裝，逕自走向貴賓接待室大門。庫溫瑟交互看著她和芙蘿蕾緹雅，但穿泳衣的長官只是聳聳肩，看來命令是「照任性大小姐的話做就對了」。
一離開房間，連穿軍服的庫溫瑟都忍不住打了個冷顫。
彷佛在洗三溫暖一般，穿藍色比基尼的阿茲萊菲雅露出舒服表情，雙手上舉，挺起胸膛，向後伸展身體，讓全身肌膚享受舒爽的冰涼空氣。
庫溫瑟提出剛才的疑問：
「呃，剛才……」
「嗯？向日葵田的事嗎？」
阿茲萊菲雅似乎毫不在意。
面對在沙漠綠洲里攻擊「黑軍服」，以及把這個功勞讓給庫溫瑟的問題，她聳了聳肩，如此回答：
「很簡單，因為我們溫切爾家族並未獲得隨意狩獵他人的許可。」
「不管是哪個家族都不應該吧！」
庫溫瑟情緒激動得整個上半身向前傾，淑女的乳溝一瞬充塞整個視野。
雖然長相超可愛，一想到她身上留著和賀維亞相同血脈就迷戀不下去。說老實話，腦中一直閃過某個惡友的面孔，難以集中在對話上。
「因此，把解決『黑軍服』的功勞算在拾起『資本企業』槍械的你頭上，對大家都好。該做的事與個人的體面問題是分開的，尤其是在『貴族』的沙龍里更是如此。反正你只是個『平民』，用不著想那麼多，就老實接受拯救部隊的榮譽吧。比起這個……」
阿茲萊菲雅將向上伸展的雙手背在背後，彎下腰，擺出俯身向上望的姿態反問：
「關於哥哥大人，我有些事想問你。『平民』，聽說你是與他相處時間最長的人？」
「……原來是這個啊。」
「你的表情看來似乎覺得『明明是兄妹，何不直接見面』對吧？這就是『平民』特有的溫暖家庭印象吧，真是溫馨……可惜這種觀念對骨肉相殘是家常便飯的『貴族』而言並不適用。」
「可是，看你特地來打聽消息，表示你也不至於對那傢伙漠不關心吧？」
「哥哥大人在想什麼我並不清楚，他在整個溫切爾家族之中算是個異端人士。受到周圍的人討厭的話，自然也會討厭他人，算是一種自我防衛的方法吧。」
「呃……他的確很不像個『貴族』。」
其實不是很清楚的庫溫瑟含糊回答後，阿茲萊菲雅噗哧笑了。庫溫瑟對骨肉之爭沒什麼具體概念這點似乎反而令她有好感。
因為那正是庫溫瑟有個幸福家庭的最佳證據。
「庫溫瑟，浴巾。」
「唉，能大飽眼福的時間只有五分鐘到十分鐘啊……」
乖乖遞出浴巾後，阿茲萊菲雅沒圍在身上，而是像披風一般披在肩膀上。
「話說回來，要找賀維亞那傢伙和平常不一樣的地方反而比較難。我看他就算隨便撿地上的臭蛋吃，身體大概也不會出問題。」
「哎呀，看來他在軍隊裡過得挺自在的。」
……所以說，在「安全國」的大宅第里就很拘謹嗎？庫溫瑟完全無法想像賀維亞．溫切爾平常是什麼模樣。
「他最近是否經常接到書信或電報？」
「我又不是二十四小時監視的梯隊系統。賀維亞偶爾打打電話，收收郵件也很正常吧。雖然會受到軍方的伺服器監控，大家也都會玩線上高爾夫遊戲啊。只不過……」
庫溫瑟一邊回想一邊說：
「他最近似乎常常一個人看攜帶式終端機。」
「哎呀。」
「我半開玩笑問他是不是在搞電話性交，他回答我說不是，真相如何我就不清楚了。」
「哎呀哎呀！」
阿茲萊菲雅姿勢高雅地用手摀住嘴巴，雙眼莫名閃閃發亮。
也許這些名流真的很閒吧。
「……看來和范德堡家的熱線果然存在……不，我何必如此動搖？……作為前提，從他與仇敵之間的關係……早就明白哥哥大人是那樣的人了……」
「？」
由於眼前的千金大小姐不斷對著牆壁碎碎念，庫溫瑟歪頭看她。
這時，阿茲萊菲雅打了個冷顫，背部不規則地抖動一下。與其說白皙，更接近蒼白的左右大腿緊貼在一起。她用浴巾把身體整個包起來，略顯忸怩地看著庫溫瑟。
「開始冷起來了呢。感謝你陪我聊這些瑣事，『平民』。我去『摘個花』，你就自行回歸崗位吧。」
「沒想到『貴族』真的這麼說耶，摘花……」
「喂喂，用不著深究啦。」
4
「這次的任務是排除『情報同盟』軍的負面宣傳。」
（已經換好軍服的）芙蘿蕾緹雅站在會議室中，進行作戰簡報。
非洲全體地圖投影在她背後的白色牆壁上，最南端海角標示紅色光點。
「相信各位都知道，非洲南端的好望角是海運樞紐。最近隨著『正統王國』和『信心組織』的衝突逐漸擴大，地中海與蘇彝士的航線風險也越來越高，為求安全，油輪紛紛改取道繞過非洲大陸南端的好望角航線。因此，假如這裡有OBJECT擋路的話，將會造成相當麻煩的問題。」
「所以說，有笨蛋這麼做嘍？」
賀維亞發言，芙蘿蕾緹雅操作遙控器。
投影機發出機械聲，好望角周邊的地圖擴大。
