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通向第三世代之路 第三章 刺激人類欲望的陰謀銀行》亞馬遜炮擊戰(1/2)
1
關於民間卡車載運的未爆彈發生爆炸事故的詳細報告。
死者三名、傷者四二名。沒有民眾死亡。
未爆彈是當地獨立游擊隊使用的舊式兵器,雷管檢測結果為「正統王國」所屬,有人為引爆的可能性。
嫌犯庫溫瑟·柏波特吉、賀維亞·溫切爾滯留於亞大巴斯卡民間居住區麥普昆恩的理由不明。但是藉由居住區攝影機的映像,可以確認他們帶頭引導民間卡車進入麥普昆恩。
沒有發現兩名嫌犯主張的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獨角獸」介入痕跡。另外,關於二〇公噸的鋰條也沒有發現存在證據。
根據推測,嫌犯有極高的可能性有罪,但背景部隊表面上不存在。而聖誕靴子作戰也被視為「負面雜音」……亦即不存在官方紀錄的軍事行動,以我等的權限無法參閱資料。
因此依照正規手續的戰場搜查活動無法繼續進行。
既然無法進行基於通常法規的軍法審判,今後兩名嫌犯將交由督戰部門「黑軍服」處置。
……底下是我的個人意見。我強烈期望嫌犯們能被「黑軍服」射殺。
2
南美的亞馬遜。
雖然被歸類為戰爭國,「正統王國」幾乎可說擁有這個地區的實質統治權。廣大的叢林、沉眠於此的生物資源、由咖啡豆抽取咖啡因的研究與專利、以生產生化燃料為主的大規模農場……亞馬逐地方以這些資源作為獲得外匯的手段,被稱為「運用最尖端科技,帶有消毒藥味的一級產業」霸者。
政治情勢上,堅持王政統治的「正統王國」煩惱要擁立數千年前建立文明的原住民之王,還是大航海時代以後才來,卻占有人口九成的歐洲民族之王,不論選擇哪邊都會造成隱憂。
雖然局勢較為安定,仍然是戰爭國。到處都顯現這種特色的亞馬遜,簡單說來有著非常龐雜混亂的街景。在公共建設的乾淨大樓旁,亂無章法地加蓋許多臨時住宅,人行道上垃圾與值錢的東西摻雜在一起。某個經濟評論家說過,人們恐怕還得經過一〇年才能察覺這些物品的價值。
在這個「宛如好幾組拼圖混在一起重新組合」的街景一角,有家露天咖啡廳。
在這個咖啡大國能找到咖啡這麼難喝的店家也很稀奇。不僅商品不美味,服務生也沒笑容。在店內「靠賭牌的場地費賺錢」風格的簡陋桌子旁,聚集一群身分可疑的傢伙。
如果是在這家店裡,應該能順利隱瞞他們的異常氣氛吧。
「額頭刺著長槍的馬」徽章。
這群人的肩膀上掛著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獨角獸」的隊徽。
「索基爾先生,要抽雪茄嗎?」
略顯蒼白的青年詢問一名彷佛頭蓋骨寬度直接延伸下來,形成粗壯脖子的高大男子。
「菸癮那麼重會被狗追蹤。作為廉價的感應器,狗依然很實用。」
「這裡雖是亞馬遜,並不需要在叢林槍戰。表現得更有生活品味,反而容易融入這裡……馬爾斯,你身上的野獸氣味太重,不適合城市。像個紳士去洗澡,噴點香水吧。」
「嘖。」傳來嘖舌的聲音。
同桌有個名叫薩妮亞的銀髮褐膚女子。
「菜鳥。」
「這跟菜不菜沒有關係吧!應該沒關係吧?況且我已經入隊三年了!」
馬爾斯高聲反駁,不過向來都是如此,同桌沒有人在乎。剩下一個矮小少年邊用手指玩牌,邊畏畏縮縮地說道:
「……然而我們還是對他們做了過分的事。」
是先前被當成剛考上廚師執照的補給兵的少年。
與他相反,索基爾「很習慣」地笑道:
「弗拉特,你是指屠龍者兩人組嗎?在戰場上思考哲學沒有什麼好下場。對了,那些鋰怎麼了?是誰負責的?」
薩妮亞舉手表示:
「是我——慎重起見把鋰熔掉之後,拿去儲備基金換錢。兌換比率是〇.七五。」
「被坑了。」
「嗯,是啊。完全被瞧不起了,所以回去時順便把稀土的運輸船擊沉了。對方應該會重新考慮一下兌換比率吧。然後我把那筆錢換成支票付給『情報同盟』。他們應該會派出資金援助的恐怖分子集團吧。」
「那就好。」索基爾不在乎地回答,用食指輕輕搔著脖子。
他與其他所有人一樣,脖子上有圈縫合痕跡。
「獨角獸」入隊儀式的印記。
「其他分布各地的部隊大多成功建立人脈,最後一片拼圖也算是成功,我們該開始行動了。去和馬其亞雷上校聯絡。」
索基爾要帥地喝口咖啡,但是味道實在太糟糕,將黑色液體全吐到地上之後再說一次:
「……準備了這麼多美味食材,接下來讓我們為『正統王國』舌頭很刁的VIP們製作最棒的料理吧。」
3
亞馬遜地區的軍港。
作為OBJECT補給中繼基地,同時備有大規模港灣與機場設施。目前雖沒有身為主角的超大型兵器,仍具備巡洋艦與攔截機等多數普通兵力,是個大型軍事據點。
故事從環繞這個基地外圍的圍牆開始。
「糟透了。」
在這個最適合降職者的高濕度炎熱天氣下,庫溫瑟小聲抱怨。
越想越無法接受自己的境遇,立刻大聲吼叫:
「真是糟透了——!到處都有視線盯著盯著盯著盯著!上頭簡直像是在監視性愛教團一樣!誰來救救我啊!」
「大叫也沒用吧?完全被獨角獸耍了,屈居下風的我們只能用臉接他們拉的鳥糞。」
賀維亞接著不耐煩地說道:
「……只不過竟然是我最不想來的亞馬遜。決定伏爾加之王的『御前比武』即將開始,上上下下都顯得很慌張,從這個氣氛看來,壽命似乎又要縮短了。自從一一五『白熊』倒下之後,伏爾加的局勢就越來越亂。」
剛才扛著大型器材在附近繞來繞去的,多半是電視台的工作人員吧。是國內媒體還是海外媒體就不得而知了。
當然,攝影人員或播報員無法近距離拍攝作為OBJECT衝突的軍事行動「御前比武」,但是就算只靠超長距離鏡頭拍攝再配上旁白,或許就能獲得相當好的收視率。
「誰來當王都無所謂。現實當中沒有類似幫助灰姑娘的女巫那種好心人,管他什麼高級舞會,都沒有『平民』插足的餘地。」
對於庫溫瑟而言,是否會被別人的王位繼承問題牽連只是小事。比起這個,完全陷入獨角獸的巨大陰謀問題更大。
強奪鋰事件與假未爆彈的爆炸事件。
「你認為我們能洗刷冤屈嗎?」
「沒意義吧。為了洗刷冤屈與人火拚,反而會因此犯罪被關進監獄。現實不像好萊塢電影,能夠邊戰鬥邊揭發真相就能將功折罪。」
賀維亞一臉受不了的表情:
「……幸虧當時是在進行『秘密作戰』。今後只要別亂說話,好歹不至於被銬上手銬。雖然我和你的積蓄都被沒收了!」
被派去南方小島讓他們墮落,卻主動引起麻煩。
被派去北極圈被迫從事送死的作戰,不知為何活了下來,反而引起問題。
看來高層也不知道該拿庫溫瑟與賀維亞怎麼辦。照這樣下去,說不定會隨便找個「阻撓搜查活動」的假理由直接送鉛彈給兩人的額頭當禮物。
別再戰鬥了。
在政府直接監視的地方乖乖做單調的工作就好。
兩人被丟進這個相對是「安全戰場」的亞馬遜,大概是有這層背景吧。即使被當地不良少年吐口水,也要保持和善微笑拿出手帕擦掉,否則就射殺你們——高層明顯透露這種想法。
賀維亞靠著圍牆,一臉厭煩地環顧周圍:
「話說回來,『黑軍服』今天也一樣認真。這個大熱天,竟然還能穿深黑色軍服。他們該不會也是結算期到了,想拚點業績吧?」
「『黑軍服』是什麼?」
「之前不是說明過了?那是專門調查戰場士兵的犯罪行為的獨立部門。說得明白一點,就是專門射殺自家人的部隊。只要有人妨害搜查,就回敬水平射擊,根本完全搞錯槍口方向。」
「……該不會是我們的天敵吧?」
「笨蛋,你在說什麼啊。現在的我們處處都是敵人。總之表現得老實一點,搞笑胡鬧也必須禁止。那些傢伙連這種事也會開槍,開不得玩笑的。」
「我不是『軍人』而是『學生』,難道不能因此放過我嗎?」
「如果你這是搞笑,那麼我要開槍了。」
實際上這的確是管轄上的難處,但是賀維亞故意不點破。讓庫溫瑟自己很樂,對賀
維亞而言一點好處也沒有。
但是就算兩人想表現得老實一點,麻煩還是會主動來找他們。
這次是裝資料用的大型紙袋。
嚴格說來,是拿著資料袋的拉丁裔男性士兵。
「喂喂,你們是傳說中的屠龍者吧?我是你們的粉絲,這份禮物表示我的歡迎。裡面裝了與你們有不少過節的『獨角獸』資料。」
「……我不要,而且我身上也沒錢。」
「放心放心,你收下吧,不收錢的。不是說了我是粉絲嗎?」
單方面將紙袋推給庫溫瑟後,拉丁裔男子立刻離開了。
「這要怎麼辦?」
「別問我,別看我。因為你幹了非正規行動,『黑軍服』已經盯上我們了。拜託要開槍的話,只打你一個就好。」
偷偷小聲牽制的賀維亞根本是個膽小鬼。
庫溫瑟嘆口氣,將大型紙袋翻過來,發現角落用手寫著:
『早點被射殺吧,殺害同胞的MOTHERFR!』
又看了離去的拉丁裔士兵一眼,他這次光明正大地豎起中指。
「真受不了,簡直像是監獄的歡迎會。」
庫溫瑟以彷佛哼歌的輕鬆語氣表示。賀維亞也滿臉受不了地開口:
「的確是很典型的混蛋。」
