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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要是沒有偵探就好了 酷似被害者的男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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雅人察覺一道強烈的視線朝向自己,是他剛喝完第一杯酒的時候。坐在吧檯角落座位的他歪過腦袋,看向斜後方。不遠處的餐桌座位坐著一名年輕女性。雖然很漂亮,但他看多少次都認不出是誰。

年齡大概三十歲左右。容易誤認是喪服的深藍色連身裙加上珍珠項鍊。簡單洗鍊的輪廓,令雅人忍不住想吹聲低俗的口哨。在椅子上美麗交疊的雙腿前端,白色高跟鞋像是打節奏般緩緩搖晃。艷麗的頭髮又黑又長。手上的玻璃杯大約還有半杯紅酒。眼角細長的雙謀散發迷人光輝,視線筆直朝向雅人。看來對雅人多多少少有點意思。

——那麼,這時候就使用穩固的短打戰術!

「Hey,Come on!」選擇安全脾的雅人,豎指叫來一旁的服務生,在他耳際低語。「請那邊的女性喝一杯這間店最好的酒。」

雅人悄悄指著斜後方的餐桌使眼神。「知道了。」服務生以低沉聲音回應之後,暫時離開他身邊。數分鐘後——

「是那位客人請的。」雅人身後響起低沉的聲音。

「哎呀,請我喝?」發出驚訝聲音的不是連身裙黑髮美女,是座位和她隔一張桌子,正在享用啤酒的胖大媽。這次輪到雅人嚇一跳。喂,我為什麼要花大錢勾搭陌生大媽啊?

雅人拿起自己的酒杯離席,從服務生手中一把搶過酒杯,就這麼拿著兩個酒杯,主動走向隔一張桌子座位的神秘女性。不打短打了,唯有強行進攻!

「你一個人嗎9·一個人吧?」怎麼看都不像是有人陪同。雅人鼓起勇氣,說出這句難為情的台詞。「不介意的話,要不要和我一起喝?」

美女細長的雙眼看向他。「我一個人正覺得無聊。請務必陪我。」

微笑女性的迷人表情瞬間烙印在雅人腦中,眼神貫穿心臟。

雅人坐在美女正對面,兩人酒杯輕觸。就這樣,雅人偶然邂逅了這名陌生美女。不過,這真的是偶然嗎?

雅人抱持若干懷疑,隨口請教對方芳名,她立刻回答。

「田中直美。直角的直,美女的美。」

「……田中直美……」這應該是假名吧?雖然無法拭去疑惑,但雅人的嘴依然自動說出稱讚的話語。「直美小姐啊,真美妙的名字!」然後他也這樣自稱。「我是中山雅人,請多指教。」這當然也是假名。

不過,即使彼此都用假名也無妨。雅人很高興認識直美,愉快度過接下來的時間。兩人比預料的聊得開,酒也一杯接一杯。夜深之後,兩人一起走出「養老之瀧壺,烏賊川站前店」。補充一下,「養老之瀧壺」不是全國知名連鎖居酒屋「養老乃瀧」或「壺八」的姊妹店,是只在烏賊川市有名的在地居酒屋。這間店最貴的酒,是一杯兩百九十圓整。所以雅入可以拿著她的帳單,帥氣地拍胸脯說「這頓我請」。如果是時尚酒吧就辦不到。

——瀧壺太棒啦!

雅人在心中讚不絕口。

另一方面,自稱田中直美的女性,嬌滴滴說著「感謝招待一」搖晃黑色長髮。不過請客始終是手段,不是目的。雅人藏起大方態度背後的非分之想,和她走出店門。

因為是周末,所以烏賊川站前人擠人。喝醉的上班族或聯誼的大學生們大聲嬉鬧,在狹窄的人行道昂首闊步。和直美並肩行走的雅人,鼓起勇氣在她耳際低語。「要不要找個可以獨處的地方?」

「嗯,我也在想同樣的事。」

「——」什麼?那麼打鐵要趁熱!「那麼我想想,可以獨處的地方……可以獨處的地方…:*:」雅人在街上東張西望,其實快步朝著某處前進。最後他抵達一棟掛著紅色霓虹燈的建築物,指著形狀莫名複雜的門口。「那麼,要不要到這裡?」