「坐鎮在此的是『情報同盟』第二世代『光學魅影Q＆A』，為氣墊式水陸兩用機種，以染料雷射作為主炮，關於其性能等一下再詳細說明。」
芙蘿蕾緹雅再度操作投影機，投影出完全不同的地圖。
這次映在牆上的是北半球的頂端──北極圈。
「……受到地球暖化影響，北極圈的冰山開始融化，逐漸形成新航線──北極航線。『情報同盟』目前積極開發這條航線，因此想封鎖蘇彝士與好望角，迫使其他勢力選擇北極航線。」
「換句話說，為了宣傳自家的新航線，所以就來好望角大鬧一場，阻止油輪或豪華客輪通過這裡？」
庫溫瑟一臉厭煩地說：
「又不是小學生。」
「但是我們卻不能一笑置之。」
芙蘿蕾緹雅操作遙控器，顯示出幾張照片。
是好望角附近的海域。
聽到「南方」，庫溫瑟總會浮現氣候暖和的印象，但這裡畢竟是非洲大陸最接近「極地」之處，又因為和北半球的季節相反，目前正值隆冬，海面有大量流冰，甚至有某些海域被一整片又
白又厚的冰層所覆蓋。
但是。
「雖然近年來氣候異常，但從氣象學的觀點，這裡產生這麼大量的流冰是不可能的，十之八九是『情報同盟』的天候武器在搞鬼。就算是大型破冰船，也難以穿越這片厚實冰層。坦白講，就連本部隊暫時借用的航空母艦艦隊也辦不到。臨時裝配的破冰器有其極限，能接近的範圍受到限制。我可不希望在這種地方上演『鐵達尼號』。」
「……呃，等一等，所以說……」
「就如你所想的，庫溫瑟。這次的戰鬥基本上是海戰，但同時也要應付好幾塊厚實冰層，可說是相當麻煩的地帶。公主殿下的機體採用靜電式推進裝置，只要換裝浮體，便能自由選擇海戰或陸戰，所以也不是不能在冰上活動……但考慮到『光學魅影Q＆A』可能會集中攻擊浮冰，最好還是避免陸戰。一想到二○萬噸的機體沉入海底的情況就讓人笑不出來。」
「所以說，公主殿下基本上還是裝備海戰用浮體出擊嘍？」
「沒錯。但這邊也很麻煩。OBJECT間的戰鬥，腳步決定了一切。特別是在應付『光學魅影Q＆A』的雷射主炮時，瞬間爆發力很重要，但我們這次卻有碎冰這個枷鎖。抗力越大，步伐自然越不輕快，一不留心很可能會著了對方的道。」
對手「光學魅影Q＆A」採用水陸兩用氣墊式推進裝置。雖然詳細規格尚未確認，多半能自由來往於海上與冰上。對方無須擔心碎冰，步伐自然輕快起來。
「題外話，如名所示，『光學魅影Q＆A』是擅長光學樣本分析的第二世代。庫溫瑟，身為戰地派遣留學生的你，應該對於一千兆分之一秒單位的世界，也就是飛秒光譜學的世界有所了解吧？」
「聽過是聽過，但為何問這個……呃，難道……？」
「對它而言，這只是多用途瑞士刀中的一種功能。原子振動周期大約是數十至數百飛秒，但以個位數飛秒為單位的脈衝雷射比此更短。只要使用這種特殊雷射，便能彷佛電影膠捲般將原子動作記錄成一格格的影像，重新進行分析。講得更明白點，任何化學變化都會在微觀狀態下暴露出真面目。就算是在吧檯任意混合的原創口味飲料，也能比混合者本人更精確地分析一切組成，並依序排列出來。」
庫溫瑟緊張地咕嚕咽下口水，但賀維亞卻滿頭霧水，兩人的知識落差過於懸殊，令人忍不住掬一把同情淚。芙蘿蕾緹雅繼續簡報：
「原本說來，這把瑞士小刀是被設計來分析敵機剝落的裝甲板、空氣中的靜電反斥劑或用於低穩定式電漿炮的特殊氣體，找出有效攻擊方法。」
「此外呢？」
「……當然是毒品戰爭的後續。即使是同種『商品』，各家製造所也各有特色，在精製毒品的過程中產生的雜質相當於『毒品的指紋』，若能分析出來，便能鎖定出處。例如說，為了取得材料A，有人是將市售感冒藥浸泡在酒精里，有人則是從培育植物開始，隨著取得原料的方法不同，產生的雜質也不同。若能分析雜質的種類，便能看出提煉者的特性。雖說七彩香草本來就會因為提煉過程中會產生類似香草醛的雜質而有香甜氣味，現在就是要更進一步分析。」
芙蘿蕾緹雅不停轉動著手中的遙控器，繼續說明：
「我們在里約格朗德地方的墜機中發現七彩香草的材料麥角。我派諜報部門於『資本企業』內部流通的七十五種毒品中鎖定最近急速增加的七彩香草，取得了『商品』。若能讓『光學魅影Q＆A』進行光學樣本分析，就很有可能可以確定提煉手續。順帶一提，『光學魅影Q＆A』的ELITE駕駛員擁有藥學與生理學博士頭銜，是位資歷十分獨特的ELITE。他過去曾有多次製造設計師毒品，危害敵方陣營的嫌疑。彷佛電腦病毒的亞種一般，他微調過原本的化學式，在網路上散布能偽裝成糖果點心、避開藥物反應檢查的配方。對象不是『安全國』，而是敵對維修基地區中疲於戰爭的士兵，旨在引發軍隊內部的道德危機。不管如何，讓有氣味獨特的香菸或喝了會high上一整天的汽水到處橫行對任何人都沒有好處。」