「整個軍港也算是壞的層面的優等生吧。他們無法原諒稍微出軌的傢伙。而且還是僅憑別人口中的傳聞與網路散播的流書決定善惡,擅自攻擊。即使發現錯怪,也能一臉無事地說聲:『哎呀——被情報給騙了,我也是受害者。』」
看來這座軍港的傢伙期待庫溫瑟等人能夠像靠肢體動作搞笑的諧星,親身向「黑軍服」挑戰。只要能引發意外就算賺到。
庫溫瑟嘖舌一聲,撕開封口。
賀維亞一臉訝異發問:
「你真的要打開?這只是用來引發意外吧?裡面裝著有用情報的可能性很低。」
「從收下的瞬間起就引來注意了,你看,那邊有個可怕的大姊在瞪著我們。」
「說不定裡面裝了炸彈喔?」
「如果是炸彈,不檢查會更危險。」
還好裡面只裝有書面資料。
四處都有被塗黑的部分,不過格式很正式。
「我看看,呃……慢著,怎麼有股怪味?我正打算集中精神,可是從剛才開始一直聞到這股味道。」
「垃圾啦。垃圾山。垃圾在人行道與車道堆得到處都是。剛好風朝我們這邊吹,所以就聞到了。聽說從老舊雜誌到政客的情婦,什麼東西都有人丟。大概是看到很多笨蛋去撿家電,以為只要是垃圾就一定有人撿,所以才會丟得滿地都是吧。」
「政客的情婦也能回收嗎?」
「你一點也不集中嘛。」
「……量太多了,只憑著興趣很難看完。如果每頁角落都寫上女生的MAIL就好了。」
一邊抱怨,庫溫瑟還是一邊閱讀內容。
『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通稱獨角獸。表面的主要活動是潛伏於戰場,破壞敵人OBJECT修護基地周邊的運輸車輛與路徑,從背後扯敵人OBJECT的後腳。
但是實際上他們的目的是活用潛伏戰場的特性,與「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以及不屬全球勢力的地方游擊隊與恐怖組織進行接觸。
也就是為了迴避膠著狀況的事先協議。
存在於乾淨戰爭背後的作弊行為。』
「內容怎麼樣?」
「沒什麼。只寫了與年末兩小時特別節目同等級的陰謀論。」
『他們襲擊地方游擊隊,將沉眠該處的舊式兵器賣給其他地方的恐怖組織。替「信心組織」支付的黑錢洗淨之後轉交給「資本企業」。暗殺地方權勢人物,又在混亂之中擔任其他權勢人物的保鑣。
只為跳脫表面存在的國家與勢力框架構築人脈,他們將所有能夠想到的手段全都實行。
那便是以諜報部門為中心的隱密作戰行動。
但是問題在於完全潛伏於戰場的他們,動向背離軍隊高層的管理。』
庫溫瑟繼續翻著報告,不久便皺起眉頭。
「庫溫瑟,怎麼了?」
「等級三是什麼意思?」
「相當於可能使用生化兵器的高危險分子層級的風險。怎麼了?」
『獨角獸本隊的正規構成人數約為二〇〇人前後,若將跨勢力構築來的人脈之間接協助關係算進去,可擴展到什麼地步尚不可知。而且這些力量將會透過骯髒工作的手段,「以作弊方式支持乾淨戰爭」。
獨角獸的最終目的是什麼並不明朗,但是如果被他們構築不受軍方高層管理的網路,將可能因為泄漏戰術情報,導致OBJECT的運用狀況遭到識破,被敵軍OBJECT嚴重破壞的風險。
相當於等級三的戰術風險。
他們的所屬真的是「正統王國」嗎?刻不容緩,必須立刻查個水落石出。』
庫溫瑟滿不在乎地嘖舌,將資料收進紙袋後,從野外求生工具組中取出打火機點燃。賀維亞出聲問道:
「結果到底怎樣?」
「無可無不可吧。頂多比『漢堡是用蚯蚓肉做的』的都市傳說更有可信度。反正本來就是為了挑起麻煩才丟給我們,無法判斷到底含有多少真實成分。」
「你長大了。」
「假如用不著努力尋求的伸手牌資料上真的記載足以顛覆世界的陰謀,那麼我想直接拋給『黑軍服』他們就能解決了。麻煩死了。我幹嘛主動跳進這麼明顯的坑裡。」
如此說道的庫溫瑟放開仍在燃燒的紙袋,對掉落在地上的資料看也不看一眼。庫溫瑟等人的曰的很明確:儘快消化禁閉期間,為了各自的目的回到第三七機動修護大隊,如此而已。所以按照時間表於軍港周邊警備,不時注意服裝儀容,對來問路的當地老人露出完美笑容。只好想成總比必須應付要求速食店的一歐元咖啡要有「貴族」限定沙龍級味道的超級奧客的打工好多了。
但是現實沒有那麼輕鬆。
這世上的麻煩有一半是主動造訪的。
這次的情況是空襲警報聲。
當軍港周遭響起吵鬧的電子聲響時,狀況已經發生。
在跑道旁待機的迎擊戰鬥機還來不及緊急起飛。許多小型影子通過庫溫瑟等人的頭頂,進入軍港上空。
庫溫瑟抬頭望見從飛行物體的機翼射出某種細長物體,忍不住大喊:
「什麼?軍方的雷達在幹什麼!」
「笨蛋!有空抱怨還不如趕快趴下!」
賀維亞將庫溫瑟推倒後,細長物體準確刺入軍港里的建築。
巨響、衝擊波、熱風。
貫穿耳膜,使肚子翻絞的「這些現象」無視幾百公尺的距離,明確呈現「死」的恐怖。庫溫瑟的心跳次數瞬間爆增,全身冒出冰冷的汗水。
「來自航空器的……轟炸?充斥OBJECT,滿天對空雷射的乾淨戰爭到哪去了?機場的功能該不會全被癱瘓了吧?」
「是阿托波西斯。『信心組織』開發的地面攻擊型UAV。」
賀維亞滾開庫溫瑟的身上,同時開口:
「是對方玩票性質的潛水航空母艦計劃附屬品。徹底實施小型化、輕量化的無人攻擊機。但是重點的航空母艦尺寸因為太過巨大,無法在潛航時保持靜音,立刻會被察覺位置,所以計劃遭到凍結……只不過聽說真正的理由是期望『OBJECT主流』的軍方高層故意雞蛋裡挑骨頭。」
「既然如此,那到底是怎麼回事?不可能是從海底射出的吧?」
「阿托波西斯本身開發成功了。剛才也提到,這種UAV小巧輕量,易於搬運隱藏。為了填補計劃失敗的負債,『信心組織』四處兜售,現在成了恐怖分子的象徵。」
噠噠噠噠噠噠!
軍港傳來槍聲。聽著總算響起的反擊之歌,賀維亞接著說道:
「聽說只要有追加的加速器與發射器設備,也能夠垂直發射。八成是從軍港的防衛線內側,距離這裡數百公尺的位置突然發射升空。所以早期警戒雷達也來不及反應。」
「喂喂,慢著,為什麼那群人用突擊步槍攻擊?」
「不可能打中的,也許太過驚慌吧?」
「那麼又為什麼有好幾個槍口對準我們?」
「該死!又想把錯算在我們頭上嗎!當成是我們遙控的嗎!啊啊——那個拉丁混蛋,裝出一副『我是優等生』的跩臉瞄準我們!」
庫溫瑟與賀維亞急忙跑離圍牆,衝到民用道路旁的垃圾山後方。
由於垃圾實在太臭,庫溫瑟皺起眉頭說道:
「現在的心情就像出賣自尊苟活……」
「為什麼垃圾能擋下步槍子彈啊?聽說從汽車側面開槍還能打穿對面的門。」
「因為過期雜誌堆跟廢棄家電很偉大吧。」
此時庫溫瑟的口袋裡傳來一陣微弱的震動聲。
從口袋取出攜帶終端機的他表示:
「怪了,有人傳訊息給我。」
「衛星空照圖嗎?若是知道操作UAV的敵人分布,至少能……!」
「不,不知道為什麼婚姻詐欺師的珍妮莉亞與完美偶像現在才傳MAIL給我。」
「雖說兩邊都是帶給人夢想的美好工作!但是現在一〇〇%派不上用場吧!還有你什麼時候跟她們交換MAIL了?」
「咦,沒想到……完美偶像小妞脫下強化服竟然……喔喔,胸部……」
「什麼什麼?怎麼回事?什麼照片?」
賀維亞馬上湊過去,不過此時空中又有新的爆炸連續發生。兩人縮起身子,躲在垃圾山背後確認周圍狀況。
軍港士兵也從第一波攻擊當中重整態勢,將剩下的對空武器集中起來,開始以飛彈與機炮掃射,對UAV阿托波西斯反擊。
幸好阿托波西斯採用的不是重視速度的噴射引擎,而是重視續航時間的螺旋槳引擎。
無人攻擊機來不及迴避,被地對空飛彈的爆炸與碎片擊中主翼與機體。失去平衡的阿托波西斯拖著黑煙墜落軍港中心。
「喔!」
「笨蛋!接下來才是重點!」
賀維亞抓著忍不住想從垃圾山探頭的庫溫瑟脖子,用力拉回來。
劇烈閃光與轟隆聲立刻肆虐附近一帶。
就像在火爐旁邊站太久的感覺,刺痛感擴散至全身所有皮膚。
庫溫瑟想要呼吸,被賀維亞塢住嘴巴。
他若是真的吸入熱空氣,體內現在或許已經被燒爛了。
經過整整數十秒,庫溫瑟總算被允許呼吸。
「這是……什麼?剛才那是?」
「與燃料空氣炸彈相同道理。我不是說那是無人攻擊機嗎?一旦陷入無法航行的狀況,它會將自己的燃料以化學方式散布在四周並點火,波及打落自己的敵機或是對目標的地上設施進行攻擊。這就是名為自殺的理由。」
「燃料空氣炸彈……?那我們為什麼沒被炸成垃圾山的一部分?」
「畢竟它使用的不是炸彈專用的燃燒劑,只是散布,剩餘燃料』。狀況再怎麼理想,效果圈範圍也只有半徑二〇〇公尺。隨著油槽內容多寡,威力也會衰減。」
「糟糕……剩下的無人機快全部掉入軍港里了!」
「剛剛的第一發波及其它阿托波西斯了。別從掩體露出頭!快點停止呼吸趴下!」
就算只是速成品,又有七發燃料空氣炸彈連續爆炸。
純白的火光奪走軍港所有主要機能。
陷入爆音漩渦里,庫溫瑟感覺自己彷佛被人丟進汽油桶里用金屬球棒從外面毆打。一時連自己是趴著還是仰躺都分不清楚。
「會死……我快死了,混蛋!為什麼被轟得亂七八糟我卻還沒死!我太強了吧!」
「別吵了,幸運男孩。下一波又要來了!」
噠噠噠!