「賓館啊……」直美表情有點複雜。「唔一哎,這裡也好。」

美女以像是妥協的語氣,不情不願地答應了。既然徵得同意就不是犯罪。雅人稍微強硬拉著她入內。雖然不知道正式名稱,但雅人站在r按一下就能從琳琅滿目的客房選擇最喜歡客房的魔法面板」前面,裝蒜說著「啊一^完全不知道每一間是什麼樣的房間耶一」卻毫不猶豫按下「鏡子房」的按鍵。雅人無視於直美「是變態……」的低語,領取鑰匙,就這麼帶她前往最高樓層。

「好啦好啦,進來吧進來吧。」

雅人主動開門,引導直美入內。但是在她身體完全進入房內的下一秒,雅人猛然關門上鎖,連門扣也扣上。這一瞬間,「捕捉完畢」四個字在他腦中閃爍。身旁的她一臉詫異,看來她到頭來根本沒想過要在最後關頭逃走。

「喔—『鏡子房』長這樣啊一直美稀奇地看著鏡子房。

「沒錯,第一次來嗎?不,我當然也是第一次來。」

雅人講著無謂的藉口,走到直美身後,然後突然朝眼前連身裙的背部,以雙手輕輕「咚!」地一推,她隨即發出「呀!」的尖叫,嬌柔的身體在巨大的床上反彈一次之後躺下。連身裙裙擺掀起來,稍微露出雪白的大腿。長長黑髮在純白床單像是扇子攤開的模樣,令雅人心癢難耐,就這麼沒脫衣服,像是要壓在她身上般撲過去。這副模樣就像是朝著床上跳水的游泳選手……然而在下一瞬間!

雅人勇猛突擊,等待他的卻是往前伸的雪白膝蓋。這一腳漂亮命中好色男性的下體,將他趕入絕望的深淵。在他痛到不能動的時候,直美修長的腿繼續往上踢。雅人的身體像是被摔飛的柔道選手,劃出漂亮的弧線飛到床外。

「呀啊!」發出丟臉哀號的雅人,回神發現自己跌坐在地上。這都是一瞬間發生的事。「——為——為什麼?」

雅人不明就裡愣住。床上的直美以手指梳理凌亂的長髮。

「抱歉。我來這裡不是要做這種事。」

但雅人覺得這裡主要就是用來做這種事的。「不然是來做什麼的?」

「其實,我想和你商量一件重要的事情……北山雅人先生。」

「——」混帳,原來她早就知道了。那我就用不著自稱「中山」了啊!

突然被揭露本名,雅人只能咬牙切齒。

「北山雅人,三十四歲。烏賊川市立大學畢業。在物流公司工作三年離職。後來一直轉行,現在是超市熟食區的鐘點人員……沒錯吧?」

「雖然不甘心,但完全正確。」雅人坐到床邊。「你雇了偵探?」

「你說呢?」直美露出心機笑容說下去。「總之,我調查過你的事。不過接下來才是重點。你有個大兩歲的哥哥吧?名字是一彥,但姓氏不是北山這個菜市場姓。」

「菜市場姓真是抱歉啊。你還不是……」

「你哥哥姓姊小路。姊小路一彥,三十六歲。『姊小路物產』社長——姊小路賢三的兒子。獨自和妻子住在市內豪宅,自己也是公司董事。總歸來說,就是富豪的繼承人。不過,你這個弟弟北山雅人卻在超商打工。差別在哪裡?」

「你調查過應該知道吧?我是姊小路賢三和以前在特種營業工作的母親生下的孩子。一彥是正妻生的孩子。他確實是我同父異母的哥哥,但我們從來沒有自稱是兄弟。到頭來,姊小路賢三不把我當成他的兒子,我們在世間是陌生人。所以這又怎麼了?」

雅人很不高興地問完,直美突然說出意外的話語。

「其實,我想殺掉你哥。」

「呃!」雅人嚇得從床邊滑落,再度跌坐在地上。「你說什麼?」

「我說,我想殺掉姊小路一彥。」

直美絲毫不像是開玩笑的樣子,繼續平淡說明。「雖然和你無關,但我的動機是報復。姊小路一彥在單身時代,和一名女性交往,以甜言蜜語以及金錢地位打動她的芳心。她對一彥死心塌地,但是到最後,這對一彥來說只是一場遊戲。一彥徹底玩弄她的身心之後,將她當成垃圾拋棄。心碎的女性精神出問題,在電車進站的時候跳下月台……」