總結說來，「正統王國」培育的麥角被送到「情報同盟」進行提煉，製造成七彩香草，再輸往共同敵人「資本企業」國內。這場毒品戰爭的結構複雜，背後究竟是誰抱著何種目的在推動，目前仍無法看清。
「……『黑軍服』特一五小隊實行的毒品戰爭只是『正統王國』此一巨大機械中的一顆齒輪。換句話說，他們背後另有幕後黑手。雖然米娜．史丁格尚未招供出名字就被殺害很令人遺憾，但我們現在又獲得了新線索。倘若能從『光學魅影Q＆A』的ELITE駕駛員口中，或者從能進行光學樣本分析的那架機體抽取出資料的話，或許就能揪出棲息於『正統王國』深部的幕後黑手。因此，我們不能放任這個躲在背後操盤，自以為是西洋棋高手的傢伙無視『戰爭國』與『安全國』的界線繼續亂搞，一定要利用此一大好機會，終結這場毒品戰爭，完畢。」
5
不管是哪個維修基地，出擊前通常都忙成一團。
即使是借用來當成海上據點，由眾多小型航母組成的大艦隊也一樣。庫溫瑟和賀維亞以及其他弟兄一起在狹窄的艦內通道忙進忙出，每個人都忙著準備防寒用具與小艇。換句話說，就是精良裝備的爭奪戰。抽到下下籤的話，恐怕必須穿著屁股破洞的大衣，在嚴冬的汪洋里航行。
「只不過真的糟透了！這次明明是OBJECT對上OBJECT，巨大怪物的一對一戰鬥，那個爆乳為什麼要派我們這群小兵上前線？這麼做有意義嗎？該不會最近沒什麼阿兵哥死，所以要派幾個人犧牲一下好交差了事？就像年底道路總會趕著施工一樣！」
「就算沒有理由，我也會上戰場，否則都不知道自己是為何來戰場學習了。」
「就是有你這種笨蛋，戰爭才永遠終結不了！」
「不然你都看什麼電影勃起？『資本企業』制的反戰電影？？？」
當然，忙進忙出的不只笨蛋兩人組。
不分男女老幼都拚命爭奪新品。庫溫瑟心想，反正都是人擠人，還不如擠向女性士兵密集地帶，順便享受人體三明治。正當高頻尖叫聲此起彼落時，傳來一道氣氛大不相同的喃喃低語：
「瑪麗，我一定會平安回去的。威爾斯，我不在的時候要好好守護媽媽喔……」
「喂，凱文大叔，出擊前別陰沉地看著照片念念有詞啦！」
「啊，原來是庫溫瑟。叔叔我不會輸的，等這場戰役結束，我就要申請休假，履行帶全家人去遊樂園玩的約定了，呵呵。」
「笨蛋，別插這麼危險的旗！」
正當兩人進行無意義的爭吵時，有人出聲呼喚。
「『平民』。」
是蒼藍玫瑰，但不是穿那件藍色比基尼。她身著靛藍禮服，為了不妨礙忙進忙出的士兵們，背靠在通道牆壁上，雙手盤在胸前。
很遺憾的是，她的胸部並沒豐滿到能像芙蘿蕾緹雅那般被手臂托起。
一停下動作，庫溫瑟立刻被爭奪戰的人潮擠到外圍，和總覺得會遭到不幸的凱文暫時道別了。畢竟人潮比鮭魚返鄉時面對的逆流更強勁，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賀維亞的視線比庫溫瑟更早一步，一瞬在少女身上停留，與她的視線交錯。
「嘖。」
「哼。」
兄妹間連一句正常問候也沒有。
賀維亞不愉快地咂嘴，拋下惡友，快步離開去做戰鬥準備，臉上表情彷佛表示「別說言行，光氣味就令人受不了」。
賀維亞走後，阿茲萊菲雅．溫切爾背部離開牆邊，朝單獨留在原地的「學生」走去。隔閡感突然消失，少女一口氣把臉湊近，彼此的鼻頭一瞬差點相碰，反令庫溫瑟手足無措。
她以絕對不會被其他人聽到的低聲說：
「……哥哥大人的事就麻煩你了，我只能留在這裡守望各位。」
「結果你還是很關心他嘛……」
庫溫瑟厭煩地說。
她閃電來訪的理由究竟是什麼？如果只為了提升形象，創造新聞話題，沒必要從中美一路跟到非洲最南端。也許這只是用來說服其他「家人」的藉口，少女只是在關心哥哥的安危。
「放心吧，大小姐，賀維亞那傢伙就算有炮彈打在他身旁也不會死，因為他這個人毫無自尊，一遇到危險會率先躲起來。你知道嗎？炮彈炸開時，站著和趴著的死亡率可是有三成的差距呢。他的頑強不單只是好運，他有在動腦，用不著擔心。」
就在他嘆氣，試圖找些話來安慰對方時。
突然間，庫溫瑟的右臉頰感覺到一陣輕柔觸感與玫瑰香氣。
阿茲萊菲雅把臉從庫溫瑟臉頰上移開，食指貼在嘴唇上，抬頭凝望著他說：
「如果你能把哥哥大人平安帶回來，我就在另一邊臉頰做同樣的事。」
「……啊～～」
「有時間發呆還不快點。去站在我無法參與的地方，完成你應做的事吧，庫溫瑟。」