步槍聲傳入庫溫瑟耳里。明明阿托波西斯全都炸掉了,為什麼還要攻擊……?庫溫瑟感到懷疑,但是事實並非如此
軍港南方。
踐踏被一連串爆炸轟倒的圍牆,好幾十名穿軍服的男人朝軍港內部突擊。
軍港方面目前勉強靠著車輪毀壞的裝甲車上的機槍張起火網阻擋敵軍,但是沒人知道能夠支撐多久。
接著如同猜測,無線電里傳來增援的要求。
是來自剛才的拉丁裔士兵的發信。
『還能動的士兵快點撿起武器集合,阻止由軍港南側侵入的敵軍!第三兵器庫半毀,但是內部還能運作!』
「這傢伙還真擅長把掃大便的烏事推給別人。賀維亞,我們怎麼辦?」
「別管他。我們沒空理會優等生的任性要求。」
被阻止的庫溫瑟停住動作。
他不由得眨眨眼睛再問一次:
「……真的嗎?因為他剛才想害我們,就要眼睜睜看著他死?」
「當然不是。誰保證阿托波西斯只有那些?看吧,北邊與西邊五〇〇公尺左右,有個類似從地面筆直竄出的飛機雲吧?我猜垂直發射阿托波西斯的加速器就在那裡。不趕緊破壞發射器,第二波就要設置完畢了。一旦讓那些起飛,軍港就撐不住了。」
賀維亞交互指著兩處的飛機云:
「雖說這裡是港灣,不過好歹也是軍事設施。地下有許多厚重水泥保護的空間,所以實際的傷亡人數應該沒那麼多。但是並非這樣就可從高枕無憂。再被燃料空氣炸彈多攻擊幾次,倖存者會全部被埋在瓦礫堆下。」
「……北與西,要從哪邊開始?」
「哪邊都一樣。跟我來。」
賀維亞將副武器軍用手槍丟給庫溫瑟,決定先攻擊西方。
雖然五〇〇公尺在突擊步槍的射程里,但是中間的路徑太過雜亂。原本這裡是乾淨的辦公大樓街區,但是無數的臨時住宅不僅人行道,連車道也占據,而且狹窄道路上到處堆滿各式各樣的垃圾。路寬與用品街的小巷子差不多。四處是遮蔽物,無法確保射線。
「我們沿垃圾山前進吧。如果碰上埋伏的敵兵,臨時住宅根本擋不住子彈。」
雖然說比起房子牆壁,垃圾更有掩體效果也很誇張,不過這是事實,也是沒辦法的事。
「你覺得敵人來自哪個勢力?是『信心組織』嗎?」
「我不是說過他們為了賺取外匯,到處兜售阿托波西斯嗎?光憑這點實在無法判斷。況且這裡是亞馬遜的軍港。沿著海岸往北走是『情報同盟』與『資本企業』的母國。這裡能當成OBJECT中繼基地,是個戰略要地。想要偷襲這裡的勢力多得是。」
但是發射器本身無法藏匿。
畢竟是像火箭一般將無人航空器一一發射上天。發射前或許還能隱藏,發射之後會徹底暴露位置。人們的注意力被軍港的爆炸所吸引,但是混亂的人潮也有些來自發射器方向。在竄逃的人群之中,混雜少數由遠處觀察的視線。
「是那個吧?」
接近到二〇〇公尺左右時,賀維亞小聲念念有詞:
「發射器勉強裝備在大型卡車貨斗。吊在起重機上的是四架一組的阿托波西斯。現在是機翼摺疊狀態,可能看不太出來。」
「在他們設置完成之前先解決吧。敵人共有幾個?」
「光是目視可以確認的就有一〇個。說不定在人群之中也混入好幾個……」
喀嘰。
話還沒說完,兩人就聽到小小金屬聲響起。
就在附近約五公尺的臨時住宅陰影,有個身穿軍服的男子用手指打開衝鋒鎗的保險。
「!」
庫溫瑟急忙想以生疏的動作舉起軍用手槍射擊,但是賀維亞搶先出手。他拔出腰間的大型小刀,迅速投擲出去。
大型小刀深深插入男人的喉嚨,敵兵連哀號也發不出來就癱倒在地。
賀維亞走向屍體回收小刀:
「別發出聲音啊,笨蛋。想要熱鬧地大幹一場,好歹也等再靠近五〇公尺再說。」
「……軍校連這招也有救?」
「當然沒有,可是只懂得遵照教科書是不行的。這麼重的小刀必須以擲斧的要領丟出,然而因為是靠刀刃的旋轉穩定飛行軌道,其實不太容易插中身體。」
但是當他得意解說時,被其他敵兵發現蹤影。
笨蛋兩人組慌忙躲進垃圾山背後,接著響起一發槍聲,立刻引來劇烈的連射聲響。
「會死會死會死!」
「反過來說,被連射這麼多槍竟然還活著,真是太不可思議了!那些傢伙真的有在瞄準嗎?該不會只是單純陷入混亂吧?」
雖說不管誰用什麼心態射擊,被子彈打中就是會死。而且數量方面壓倒性地不利。只要一不小心從掩體背後探頭,立刻會被捲入槍林彈雨當中死去。
「他們怎麼看都很外行,該怎麼辦啊?庫溫瑟。」
「你問我這個外行人代表有什麼用!對了,你覺得居民們都撤退了嗎?」
「這裡可是戰爭國。被這樣亂炸一通,當然有拔腿就跑的危機管理能力吧!」
「那就回敬他們攜帶型對戰車飛彈吧。」
庫溫瑟拍拍賀維亞的肩膀,引起他的注意後,指著位於遠方的發射器車輛。
「瞄準吊在起重機底下的阿托波西斯發射吧。你不是說裡頭滿載航
空燃料?應該會連四周的士兵一起炸掉吧?」
「你這個惡魔。」
「這群傢伙還不是襲擊我們基地,由不得他們抱怨。」
趁著賀維亞拔掉肩上的飛彈保險插銷,庫溫瑟雙手握緊軍用手槍隨便射擊,牽制敵兵。
不過這明顯是個失策。
「好痛!腕關節快斷了!幹嘛用這種大得莫名其妙的手槍?這麼一來豈不是失去當副武器的意義嗎!」
「那是五〇口徑。果然男人還是要有把大槍!」
「人的頭骨沒硬到需要用這個吧……」
「閃邊閃邊,飛彈準備完畢!接下來就是愉快的營火晚會啦!」
「呀——賀維亞好帥氣——!」
「讓我看看你們的華麗舞姿吧,混蛋傢伙!」
賀維亞用肩膀扛著飛彈發射器,靠感應器輔助進行瞄準,毫不猶豫地扣下扳機。
轟咻——!!!發射聲與其說是爆炸,更近乎壓縮空氣噴射。
飛彈一口氣穿過臨時住宅之間的小路,通過發射器車輛的正上方,直接命中吊在起重車上四架一組的阿托波西斯。
爆炸聲消失。
一切都被閃光掩蓋。
受到自己創造的爆炸餘波衝擊,當成掩體使用的垃圾山整個崩塌,差點活埋了庫溫瑟與賀維亞。兩人連滾帶爬離開現場,又碰上臨時住宅的牆壁倒塌。
「怎麼回事!這場勝利我感覺不到名譽!」
「能贏就謝天謝地了!」
傾斜倒塌的牆壁隔著小路靠在隔壁的臨時住宅上。笨蛋兩人組從牆壁縫隙當中爬出來,勉強算是平安無事。
「庫溫瑟、庫溫瑟,快舉起手槍準備射擊!」
「?」
「敵人大半成了火柱,但是剩下的傢伙開始撤退了。好歹得活捉幾個,不然無法知道敵人的真面目!」
「既然這樣,賀維亞,這邊就交給你負責!」
「那麼你呢?」
「你看,還剩下好幾組四架一組的阿托波西斯。北邊的發射器還沒破壞,我去想辦法讓那個起飛轟炸另一台發射器。否則軍港終究會被炸毀!」
4
耳朵竊聽地方恐怖組織使用的廉價無線電暗號,「獨角獸」的索基爾用望遠鏡確認戰況。
邊用手指撫摸環繞脖子的縫合痕跡邊開口:
「狀況怎麼樣了——?」
「西邊的發射器幾乎全滅。北邊遭到他們搶走的阿托波西斯轟炸。」
回答的人是薩妮亞。
「襲擊軍港的傢伙因為航空支援太慢,現正處於劣勢。恐怖組織的殘存勢力一個個放棄抵抗,開始撤退了。」
「車子呢?」
「我跟他們說過如果搭來的車遭到破壞,可以使用我們預先藏好的。那輛車子已經動過手腳,車底裝有炸彈。萬一炸彈失靈,也有備用的燃料槽。」
「唔哇……」馬爾斯一臉厭惡地低吟。
索基爾不理會他,繼續說道:
「用完的恐怖組織就處理掉吧。等他們駛進幹道,不必擔心會中途下車後就引爆。」
「SIR。YESSIR。」
薩妮亞半開玩笑地回答,從手寫板終端機畫面確認GPS發信器位置。
在一根食指就能奪走人命的狀況下,怯弱的弗拉特輕聲說道:
「我們這麼做,中將會高興嗎?」
「他表面上會露出困擾的表情,但是心中絕對會偷笑吧。畢竟他是個與『獨角獸』聯手的惡徒啊。」
索基爾隨口回應,用粗大的手指指著馬爾斯:
「好啦,該上工了。如果我們的預測正確,南瓜馬車將會改變路徑。接下來會變得很忙。大伙兒努力一點,連同忙著清掃埴圾的薩妮亞的份努力幹活——」
5
「喂喂,你要忸忸怩怩哭到何時。再過不久你就會重展笑顏。」(Hey baby,How long will you st.You wuill be smile soon)
再也沒有人對她說這句話。
用粗糙手掌撫摸她的頭的那個人已經不在了。
與其他部下一起,尤連札克在南美沙漠殞命。
在那之後,她不再期待別人任何事。
其實她心中早有覺悟總有一天會變成現在這種狀況。
「變更護送路徑。」
握著高級車方向盤,身穿女僕服裝的侍女如此說道。
年約一四歲左右的少女表情不變地反問:
「理由是?」
「因為原訂目的地在安全保障上的風險增加。」
剛才聽說離她們最近的軍事設施約一〇分鐘路程。因為終點就在觸手可及之處,所以才能忍耐有如地獄的逃避行動。但是結果卻是如此。近在眼前的安全地帶被奪走,抵達下個目的地前能否保住性命還不知道。不,就算抵達了,也無法確信該處就是安全地帶。
一開始明明是護衛眾多的大規模車隊,現在只剩下這麼一輛。
人數並非因為敵人襲擊而減少。
彷佛彼此說好了,她身邊的護衛部隊突然轉而攻擊自己應該守護的對象。要不是高級車具有防彈能力,別說變成蜂窩,恐怕整輛車早已變成火球。
回想起來,過去也曾被捲入各種政爭。
但是這次的情況不同,完全是要置她於死地。恐怕沒有機會得救了。無時無刻受到惡意侵擾而僵硬的心過度冷靜地預測這個事實。
靜靜呼出一口氣,少女說道:
「不必繼續陪我了,你想下車先走也沒關係。」
「我是依照我自己的意志行動,並不是被強制。」
「那麼我命令你,下車吧。」
「既然如此,為了抵銷抗命的罪,我更要活下來才行。」
轟隆!一道影子遮蔽了高級車的上方。
才想確認那是什麼,眼前的大樓被某種細長物體刺中,牆壁猛然爆炸。是UAV發射的空對地飛彈。看著大量掉落的瓦礫,侍女緊急踩下高級車的煞車。光滑黑亮的車子在撞上瓦礫堆之前總算停住。像是要磨平輪胎一般,車子全速後退。接著彷佛是要追上車子,二次崩塌的瓦礫掉落,散落一地。
緊急倒車的高級車往後撞上街燈。
侍女打開後門門鎖,衝出駕駛座,打開車門拖出少女。
「汽車躲不過空對地飛彈。我們沿著小路徒步移動吧!」
被牽著手的少女雖然不停奔跑,但是她已經猜到自己要前往何方。
有人引導她們。
尚未更改目的地前的軍港,是她們的最後安全地帶。既然連這裡都失去作用,她已經沒有下一個終點。
放棄的時候到了。
不能再拖累任何人了,沒有意義。
因此少女開口了:
「之後我一個人會想辦法,你先逃命吧。」
「您在說什麼傻話。」
「不然我問你,我們要往哪裡走?」
侍女沒有回答。
抓著少女的手握得更緊了。
「雷克斯帕普出租浮體。嚴格說來是該處的廢墟……難道不是嗎?」
「……」
「我們只會被趕入『他們』準備好的路徑。既然如此,你沒有必要自白送命。反正就算我一個人左逃右閃,也一樣會被引導到相同路徑。」
「……即便如此,能守護王族血脈是我的榮耀。」
過去少女也曾期待這種說詞。
死命抓著,仰賴著,信用著。
然而這麼做的結果,卻害得「正統王國」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全滅。
那些下流的玩笑話。
那隻輕撫頭部的大手。
全都消失了。消失在連回收遺體也辦不到的慘狀下。
等到一切結束後,她才知道他們為了從無數政治鬥爭當中守護一名少女,竟然一直處於如此危險的狀況。
於是少女放棄了,她不該對任何人抱持期待。
她心想,不放棄不行了。
6
掃蕩恐怖分子的工作大致結束,庫溫瑟拋下操縱UAV的平板終端機。
賀維亞也從遠處回來。
不知道為什麼,他滿身泥巴。
「你去參加運動會了?」
「不行不行。我剛才追蹤逃走的恐怖分子的車,途中突然爆炸了。大概是被滅口了。」
「會不會幹得太明顯啊?」
「簡直像是貼張『我們背後有人操控』的告示。」
貝不過庫溫瑟與賀維亞對在
