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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要是沒有偵探就好了 酷似被害者的男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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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們是怎樣?找我有什麼事嗎?」

雅人為求謹慎如此詢問,正如預料,穿錢形大衣的中年男性一邊起身,一邊說「我們不是可疑人物,是烏賊川警局的人」出示警察手冊。「是北山雅人先生吧?關於姊小路一彥的死,我們想問幾個問題。」

「啊啊,原來是警察,恕我剛才失禮。」雅人乖乖低頭,裝出同情的表情。「我看到新聞也嚇了一跳;因為太突然了。而且可能是他殺。嗯,我當然不吝協助搜查,請務必抓到真兇……不過,在這裡不太方便,到附近的咖啡廳聊吧。」

「喔,『二刀流』嗎?」

「呃!」突然挨了這顆擦邊球,雅人瞬間語塞。「不……不是那間!」

「嗯?你說『不是那間』是什麼意思?」中年刑警試探般看向雅人。「我只不過說了『二刀流』啊?」

「——唔!」確實如此。中年刑警沒說「二刀流」是咖啡廳的店名。這時候的模範解答是裝傻問「這是什麼意思?」或反問「嗅,剛才你說什麼?」或是撒謊說「大谷怎麼了嗎?我從一開始就舉雙手贊成他用二刀流喔」,應該是這三個選項之一。但雅人清楚回答「不是那間」。這樣等於承認自己知道這間叫做「二刀流」的咖啡廳。

——可惡,這個中年刑警,或許意外地有兩把刷子!

雅人在內心咂嘴,拚命裝出笑容。「哈,哈哈,刑警先生,您不知道嗎?鬧區外圍就有一間咖啡廳取這個奇怪的名字喔。不過,我常去的不是那間,是距離這裡不遠的『永久欠番』。」

雅人好不容易敷衍過去,帶刑警們進入咖啡廳「永久欠番」。坐在四人座之後,兩名刑警重新自我介紹。穿錢形大衣的中年刑警是砂川,頭銜是警部,另一名年輕男性是志木刑警。三人都點了咖啡,然後開始偵訊。先開口詢問的是砂川警部。

「姊小路一彥死亡的消息,你是什麼時候從哪裡知道的?」

「我隔天看電視新聞知道的。我當然嚇了一跳。因為雖然同父異母,但我姑且應該叫他哥哥……話是這麼說,但我們幾乎毫無關係就是了。」

「並不是毫無關係吧?不愧是兄弟,兩位長得很像。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也嚇了一跳,真的是同一個模子印出來的。」

除了某部分對吧?雅人在內心自虐低語。砂川警部的視線從剛才就數度投向雅人頭頂。今天他的頭頂當然也沒灑那個魔法粉。雅人像是要甩掉冒昧視線般搖了搖頭。

「我最近完全沒見到他,所以不清楚我們像不像。」

雅人努力裝傻,他面前的砂川警部突然改變話題。

「聽你剛才所說,你知道『.二刀流』這間咖啡廳,那麼你實際去過嗎?」

「不,沒有。只知道店名。不,至少曾經經過店門口吧……話說刑警先生,您動不動就提到『二刀流』,我哥死在盆藏山,和這間咖啡廳有什麼關係嗎?」

對於雅人這個試探性的問題,這次是年輕的志木刑警出示手冊回答。

「姊小路一彥是『二刀流』的常客。而且在死亡當天晚上也去了那間店。依照店長的證詞,一彥大約在晚上八點光顧,在店裡待到打烊的晚上十點。如果這是事實,那麼一彥在山上墜崖身亡,最快也是晚上十一點以後的事……」

「所以我想請教一下。」砂川警部接話詢問。「案發當晚的十一點之後,你在哪裡做什麼?」

「哎呀,調查不在場證明嗎?也就是說,我也是殺害哥哥的嫌犯之一?哎,好吧。」刑警的問題在預料之中,雅人內心鬆了口氣,然後從容說出預先準備的台詞。「那天晚上,我在河岸的連鎖餐廳『烏賊天國』。那間店是二十四小時營業,我一直在那裡喝酒到天亮,然後醉到睡著。如果覺得我說謊,請詢問一名叫做川島的男店員。」