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靛藍禮服的少女轉身離去。
難得的，只剩下庫溫瑟手貼臉頰，一個人留在原地。
「喔，技術狂，總算來了啊。我剛才像是在學校午餐爭奪戰中搶到炒麵麵包一般搶到這艘高科技小艇了，趕快把這玩意兒摺疊……噗喔哇！」
一和「貴族」少爺打照面，惡友立刻賞了他的鼻樑一拳。
「幹嘛啦！這是什麼意思！」
「總之好好珍惜你的妹妹吧，想得奢侈病而死嗎？」
6
「呣……」
公主殿下鼓著腮幫子，坐在「貝比麥格農」球狀本體頂端。
這架作為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生命線的機體被數百條鋼索固定在兩艘小型航母之間，進行出擊前的維護工作。雖然其他修護兵忙得不可開交，但公主殿下除了乖乖「待命」，沒事可做。
在她身旁的修護兵婆婆並不直接參與作業，而是用平板型終端機監督全體修護兵的動向，一一發出指示。她一面操作畫面，一面和公主殿下交談。
由於現代的「乾淨戰爭」全權交由OBJECT代理，因此ELITE駕駛員個人的身心狀態也是重要的「維護項目」。若疏於照護，甚至會造成難以挽回的結果。
「很擔心嗎？」
「……最近，庫溫瑟似乎越來越懶得學習，都不來看『貝比麥格農』了。」
婆婆露出受不了的表情，嘆了口氣。
這段發言完全只是基於印象論，而非有確切的統計資料。更何況對於想一夜致富的貪婪「平民」而言，有機會研究「貝比麥格農」這座寶山，沒道理空手而返。
因此，必然有某種理由使得公主殿下產生這種「印象」。這種情況下，就算提出正確統計數據反駁，也只會陷入鬼打牆。熟悉與公主殿下相處之道的婆婆決定先順著她的發言回應，尋找對話迷宮出口。
「沒辦法，學習效率有差。比起隨時能接觸的『貝比麥格農』，從只有機會遇到一次的敵機身上能學習到更多新知。單就新鮮與驚奇這點看來，初次見到的OBJECT自然更有吸引力。」
「哼，反正我只是看膩的女人，沒有新鮮感。」
「唉，你到底在對誰生氣？『光學魅影Q＆A』？還是溫切爾家的蒼藍玫瑰？」
順勢說出口後，公主殿下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說出真心話，連忙揮舞雙手否定。
「不是啦，我是在說認真的事。」
「戀愛又何嘗不是認真的事？尤其『正統王國』對血統的重視程度已成為社會常識。」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公主殿下難得熱當機，看來似乎真的很煩惱。繼續讓她變得和因為太期待遠足反而發燒的孩子一樣就傷腦筋了，因此婆婆試著改變話題。
「話說回來，靠OBJECT吃飯的我也許不該說這種話，但武器開發真是罪孽深重的行業，特別是看到天候武器這種東西時更是會這麼想呢。」
「婆婆是指那片不自然的冰山嗎？」
坐在OBJETC頂部的公主殿下望向遠方，水平線被一片雪白所遮蔽。由於距離太遠看不出來，但遠方有長達數公里的厚實冰壁阻擋去路。連他們這群由小型航母所組成的艦隊都無法穿越，遑論一般油輪或豪華客輪，一旦撞上恐怕只有沉沒一途。
不自然的冰山封鎖了航線。
修護兵婆婆操作著手中的平板型終端機。她與其說是在進行粗獷的武器修護作業，更像在進行用大數據實施效率化的大型藥妝店的盤點作業。
這並不奇怪，因為……
「婆婆，你從剛才起一直在確認『副炮』狀態是否良好，就是因為這片冰山吧？畢竟這次是兩架OBJECT對決，照理說沒必要用到專門應付車輛或人員的副炮……」
「你自己不也是早就打算這麼做？」
「嗯。」
公主殿下點了點頭。
「因為慢慢破冰前進並沒有意義，何必在對方有利的地盤上交戰？」
7
好望角附近的海況不佳。
彷佛要被陰沉的天色吸入一般，灰色海洋上掀起陣陣大浪。「正統王國」軍的工蟻們搭乘軍用電動馬達橡皮艇在破浪前進，很快就遭遇到白色機雷──流冰。最初只相當於一顆可雙手環抱大小的岩石，逐漸變成浴缸大小，最後巨大到「貴族」豪宅甚至可在上頭興建的程度。
「該死，又是剛才那座奶子冰山。凱文大叔，小心前方！我可不想撞上冰山直接沉船！」
「好厲害，冰上滿滿的企鵝耶，那是從南極隨冰漂流過來的吧？」
「也許是這附近的企鵝，在冰上休息一下而已。」
一艘橡皮艇能搭十個士兵。只見同船的凱文大叔拿起攜帶式終端機到處拍照。
「凱文，你在幹嘛？如果是在分析冰山，把資料共享給其他人吧。」