作戰司令室的大地圖上放棋子的工作沒興趣。雖然在意剛才交戰的對手的真面目與規模,但是反過來說,除此之外也沒興趣。不管對方的企圖為何,都不影響他們該做的事。
所以說……
「……恐怖分子全被炸飛了,我們現在又沒事可做了。」
「又要回到那個滿是優等生的軍港?小跑步,腳步對齊?算了算了,軍港依然陷入混亂,暫時無法確認人員安危。難得來到市場,去攤販買點東西吃吧。」
「那裡還不是一團亂?又是槍戰又是爆炸,普通市民早就跑光了。」
「把錢放到櫃檯上不就得了?」
「亞馬遜的家庭料理是什麼?」
「好歹能吃吧?不至於違反華盛頓條約的。」
話雖如此,不敢輕易冒險的兩個膽小鬼找家普遍至極的炸雞店(擅自)買來吃。靠在小型卡車改造的攤販旁邊啃著雞肉,庫溫瑟總算感覺到自己僵硬的臉頰恢復正常。
「啊啊——這種便宜食品竟然這麼美味。我們真是美食家。」
「喂,庫溫瑟,任務中應該能喝酒精〇度的啤酒吧?〇度耶。」
「光是吃炸雞就不行了。」
正當他們開始胡說八道時,無線電又傳來那個煩人傢伙的聲音。
『……還能動的人儘速前往第三跑道,重新編成部隊。除傷兵與醫護人員以外,儘快到第三跑道集合……!』
「是那個拉丁混蛋。」
「那個書呆子還活著啊。早知道就趁亂跑進軍港對他開槍。」
嘴巴說得很過分,不過這兩個人也只是說說。遭到襲擊時,反倒是軍港的士兵對兩人開槍。這種行為原本應該送軍法審判,但是在那片混亂之中多半得不到什麼目擊證詞,而且軍港的士兵們也很有可能團結起來包庇自己人。
『受傷的凱梅莉亞中校做出指示,本軍港現在開始進行黃標作戰。重複一遍,開始進行黃標作戰。本來這是只有軍官才知道的機密情報,但是為了繼續進行作戰不得不公開。』
「黃標是什麼?」
「表示又有麻煩事了。保護因故被追殺的國家級VIP到大使館、領事館、軍事設施等處避難的作戰。」
『由於本軍港受到嚴重破壞,重要人物認為我們失去防衛能力。但是黃標作戰仍然持續。我們將前往第二候補據點與重要人物會合。還能動的人快點展開動作,重新編成部隊,恢復黃標作戰!萬一在移動中、毫無防備的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被地方恐怖分子或是黑幫組織帶走,我們會在歷史上留下臭名!』
「……尼可拉西卡?」
聽到這個名字,老是開玩笑的賀維亞的臉也不由得僵硬起來。
庫溫瑟露出懷疑的表情:
「怎麼了?這個名字時常出現在『貴族』大人的晚宴嗎?」
「大笨蛋!更加高貴,她比我高貴多了!說起尼可拉西卡,那可是伏爾加的『王族』!史黛維亞雖然是最年幼的公主,卻被視為王位繼承爭奪戰中最有利的候補者。原本應該一輩子都有護衛跟著才對!伏爾加女王在即位三〇周年當天要決定下一任繼承者,現在史黛維亞公主的價值應該翻了好幾倍!」
「是美女嗎?」
「與其說是美女,以年齡說來算是美少女吧。」
兩人的幹勁立刻來了。
隨手拋下啃得只剩骨頭的炸雞,庫溫瑟繼續說道:
「所以襲擊軍港只是為了讓史黛維亞這個千金小姐改變移動路徑?」
「應該是吧。在免洗恐怖分子背後操控的『某人』迫使她改變移動路徑之後,接著應該又會在路上襲擊吧?」
雖不知身為「正統王國」頂點的「王族」為什麼會來這種地方閒逛,對於想利用她的人而言,這可說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就算對她沒有恨意,為了贖金總之先綁架再說。
……抱持上述想法的人或許不少,實際上卻不是這麼回事。
「吶,你覺得綁架『王族』有用嗎?」
身為「平民」的庫溫瑟皺起眉頭:
「就跟偷走梵谷或畢卡索的名畫也無法輕易脫手一樣,『王族』實在太稀有了。就算想挾持公主加以威脅,等於是在挑戰王室與『正統王國』全體的『國家威信』。問題與親情、家人間的羈絆等截然不同次元,恐怕就算犧牲公主的性命也要將犯人殲滅……如果無法拿出威信,虎視眈眈的權勢諸侯隨時可能叛變。」
在「正統王國」當中,大部分人都同意最適合當成綁架目標的是「『平民』的富豪」。惹上「貴族」的話,會徹底使用金錢、權力、人脈加以抵抗。倘若更進一步對「貴族」之上的「王族」出手,恐怕連後路都沒有。
就算逃到「情報同盟」或「資本企業」等其他勢力躲起來,也會透過種種外交手段遣返回「正統王國」。若是辦不到,就會派遣暗殺部隊跨國行動。
但是比「平民」庫溫瑟更熟悉這類定理的「貴族」賀維亞搖搖頭:
「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的情形又有所不同。」
「?」
「基本上伏爾加的王位繼承問題算是東歐排名前幾的大麻煩。敵對的王位候補者或是想投靠敵對派的人們攻擊史黛維亞,一點也不奇怪。」
「……甚至得出動軍隊?」
「這表示其他『候補者』就是有這麼焦急的理由。雖然我只是聽說的。」
賀維亞靠著炸雞攤開口: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這傢伙是個年過三〇的大叔。不管去哪個沙龍,都會聽到這傢伙至少殺了兩個『候補者』的傳聞。但是年齡是迪米克西最大。不只跟史黛維亞相比,比起其他『候補者』也是如此。」
「既然如此,迪米克西的繼承順序不是最高嗎?雖然我聽說如果有先天性疾病或是來日不多的情況,也有可能改變繼承順序。」
身為一國元首的人若因身心問題無法順利執行職務,被第三者剝奪權限的情況並不稀奇。
「正統王國」比其他勢力更重視血統,無論如何必須避免王室血脈混進遺傳風險的事態。
但是……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面對的不是那種層級的問題。」
「那為什麼繼承順序會變動?既然得一一除掉其他候補者,表示他的順序很低吧?」
「伏爾加女王足智多謀,無論軍事政治都頗有心得。然而她也不是完人。被稱為『莫斯科女神』的伏爾加女王選男人的眼光也糟糕到足以寫進史書。」
「……也就是說丈夫有外過?」
「表面上迪米克西是由代理孕母生下,不過情婦的拖油瓶的說法更加可信,只不過調查這件事的記者早就成了河上浮屍。在『正統王國』戶籍不重要,血統才是一切。伏爾加『王族』血脈在女王身上。假如迪米克西真是女王丈夫與情婦的拖油瓶,他身上可說是沒有半點伏爾加『王族』的血統。」
如果這是事實,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不僅繼承順序很低,甚至沒有繼承權。
假如他依然想獲得伏爾加王位,所能採取的手段就只剩一個。
那就是殺死其他所有「候補者」。
「嫌疑」雖然也是問題,總比讓王族血脈「斷絕」好吧。這麼一來,周圍的人迫不得已只好給予有所「嫌疑」的迪米克西王位。
「但是『正統王國』不是有血統局嗎?要繼承王位時絕對會調查DNA吧?不管迪米克西幹了什麼,只要DNA有問題不就完了?」
「前提是血統局能正常運作。」
直截了當地,彷佛早就預測他會問這個問題,賀維亞毫不猶豫地回答:
「血統局表面上是與政治分離的組織。若不是如此,就無法調停『貴族』與『王族』內部骨肉相殘……但是血統局的長官通常是由王室御用的家庭教師協會的經驗老到人士擔任。講的明白一點,就是空降部隊。」
「……不會吧。」
「『王族』的孩子少說會請好幾十個家庭教師。這幾年來對迪米克西唯命是從的家庭教師一一獲得血統局的重要職位,占有過半數的位子。想竄改一、兩個紀錄,簡直易如反掌。」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有不正當謀取伏爾加王位的嫌疑。
為了達成這個野心,必須把原本的繼承候補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趕下舞台。
既然如此,利用恐怖分子襲擊軍港,改變史黛維亞公主逃走路線的迪米克西派的目標恐怕不只綁架,甚至包括暗殺……
「就算是為了巨大權力,自家人互相殘殺也太殘酷了。」
「你在說什麼?繼承間題本來就這麼回事。」
「……啊啊——我都忘,『貴族』的腦子也同樣有問題。算了,對我這個平民來說實在無法理解。」
庫溫瑟念念有詞,又接著說道:
「……不過這是『王族』與『王族』的爭鬥吧?就算讓直屬禁衛軍交戰也能發動戰爭,更不用說如果動用政治權勢,甚至能派OBJECT廝殺……」
「史黛維亞是個孤獨的公主。她跟其他『王族』不同,沒有直屬禁衛部隊。雖然過去並非如此。」
「……?」
「正統王國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通稱『白熊』。身為王女守護盾牌的這支部隊在三年前的軍事演習遭到『情報同盟』襲擊而全滅……只不過派他們參加軍事演習的理由很牽強,所以也有人說是迪米克西派從中搞鬼。」
「……這就表示沒有證據顯示那些身穿『情報同盟』軍服的傢伙真的是『情報同盟』吧。」
在「安全國」中只要有一個人被殺就是大事件,然而「戰爭國」的情況不一樣。管他死了一〇〇人還是二〇〇人,都只是刊載於報紙角落的小事件……畢竟這是個全世界不斷進行小規模戰爭的時代。
削弱政敵的力量。
僅為了這種事,就進行嚴密至極的屠殺。
「與這件事同一時期,迪米克西身旁出現一隻新銳部隊。聽說他們合格通過『入學考試』,成功取悅迪米克西……」
說到這裡,賀維亞用自己的拇指做出割喉動作。
接著說道:
「那就是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獨角獸。在惡名昭彰的傢伙當中更是有如聳然而立的金字塔的部隊。」
7
「我不喜歡這種感覺。」
站在離聚落有點距離的高台,獨角獸的壯漢索基爾點燃叼著的雪茄,喃喃開口。
「這種寧靜的感覺讓我聯想到沙漠的綠洲。」
聽到他的話,靠著卡車貨斗的女性隊員薩妮亞諷刺地笑了:
「不管是何時何地的事,都只會讓人感到餘味很糟吧?」
「嗯——這麼說倒也沒錯。」
正在進行竊聽無線電情報的青年隊員馬爾斯對索基爾開口:
「糟糕,事情麻煩了。軍港那群傢伙意外地很早恢復秩序。如果他們就此重新編成部隊,說不定基地會恢復機能。萬一讓他們恢復足以擔任黃標據點的機能,好不容易開始逃得遠遠的,小鳥。恐怕會回到籠子裡。」
「該、該怎麼辦呢?」
弗拉特戰戰兢兢地發問。馬爾斯指著薩妮亞背後的卡車貨斗:
「要不要用前輩的『收藏品』?看是要穿『情報同盟』還是『信心組織』的軍服都好,拿火箭炮射擊就一網打盡了。為了確認生存者人數,位們似乎正在空蕩蕩的跑道整隊。」
女性隊員薩妮亞被隊員譏諷為COSPLAY迷。從「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等全球勢力到地區游擊隊和恐怖分子,她收集了所有樣式的軍眼與裝瞄。
獨角獸就像這樣替換好幾種軍服在同個戰場進行破壞工作,引起巨大混亂。穿上「情報同盟」軍服襲擊「資本企業」部隊,衣服上的血液還沒幹之前又換上「資本企業」的軍服襲擊「信心組織」的部隊。等到「信心組織」發出救難信號,將前往回收的部隊全部殺光,搭乘他們的運輸直升機安全地脫離戰場。
只有少數精銳分子的他們,為了在介入「戰爭洪流」還能安全存活,只能靠著骯髒手段彌補正攻法絕對無法顛覆的兵力差異。當然了,這也是獨角獸的拿手絕活。
但是……
「這麼一來剛才讓恐怖分子襲擊的行為就失去意義。就算第一波攻擊奏效,戰鬥拖得越長,人多勢眾的軍港部隊就越有利。這種人數與狀況不是四個人處理得來的。」