「呃,喂喂喂,慢著慢著!這真的和我無關吧!」

雅人從地上爬起來,再度坐回床上。這次不是坐在邊緣,而是中央。他筆直注視前方的直美。「我不知道那個女性是誰,但總歸來說是你重視的人吧?家人或親戚,也可能是好友或前輩……」

「是好友。」

「這樣啊。哎,是誰都好。總之,如果這是事實,確實很可憐。我由衷同情她。一彥真是一個過分的傢伙。嗯,真的很過分。如果想報復請自便。不過,為什麼找上我?」

不明就裡的雅人,指著自己的臉這麼問。一支粉紅色手機就這麼默默伸到他面前。看到畫面上的圖片,雅人愣了一下。

「唔,這是什麼?這不是我的照片嗎?幾時拍的?」

「不對。這不是你。是你哥的照片。最近的照片。」

「啊?」驚訝的雅人從她手中搶過手機,目不轉睛

注視液晶畫面。在畫面中特寫的哥哥臉龐,和現在的雅人一模一樣。連雅人都誤認是自己的臉。「這……這是現在的一彥?我……我不相信。」

「沒騙你。因為這是我自己拍的。」直美滑了滑手機,展示另外幾張照片。哥哥和直美幾乎臉貼臉的自拍照。「……看吧?」

「沒……沒錯。話說回來,你和一彥看起來很親密。你們是什麼關係?」

「姊小路一彥是我上班酒吧的常客。明明已婚卻迷上我。不過,是我主動接近才讓他變成這樣的。後來他某天自己爆料『我有個同父異母的弟弟』,還笑著說『但我不知道他現在在哪裡做什麼』。」

「笑著說啊,原來如此。」.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所以?」

「我很好奇,就開始找你。找你的過程意外簡單。因為我酒吧的客人認識你的母親。不過老實說,我第一次看見你的時候嚇了一跳。因為你看起來真的和你哥1模一樣!」

「原來是這麼回事。」雅人將手機還給直美。「雖然同父異母,但我們是年齡相近的兄弟,我原本就察覺兩人很像,卻不知道這麼像。」

「最近沒機會見到他?」

「嗯。以前我偶爾會觀察他們的生活。用羨慕又嫉妒的眼神觀察。不過最近已經不在乎了。一段時間沒看見,我們比以前更相像了。」

仔細想想,孩童時代的兩歲差很多,即使相像也有極限。不過彼此都超過三十五歲的現在,兄弟的容貌似乎比以前更沒差異。

果然是系出同源啊……雅人一方面如此感慨,一方面終於想到面前美女心裡打的算盤。「你剛才說要殺掉一彥,所以,難道說,你要我……」

「嗯,沒錯。直美沒聽完就點頭回應。「我要你成為你哥的替身。老實說,如果有黑髮美女願意當我的替身是最好的,不過像我這樣的冰山美人,就算上街找也幾乎找不到吧?」

「——」這個女人在講什麼?

相對於詫異的雅人,直美一臉平靜。「這時候應該笑一下。」

啊啊,原來如此。「……哈,哈哈!」混帳,在這種狀況哪笑得出來啊!

「總之就是這樣,所以拜託了。你知道我說的意思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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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知道。要偽造不在場證明是吧?只要有相似的替身就不愁沒方法。」

「就是這麼回事。拿出偽造的不在場證明,我就可以免於被警方追查。你不必弄髒自己的手,就可以除掉礙事的哥哥。沒有哥哥,你就再也不必躲在暗處。因為只有你繼承姊小路賢三的血統。說不定可以成為姊小路家的繼承人喔。」

確實如她所說。到頭來,姊小路賢三之所以不承認雅人是自己的兒子,是因為有正妻與一彥。但正妻已經在數年前過世,要是一彥也走了,賢三應該就不必顧慮任何人,承認雅人是自己的兒子。這麼一來,雅人的人生無疑會完全改變,也不必再到熟食區打工,將會開拓閃亮的未來。