「不是啦，庫溫瑟老弟，我在拍流冰。我兒子威爾斯最喜歡企鵝了，如果能帶這些照片回去，他一定會很高興。」
「喂喂，你該不會是故意要呼喚死神，順便拖我們下水吧！」
海與冰的比例逐漸逆轉，彷佛沿著冰山和冰山之間形成的河川或山谷前進。不久，縫隙越來越窄，逐漸沒有橡皮艇前進的空間了。
超過一公尺高的白色牆壁聳立在眼前。這只是露出海面的部分，難以想像水面下究竟有多龐大。
「近看果然還是很奇怪。」
庫溫瑟用戴著厚手套的手觸摸冰山表面說：
「彷佛用一公尺大小的骰子堆疊而成的巧克力脆片一樣……冰上有許多突起，應該不難攀登。」
但惡友並沒有像平常一樣耍嘴皮子。
「學生」嘆了口氣說：
「還在氣啊，陰沉貴族？」
「我賀維亞大人沒脆弱到被豆芽菜男摸摸鼻子就沮喪一整天。我不爽的是你根本不明白事情真相就替阿茲萊菲雅撐腰，把我當成壞蛋。美少女真好啊，只要凝望著對方撒嬌流淚，連法典都能顛覆！」
「……」
庫溫瑟露出彷佛看到回收車離開後才發現家裡還有舊報紙的不悅表情，一旁的凱文大叔不知所措，賀維亞受不了這種無形「壓力」，忍不住大喊：
「啊啊，啊啊！好啦，我承認，雖然阿茲萊菲雅不知道是我第十幾個妹妹，我對她的確是有點印象！她年紀還小時還滿可愛的，但是在知道我和仇敵范德堡家千金交往後，整個人就變了。結果說來，她的腦袋裡依然沒有獨立人格，只知照著溫切爾家設定的程式行動。所謂的『貴族』血脈完全把她沖昏頭了。」
「和可愛妹妹不和的原因居然是女朋友？想再挨我一拳嗎？你這個奢侈病混蛋。」
繼續和生悶氣的男人大眼瞪小眼也只是徒增噁心，因此庫溫瑟隨口罵個兩句後便轉身開始挑戰凹凸不平的冰壁。雖然腳下是作為立足點不甚穩定的橡皮艇，幸好冰山高度只有一公尺左右，大概只到站著的人的腰部或胸部。
橡皮艇上所有人都爬上冰之大地，迎接他們的是一望無際的雪白平面異世界。不是開玩笑，真的是一路直到地平線都是冰塊，說不定比巨型海上機場更為遼闊。
「與其說是冰山……幾乎是冰棚了嘛，簡直像一座大陸。」
「庫溫瑟，用你那雙只知盯著女人屁股的眼睛觀察也沒用，與其被風景吸引注意力，還不如快來幫忙，笨蛋。」
「只要一跟『家裡』扯上關係，你就真的變得很囉唆耶。好麻煩的性格啊，正值叛逆期嗎？你是討厭家長來參觀上課的小屁孩嗎？而且還以為這樣比較帥呢，真是中二。」
用事先綁好的合成纖維繩把橡皮艇從海上拉起後，十人用小艇迅速變形，彷佛泄氣的氣球一般縮小，傘骨狀細長骨架像支臂一般彎折起來，合金裝甲展開……短短二○秒不到，就成了行李箱大小的方形物體。下方有履帶，類似迷你版的雪上車或裝甲車。
凱文操作攜帶式終端機。
這次不是拍企鵝照，而是控制迷你裝甲車。
「這種多功能裝甲車叫作犰狳，具有自主行走功能，能基於影像分析與狀況認知自動伴隨部隊行動，雖然有時不靠手動操作不行，但就是這點可愛啊。」
一面聽大叔說明，庫溫瑟搔頭說：
「這個真的有用嗎？」
「這次的『行李』很多，有一台這種機械人很方便。」
「嗯……」
夾在兩架交戰的OBJECT中間，步兵能做的事很有限。
芙蘿蕾緹雅指派給這群笨蛋們的任務是「採集不自然的冰山樣本並分析成分」，以及「在戰場上散布裝甲及炮彈碎片作為幌子，妨礙『光學魅影Q＆A』的分析」。
當然，採集的冰塊必須裝進容器里才能帶回，而想廣範圍散布碎片作為幌子，也需要大量攜帶。
「……不管是哪一項，行李都少不了。」
「啊哈哈，總比要我們跟敵軍士兵槍戰輕鬆多了。」
因為不知道「光學魅影Q＆A」會在何時採集樣品，庫溫瑟他們只能每隔一段距離就放置一塊「碎片」。這樣看來，有一台能幫忙攜帶行李並進行測量的機械人跟在身邊真的很方便。
「說到這個，我們不也在里約格朗德地方被叫作『猛牛』的機械人追殺嗎？不管哪個勢力都致力於機械人的開發呢。」
「與其裝上腳部，裝履帶比較合理。自從軍隊的電子裝備越來越豐富後，伴隨步兵的電源車輛就被認為有必要性。『老是擔心手機沒電的士兵』還挺丟臉的。」
笨歸笨，賀維亞似乎也發現繼續耍彆扭也無濟於事，雖然心情仍未好轉，但還是一起加入討論了。
「說穿了，就是比較堅固的搬運工吧。除了電源，還能搬運水與糧食，也能變形成小艇。這種雖然不參與直接戰鬥，但能幫忙搬運維持戰線必須行李的間接武器的需求逐漸升高，據說緊急時還能當成防彈掩體呢，雖然電子模擬部門建議最好不要，遭到集中火力攻擊的話，萬一變壓器爆炸反而危險。」