索基爾吐出煙霧,不在意地說道:
「放心吧,不用太在乎。他們一定沒辦法重編部隊。就算有人員與武器,要是長官都死光,一定會為了爭奪指揮權內鬨……同一支部隊裡肯定有派系。就算知道狀況緊急,人的欲望可沒辦法輕易泯滅。」
靠著卡車的貨斗,薩妮亞以銳利的眼神盯著馬爾斯:
「菜鳥。」
「可以別再把我當成菜鳥好嗎!我進部隊已經三年了!」
「如果不能從失敗當中學到教訓,不管過幾年都是菜鳥啊,馬爾斯小弟。薩妮亞,從你的『收藏品』里拿出弗萊伯格的軍服。」
「弗萊伯格?」
馬爾斯聞言皺起眉頭,索基爾手指夾著點燃的雪茄,以閃爍橘色光芒的尖端指向上空。
「該去迎接高級禮車了。我們也得換上合乎規定的服裝才行。」
一架重視匿蹤性的黑色運輸直升機接近。這個機種比起運輸物資,更經常空降殺手。有著兩具螺旋槳的大型直升機在索基爾等人附近繞了幾圈,接收到弗拉特設置的紫外線標示後,緩緩在高台著陸。
在幾名護衛的守護下,一名戴著深灰色扁帽與太陽眼鏡的中年男子走下直升機。男子的階級是上校,但是胸口的勳章比起同階級的平均似乎少了一點。
索基爾向他敬禮,不過嘴裡還是叼著雪茄,有股瞧不起他的味道。
「嗨,馬其亞雷上校,沒想到您這號人物竟然親自過來迎接我們。」
「可以給我一根雪茄嗎?」
「這可是在市集裡隨便買的產地不明的便宜貨喔。」
「我現在的心情想喝便宜酒。」
馬其亞雷用嘴咬斷索基爾遞出的雪茄頭,用食指與中指挾著。在索基爾取出打火機前,馬其亞雷的護衛先替上校點火。
輕輕吸了一口,馬其亞雷的臉立刻皺了起來。
索基爾滿不在乎地說道:
「剛才不就說了嗎?」
「我聽說軍港的損害超乎一定程度,史黛維亞公主改變黃標作戰的目的地。」
「反正就算襲擊失敗,讓公主進入軍港,你也早就收買了軍港高層吧?」
「兩個月前好不容易收買成功的不確定因子,無法確定是否會在緊急狀況突然背叛。依照原訂策略,改變黃標作戰內容比較容易成功。」
不用說,被視為「我方」的軍港高層事先並沒有獲得襲擊的通知。
由此看來,馬其亞雷上校的本性與獨角獸一樣卑鄙。只不過早就爛到骨子裡的獨角獸對這種程度無動於衷。
「隨著狀況改變,要各位移動到我們的秘密基地。準備好了嗎?」
「稍等一下,先讓我們換裝。穿著獨角獸制服在弗萊伯格空軍基地出沒太過招搖……對了,這輛卡車是必需品,能麻煩直升機吊走嗎?」
「這種尺寸可以直接收納在機內。」
獨角獸的四人組換好軍服,搭上大型運輸直升機。
等到直升機完全升空……不必擔心有被偷聽的風險後,馬其亞雷上校開口:
「……『御前比武』的架構總算完成了。」
「我們這邊派誰出來?」
「迪米克西王子親自上場。如果派遣其他ELITE駕駛員,萬一臨時鬧彆扭不想攻擊公主就麻煩了。」
索基爾露出有點驚訝的表情:
「就算這裡情勢較為安定,好歹也是『戰爭國』。假使情報泄漏,恐怕會有人很活躍。」
「別擔心,王子在全亞馬遜最堅固的場所。區區用肥料做成的刺鼻炸彈動不了他。」
「原來如此。」索基爾喃喃自語。
多半是打算躲在最新型OBJECT里不出來吧。
「那麼我們就等待後續發展了。」
「雖然說我不恨公主。」
聽到馬其亞雷的話,索基爾露出笑容。
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有許多支持者。但是這不是由於他的品德很好。吹捧權力者的理由自古以來從沒變遏。
在於是否容易利用,如此而已。
迪米克西王子一如評價是個爛人,但是利害關係明確,所以也很容易控制。只要讓迪米克西以為「自己觀察周圍狀況做出選擇」,卻不知整個「周圍狀況」是被安排好的……如此便能簡單引導言行,使他成為傀儡。
相對地,史黛維亞公主則是未知數。有人認為她年紀小,更容易操控。但是倘若她基於年少特有的正義感或理想,無視利害關係行動的話,立刻會變得難以操控。
因此才會產生這場殺死純潔無暇的白雪公主,擁立漆黑的白馬王子當王的行動。
「上校,你下了步險棋。『將軍』的位置真的那麼耀眼嗎?」
「彼此彼此。我也無法理解不惜花錢或殺人也要建立『人脈』的想法。」
大型運輸直升機悄悄飛往弗萊伯格空軍基地。
機上載著幕後黑手。
這架花費國民稅金購買的機體,正在保護陰謀不會曝光。
8
庫溫瑟與賀維亞老早放棄和軍港的倖存士兵會合。
光從此起彼落的無線電聽來,也可聽出那群人正在爭吵誰有主導權。而且他們為了尋找手冊的漏洞還忙著與成堆資料大眼瞪小眼,完全沒有理解現在是該當機立斷的緊急時刻。
「……我看那群優等生再過不久搞不好就會開始互相殘殺。傻傻地回去軍港被編入隊列之中,說不定就準備說再見了。」
「可是如果沒有軍港那群人的正規情報,我們無法知道史黛維亞公主的『新避難路徑』。那可是最高機密,不會開放給一般軍隊終端機讓所有人瀏覽。」
「思考吧。儘量推理,庫溫瑟。」
賀維亞取出攜帶式終端機顯示附近地圖:
「就算這裡情勢比較安定也還是『戰爭國』,如果知道正牌的公主殿下在附近徘徊,『情報同盟』與『信心組織』馬上會放棄正在執行的作戰殺來。一旦得知那個軍港無法使用,肯定會採取最短路徑前往第二候補,也就是單純離這裡最近的『正統王國』軍事設施。」
「雖然說是最短,距離也相差三〇〇公里以上。沒有防彈處理的一般車輛會愚蠢地直接奔向那裡嗎?」
「顯示在地圖上的是『現在能發揮機能的設施』。但是公主殿下想儘早確保安全,所以逃往『已經廢棄仍保有耐久性的設施』並不奇怪。」
賀維亞操作終端機,於地圖上追加新標記。
跟軍潛一樣,是個沿海設施。
「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廢墟。幾年前流行的出租浮體政策的夢想痕跡。」
「……記得那是『安全國』對『戰爭國』的支援活動之一嘛?直接給錢只會進官員的口袋,所以在大型浮體設置國際機場或水利設施或發電廠等大規模基礎設施,直接出租……」
「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是『正統王國』的出租浮體,表面上是民用機場,但是實際上也可充當OBJECT的修護設施。結果這點惹怒地方游擊隊,用魚雷炸沉牽引船舶。無法減速的出租浮體撞上岸邊,就這樣進水了。」
「強度夠嗎?」
「原本就是能支援OBJECT的基地,浮體本身的硬度相當足夠。只要打開內部緊急電源,就能重新啟動防鹽、高耐久的對空防禦系統。」
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廢墟位於被襲擊的機場南方八〇公里處。賀維亞從垃圾堆中找到一台小型機車,用螺絲起子強行破壞鑰匙孔,發動引擎。
坐在背後的庫溫瑟詢問夥伴:
「你覺得可能在中途遇到她們嗎?」
「誰知道。就算能遇到,史黛維亞公主的敵人也是『正統王國』的人,見到我們這種不良軍人靠近,搞不好會把我們打成蜂窩。」
「……如果反擊只是揮動布偶打人的程度就好了。」
賀維亞沿著到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為止的最短路徑……也就是史黛維亞公主最可能採取的路徑全速前進,不過中途沒有碰上她們的車隊。
不僅如此……
「什麼嘛,別說是公主,一路上連暗殺的迪米克西派或他們設置的陷阱也沒碰上。如果迪米克西派封鎖通往浮體的所有路徑,我們總該會碰上路障才對……」
「這就表示……事情不妙。那群人的目標應該是想引誘史黛維亞公主進入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廢墟。所以陷阱很可能設在浮體!那位傳聞中的公主殿下該不會已經進入裡面了吧?」
來到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廢墟附近,賀維亞停下小型機車。部分有著和緩曲線的水泥堤防在與正方形浮體的衝擊時損毀。浮體本身也有少部分凹陷,略向四角之中的某個角落傾斜,整體看起來沒有太大損傷……可是有所傾斜就沒辦法當成機場。
雖然是人工浮體,卻也完整搭載國際機場的機能,自然非常寬廣。三公里見方的大地浮在海上的情景著實只能以「異樣」來形容。
「咦?賀維亞,為什麼要停車?不是急著跟史黛維亞公主會合嗎?」
「你沒聽到我剛才的說明?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表面是民用機場,實際上具備OBJECT的修護能力,也就是說……」
幾架大型運輸用的傾斜旋翼機通過上空。這種機型不只能夠運送空降部隊,甚至還能搭載輕戰車。
雖然是「正統王國」的機種,庫溫瑟卻無法放心。因為想殺史黛維亞公主的迪米克西派也一樣屬於「正統王國」。
庫溫瑟用望遠鏡觀察傾斜旋翼機的機體部分:
「……有軍港的識別碼。派系鬥爭已經結束了嗎?那群優等生還算有想守護史黛維亞公主的心啊。」
「可惡!庫溫瑟,沒時間發呆了,我們也快走!去拯救被關在城裡的睡美人吧!」
「為什麼?既然有優等生大隊來拯救史黛維亞公主……」
庫溫瑟的聲音被巨響阻隔。
橘色閃光在上空炸開。有如敲擊大鼓的衝擊波襲向笨蛋兩人組。趕緊壓低身體的庫溫瑟目擊一架傾斜旋翼機在空中爆炸,冒著黑煙的機體四分五裂。
「被攻擊了?來自機場廢墟!飛彈與格林機炮免費大放送!」
「不是說只要打開緊急電源,用不著修護就能重新啟動對空兵器嗎!這樣根本逃不掉。這些飛天寶箱都要被打開了!」
再這樣下去士兵會跟著遲鈍的運輸機一起殉職。為了防止這種愚蠢事態,運輸機打開貨艙,強行將士兵們與空降戰車、裝甲車投向機場。
但是只要忽視戰爭條約,降落傘不過是絕佳的靶子。
格林機炮朝著一群緩速降落的人與裝甲車毫不留情地射出曳光彈。
「怎麼回事?居然射擊前來幫忙的友軍!傳聞中的睡美人睡相差到恐怖政治的地步?雖說我能懂看到那群優等生的踐臉就忍不住想開槍的心情!」
「……慢著,庫溫瑟,狀況很奇怪。我一直試著用無線電聯繫,但是不管哪個頻率都是雜訊。有人發射電波干擾,彷佛想隱藏公主殿下的真心話。」
「你想說緊急電源與對空兵器都是迪米克西派事先設定的?為了孤立史黛維亞。」
「自動迎擊模式無關公主殿下的意志。可是這裡的自相殘殺卻全都會算在她的頭上!得趕緊潛入機場浮體關掉緊急電源,否則討人厭的優等生全都會成為血雨的材料!」
從正常路逕入侵,會被捲入機槍與飛彈的風暴之中。
庫溫瑟與賀維亞從距離浮體有點距離的岸邊進入海中。或許是以巨大船舶停靠為前提開發的,潛入水中發現海底很深。粗估有數十公尺以上。
「嘔!很糟,糟透了!超臭的!這裡的居民把海洋資源當成什麼了?」
「他們要是理解這些,早就加入先進國的行列了。混蛋,真想把步槍與飛彈拋下。早知如此就先準備浮筒再跳!」
沒穿蛙鞋也沒帶氧氣瓶,笨蛋兩人組勉強抱著沉重軍備,以近乎溺水的模樣游向浮體。
「有秘密入口嗎?」
「你白痴喔?靠近之後抓著岸邊爬上去就好啦,這是基本中的基本。」
幸虧魚雷、對艦飛彈之類與「海」相關的防禦系統很薄弱。雖然漂著幾個機雷,畢竟是用來對付船艦,身為普通士兵的庫溫瑟等人簡單就能穿越。
但是在海中前進的兩人在抵達浮體前,見到更不妙的東西。
浮體的正下方。
有著用好幾百條金屬纜繩吊在海中的巨大形體。
知道那是什麼的庫溫瑟不禁喃喃說聲:
「……OBJECT……?」
9
狀況本身其實很單純。
那架OBJECT究竟是什麼?