「不,可是等等……」雅人像是要消除繽紛未來般搖了搖頭。「這種事不可能吧?替身計劃不會順利的。照片上的一彥確實很像我,不過要是和他本人做比較,肯定有某些差異。像是給人的感覺或言行之類的。」

「是啊。實際上,我近距離看見你才發現,某個地方有著明顯的差異。」

「咦,哪裡?」雅人接近直美。「我和一彥哪裡不一樣?」

「這裡喔,這裡。」直美說著指向自己的頭。

「什麼嘛,你說頭腦啊。」雅人不悅扭曲嘴角。「是啦,一彥出身東京的一流大學,我則是烏賊川市立大學畢業。不過,這只是彼此教育環境的差距……」

「不對。不是腦■袋裡的東西,我說的是……該怎麼說……那個,就是頭的外觀,應該說髮型,總之,你的發量,那個……你沒發現嗎?」

承受憐憫般的視線,雅人極度不安。他以右手摸著自己的頭頂。「咦,你說什麼?頭髮怎麼了?是啦,我最近也發現頭髮變少,但還不到禿的程度……」

「是嗎9·可是,看得見頭皮耶?」

「你你你……你說什麼^—?」雅人一陣錯愕。既然可以透過變少的頭髮看見頭皮……「那……那不就是禿了嗎!」

「總之,如果要明講,就是這麼回事。老實說,有點像是河童。」

「騙……騙人,你騙人!」震撼的河童發言,令雅人難掩慌張。他雙手按著自己頭頂,轉頭環視床的周圍。「鏡……鏡子……哪裡有鏡子……?」

「笨蛋。整個房間不都是鏡子嗎?」

對喔。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這裡是「鏡子房」。不愁沒鏡子照頭頂。

雅人立刻以鏡子仔細檢查頭頂的狀況。相對來說擁有一頭豐盈黑髮的美女,像是自言自語般開口。「唔一得想個巧妙隱藏禿頭的方法才行。」

——混帳,不准說我禿頭,不准!

到最後,這天晚上只講完話就和她道別。和美女-起來到這種賓館,沒能觸摸黑髮或撫摸肌膚,就這麼兩人-起走出房間。如此無意義的行為,是北山雅人這輩子第一次的體驗。

不過,在道別的時候,她只對雅人展現了-次誠意。她出示駕照,親口說出本名。田中直美這個毫無個性的姓名果然是假的。雖然叫做直美,但全名是田代直美。雅人也不再說「真美妙的名字!」這種肉麻話,只覺得她取假名的品味和自己半斤八兩。

「期待你給我好的回應。」

田代直美輕輕揮手,翻過深藍連身裙的裙擺,從雅人面前離開。她筆挺的背影逐漸消失在人群中。雅人注視左右搖晃的黑髮,內心的針已經開始往某個方向傾斜.

後來一眨眼就經過一周。烏賊川市再度迎接周末夜。稍微遠離鬧區喧囂的烏賊川沿岸道路,通行的車輛也不多。一輛黑色休旅車停靠在路肩。坐在駕駛座的田代直美,和上周一樣穿著像是喪服的連身裙。副駕駛座是身穿筆挺灰色西裝的北山雅人。

順帶一提,休旅車是直美的。灰色西裝也是她準備的高級品,雅人就只是聽命穿上。到頭來,雅人自家衣櫃連一套西裝都沒有。

另一方面,依照直美的說明,姊小路一彥這幾年外出時,都只穿灰色西裝的樣子。工作的時候不用說,到直美酒吧喝酒的時候也是如此。私下和她見面的時候,也千篇一律地穿著灰色西裝。