「喔,原來如此。這個不在場證明真是再恰當不過了。」

警部像是在暗示這番說詞過於完美。雅人心情不禁變差。

「有什麼疑點嗎?」

這個問題引得志木刑警再度開口。

「後來我們繼續詢問『二刀流』的店長,他提到一件奇妙的事。案發當晚的一彥,給人的印象和平常不一樣。店長說,總覺得一彥的頭頂和以往不一樣。」

「頭……頭頂……」直接點明部位,雅人一陣錯愕。

明明完美遮掩禿頭,但果然被看穿了嗎?黑色粉末加上噴霧的魔法,還是瞞不過店長的眼睛嗎?店長能夠近距離注視頭頂,只有點餐與端咖啡過來這兩次機會,兩次的時間加起來,也只有短短不到幾分鐘才對……

店長的卓越觀察力令雅人佩服不已。即使如此,他依然鼓舞差點受挫的心,拚命試著反駁。

「可是刑警先生,店長也沒有盯著客人的頭頂看吧?這麼一來,他也只是留下模糊的印象吧?」

「這部分,你說的一點都沒錯。」砂川警部含糊點了點頭。「不過,店長的印象或許還是正確的。也就是說,案發當晚出現在『二刀流』的男性,無法否認可能是酷似被害者的另一個人。」

「無法否定……」可惡,我受夠這種心理戰了!按捺不住的雅人開門見山地詢問。「我知道了。總歸來說,刑警先生猜測這個酷似被害者的男性是我吧?那您有證據嗎?我的指紋有留在那間店嗎?」

「不,我們調查過案發當天的帳單,那張帳單只驗出店長的指紋。可是,不覺得很奇怪嗎?先不提有沒有你的指紋,至少帳單上應該留著一彥的指紋才對。但是沒有。就像是某人在結帳之前將帳單擦得乾乾淨淨。

「這樣啊。但我不認為哪裡奇怪。如果手拿的是板夾,就不會在帳單留下指紋。一彥肯定也是這麼做吧。板夾很多人摸過,所以一彥的指紋自然消失了。應該是這麼回事吧?」

「原來如此,確實有可能。不過北山先生……」砂川警部隔著餐桌注視雅人的臉。「你居然知道『二刀流』的帳單是夾在板夾上。但你剛才說沒去過那間店啊?」

「咖——咖啡廳的帳單,大致都會拿板夾之類的東西夾著……您看,就像這樣。」雅人拿起桌上「永久定番」的帳單,遞到刑警們面前。

砂川警部將帳單連同板夾收下,轉交給志木刑警。「咦一我買單嗎一」年輕刑警明顯表達不滿。

「那麼,我就此告辭……」雅人一副隨時要起身的樣子。「我再問一個問題就好。」砂川警部豎起食指追問。「案發當晚八點到十點,你在哪裡做什麼?」

關於這段時間,老實說,雅人沒有好好準備答案。因為他當時偽裝成一彥待在咖啡廳「二刀流」;所以即使想準備自己的不在場證明也準備不了。

雅人扔下這段話做為回答0·

「我……我哪記得,大概在某條街上閒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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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人將帳單塞給刑警們,衝出咖啡廳「永久欠番」,就這麼直接返家,立刻拿起手機打電話給田代直美。等待數秒後,熟悉的聲音接聽了。『餵』我是田代……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嗎?』

「我是北山……就在剛才,烏賊川警局的刑警找上我。是兩人組,叫做砂川的資深警部,還有一個年輕刑警,我想想,叫什麼來著?感覺像是崎玉縣某個不起眼的站名還是市名,就是那個……」

、『應該是志木市。他是志木刑警吧?這兩人昨晚也來過我店裡。』z「這樣啊。他們問了什麼?」

『主要是我和一彥的關係。我回答是酒吧顧客與店員的關係,但他們應該不相信吧。他們還問了案發當晚的不在場證明,所以我樂於回答了……你那邊被問了什麼?沒有不小心說漏嘴吧?』,

「不,那個,其實……」

雅人將剛才和刑警們的對話詳細告訴直美。包括被砂川警部套話而犯下幾個失誤,他一五一十告知。電話那頭的直美默默聽他說明。雅人懷抱著不安詢問。

「……就是這麼回事。直美,你認為呢?我

們實行的替身手法,該不會完全被警方看穿了吧?」

『有可能。』電話另一頭的直美聲音平淡。

「居然說『有可能』……喂喂喂!這是你提議的耶!」感覺被推落谷底的雅人,忍不住輕聲說出喪氣話。「啊啊可惡!到頭來果然不可能的。這是當然的,就算再怎麼像,我們依然不-樣。雖然穿上高級西裝,把變少的頭髮掩蓋掉,不過就某些人看來還是假扮的,我早就隱約察覺這一點了。實際上,那個店長就看穿我的偽裝……」

『你在囉嗦什麼?振作點。接下來才是勝負關鍵!』

「啊?哪有什麼『接下來』,勝負早已分曉……」雅人說到一半,忽然冒出疑問而閉口。為什麼直美還能這麼冷靜?