「是我們『正統王國』的第一世代……而且還是相當老舊的機體,記得它叫『突擊信號』。我曾經在軍事網站看過。雖然與『貝比麥格農』的系統不同,但是後者有參考它的架構。」
庫溫瑟攀登巨大浮體的壁面:
「那麼這架機體怎麼會在這裡……?」
「我哪知道?根本沒辦法殷動。這架機體專屬的ELITE駕駛員在五年前被恐怖分子炸死了。而且還是在『安全國』里……現在成了沒用的廢棄品,或許有人秘密運到這裡吧。」
但是找來這架失去功用的「突擊信號」又有什麼好處?
踏上平坦地面的賀維亞如此猜想:
「這與折斷史黛維亞公主的翅膀——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毀滅時的情況一樣。」
「……『安全國』里有一個人被殺就是大事件。但是如果是『戰爭國』,死了一〇〇人也只有小篇幅報導。」
「想辦法讓史黛維亞公主搭上OBJECT,將王位繼承問題轉換成OBJECT間的對決形式解決。這麼一來就合乎
『乾淨戰爭』的形式,光明正大暗殺史黛維亞公主也不會違反戰爭條約。OBJECT決鬥的『御前比武』不過是只為了暗殺史黛維亞公主一個人的超大型計劃。」
雖然用狙擊或炸彈來暗殺比較簡單,但是為了權力鬥爭殺死一名年幼少女,只會引來國民的不滿。或許有人會覺得這在絕對君主制的「正統王國」當中不痛不癢,但是若被周圍的權勢諸侯判斷為「不適任國家元首」,就算是「壬族」也會感到很傷腦筋。
步兵在「乾淨戰爭」流血的情況(在官方紀錄里)雖然很稀奇,相反地,民眾對於OBJECT的ELITE駕駛員搏命戰鬥的情況倒是很習慣。
只要搭上OBJECT,就表示對死亡已有所覺悟。
這種結構已經完成。
「但是為了合法地抹消史黛維亞公主,居然是毀滅整個部隊與暗殺原本的ELITE……會不會太本末倒置了?」
「這個世界上的問題分成能掩蓋的跟不能掩蓋的。從這邊就可看出迪米克西的橡皮擦尺寸有多大。」
賀維亞用拇指指著自己的胸口:
「就像本大爺也是權勢貴族溫切爾家族內鬥中的關鍵人物。正常來說,我這種人在『戰爭國』東奔西跑的話,就算被暗殺也不奇怪。只要去弄來一把敵國的槍或炸彈,就能輕鬆達成完全犯罪。之所以沒幹掉,就是因為偉大的我不是『能簡單被橡皮擦擦掉的程度』,如此而已。」
庫溫瑟隨口做出結論。或許在下層的「平民」眼中近乎為所欲為的「貴族」、「王族」也有自己的苦衷吧。
如此一來,當然就是……
「秘密運送過來,準備讓史黛維亞公主搭上的OBJECT當然與垃圾沒什麼兩樣。這是只為了被人一發打穿的機體。」
「如果公主殿下察覺迪米克西派的陰謀,拒絕搭乘OBJECT呢?」
「駕駛OBJECT單方面欺凌公主殿下只會引來國民反感……但是如果公主明明有OBJECT卻不搭乘又是另當別論,會被視為膽小鬼。更何況在我們的世界裡雖有不接受挑戰書的自由,不過一旦接受決鬥又棄械逃亡,社會地位將會落入谷底,甚至選會被剝奪生存權。」
也就是說在迪米克西派的眼裡,將史黛維亞公主送進雷克斯帕普國際機場廢墟的瞬間,作戰幾乎算是成功了。
接下來只要讓迪米克西派的OBJECT出動,依照「正規程序」以強大火力殲滅,便能安全地暗殺公主。
重要的是「史黛維亞派也擁有OBJECT,與迪米克西派勢均力敵地決鬥」這件事會被視為官方事實,慌張的史黛維亞公主能否啟動海中的OBJECT不構成問題。
「……真是瘋了。」
「在處理這個狀況前,先應付一下對空炮火吧。只要破壞緊急電源,就能關掉防禦系統!」
空中又有傾斜旋翼機被格林機炮打穿,落到庫溫瑟等人的附近。經過仍在燃燒的殘骸,庫溫瑟與賀維亞在浮體上奔跑。
一進入浮體內側,對無線電的電波干擾減弱了。
或許是對迪米克西派沒有設定的頻率一一嘗試發送情報,從沒特別調整頻率的庫溫瑟無線電傳來女性的聲音:
『……這裡是……滋滋……無法控制浮體的防禦系統!自行……攻擊……我們無法……開掉……也無法識別……這樣下去只會被擊墜!』
「喂!天空中的傢伙聽不到你的話!你就是傳聞中的公主殿下嗎?我們已經在雷克斯帕普,我們理解『御前比武』的狀況,也知道你只要搭上OBJECT就完了。我現在要去砸爛緊急電源,給我情報!」
『我是侍奉公主的侍女,名叫蜜克華。你是?』
「沒被迪米克西派染黑的『正統王國』——賀維亞·溫切爾。如果你有在沙龍里聽閒言閒語的情報收集能力,就該知道我與迪米克西·尼可拉西卡沒有利害關係。」
『原來如此。我聽說你是個跟敵對的范德堡家千金訂婚,想演出莎士比亞悲劇的怪胎。』
「放心吧,我馬上就會改編成喜劇。」
這邊交給對「貴族」與「王族」等「正統王國」上層結構很熟悉的賀維亞去交涉比較好。裡頭有太多身為「平民」的庫溫瑟無法理解的勢力平衡。
『我帶史黛維亞殿下過來雷克斯帕普這裡避難,結果這裡也是迪米克西派設下的陷阱。防禦系統的動力來源被迪米克西派控制了!非得想辦法破壞那個!』
「迪米克西派的數量有多少?」
『我與史黛維亞殿下以外的所有人。』
「這倒是很好分辨。」庫溫瑟念念有詞。
賀維亞在浮體奔跑,對著無線電詢問:
「你現在人在哪裡?」
『被迪米克西派抓住,軟禁在發電設施附近。我以為我是憑自己的力量留在史黛維亞殿下身邊,結果這也是迪米克西派陰謀的一部分。』
「麻煩說得清楚一點。」
『他們想用我的生命當威脅,強迫史黛維亞殿下搭乘OBJECT。很遺憾地,史黛維亞殿下是位很有博愛精神的女性。我早已作好覺悟,可是被迫看我被拷打的史黛維亞殿下無法忍受。』
「嘖。」
賀維亞嘖舌,做出沒有根據的約定:
「我在一〇分鐘內趕到,在那之前不要死。」
『我很感激你的幫助,但是請以拯救史黛維亞殿下與破壞緊急電源為優先。』
通話結束後,賀維亞將預備的手槍拋給庫溫瑟:
「庫溫瑟,清掃垃圾的時間到了!當成保護公主的前菜,先去拯救女僕小姐吧!」
「女僕是好東西。要讓他們知道這種好東西應該動員整個國家之力保護!」
迪米克西派似乎太過倚賴防禦系統,由海中登上浮體的庫溫瑟等人幾乎沒有受到任何妨礙。也可能是因為不久後迪米克西派的OBJECT就會襲擊浮體,為了快速撤退才刻意減少人數吧。
進入玻璃全破的機場大廳,由樓梯前往地下室。
「你覺得還來得及嗎?」
「救援作戰不是我的專長,只能儘量了!」
原本就是謝絕旅客進入的地方,地下室的氣氛與大廳截然不同。裸露金屬建成的牆壁、狹窄的通道、延伸於天花板的無數管線。不同於具開放感的機場,彷佛油輪內部。很不可思議地,完全看不到外頭反而更能感覺到「搖晃」。
「就算知道原理,我還是很難接受這麼巨大的物體能浮在海上。」
「只要填入空氣就與尺寸沒關係。」
「就算如此,看到與保麗龍沒兩樣的材質,想築個牆壁也是人之常情吧?」
「碰到暴風雨說不定會被大浪折斷。」
不知道是原本就這樣還是緊急電源時的省電模式,燈光稀稀疏疏。只有幾處有LED燈泡,暗處比亮處多得多。領頭的賀維亞幾乎只能靠突擊步槍的感應器偵查前方。
就在走過幾個轉角後。
賀維亞壓低聲量:
「(……噓!轉角另一頭的門前似乎有人。多半是衛哨。)」
「(……能不出聲幹掉嗎?)」
「(……我試試。)」
賀維亞邊說邊從腰間拔出大型小刀。他不打算偷偷地接近從背後劃破喉嚨,而是從轉角探出身體,猛然拋出小刀。
小刀邊迴轉邊在通道上飛行,有如斧頭直接敲破衛哨的側腦。衛哨沒發出慘叫,直接往側邊倒下。
「同樣手法用了兩次,乾脆帶專用的投擲小刀算了?」
「通常不是有穿防彈背心就是戴著頭盔,小刀會被彈開。」
賀維亞走上前去,從倒地士兵的頭上拔出小刀,收進刀鞘里。庫溫瑟把耳朵貼在鋼鐵製的對開式房門上,沒有聽到聲音。
搜索衛哨裝備的賀維亞說聲:
「找到攜帶式終端機了,正在播放房間裡的情形。」
小型視窗播放由斜上方拍攝的房間情景。亂七八糟的倉庫中間有一張椅子,一名女性四肢被綁在椅腳與扶手,兩名男子圍著女人。
是監視攝影機的影像,但是這種機型也會同時收錄聲音。
『好了,休息時間結束,該繼續幹活了。』
『……』
『你以為我們為什麼要先解開你的束縛,替傷口消毒,並給你一點自由時間?因為不能讓你輕易死掉,也不能讓你對痛覺麻痹。你最好有所覺悟,痛苦將會持續很久很久。』
賀維亞朝地上吐口水:
「……正在享樂嗎?」
「只有一個女人耶。不是說逼史黛維亞公主看女僕被拷打嗎?公主在哪裡?在攝影機拍不到的死角嗎?」
「不,這場在夥伴們之間公開的
即時轉播應該就是要給公主殿下看的吧?既然如此,史黛維亞應該被帶到其他地方。」
「設施周圍有電波干擾,轉播傳不出去,公圭一定還在這個機場裡。」
無論如何,能在衝進房間前觀察內部實在很幸運。庫溫瑟們等人認房間格局與敵人配置。
「內壁是以軍用不鏽鋼製的。要用『HANDAE』在上面挖洞並不難。」
「問題在這裡。強化服。」
賀維亞指著畫面說道:
「為了拷打方便,兩個人脫下強化服,不過有一個還穿著。爆炸的衝擊波沒辦法擊倒強化服,在我們衝進去之前就會被『MSTAR』榴彈暴風解決。」
「……那麼敲門時小心一點吧。比起這個,憑我們的火力能打倒強化服嗎?」
「只需一發飛彈就能解決,但是難保不會波及女僕小姐。」
「難道不能更溫柔一點嗎?你手上有沒有榴彈之類的?」
「這算很好了。基本上步兵對付裝甲兵器只用信號標誌器。將GPS、雷射、紫外線之類的瞄準信號傳送給OBJECT,直接單點炮擊是最簡單也最確實的方法。」
賀維亞從屍體身上尋找裝備,拿出派得上用場的東西。
「有煙霧手榴彈。裡面摻了鋁粉,對感應器也有效。」
「鋁嗎?……有沒有暖暖包?如果有氧化鐵粉就能引發鋁熱反應。」
「這裡是被撞壞棄置的機場浮體,到處都有鐵鏽吧?」
庫溫瑟分解不具殺傷力的煙霧手榴彈,重新填入材料後製作能產生三〇〇〇度以上高溫的對裝甲兵器。
備妥武器之後,離開對開式的門旁,將「HANDAEj塑膠炸彈貼在牆上。
「裡面現在怎麼樣?」
「注意力都放在女僕小姐身上,沒有察覺我們。完全搞錯對待美女的方法。」
「那就趕緊解決吧。」
庫溫瑟與設置的炸彈保持距離,拇指按下無線電按鈕,發射引爆信號。
「虐待狂們,求饒的時間到了。」
10
牆上的塑膠炸彈爆炸,大量的碎片與粉塵、衝擊波同時沖入室內。
四肢被固定的侍女連椅子向後翻倒,包圍她的兩名迪米克西派士兵受到衝擊波襲擊,摔倒在地。腦袋受到震盪,意識瞬間變得模糊。
在這當中,唯一只有身穿強化服的士兵很冷靜。
對著牆上被炸開的大洞連續發射榴彈機炮「MSTAR」。對半徑一〇公尺的範圍散布死之碎片的爆發物拋到房間外面的走道,接連引起爆炸。
但是庫溫瑟與賀維亞不在那裡。
他們在牆壁爆炸的相同,踢開對開式房門。爆炸的巨響與衝擊波掩蓋這個單純事實。庫溫瑟對著注意力集中在牆土大洞的強化服,丟出貼上黏著膠帶使其更容易黏住的自製燒夷手榴彈。
喀!