「呵呵，不覺得像掃地機械人一樣可愛嗎？如果能帶回家，威爾斯看到一定會興奮地跟在後面吧……」
「喂，別因為單身赴任很寂寞，就用簽字筆在機械人上頭畫臉啊，這可是軍隊用品呢。」
話雖如此，這次任務也不可能用犰狳來防彈。
因為襲擊他們的不是步兵使用的突擊步槍或手槍。
「……！」
霹哩！啪哩啪哩喀嘰喀嘰！
純白大地瞬間產生地殼變動，無限延伸到地平線的冰棚表面出現一道巨大裂痕。從衛星看起來，也許類似用雨傘尖端戳玻璃造成的裂痕吧，但對現場的渺小士兵來說，就像一道筆直延伸的山谷突然出現。受到海浪影響，裂痕兩邊一上一下，產生難以忽視的高低差。
「我們的公主殿下來了。」
賀維亞瞪著遠方說。
一架龐然巨物換裝海戰用浮體，強行穿越彷佛由無數一公尺大的骰子聚集而成的特大號巧克力脆片般的冰之大地。是擁有七門主炮與倒Y字形推進裝置的「貝比麥格農」。
既然公主殿下在這裡，另一架OBJECT恐怕也不遠了。
「情報同盟」第二世代「光學魅影Q＆A」。
不同於公主殿下的「貝比麥格農」，「光學魅影Q＆A」為水陸兩用氣墊機，能輕鬆在尚稱平坦的冰之大地上滑行。外型類似蜘蛛和螃蟹加起來除以二，以四根細長腳部支撐身體，另有四根彷佛大型鉗子的手部環抱在前方。鉗子表面上密密麻麻類似吸塵器的小孔應該是樣本吸入裝置吧。記得簡報中說它能採集戰場上剝落的裝甲板或散布在空中的低穩定式電漿炮用特殊氣體，進行光學樣本分析來找出敵機弱點，藉此調整戰術。
這次是一對一。
既然如此，接下來有何發展就很明顯了。
『庫溫瑟、賀維亞，以及其他人，做好全方位警戒！』
公主殿下透過無線電向弟兄們警告。
緊接著。
轟隆────！！！
可怕的無差別級炮擊戰開始了。
當然，並非一開始就立刻主炮全開對轟。
率先開火的反而是宛如海膽或栗子般密密麻麻地設置在球狀本體上的大量副炮。公主殿下不用破冰器慢慢撞碎冰之大地，而是用軌道炮或線圈炮大量發射金屬炮彈，將一望無際的白色大地擊成無數碎片，接著用雷射炮或低穩定式電漿炮使冰塊瞬間蒸發，使之轉變成海洋，轉變成水面，一面拓展海戰用浮體能自由前進的區域一面前進。
只是，在一旁看著這一幕的庫溫瑟他們可就沒那麼輕鬆了。
一行人沒有時間悠哉地欣賞「貝比麥格農」和「光學魅影Q＆A」用低穩定式電漿炮和雷射炮對轟。
附近的地面突然一陣純白爆炸。
等到他們發現那是連豪華客船撞上都會使船底破個大洞的可怕流冰受到龐大熱能，瞬間被迫汽化所引起的蒸氣爆炸時，伴隨猛烈的風壓，擴展成直徑數公里大小的白色牆壁已經襲向了步兵們。
「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庫溫瑟和賀維亞這兩個笨蛋總之先趴下，發現附近沒什麼物體可以抓住，兩人只好相親相愛地死命抓著由橡皮艇摺疊而成的行李箱大小的小型電源車輛「犰狳」。不久，白牆穿越而過，冰珠刺痛臉頰。在類似沙塵暴的狹窄視野中，庫溫瑟發現有道大個子人影在比他身高更高的位置搖動。不是未確認飛行物體，而是找不到東西可攀附的「正統王國」士兵。
「凱文大叔～～！」
「就說別插旗吧！誰教你要在戰場上那麼寶貝地捧著家人的照片啊，笨蛋！」
「這種狀況下根本沒辦法調查冰塊或散布碎片，接下來該怎麼辦？」
「囉唆，先考慮怎麼活下來再說吧，豆芽菜男！如果我們就這麼死了，屍體受到光學樣本分析的話，不只全身的痣的位置，連哪裡是性感帶都會被摸得一清二楚！」
接著又響起好幾道類似氣球爆炸的聲音。
對公主殿下而言，蒸氣爆炸並不是用來打擊敵機的有效秘技，而是順手破壞阻礙物的開路行為。換句話說，這種「白色牆壁」今後恐怕還會出現無數次。
「開什麼玩笑，開什麼玩笑！我們先躲回冰棚裂縫裡吧。繼續和公主殿下站在同一平面會變成被水柱沖刷蹂躪的螞蟻！」
「問題是大地已經在搖動了！冰塊在波浪中不規則地搖擺，一旦被夾進縫隙里，立刻會被冰雪利牙咬碎身軀！」
咻！一陣南非的刺骨寒風襲來。
瞬間拂去了被捲起的大量蒸氣，再度恢復成原先的開闊景色。
這時，庫溫瑟似乎看見了不該看見的物體。
那是只有在紀錄片中才看過的，半徑一○○公尺級巨大到可笑的蕈狀雲。
那個也是瞬間引發大規模蒸氣爆炸才產生的嗎？賀維亞瞪大雙眼大喊：
「異常氣象太誇張了……！」
但是，他們沒空繼續在意。
風壓彷佛透明的巨人之手一般襲向笨蛋們。這次一行人被吹上半空，毫無選擇餘地，庫溫瑟們被掃落冰棚夾縫中。
墜入灰色海洋。
一起墜落的犰狳自行展開，瞬間膨脹成為橡皮艇。