雅人原本就覺得她是冷酷的女性。不只是外表,內在也很冷酷。不會變得激動或是情緒化。即使在賓館快被推倒在床上的時候,她也以冷靜沉著的膝蓋攻擊迴避危機。不過即使是這樣的她,肯定也只有這次很難冷靜。因為是自己殺人計劃是否見光的緊要關頭。雅人還好,因為雅人在這個事件始終只是共犯,但是主謀直美不一樣。她親手送一彥歸西,成功為好友報仇。無論動機為何,只要犯行被揭露,肯定會被判處重刑。即使如此,她洋溢的這份從容究竟是……?

「喂,直美。」雅人懷抱期待詢問。「你有什麼妙計嗎?」

『有。但是不到妙計的程度就是了。到頭來,你假扮的成功率就不高,老實說,我本來就不期待。演變成這樣在我預料之內。』r預……預料之內?你本來就不期待?」

既然這樣,我那天晚上冒著冷汗努力假扮一彥,究竟是為了什麼?雅人好想這樣大喊,但現在不是吵架的時候。雅人像是抓著最後一根稻草般握緊手機。

,「直美,有妙計就告訴我吧。我接下來該怎麼做?」

直美隨即以更勝於以往的冷酷聲音告知。

「北山,你去警局吧,然後在刑警們面前自白。」

「居然是自首嗎一這就是最後的妙計嗎一這樣確實會從輕量刑啦……」

雅人過於失望,好想扔下手上的手機。

不過在這個時候,他的手機再度傳來直美的聲音。

「笨蛋,誰叫你自首了?是自白啦,自白。你要在刑警們面前^I麼說。我要說了喔,給我把耳朵挖乾淨,好好聽清楚……」

直美教雅人如何「自白」。雅人沒有挖耳朵,但他專心聽直美說明,沒漏掉任何一字一句。

「你……你說什麼?」直美說的內容,完全超乎雅人的想像。

隔天,在烏賊川警局的偵訊室,北山雅人一臉嚴肅坐在椅子上。坐在桌子對面的是砂川警部。因為在室內,所以今天沒穿大衣。志木刑警站在警部背後,低頭看著雅人。安靜的偵訊室響起警部的低沉聲音。

「……所以,究竟是怎麼回事?昨天假裝和案件無關的你,為什麼今天突然跑來自首?」

砂川警部的語氣和昨天完全不同,是對罪犯施壓的語氣。雅人拚命.想解開警部的誤會。「不是自首,是自白。我只是來講真話而已。昨天的我確實說了謊,我對此致歉。」

雅人率直低頭。警部和站在旁邊的志木刑警詫異相視。

「這是什麼意思?請講得淺顯一點好嗎?」

「好的,其實……」雅人筆直注視面前的警部。「各位刑警懷疑得沒錯。案發當晚,出現在咖啡廳『二刀流』的灰色西裝男性,那個人不是哥哥一彥,是假扮成哥哥的我。」

這一瞬間,警部露出滿意的表情。「好,我知道了。」他點頭之後,立刻朝背後的部屬下令。「正如我的推測,這個人果然是兇手那邊的人……喂,志木,逮捕這個人,逼他供出主謀!」

「收到。」志木刑警拿著手銬,慢慢接近雅人。

「哇哇,等一下,請等一下!」雅人慌張搖手,推開接近過來的年輕刑警。

「請聽我說完。那天晚上,我確實假扮成哥哥,在咖啡廳打發時間。但我什麼都不知道。我只是被拜託說『我給你錢,可以照我說的去做嗎?』這樣。我詢問原因,得到的回答是『女人』,所以我籠統解釋成『啊啊,是製作外遇的不在場證明吧』,沒有繼續想太多。老實說,我很缺錢,而且既然被低頭拜託,我也不方便拒絕……但我做夢都沒想到會是這樣……」