不同於常見的橘色火焰,有如焊接的純白閃光迸裂。隨著金屬融化的獨特怪味升起,強化服的裝甲表面像蠟一樣潰爛。
『哇……啊……?』
擴音器傳來慘叫,但是擴音器本身的機能故障之後便聽不見。倒地的強化服拚命想扭動四肢,然而融化的裝甲妨害關節動作,只能像只快死的毛毛蟲蠕動。基於相同理由也無法逃脫。
趁著這段期間,賀維亞毫不留情地對倒在地上的兩名士兵開槍。一個頭部被打碎,一個被步槍子彈射穿腹部。
「強化服呢?確實幹掉了嗎?」
「死了死了。就算沒辦法燒穿裝甲,在高溫之下內部線路與肉應該都烤熟了。」
強化服雖然是能彈開步槍子彈的強敵,卻不是無敵的。由戰車與裝甲車依然是現役兵器便知道這個道理。
「嗚……」
腹部中彈的「敵人」痛苦呻吟。
見到賀維亞默默重新舉起突擊步槍,士兵害怕地說道:
「救救我,我們都是『正統王國』……吧?這是長官命令,身為士兵無法抗命。我也不是因為喜歡才這麼做。」
對此,賀維亞瞄了一眼連同椅子一起倒下的侍女被綁住的一〇隻手指。
見到手指的鮮紅色彩,他露出冷酷的表情:
「如果你真的不喜歡這樣,也不會弄出這種傷口。」
「慢……」
在他把話說完以前,賀維亞短促連續發射,將胃與脊椎打得粉碎。留下肯定沒救,但是距離死亡還有幾分鐘的傷口。
賀維亞一臉不屑地無情說道:
「好好享受吧,虐待狂。」
另一方面,庫溫瑟扶起連同椅子倒下的侍女,用工具剪開綁住手腳的鐵絲。她不在乎自己雙手的傷口,大聲喊著:
「史黛維亞殿下被另一批人帶走了!不加快動作她會搭上OBJECT!這麼一來迪米克西派策謀的『御前比武』的布局就完成了!」
「……公主殿下是因為你被挾持才乖乖聽話吧?既然你被解放了,她就會繼續抵抗。」
「不,庫溫瑟,事情麻煩了。」
賀維亞將「敵人」持有的攜帶式終端機輕拋給庫溫瑟。
剛才映出的室內實況影像,如今已變成雜訊。
「沖入房間的爆炸弄壞了攝影機。傳聞中的公主殿下不知道女僕被救出,威脅仍然有用!」
轟轟!此時傳來低沉的震動聲。
不像是大浪襲來,整座巨大浮體的重心明顯改變。
「……吊著OBJECT的鋼索解開了……」
「不妙,史黛維亞公主已經搭上OBJECT嗎?『御前比武』即將開始!」
11
史黛維亞坐在失去作用的第一世代OBJECT「突擊信號」駕駛艙里。
光是操縱杆就超過一〇根,按鈕也有數百個。至於以雷射光讀取眼球運動的護目鏡式顯示幕,光是測試的瞬間就造成劇烈暈眩,沒受過正規訓練的人根本無法操縱這架機體。
不。
就算能操縱,纖細的身軀也抵抗不了強大的G力。無論如何,史黛維亞從一開始就沒有反擊的機會。就像是被關進汽油桶里,當成射擊的標靶一樣。
『接下來為您說明「御前比武」的交戰規定。』
透過無線電傳來有如合成聲音一般準確的女性聲音。
雖然全部頻道都受到電波干擾,但是在超短波中似乎留下幾個「漏洞」。
『基本的規定比照黃皮說明書,以亞馬遜的第21區作為交戰區域。為了決定王位,迪米克西王子與史黛維亞公主各自搭上代表自己的機體進行決鬥,直到有一方無法繼續作戰為止。參加比武是個人意志,過程中若有受傷、死亡的情況,勝利者無須負擔責任。』
或許能利用這個聯絡侍女蜜克華,不然也可以使用OBJECT的無線電裝置直接對外部求援。
『雙邊勢力均可接受各自擁有的步兵與一般裝甲兵器支援。沒有犯規,直到分出勝負為止,比賽不會停止。』
「不……」史黛維亞自言自語。
現在通知這個又有什麼用?能改變什麼?
一直陪伴身旁的侍女蜜克華被抓去當人質,史黛維亞被迫搭上「突擊信號」……
但是……
就算侍女沒被當成人質,結果會改變嗎?
一樣會被迪米克西派的士兵強拉著手拋進「突擊信號」的駕駛艙吧。不管做什麼努力,依然是死路一條。
既然如此。
『只有OBJECT被破壞的瞬間才算分出勝負,「白旗」等一切信號均視為無效。』
在無意義的說明當中,史黛維亞獨自思考。
反正她的命運終究無法改變,至少應該儘量減少被她連累的人。為了無意義、無價值的鬥爭,使得敬愛她的人們死亡,這才是真正的愚蠢。
年幼時經常溫柔撫摸她的頭的尤連札克已經不在了。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被埋葬於黑暗之中。
到最後一直敬愛她的侍女蜜克華喉嚨也被人用刀子抵住。
造成這一切後果的元兇就是她。
害怕這種情況的她遠離眾人,結果就是再也沒人理會她。身旁全是敵人,連護衛也對她舉起槍口背叛她。事到如今,就算史黛維亞用OBJECT的無線電求援,也不會有人回應。因為這些聯繫是自己親手切斷的。
所以她什麼也不想說。
也不知道該說什麼。
身邊有無線電用麥克風,對「外」聯絡的頻道也開放,史黛維亞的嘴卻只能一張一闔,連發出叫聲也辦不到。
多麼可笑的結果。
但是處心積慮減輕受害的結果,帶來的卻是
這種結局……
史黛維亞·尼可拉西卡還是認為這對自己是最好的結局。
被迫搭上派不上用場的OBJECT,連稍微反擊也辦不到就被強大火力燒盡。
「啊啊——」
全身體重靠上駕駛艙的椅背,眼睛朝向正上方,史黛維亞不經意地泄漏絕不會在公共場合發出的嘆氣。
只有在這種不會被人聽見的情況,平時堅固築起的防備才會卸下。
「……我還不想死啊……」
殺戮的舞台即將開幕。
年僅一四歲的少女遭到象徵戰爭的OBJECT主炮對準的暴行。
現在卻在權謀詐術的動員下完美地被正當化。
以任誰也無法挑剔的形式。
12
抵達弗萊伯格空軍基地,獨角獸四人組下了運輸用大型直升機。原本散布亞馬遜各地的其他成員已經集合,一看到索基爾,立刻有好幾道人影簡單行禮。
戴著深灰色扁帽的墨鏡男子馬其亞雷上校簡潔表示:
「迪米克西王子直到『御前比武』結束前都會待在這個基地。『御前比武』本身雖然合法,但背後的手段很骯髒。在結果確定之前,儘量排除任何可能影響的要素為宜。」
「看來找我們來不是為了滅口,我總算放心了。」
「只要我有這個企圖,你們馬上會躲到世界的盡頭吧?潛伏在混亂的紛爭區域本來就是你們的本行。連續換幾個地方,恐怕就找不到你們的足跡了。」
「這些名為『戰爭國』的『暗殺特區』是你們軍方高層特地維持的。明明就算無法完全消除,至少也能縮得更小。我們只是利用這個系統罷了。」
聽到他的回應,馬其亞雷笑了。
也許是回到地盤變得從容,他開始肆無忌憚地說出真心話:
「有必要的東西就是要維持。只不過人人想要的利益都很相似,所以時常有供過於求的現象。就和滿街的便利商店一樣。」
「這可真讓人訝異,像上校這般地位的人也會去便利商店?」
「哼。只去古董店與西裝店也不能填飽肚子。」
一行人搭上四輪傳動越野車橫越寬廣的跑道。在這個基地執勤的超過一〇〇〇名的將士全都站在迪米克西王子這邊,等於現在進行式地犯下叛國罪,可說十分壯觀。
「要軟禁我們到何時?本隊人數多達一〇〇名,衣食住都很花錢。」
「我們不是營利團體,煩惱資金來源不是我們的工作。」
「人民的血汗錢可不是從魔法寶箱變出來的。」
「只要戰爭依然持續,就能繼續榨取。拒絕繳稅的人會被烙上賣國賊的烙印……不是由我們,而是善良無知的鄰居。」
四輪傳動車來到管制設施附近停下。索基爾、薩妮亞、馬爾斯、弗拉特四人在馬其亞雷帶領下進入建築。
獨角獸的軍服統一成弗萊伯格空軍基地款式,表面上完全看不出來原本所屬。
此時馬爾斯開口:
「……抱歉,可以借個廁所嗎?」
「上校,我認為讓他去會比忍不住拉出來好,但是如果必要我可以命令他忍耐。」
「想自由行動也無妨。如果不知道位置,我可以派部下帶他去。」
得到馬其亞雷的許可,素基爾彈指做出指示:
「薩妮亞,去確認帳戶的匯款狀況。弗拉特集合獨角獸隊員點名,確認全員是否到齊。點名結束後借廚房做點料理。市場的垃圾食品讓我的舌頭麻痹,我甚至不知道吃的是什麼肉。該不會是外星人的肉吧?」
聽到他說的話,馬其亞雷隨口回答:
「本隊除了星期五是煮咖哩,其他都用口糧解決。」
「簡易廚具意外地做得出像樣的食物。雖然不是我做的。」
索基爾告別其他隊員,在馬其亞雷的引導下進入設施內部。
走進軍官個室,馬其亞雷脫下上等軍服的外套拋向沙發。從設置的小型冰箱裡,取出冰涼的香檳瓶與一個杯子。
索基爾輕聲笑了。
「現在慶祝會不會太早?」
「沒什麼深刻的含意,只是我習慣喉嚨乾就喝點小酒。反正也是用軍隊預算買的。」
接過裝有黃金液體的杯子,索基爾一口氣喝乾。馬其亞雷看著他露出微笑,緩緩喝了一口:
「你還是一樣不懂得享受。」
「因為我的年紀還不需要在意血壓。」
望著將空杯放到桌上的索基爾,馬其亞雷回憶往事:
「……自從在南美沙漠襲擊史黛維亞公主的護衛部隊以來,跟你聯手也過了三年。我雖聽說過燃料空氣炸彈小型化的技術,但是聽到你們將大量集束化的炸彈拋在白熊頭上時,還是讓我大吃一驚。」
「這對我們而言也是危險的賭注。為了跟你們建立『人脈』,必須準備厚禮才行。對手是精銳部隊白熊,我也沒有自信能手下留情。結果屍體燒得無法判別時,反而擔心不被信任。」
「尤連札克率領的一一五向來是燙手山芋,不干到這種地步恐怕無法殲滅他們吧。」
當年殲滅正茌進行軍事演習的史黛維亞公主專屬禁衛部隊的,正是索基爾率領的獨角獸。但是他們並非奉馬其亞雷的指示才這麼做。
正確而言,馬其亞雷原本也計劃這麼做,但是獨角獸更早一步實行。
「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啊。」
馬其亞雷喃喃自語:
「活用外籍部隊的特性,隱瞞身分的秘密部隊獨角獸。所有人都做了整形手術,用燙傷治療的相反方式硬是消除指紋與掌紋。聽說還有人移植其他人骨髓,甚至連血型也改變了。」