深不見底的海洋對心臟很不友善。笨蛋兩人組連忙抓住橡皮艇，朝海面游去。這時，他們發現又有其他人加入行列。
是凱文。
原來他早就先掉入裂縫了。
「嗚惡，咳呵！你……你們兩個沒事吧？讓、讓點位置給我吧。」
「凱文大叔，抓住這裡吧。剛才那些攻擊都是公主殿下發射的，不是被敵人打到的話，壽險就不會給付。萬一死於自家人的攻擊，絕對是超級得不償失的喔！」
「嗯嗯，嗯嗯，我不會死的。其實我兒子威爾斯有給我防彈的護身符。如果我死在這裡，等於否定了兒子的努力，所以我絕不會認輸。」
「哇啊啊～～！來人啊，快讓這個招來不幸的傢伙閉嘴吧～～！」
就算是配備最新裝備的部隊也不想觸霉頭，如果被人繼續召喚毛骨悚然的死神就傷腦筋了，笨蛋兩人組不約而同地摀住大叔的嘴。
話說回來。
「就讓他們自己打自己的不是很好嗎！我們究竟為何被派來戰場啊！」
「我們的任務可多著呢，來複習一下吧，賀維亞。我們要散布裝甲碎片，讓『光學魅影Q＆A』回收這些幌子做出錯誤分析，並且還要收集這些不自然冰山的樣本回去。只要明白對方製造冰塊的方法，或許能用藥劑一瞬去除。」
「除冰就交給公主殿下就好了吧！小小冰塊哪擋得了高火力的OBJECT啊！只要她高興用電漿炮轟炸一番，甚至能使整塊南極大陸融化，造成人類滅亡吧！」
「……不，看來不見得喔。」
庫溫瑟爬上犰狳橡皮艇，站了起來，像個隔牆偷窺女澡堂的變態般觀察戰況。
凱文怯怯地問：
「庫……庫溫瑟老弟，現在怎樣了？」
「公主殿下邊融化冰山邊移動，換句
話說，路徑的選擇被人看得『一清二楚』，所以『光學魅影Q＆A』很容易預測公主殿下的下一步會怎麼行動。OBJECT炮擊戰中最重要的是輕快的步伐，被人預測到一秒後會往哪裡前進的話，雷射主炮就會打過來了。」
「那該怎麼辦？」
「基本上還是一樣，別只靠公主殿下，我們自己尋找如何處理冰山的方法吧。只要能解除這片不自然的冰結狀態，就有機會顛覆『情報同盟』的有利狀況……」
話說到一半。
庫溫瑟突然閉上嘴。
他低頭看自己身上濕答答的軍服，接著看四周，仍然沉在海中用手臂揪住犰狳小艇的賀維亞和凱文、灰色海洋，以及不自然地呈現骰子狀堆疊而成的冰壁……
「……很奇怪。」
「啊？」
「該死，都是冬季海洋的先入為主觀念與厚實的防水耐寒裝備害的。啊啊，可惡，真的是這樣！這太奇怪了吧！」
賀維亞一臉狐疑地看著惡友。因為庫溫瑟脫下手套，把手浸入海水中。
「仔細想想，就算是近乎三溫暖的狀態，阿茲萊菲雅只穿一件泳衣就在艦內亂逛，根本一點也不合理……」
「那個色情狂！我妹該不會是那種不全裸就睡不著的傢伙吧？」
「照理說來，賀維亞和凱文大叔也不可能一直泡在海里。我們剛剛明明被冰冷的風暴吹上天，我的軍服卻沒有凍結！最重要的是這個！」
坐在小艇上的庫溫瑟用手掌拍打水面說：
「海水一點也不冷。」
「咦？咦？庫溫瑟老弟，你到底想說什麼？」
「水溫是常溫，頂多涼了點，但絕不至於會結冰！不是說非洲南端平均氣溫是十一度嗎？正常說來，這片海域本來就不會結冰！」
賀維亞和凱文也難以置信地取下手套，確認水溫。
這個笨蛋沒有說錯。
水溫一點也不冰冷刺骨，不是冰水的溫度，甚至讓人覺得和降至室溫的冷開水差不多。
「慢著，慢著慢著。就算如此那又如何？流冰應該是從南極漂流過來的吧？所以即使是常溫的海域，有厚實冰山也沒什麼好不可思議的吧？」
「這是將邊長一公尺的骰子聚集起來塑造而成廣大冰棚，明顯是人工物。而且邊緣部分沒有融化，也沒有變圓。如果在常溫海水裡經過長時間漂流不可能這樣。」
「不然是哪來的冰？」
「用刀子刮一塊下來舔就知道，不同於被海風吹刮的表面，內部應該一點也不咸。製作不易融解的冰塊的訣竅是減少雜質。如果這是天候兵器，絕對有用濾網或離心機去除鹽分或浮游生物的屍體。」
「慢著，這不就表示……不會吧……？」
「冰塊是現場製造的。現在，就在這裡，無須受到其他人的幫助就能製造。」
庫溫瑟直接用刀子削切冰塊，裝進保溫瓶里，繼續叨念：
「而且能創造出一大片一路延伸到水平線的白色大地。這是史上最大級的障礙物，就算用油輪滿載聚合物也造不出如此巨量的冰山。按照質量守恆定律，要製造出這個分量，只能利用現場要多少有多少的的無窮盡海水。」
「慢著慢著，給我慢著！既然如此我問你，要在地球創造一片新大陸需要多少冷媒？氯氟烴、液態氮，或是液態氦？不管是什麼，都違反那個啥熱力學的定律吧？沒那麼輕鬆，就算有冰箱或冷凍庫，也不是有大量電力就能造冰。絕對需要冷媒，而所能冰凍的效能也會受到限制！」