「唔,你等一下……女人?我聽不太懂你在說什麼。」

砂川警部隔著桌子,注視雅人詢問。「總歸來說,拜託你當替身的人物究竟是誰?」

雅人停頓片刻。「是我哥。姊小路一彥。」

他按照計劃說出假的證詞。這正是直美傳授的妙計。

「你說什麼?」「是一彥?」這一瞬間,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驚聲說。

志木刑警一臉難以置信地反問雅人。「喂喂喂,姊小路一彥是被害者,但你說一彥拜託你當替身?這是怎樣?」

「我……我不知道啊,我只是照他的要求去做而已……」

雅人始終扮演「一無所知,只知道聽哥哥吩咐的笨弟弟」這個角色。

砂川警部見狀,像是無可奈何般搖頭。「喂,志木,對他抱怨應該也無濟於事。看來他只不過是個『一無所知,只知道聽哥哥吩咐的笨弟弟』。」

你說誰是笨弟弟啊!雅人差點忍不住上鉤頂嘴,幸好在最後關頭克制住。這時候應該忍氣吞聲,收下「笨弟弟」這個劣評。

雅人握拳不說話。年輕刑警看著他,再度詢問長官。

「警部,究竟是怎麼回事?一彥應該是被害者,卻主動拜託弟弟扮演替身。所以說,這是……?」

「嗯,答案只有一個……對喔,原來是這樣!」

砂川警部深深點頭,接著毅然抬頭,對部屬下達新的指示。「喂,志木,帶那個女的過來。就是在那間酒吧工作的女人……對,田代直美。」

#八、尾聲

後來經過一段時間,夜幕即將低垂的偵訊室里,案件關係人北山雅人與田代直美都到了。當然,雅人即使看見身穿熟悉連身裙的直美,也裝出「這個女的是誰?」的態度。另一方面,原本以為直美看見雅人也會露出「這個男的是誰?」的表情,卻意外不是如此。「-彥先生……?」她目不轉睛看著雅人輕聲說。確實,雅人長得和一彥一模一樣,所以這個反應才正確。直美無懈可擊的舉止令雅人佩服。

砂川警部為「首次見面的兩人」介紹彼此。兩人裝出首次見面的樣子,尷尬地打招呼。在這樣的狀況中志木刑警一副不明就裡的表情,呆呆站在偵訊室一角。看來只有砂川警部掌握詳情。他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隔著桌子看向雅人與直美。

「那麼……」砂川警部向雅人說話。「你剛才說的那些,麻煩再說一次。在這名女性面前再說一次。詳細說明誰拜託你做了什麼。」

——刑警先生,你在講什麼啊?她比任何人都清楚這件事喔,因為這都是她編出來的謊言!

雅人在心中盡情發泄,但是在警察面前不能揭露真相。他裝出嚴肅表情,重複剛才的謊言。「案發當晚,我假扮成哥哥到咖啡廳『二刀流』……是的,這都是哥哥拜託我的……」

說來當然,但旁邊的直美聽著雅人的說明,露出像是第一次聽到這件事的表情。原來在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過這種事!她一臉打從心底驚嘆的樣子。

如此寫實的演技,反倒是雅人打從心底驚嘆。

——真是的,這個女人絕非等閒之輩!

在這樣的心境下,雅人說明完畢。「好啦,你們兩位……」寧靜的偵訊室再度響起砂川警部的低沉聲音。聽到這句話的雅人,總算理解到警部試著當場解析這個案件。雅人咽了一口口水。坐在旁邊的直美也一臉緊張。面對這樣的兩人,砂川警部緩緩開始說明.

「當初,我們認為案發當晚出現在咖啡廳『二刀流』的高級西裝男性是姊小路一彥。這麼一來,晚上十點走出店門口的一彥,如果基於某些原因去盆藏山,在那裡墜崖喪命,肯定要一個小時左右。這麼一來,行兇時間就是晚上十一點以後的事。我們是這麼判斷的。另一方面,田代直美小姐,你在這段時間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你在案發當晚的十點半左右,出現在朋友的酒吧,就這麼在那間店待到天亮。和你在一起的朋友與客人們可以作證。所以,我們不得不判斷你不是兇手……」

直美點頭回應,警部繼續說明。

「不過,『二刀流』店長的證詞,也有令我在意的部分。他說一彥看起來和平常不太一樣。在這個時候,我們查出一彥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前去找這個弟弟。實際見面就發現,這個弟弟和一彥像到讓人誤以為是一彥本人,使得我們腦中產生一個疑惑。案發當晚出現在『二刀流』的或許不是一彥,是弟弟。」