「……外籍部隊這個制度,原本就是為了迴避對血統或DNA情報很嚴格的『正統王國』血統局。只要能進入外籍部隊,就沒有必要登記血統。因為打一開始就是宣稱自己的血統來自『外國』,就是所謂的非正規部隊。」
索基爾摸著環繞自己脖子的縫合痕跡說道。
仔細一看,縫合痕跡兩邊的皮膚質感也有所不同。
「做到這種地步模糊自己,也是為了構築『人脈』嗎?」
馬其亞雷很感興趣地發問:
「『正統王國』、『情報同盟』、『資本企業』、『信心組織』……說你們無視於勢力圖構築『人脈』還算好聽,但是無論如何,宗教、民族、思想免不了會形成阻礙。但是只要能隱瞞『出身於何處』的事實,就能輕易突破這層障礙。」
「所以?」
「老實說,我沒有掌握到你們在私底下擴張了多少『人脈』,但是那將會成為迪米克西王子的力量。」
花點時間把杯中的香檳喝完,馬其亞雷繼續說道:
「但是我必須確保這股力量會帶來好處。萬一使得迪米克西王子的力量太過強大就傷腦筋了。
『我們』追求的是容易操控又好用的權力者。」
「……為了確保控制權,你想要我們的『人脈』資料?」
「網羅權力者周邊的勢力圖,正是構築權力遊戲操控權的基礎。若想將迪米克西王子納入自己的系統里,就跟我合作吧。將含有BUG的程式登錄網路,只會造成同歸於盡的結局。」
「原來如此,確實有道理。」
索基爾輕笑一聲回應。
說完之後接著補充:
「但是上校,你誤會了。」
「什麼?」
「基本上我們進行整形手術,替換指紋與掌紋等個人情報,植入他人骨髓改變血型,乃至於迴避血統局的登記等等,做出這些行為並非為了構築『人脈』。」
無視感到訝異的馬其亞雷,索基爾說下去:
「應該說就連三年前俗稱『史黛維亞的護身短刀』的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毀滅的經過,你也做出錯誤解釋。雖說那是我們刻意誘尋的結果,我沒有資格指責你。」
「打從剛才開始,你在說些什麼……?」
「還不懂嗎?」
索基爾伸出手,輕輕用手指推了一下香檳酒杯。
細長的杯子輕易倒下,發出清脆聲音碎裂。
配合令人不安的聲響,索基爾宣告:
「新登場的第二〇二機動支援中隊——我等獨角獸首度面世,是在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自熊壞滅的時刻。對於主動接觸的我們,相信你們馬上開始收集秘密部隊獨角獸的情報吧?由於本部隊的機密層級很高,你們無法從軍方的資料庫取得情報,但是民間軍事新聞網站上到處都是有關獨角獸『惡行』的報導,所以你們相信了我們的說詞……殊不知這些報導實際上是在『何時』被寫上去的。」
「難、道……」
「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的遺體無法辨認到甚至無法舉辦喪禮。表面如此,但是其實根本沒人確認屍體。當時欠缺疫苗的南美『空白地帶』正在流行落伍的傳染病,許多人病倒了,到處都有必須早點焚化處理的屍體……相信再補上這個情報的話,答案應該就很明白了吧?」
索基爾……不,如此自稱的某人微笑開口:
「……完整消失的部隊,與同時現身的整形部隊。都說得這麼白了,如果你還是不懂,那就是真正的蠢貨。」
「史黛維亞公主的護身短刀沒有毀滅……難道說尤連札克率領的禁衛部隊改名為獨角獸繼續存在?」
馬其亞雷急著拿起桌上的電話,手卻被從沙發上站起來的索基爾連電話一起踩扁。
「打從五年前,我們就知道迪米克西王子打算利用『御前比武』的架構謀害史黛維亞公主的性命。知道歸知道,卻無法改變這股『趨勢』。於是我們只好下重藥。我們捨棄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的身分,換了『新立場』由不同角度處理這個問題。」
「噫!」
「跟你說一個關於獨角獸的傳說吧,上校。」
在發出短促慘叫的馬其亞雷面前,索基爾以流暢動作取出PDW。單手拿著這把能收進公事包里的小型機槍,將槍口對準年邁男子的臉:
「……那是對一切權力與財富都不感興趣,只想守護純潔處女的獸類。這個邪魔歪道。」
13
砰砰砰!
連續的短促槍聲響遍整座空軍基地。
這個空軍基地有超過一〇〇〇名職業軍人駐紮,獨角獸再怎麼厲害也無法彌補戰力差距,正面衝突可說必敗無疑。
只不過當爆炸或槍聲響起的瞬間,幾乎所有受過訓練的士兵都會反射性躲進身旁掩體背後。此一「習性」已經滲透到每個人的身體。這種地點稱為「初始掩體」。只要摸清楚士兵的巡邏路徑,就能輕易把握空軍基地里的初始掩體位置。
假設……
如果這個「初始掩體」的位置全被設置炸彈或陷阱呢?
答案很簡單。
當最初的槍聲響起,幾乎所有士兵都躲進早已設下陷阱的位置。
徘徊於空軍基地的薩妮亞、馬爾斯、弗拉特等人有如說好似地同時按下無線電按鈕。
第二波轟聲響起。
隨著無數的爆炸聲,以正攻法絕對無法打倒的龐大部隊可笑地被殲滅大半。
『怎麼了?』
薩妮亞過去問了這個問題。
五年多前,暗殺史黛維亞公主策謀已經開始。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白熊想對抗政治權力遊戲,但是迪米克西派的攻勢超乎想像地猛烈、迅速。
索基爾回答:
『……他們豁出去了。「突擊信號」的ELITE駕駛員在咖啡廳被炸死了。恐怕這也是促成「御前比武」的陰謀吧。既然對方干到這種地步,今後便不會減速。因為就算現在罷手,也無法避免被送入監獄。這場陰謀的物證收集起來,引起騷動的程度絕對不下「甜美毒酒杯」事件,勢必會被帶到廣場斬首示眾。』
『時間還剩多少?』
『頂多五年,最糟只剩三年。』
『唉……』薩妮亞忍不住嘆氣。
職務、資歷、私生活……在心中默默想起這一切,並且全部割捨。
『……那麼我們該怎麼行動才好?』
『還用問嗎?只能拚五年後的機會了。』
「總算開始了。」
薩妮亞喃喃開口。
馬爾斯回應:
「總算開始了。話說回來,我進第一一五獨立禁衛中隊的第一個任務竟然是『殺死過去的自己』耶?真受不了——!然後接下來老是要我幹些骯髒工作!」
語氣雖然輕浮,射擊卻毫不留情。他將子彈射向在「初始掩體」第二波攻擊中勉強存活的士兵,確實斷絕他們的性命。
獨角獸使用的不是突擊步槍,而是不到三〇公分的超小型PDW,並在槍管底下勉強掛上榴彈發射器。
這是能單手使用的全自動槍械,方便一邊引導史黛維亞公主避難,同時發揮強大火力。
現在的他滿身沾滿敵人的血。
靠著感應器的輔助,被說是「菜鳥」的馬爾斯射擊精準度很出色。他使用名叫「多點瞄準具」的瞄準輔助器具。鏡片中央映射作為基準的紅色光點,但是除此之外還有藍色或綠色的光點。
例如原本使用手槍子彈的PDW射程約為一五〇公尺,可是馬爾斯即使面對二五〇公尺以上的敵人也能輕鬆命中。
這是因為藍色光點顯示在位於中心的紅色光點下方,以藍色光點瞄準敵人,槍口自然略為向上。此時扣下扳機,子彈有如棒球遠投一般描繪拋物線,比起筆直射出能夠擊中更遠的目標。
除此之外,也有能預測瑣碎移動的敵兵位置的模式。只要體力充足就能補正射擊實力。
只要想像成FPS中常見的隨便舉起槍口,准心自然修正到瞄準目標要害的狀況,應該就很好理解。
三年前的南美沙漠,剛入隊的馬爾斯曾經抱怨:
『啊啊——!什麼嘛什麼嘛,怎麼會有隱情這麼複雜的部隊啊!我聽說就算「平民」也能昂首闊步踏進王室才會入隊,第一個任務竟然是這個?假裝全滅,消除一切痕跡!』
『……我不打算強迫你接受這麼多。』
索基爾搔著沾滿沙子的頭回答:
『老實說,這個作戰根本划不來。不僅勝算很低,為了完成準備必須將過去的資歷全部捨棄。即使奇蹟發生打敗迪米克西派,等候我們的也只是軍法審判與送進監獄的全套大餐。沒有贊助者所以也別期待報酬,要找參加理由恐怕還比較困難。但是……』
索基爾說到這裡停頓一拍,冷靜地接著說下去:
『……如果你是明知困難重重,仍想從下流混蛋的權力欲望當中守護她的性命的愚蠢傢伙,就跟我來吧。』
『啐……我決定加入你們,不過我還是得說你實在是個卑鄙小人。』
『你也是個明知我卑鄙,又擺出一張臭臉接受的爛好人。』
『嘖。』馬爾斯不由得嘖舌,移開視線搔搔頭。
為了隱瞞自己的不好意思,於是他問道:
『那麼我們能得到什麼?你剛才不足說「幾乎」沒有報酬嗎?』
『當然不是一無所獲。』
索基爾輕笑一聲,毫不猶豫地回答:
『騎士的誇耀與正義的證明……這就是我們能得到的一切。』
『哼,真奢侈。能獲得這麼多已經夠了。』
但是……
「好快!前輩跟弗拉特都超快的!」
「一一靠眼睛瞄準太慢了,菜鳥!」
薩妮亞與弗拉特根本沒用感應器。他們不靠瞄準具進行瞄準,而是靠著手感移動槍口持續射擊。就像彈奏吉他或鋼琴,沒有人會在演奏時一一看向手指確認和弦,就與這種情況相同。武器與身體合而為一,用不著用眼睛確認就能連續精準命中目標,因此速度很快。只要適時釋放衝擊力道,就沒必要採取教科書的標準射擊姿勢。再怎麼死板地依循通則提高準度,也無法追上這種境界。
這就是仰賴「乾淨戰爭」產物的人,和不倚靠OBJECT轉戰各「戰爭國」進行骯髒工作,吸收豐富戰鬥經驗之人的差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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