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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卷 要是沒有偵探就好了 某間密室的起始與終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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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蝠的指尖碰觸門鈴按鍵。古老的玄關掛著「冢田政彥、廣美」這塊門牌。

門後傳來「叮咚一」的脫線聲。但是只有這個反應。沒人應聲,門也沒打開。

玄關前方只吹過一陣帶著濕氣的夏季晚風。

「哎呀,不在家嗎?」

白髮老嫗冢田京子又按了三次門鈴,然後微微歪過腦袋。

深褐色上衣、深藍色長褲與米色開襟線衫搭配得體,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背脊筆直得像是插了把尺。雖然眼角的明顯細紋透露歲月的痕跡,但臉蛋看起來令人覺得她年輕的時候肯定很漂亮。

冢田京子女士看向身旁穿西裝的三十多歲男性。「奇怪,平常在這個時間,我兒子肯定已經回家……」她像是辯解般說。

「實際上,政彥先生是不是已經回來了?」穿西裝的男性鵜飼杜夫說完,指向面對庭院的窗戶。「因為您看,窗戶不是有燈光嗎?」

他說得沒錯,隔著窗戶玻璃看得見溫暖的燈光。鵜飼繼續說下去。

「記得他的妻子廣美小姐。回娘家探視生病的家人吧?那麼只能認定是丈夫政彥先生在裡面……啊啊,對了,流平。」

鵜飼說著看向一旁待命的年輕男性戶村流平,單方面下令。

「可以一邊注意別被當成小偷,一邊看一下那扇窗戶嗎?不過,這個任務對你來說可能很難吧……」

鵜飼說完,以憐憫眼神看著流平的服裝。黑底印著紅色牡丹花的夏威夷衫,以及像是穿到破爛的牛仔褲。流平誇張地搔了搔腦袋。

「咦—不能被當成小偷嗎?我做得到嗎……嘿嘿!」

他半開玩笑說完,立刻躡手躡腳接近窗戶,將臉湊向透明玻璃往裡面看。雖然拉上窗簾,但中間有些許縫隙。只要閉上單眼注視,就可以清楚看見室內。

「嗯——看來是客廳——」

大沙發與矮桌。靠牆的大尺寸電視。窗邊擺著盆栽。房間角落的風扇,無意義地攪拌著無人客廳的空氣。

「看來沒人。唔^-這樣真的很奇怪……」

流平注視屋內輕聲說。就在這個時候,某個褐色的大型物體纏住他的腳。這個物體突然發出「嗚一^汪!」好大一聲。下一瞬間,腳踝受到觸電般的刺激。

「啊!」流平驚叫之後,戰戰兢兢看向自己腳邊。在他的視線前方,不知道從哪裡冒出來的一隻柴犬咬著他的腳踩不放。

「——」沉默片刻之後,流平放聲哀號。「呀啊啊啊啊啊啊!」

「喂,扇貝,不可以這樣!」京子女士連忙勸誡柴犬別亂來。看來這隻柴犬叫做扇貝。流平第一次看見這麼凶暴的扇貝。

鵜飼雙手抱胸,緩緩搖頭。

「不行耶,流平。你完全被當成小偷了。」

這裡是據說確實存在於關東某縣某處的「犯罪頻傳都市」烏賊川市,和冷清繁華區相隔一段距離的地點。古老商店與全新住宅混合的雜亂街景。靜靜座落於一角的這裡,是冢田政彥與廣美夫妻的住家。

偵探事務所所長鵜飼杜夫、見習偵探戶村流平。兩人在本次委託人冢田京子的帶領之下造訪這裡。這天是八月某日,時間是晚上八點多。

冢田家是占地不大的獨棟平房。小小的外門與照顧得宜的圍籬。只有巴掌大的庭園裡,一隻熱壞的貓「喵一」了一聲,但流平沒發現居然還有狗,因此腳差點被啃掉,但還是勉強全身而退,像是逃跑般離開窗邊。

「啊啊,好危險。」流平鬆了口氣,重新面向玄關大門。他握緊門把試著用力拉,門卻動也不動。看來是從屋內上了鎖。

「不行耶。鵜飼先生,怎麼辦?改天再來嗎?」

流平說著轉過身來,看見鵜飼環抱扇貝的脖子。

「好~~好好好,好乖好乖。好來來來,好一-好好好,來,握手,哎呀,乖孩子,乖孩子,好一好好……」

鵜飼正在玩「可愛動物王國」的遊戲。這個偵探看見喜歡的狗,肯定會這樣玩。「咦?流平,你剛才說什麼?」

「我說,要不要改天再來?」別摸狗了,好好聽我說話啦!