然後,砂川警部瞥向雅人。

「再來就是他剛才說的。你聽到了吧?依照他的自白,出現在『二刀流』的高級西裝男性果然不是一彥,是假扮成一彥的北山雅人。這麼一來,事件的狀況就完全不同。一彥不是在晚上十一點之後,而是可以更早抵達盆藏山。他在那裡和某人見面,發生一些糾紛之後墜崖喪命。即使時間是晚上九點左右也一點都不奇怪……田代直美小姐,你說是吧?」

砂川警部將臉湊過來如此詢問,這股魄力令直美露出害怕的模樣。這究竟是裝的還是真的,雅人已經無法判斷。警部繼續說下去。

「假設犯案時間是晚上九點左右,那麼田代小姐,你也做得到。晚上九點左右將一彥推下山崖之後,只要車子開快一點,你一個小時就能回到市區,從容在晚上十點半到朋友的酒吧露面。田代小姐……」

砂川警部再度將臉湊向直美,加重語氣發問。

「差不多可以說出真相了吧?在盆藏山將一彥推落山崖的人,是你吧?」

「——」直美低著頭,連聲音都發不出來的樣子。肩膀微微顫抖。

九死一生的危機!雅人情急之下微微起身,反駁警部。「請……請等一下,刑警先生,我完全聽不懂。您說這個女人是兇手?不,這個,嗯,總之……」

總之,老實說,這是事實。將姊小路一彥推落山崖成功報仇的人,當然是田代直美無誤。問題不在這裡,那麼……在哪裡?對了。「問題在於不在場證明。拜託我當替身的是-彥。這不是很奇怪嗎?如果她是兇手,為什麼反倒是一彥要偽造不在場證明?而且是證明她清白的不在場證明……」

「嗯,這一點正是本次案件的關鍵。偽造不在場證明的主謀,反而是被害者一彥。從這個神奇的事實,只能推論出一個真相。」警部豎起食指斷言。「也就是說,姊小路一彥企圖殺害田代直美。」

「您……您說什麼?」雅人打從心底驚訝大喊。

因為,雅人雖然由直美親口傳授妙計說出那樣的謊言,卻沒有清楚理解到,這麼做對整個案件造成什麼影響。直美恐怕也認為「反正對這個男的說明也沒有用」吧。她只有口頭傳授雅人如何說謊,讓雅人就這麼對警方說謊。如此而已。

不過,沒想到,居然成為如此超乎預料的演變!

自己說的謊擁有此等影響力,雅人驚愕不已。呆呆站在他背後的志木刑警,歪著頭納悶開口。「警部,這是怎麼回事?姊小路一彥不只是受害者,其實也是兇手?」

「沒錯,志木……什麼嘛,原來你還不懂?」

砂川警部露出傻眼表情,對部屬說明。「這是典型的殺人反被殺。」

殺人反被殺。這個詞響遍偵訊室的瞬間,低頭的直美側臉咧嘴露出邪惡的笑容。察覺到這張笑容的雅人,首度正確理解到這次的案件。

這不是殺人反被殺。是偽裝成殺人反被殺的普通兇殺案!

一無所知的砂川警部,開始對部屬說明這次的案件。

「姊小路一彥企圖殺害田代直美。這裡刻意不提行兇動機。這是死者一彥和田代直美之間的隱私。你大致想像得到吧?」

志木刑警點了點頭。「是感情糾紛吧?」他如此明講,害得警部的顧慮化為烏有。警部擺出苦瓜臉說下去。

「哎,就是這樣.不過如果直接殺掉,一彥立刻會成為懷疑的焦點,所以他心生一計。他請酷似自己的弟弟北山雅人當替身,在市區偽造不在場證明。這段時間,一彥自己在盆藏山將田代直美推落山崖殺害。就是這樣的計劃。總之,這個詭計本身很單純。到了案發當晚,北山雅人穿著高級西裝,光顧咖啡廳『二刀流』。店長看到這樣的北山雅人,姑且相信是姊小路一彥。」

「而且覺得只有頭頂不太一樣。」

「沒錯。另一方面,在同一時間,真正的一彥和田代直美,正在盆藏山的山崖上。兩人應該是開她的車上山。只要一彥邀約『用你的車兜風上山吧』,田代直美肯定毫不懷疑就接受這個提議。」