「……」
惡友的反駁令「學生」陷入思考。
「……不，說不定根本沒有冷凍。」
「哦？這次又要提出什麼超理論了？」
「沒人說水一定要零度以下才能結冰吧？物體的熔點或沸點會隨著環境變化。」
「是啊，記得猜謎節目也說過在安地斯山脈煮泡麵很難吃。瑪麗最喜歡看哪種節目了，威爾斯搶不贏媽媽，只能在一旁嘟嘴。」
「想炫耀老婆和兒子等下次有機會再說吧。回歸到泡麵上，那是因為氣壓不同，水的沸點變低，水溫升不上去。同樣的道理，冰也是如此。只要加上極大壓力就能讓水凍結的溫度提高。」
「啊？所以說只要潛入地底四千公尺就好嗎？」
「不，只要有七千大氣壓，就能使常溫的水變成冰了。我還在『安全國』的學校時，有個教授老是要我們做這種實驗。像是讓水分子具有金屬分子的特性，藉此創造出神聖子彈之類。」
「七千？笨蛋，哪來的那麼高的氣壓啊！太不現實了吧。這裡不是小小實驗室，而是廣大的戰場耶！」
「會嗎？OBJECT可是有二○萬噸喔，相當於兩艘舊式大型航母的質量。只要把全身重量集中於一點之上，像高跟鞋鞋跟一般對水施壓，就能輕鬆滿足條件，例如那四隻腳。」
「唔嘿～～」凱文這麼發出呻吟。那是在佩服庫溫瑟不受成見所束縛的頭腦，還是對OBJECT超規格性能的感嘆，已不得而知。若無法跳脫「水會在零度結冰」此一「成見」，恐怕連最初的線索也掌握不到吧。
至於「學生」則是態度和平常沒兩樣地說：
「其他也有論文提出對一公尺立方的純水施加一○○萬伏特高壓電流使之固化，變成冰塊的方法。這也是利用OBJECT的動力爐就能達成，或許也採用來作為輔助方法。」
學生將保溫瓶放進橡皮艇的保管箱，是摺疊起來變成行李箱大小時，犰狳內部的物品保管區域。
「總之，敵人若採用這種方法的話就不需要大量冷媒，所能製造的數量也不受限制。就算不把OBJECT變成一台巨大冰箱，只要花點創意，利用壓力或電壓，就能化為能產生無窮盡冰塊的製冰機。」
「……」
賀維亞和凱文一時噤聲。
假如庫溫瑟的推測正確，問題就很麻煩了。
「所以你們明白了吧？倘若『光學魅影Q＆A』真的不是和專門製冰的團隊合作，而是自己就能單獨製造大量冰塊封鎖海上的話，就很傷腦筋了。不管公主殿下的融冰速度再快，對手只要不斷補充，她終究會成為籠中鳥！」
「開什麼玩笑，難道我們只能不停被自家人甩巴掌嗎？光是蒸氣爆炸就足以讓我們死個一○○次了耶！」
「問題就在於蒸氣爆炸。」
庫溫瑟打斷賀維亞的發言。
「記得對方的主炮是染料雷射炮。不論是不自然地遍布海上的冰山，或是彷佛銀幕般展開的白色蒸氣……都能使光折射。假如對方的機體在設計時連這個部分都考慮在內的話，說不定會開始使出不一樣的戰術……」
8
儘管整片大地被白色蒸氣簾幕所覆蓋，儘管腳下隨時有冰塊補充，操縱「貝比麥格農」的公主殿下仍維持著集中力。
她只是在確保自由通行區域。
OBJECT和OBJECT足以撼動地球的炮擊戰的真正本領反而是從現在才要開始。
「！」
機體走位、動作變化、炮口方向、鏡頭或感測器組件的搖動與旋轉，以及其他……就算能從OBJECT身上獲得各種訊息，最終還是得由人腦進行分析判斷，憑藉著手指的觸感來控制「貝比麥格農」。隨後，「光學魅影Q＆A」的猛烈雷射主炮發射了。
千鈞一髮之際，公主殿下成功避開了。
……她閃過的並非直線飛來的光速炮火，而是掠過蒸氣簾幕略為彎曲的一擊。
「會轉彎的主炮，我早就在里約格朗德見識過了！」
接著，朝錯誤方向射出的雷射炮命中冰塊，雖然多少受到點衰減，銳利地折射過來。但這一擊也被公主殿下預先看出，「貝比麥格農」大幅度橫移閃過。
簡單來說，就是鏡子、鏡頭與稜鏡而已。
「光學魅影Q＆A」運用某種方式，讓整片海域化為冰之大地，用冰塊反射直進的光，或者使雷射穿過蒸氣簾幕產生折射。只要把敵機的位置視為光源，並觀察四周障礙物會如何反射或折射的話，不見得應付不了。
當然。
前提是必須能在腦中不斷完美計算雷射筆在遊樂園的鏡屋中會如何折射，折射角度多少，並且要將光源隨時以時速五○○公里以上的速度奔馳的事實納入考量。
（行得通。）
理性思考加上好戰性格，公主殿下抓緊操縱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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