「好像是在模仿史蒂夫.賈伯斯與歐巴馬總統的作風。」

「也就是說,現在的我和平常的一彥一模一樣。」

「除了某部分。」

直美挖苦說著,斜眼看向雅人的頭。雅人像是要迴避不舒服的視線,在狹窄的副駕駛座扭動。成為懸案的頭頂部位,還沒有進行任何加工。

「不過放心,別在意。我拿了好東西過來給你。」

直美取出像是藥瓶的白色容器,以及像是殺蟲劑的噴霧罐。

「那是什麼?」雅人皺眉詢問,一旁的直美得意洋洋地開始說明。

「沒在電視上看過嗎?這個白色容器裝了魔法粉。把這個東西像這樣,直接朝著稀疏的頭頂灑下去……」

話還沒說完,她就打開容器拿到雅人頭上。黑色粉末從正上方灑落,雅人立刻陷入恐慌。「嗚哇哇哇,你……你做什麼啊!這是什麼?香松嗎?這是海苔香松嗎?」

「就說是魔法粉了。」

「笨蛋笨蛋!這個世界哪有魔法這種東西?」

「真是的,你很吵耶。」直美噘起嘴,接著突然將噴霧罐朝向雅人,朝著亂躲的雅人頭頂二話不說按下按紐。像是毒霧的東西猛然噴射,籠罩他的頭頂。雅人再度陷入恐慌。「這次是什麼?殺蟲劑嗎?可惡,我是蟲嗎?我是害蟲嗎?」

雅人扭動掙扎,旁邊的直美卻是一臉滿足,從置物盒拿出兩枚鏡子遞給他。

「來,仔細看看自己的頭吧。」.

「唉,真是的,這是怎樣啊……」雅人輕聲表達不滿,依照吩咐使用兩枚鏡子觀察自己的頭頂。他立刻發出感嘆的聲音。「喔喔,這……這是,怎麼回事?遮住了。直到剛才都從頭髮縫隙隱約露出的頭皮,現在被某種黑色的東西漂亮遮住了!」

「怎麼樣,厲害吧?」直美將白色容器與噴霧罐交給他,得意洋洋地說明。

「黑色粉末灑在頭髮變少的部位,再用噴霧罐吹一下。光是這樣,禿的部位就像是戴上假髮一樣烏黑。是現在很受歡迎的遮禿神器喔!」

「……不准說我禿!」雅人無論如何都會對這個字起反應。「到頭來,我沒有禿到要遮的程度。只是頭髮少了點……不過,這樣也好。總之這麼一來,我的外表就和一彥完全一樣了。對吧?」

「嗯,很完美。無論誰怎麼看,從前面還是上面看,你都是姊小路一彥。」

「——

」總覺得這番話是在揶揄,是自己多心嗎?雅人輕聲嘆氣,斜眼看向駕駛座,直美的側臉是冷靜到令人發毛的表情。雅人以一反往常的嚴肅語氣詢問。「今晚,真的要下手吧?」

「嗯,要下手。按照計劃進行。」

依照計劃,直美接下來要開自己的車到烏賊川站前。一無所知的一彥在那裡等待。他將坐上直美的車,兩人就這麼在深夜兜風前往遠離市區的盆藏山。直美在那裡隨便謊稱「有個夜景很漂亮的秘密景點j,引誘他到山崖上,再找機會朝他毫無防備的背……一推!然後直美開自己的車回到市區。簡單來說,就是這樣的流程。直美犯案的這段時間,雅人當然要飾演「姊小路活著的樣子」,為直美偽造不在場證明。

「你該不會怕了吧?」

「沒……沒那回事。我也是以自己的意願決定這麼做。沒有迷惘。」

「是喔。」直美點點頭,以微弱的音量回應。「謝謝。你幫了大忙。」

「別別別……別誤會喔。我我我……我並不是在幫你報仇!」雅人不知為何慌張得不得了。「你……你無論要報仇還是做什麼,都和我無關。我始終是為了自己的私人利慾接下這個工作。我要擺脫暗無天日的生活!」

「是喔。那就好好完成吧。」

「嗯。你才要好好完成喔。」

雅人與直美很有默契地伸手緊握。什麼嘛,居然只是握手?這種時候不是要來個預祝成功的香吻嗎?雅人難免感到不滿,卻也覺得進-步要求的話很膚淺。

「那麼,我出發了。」

雅人打開副駕駛座車門,衝到路面。直美從後方叫住他。「啊,等一下!」

——喔,怎麼啦,什麼事?果然要來個預祝成功的香吻嗎?要親一下嗎?