直美點頭回應警部的獨斷推理。警部心情大好。

「不過接下來才是問題。抵達現場山崖之後,兩人下車了。田代直美一無所知,站在扶手旁邊,從山崖上面欣賞風景。」彥抱持殺意悄悄從後方接近,企圖朝她背後用力推下去。但她在緊要關頭察覺氣氛不對,一個翻身,撲空的一彥在扶手前面失去平衡……總之,這始終是我的想像,不過大致是這個感覺吧,田代直美小姐?」

「是……是的。刑警先生說得沒錯……我在那一瞬間察覺,他約我來到這座山崖上面,是為了殺我……在恐懼的驅使之下,我不顧一切朝他撞上去……失去平衡的他被我這麼一撞,朝著扶手外側倒下……轉眼就摔落山崖……」

直美仰望半空中,雙眼顫抖,彷佛當時的光景在眼前重現。實際上是一彥站在扶手旁邊,直美朝他背後用力推下去。應該是如此單純至極的殺人吧。不過直美以巧妙的謊言與高超的演技,把自己打造成被害者。

事到如今,雅人對她惡魔般的智慧感到戰慄。

「你把一彥推落山崖之後呢?」

「開始害怕的我,開自己的車回到市區。我也不太記得走哪條路回來,回過神來就回到烏賊川市內了。我把車子停在自己公寓的停車場,然後走到朋友的酒吧。不是想製造不在場證明什麼的,只是想找人陪我。」

「這樣啊。不過在你這麼做的時候,一無所知的北山雅人,假扮成還活著的一彥,在咖啡廳一直待到晚上十點的打烊時間,以結果來說,你在自己沒察覺的狀況下,建立了完美的不在場證明。」

「原來是這樣……我完全不知道……」直美說完低下頭。

「唔一原來如此。」志木刑警發出感嘆的聲音。「一彥原本為自己偽造的不在場證明,因為自己反過來被殺,轉而成為她的不在場證明。能夠輕鬆看穿真相,不愧是警部!」

「沒什麼,反殺命案是很常見的事件,沒什麼好驚訝的。」

謙虛回應的警部,臉上露出「多誇我幾句」的笑容。

此時,坐在椅子上低頭的美女,以微弱的聲音顫抖詢問。

「刑警先生……我會被判刑嗎……無論過程如何,我確實親手把他推落山崖……這樣是殺人吧……?」

***

「不,你不用擔心。」砂川警部突然散發出人情刑警的氣息,輕輕將右手放在低頭的直美肩膀。「這個案子肯定會被認定是正當防衛。你為了保護自己而抵抗一彥。雖然因為剛好在山崖上,招致這個悲慘的結果,但你沒有罪過。錯的人是企圖殺害你的姊小路一彥。」

「謝……謝謝您……」直美發出啜泣聲,以指尖拭淚。' 雅人只能抱持驚嘆的心情,注視她流淚的側臉。

一彥計劃的「預謀殺人」。相對的「反殺殺人」。如此造假而成立的「正當防衛J。最後的「無罪」判定。這正是直美想到的妙計。

看來這個企圖確實成功了。如今砂川警部也完全處於同情她的立場。如果這裡沒有其他人,應該會響起直美發自心底的愉快笑聲吧。

「唔,請等一下。那我呢?」雅人忽然回神,詢問警部。「我會被判刑嗎?以結果來說,我是哥哥殺人計劃的幫手——」.

「唔一你的狀況有點難說。到頭來,你主張自己完全不知道一彥的殺人計劃就幫這個忙,不過這個說法本身就很可疑。其實你也可能是全部知道之後答應幫這個忙……」

——可惡,這個刑警,只會針對我這樣懷疑!

雅人咬牙切齒,砂川警部朝他咧嘴露出壞心眼的笑容。「不過無論如何,你的罪也不會太重。因為到頭來,一彥的殺人計劃以未遂收場。沒有人因為你而喪命。」

警部只是隨口這麼說,不過雅人覺得胸口被捅了一刀。實際上,一彥是因為他而喪命。雖然直接動手的是直美,但雅人無疑是幫凶。雅人事到如今才因為罪惡感而發抖。然而走到這一步已經無法回頭,只能和直美繼續欺騙這些刑警。雅人將微微低下的頭用力抬起。

——哎,警察算不了什麼。尤其是烏賊川警局的傢伙,太好應付了!