雅人懷抱淡淡的期待轉身。

不過,直美指著他西裝鼓起來的口袋,冷靜詢問。

「魔法粉跟噴霧罐留下來吧?已經用不到了吧?」

——可惡,本來想說等這次事件順利結束之後,我就要偷偷列入愛用產品名單,不過算了,反正肯定能在網絡或精品百貨店買到一樣的東西。

雅人捨不得沒能入手的魔法物品,一個人晃啊晃的走在沿岸道路。終於走到鬧區外圍時,眼前出現一間咖啡廳。不是年輕人喜愛的咖啡廳,是早期咖啡廳那種素雅的店面。招牌以瀟灑的藝術字體寫著「二刀流」。

開門入內一看,微暗的店內座位大約五成滿.有拿著咖啡杯談笑的年輕女性們,也看得見單手拿啤酒杯讀書的老人。這裡似乎是享受得到咖啡與酒精飲料的店——所以才叫做二刀流吧。

如此解釋的雅人,坐在店裡最深處的桌位。不久,一名熟齡男性前來點餐,似乎是這間店的店長。「歡迎光臨。」

「——」——啊啊,不行不行!北山雅人,別低頭!

雅人訓斥消極的自己,鼓起湧起抬起頭,筆直注視店長。這是要讓店長記住他,正確來說是記住「姊小路一彥」。雅人裝模作樣整理好灰色西裝的領子,說著「嗨,今晚好冷」這句一點都不重要的感想。接過價目表當場打開,映入眼帘的是「本店特製,二刀流雞尾酒」的粗體字。嗜酒的雅人喉頭瞬間發出不檢點的吞咽聲。

——二刀流雞尾酒?這是什麼?

「哎呀,您沒喝過嗎?『二刀流雞尾酒』,我很推薦喔。是用咖啡利口酒當底的偏甜雞尾酒,可以同時享受咖啡與酒的風味,真的是二刀流……」雅人明明沒問,愛講話的店長卻逕自說明。

聽店長親切的語氣,可以確認他完全將雅人誤認為常客一彥——很好很好,完全沒被發現!

「那麼,給我這個……」鬆一口氣的雅人,不小心點了「二刀流雞尾酒」■。但是在下一瞬間,「啊啊,不對不對,不是二刀流!」他連忙收回前言,重新點單。

「我……我要一刀流!請給我普通的咖啡!」

'

「啊?」熟齡店長-臉疑惑,從上方俯視雅人。「特調咖啡是吧,好的,請稍待。」他說完離開雅人桌旁。

「呼……」雅人暗自放下心中的大石頭,以濕毛巾擦拭額頭的汗。好險。絕對不能在這裡貿然攝取酒精。因為明天早上,一彥的屍體被發現的時候,絕對不會驗出體內有酒精成分。'

店長端著熱騰騰的咖啡,再度來到雅人桌旁。店長將夾著帳單的板夾蓋在桌上,說聲「請慢用」就再度回到吧檯後方。

雅人喝著上桌的特調咖啡,看向牆上時鐘。時鐘指針顯示現在是晚上八點。

再一個小時。到了晚上九點,真正的姊小路一彥會在遠離這裡的盆藏山離奇墜崖身亡。田代直美將順利報復成功,為已故好友出氣。另一方面,為了讓直美的假不在場證明牢不可破,雅人預定要在這間咖啡廳至少待兩小時。「也就是說,要到晚上十點嗎……」

這段時間不準任何人過來搭話!雅人散發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強烈氣息,從口袋取出文庫本開始閱讀。很少閱讀紙本書的他,一直閱讀到晚上十點整,就此結束。因為十點是這間店的打烊時間。

就這樣,順利飾演姊小路一彥的北山雅人,走出咖啡廳之後,再度行走在烏賊川的沿岸道路。抵達四下無人的公園,他將手伸進草叢,從密集的杜鵑花叢拉出一個大背包。裡面裝著換裝用的衣物。雅人在公共廁所隔間裡脫下高級西裝,換上牛仔褲加薄羽絨外套。走出隔間站在鏡子前面一看,富豪繼承人的模樣已經不復見,只看得見一個不起眼的三十歲男性。

「好,怎麼看都是原本的我。」

雅人將脫下的西裝塞進背包,背起背包走出公園。接下來要為他自己製造不在場證明。他已經預先想好方法。雅人繼續走在沿岸道路,抵達一間連鎖餐廳。

時鐘指針已經快要走到晚上十點半。一踏入店內,熟悉的臉孔前來迎接。

「歡迎光臨……啊,喲,什麼嘛,是北山啊。」

親切打招呼的人,是雅人從學生時代認識至今的好友——川島俊樹。川島原本就職的公司破產之後,改在這間店擔任深夜計時人員。川島帶雅人來到靠窗座位,放上菜單,進行制式對應。「決定點餐之後,請按這邊的按鍵。」但他準備離開桌邊的下一瞬間,朝雅人投以疑惑的視線。「咦,北山,你給人的感覺好像和平常不一樣?」

「啊?你說不一樣是怎麼回事?哪有什麼不一樣的……啊,我去個廁所。」

雅人立刻起身,若無其事走向廁所。確認裡面沒人之後,立刻站在洗臉台前面,將水龍頭開到最大,雙手用力刷洗自己的頭頂。「可惡,笨蛋笨蛋!說什麼『原本的我』,魔法明明還在我的頭上啊!天啊,危險危險!」

真的是藏頭不藏尾……不,有點不-樣。無論如何,雅人對自己的大意感到傻眼。即使如此,他還是勉強逃離危機,進入隔間平復一下心情。他一邊以手帕擦拭濕透的頭髮,一邊坐在馬桶上,此時手機突然有人來電。

「喔,這不是直美嗎?」

雅人將手機抵在耳際。電話另一頭傳來的直美聲音,和平常一樣冷酷。

『是我。那邊怎麼樣?」』

「很順利。不,雖然出了點狀況,不過沒問題。那邊呢?」■

『嗯。解決了。按照計劃。』

冷淡的回應令雅人發毛——解決了?真的?

雅人拿手機的右手微微發抖。「你現在在哪裡?還在盆藏山?」

f不,我按照計劃在晚上九點解決,後來立刻回到市區,現在在朋友開的深夜酒吧。預定會在這裡待到天亮。』

「我在連鎖餐廳。我也會假裝喝醉,在這裡待到天亮。」

這麼一來,兩人的不在場證明肯定很完美。雅人如此確信。在咖啡廳「二刀流J待到晚上十點的姊小路一彥,如果因故在盆藏山摔死,無論怎麼計算,都只可能發生在晚上十一點後。因為從烏賊川市區到盆藏山,車子開得再快也要一小時。那麼,晚上十點半還在市區連鎖餐廳或小酒吧待到天亮的雅人與直美,完全不可能在盆藏山犯案。

因此兩人的不在場證明成立。警察絕對查不到他們兩人。

「直美,成功了。」雅人在隔間愉快地說。「我們做得挺順利的嘛。」

不過,隔著手機的直美聲音很慎重。

「不,北山,現在高興還太早。接下來才是真正的勝負關鍵——」

「姊小路物產」的董事姊小路一彥,被人發現在盆藏山墜崖身亡。這個消息在事件發生隔天傳遍當地媒體。

依照當地報紙的報導,屍體大約在早上七點發現。附近農家的老人發現一名西裝男性倒臥在山崖底下。雖然立刻報案,但男性已無呼吸心跳。警方從意外與他殺兩方向進行搜查……

話是如此,不過從報紙與電視報導來看,沒人認為這是單純的意外。

在烏賊川市內,人人都在說姊小路一彥是「因為公司內部鬥爭而滅口」或是「和黑道撕破臉被殺」或是「被女人推下山崖」等等。第三個說法完全正確,雅人只能佩服世間傳聞意外地不容小覷。

案發三天後的白天,雅人從超市下班回家途中,感覺背後有奇妙的視線——難道有人跟蹤?

冒出不祥預感的雅人,不管三七二十一拔腿就跑,高速過彎之後緊急煞車,一個轉身「哇!」地大喊,追過來的兩名男性隨即「哇啊啊啊啊!」「咿呀啊啊啊啊!」地發出有趣的哀號,一屁股摔倒在路邊。雙人組之中,年輕的男性身穿不起眼的西裝,年長的男性穿著某熱門漫畫裡知名刑警所穿,通稱「錢形大衣」的褐色大衣。雅人一看見他們,就想到他們的真實身份。

「你們是怎樣?找我有什麼事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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