雅人像是要激勵自己,在內心倔強大喊。

此時,大概是該說的都說完了,沒看出真相的砂川警部慢慢從椅子起身,悠哉走到牆邊,從唯-的窗子往外看,輕輕「呼」地嘆了口氣。看他背影隱約洋溢的氣息,令人聯想到往年警匪連續劇里的石原裕次郎、丹波哲郎或二谷英明。

「不過這件案子真是奇妙。志木刑警,你不這麼認為嗎?」

「嗯,砂川警部,我也完全這麼認為。這件案子實在是不可思議。」

「以為是被害者的男性,其實是自私的殺人兇手。而且多虧他的謀殺計劃,反而是嫌犯的

不在場證明成立。真相差點就埋沒在黑暗之中。」

「即使如此,看來這件案子最後還是水落石出了。回想起來,『二刀流』的店長是大功臣。要不是他觀察入微,我們肯定沒想過,出現在店裡的高級西裝男性,居然是酷似一彥的別人。那位店長漂亮看穿……嗯?」

「志木,怎麼了?」

「警部,這樣是不是怪怪的?」志木刑警摸著下巴說。「派北山雅人到那間咖啡廳當替身的人,是姊小路一彥吧?」

「當然。北山本人不就這麼自白了嗎?」

「那麼,一彥為什麼要北山雅人戴假髮?不,我不知道那是戴上假髮、黏上發片還是灑上魔法粉,總之一彥把北山雅人隱瞞稀疏的頭頂,打造成他自己的替身對吧?」

「就是這麼回事。」

***

「為什麼要做這種麻煩事?明明不需要這麼做,姊小路一彥與北山雅人也是連禿頭程度都一模一樣的兄弟……」

瞬間,砂川警部露出頓悟的表情。直美的側臉也透露驚愕的神色。雅人一時差點大喊「你說誰是禿頭啊!」,好不容易才克制這股衝動。因為他察覺要是現在開口將會自掘墳墓。

沉默雅人的視線前方,砂川警部眉頭深鎖,雙手抱胸。「嗯,一彥在盆藏山墜崖喪命。他的假髮確實掉落在屍體旁邊。另一方面,出現在H一刀流,的替身也遮住禿頭部位。這沒什麼好奇怪的吧?」

「是嗎?警部,一彥戴假髮是在所難免。男人想在情人面前隱瞞頭髮稀疏的事實也是天經地義。一彥總是這樣和田代直美見面吧。在她酒吧喝酒的時候,一彥肯定也戴著假髮。」

「咦,不會吧!」直美不禁輕聲一叫。「那……那個人戴假髮……」

看到直美驚訝的模樣,雅人也打從心底驚訝。事到如今講這什麼話?他好想這樣大喊。

志木刑警聽她這麼說完,繼續述說自己的推理。

「所以姊小路一彥出發殺害田代直美的時候,當然也戴著假髮吧。因為這是兩人見面時的慣例。不過就算這麼說,為什麼在咖啡廳當替身的弟弟也要把禿頭藏起來?北山雅人要讓『二刀流』的店長認定姊小路一彥在店裡吧?既然這樣,就完全不需要把最大的特徵,也就是很像河童的頭頂藏起來,反倒應該讓大家看得清楚吧?就是因為故意隱藏起來,才讓店長留下『頭頂不、太一樣……』這個多餘的印象。」

居然會這樣!雅人啞口無言。雅人為了讓自己更像一彥,以魔法粉隱藏毛髮稀疏的頭頂。然而這是反效果。因為隱藏頭頂,使得原本一模一樣的雅人與一彥外表出現明顯的差異。所以那個店長光是朝雅人頭頂一瞥,就看出兩人的差異。

「唔,嗯,志木說的確實沒錯……也就是說,這是怎麼回事?」

「如果姊小路一彥拜託北山雅人當替身,就不可能隱藏弟弟的禿頭。反過來想,拜託北山雅人當替身的應該另有其人。原因在於,這個人只見過戴假髮的一彥……」

志木刑警像是能射穿人的視線,筆直朝向田代直美。「不對……不對……」一身連身裙宛如喪服的美女,晃著長長的黑髮搖頭。然而這場勝負的結果,任何人都能看得一清二楚。雅人與直美垂頭喪氣說不出話。兩人面前的志木刑警,以沉著的聲音說出自己推理的結論。

「警部,這不是殺人反被殺。是偽裝成殺人反被殺的普通兇殺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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