鵜飼隨即一副打從心底傻眼的樣子,攤開雙手回應。「喂喂喂,流平,你是二十世紀的偵探助手嗎?現代的私家偵探,不是擁有手機這個最先進的通訊手段嗎?」

偵探剛說完,就從西裝口袋取出他所說的摺疊式手機,在面前開啟。流平不禁噘嘴。「這哪裡是最先進的通訊手段?都快落伍了。鵜飼先生,你沒有智慧型手機嗎?」

「咦,智慧型手機?」偵探像是第一次聽到這個詞般復誦。「那是什麼?」

「呃,就是有觸控面板的那種手機啊。咦,你該不會不知道吧……」

「啊啊,你說那個啊。」鵜飼似乎終於理解,點了點頭。「那個不適合通話吧?

所以我不太愛用。」

「這樣啊……」

「到頭來,就我來說,以前的手機反而比現在的智慧型手機聰明。你不這麼認為嗎?」鵜飼放話之後,拿起不是智慧型手機的落伍手機。「夫人,您知道這個家的電話嗎?」

「嗯,政彥的手機號碼在這裡。」京子女士從口袋取出錢包,念出夾在錢包里的紙條數字。「o9OIX X—。」

「嗯嗯,090——」

依照委託人給的號碼打電話,等待數十秒。最後鵜飼失望嘆氣,「啪」一聲合起手掌中的手機。「不行。果然沒接。」,流平一臉嚴肅看向偵探。「鵜飼先生,我有不好的預感。」

「嗯,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鵜飼點了點頭,以慎重的語氣說下去。「現狀確實令人在意,但要斷定不對勁就太心急了。冢田政彥先生或許只是去了一趟便利商店,或是正在寢室床上小睡。」

「既然這樣,客廳的電風扇會關掉吧。到頭來,有人會在晚上八點睡覺?」

「無論是晚上八點或早上十點,我想睡的時候就會睡。」偵探透露自己不太正常的作息。「不過,你說得沒錯,這時間睡覺的可能性不高。對了,夫人,這間屋子有後門嗎?」

「不,沒後門……難道說,現在是什麼不太妙的狀況嗎?政彥該不會在家裡出事吧?」

察覺到偵探們的不安,京子女士表情一沉。鵜飼裝出笑容回應。

「沒什麼,不用擔心。不過以防萬一,方便我們調查其他窗戶嗎?如果有沒有上鎖的窗戶更好。」

「嗯,我不在意。不過能讓人鑽進去的窗戶不多就是了。」

京子女士說完,主動繞過屋子一角。鵜飼與流平也隨後跟上。這裡有一扇和客廳相同的窗戶。從沒有燈光的窗戶看向室內。似乎是和室。試著拉一拉窗戶,果然動也不動。流平發出失望的聲音。

「不行,這裡同樣從裡面上了鎖。」

「嗯,寢室窗戶好像也進不去。」檢視不遠處另一扇窗戶的鵜飼垂頭喪氣,然後指向暗處詢問。「夫人,往前還有窗戶嗎?」

「那邊只有廚房、廁所以及浴室窗戶。都很小又加裝鐵窗,鑽不進去。」

「這樣啊……」鵜飼露出失望表情。但他立刻抬起頭。「總之,還是去看看吧。」他說完帶著流平,再度繞過屋子一角。

這邊確實有京子女士形容的窗戶。加裝鐵窗的小玻璃窗。

流平立刻抓住窗子,試著用力拉,意外輕鬆地將窗子往側邊拉開。看來沒上鎖。往裡面看,室內似乎是廚房與飯廳。雖然沒開燈,但多虧一旁的客廳透出燈光,所以勉強看得見室內的樣子。

最顯眼的是一張大大的餐桌。靠近窗戶這一側是不鏽鋼流理台與瓦斯爐。沒收好的砧板上面有一把沾血的菜刀。不對,不是菜刀。那是沾血的尖刀……咦,尖刀?

「鵜——鶴——鶴——鶴飼先生!」

流平顫抖說完離開窗邊,輪到鵜飼觀察室內。他的側臉立刻變得嚴肅,以低沉的聲音開口。「唔唔,這是……」

流平嘴唇不安顫抖。「鵜……鵜飼先生,該……該不會……」

「嗯。我們擔心的事情,或許真的發生了。」

偵探與助手面有難色相視。委託人看著這樣的兩人,睜大眼睛詢問。「偵探先生,您在窗戶另一頭究竟看見什麼?我兒子……政彥該不會出事了吧?」.

到頭來,事情的開端要回到十天前。烏賊川市車站後方的綜合大樓r黎明大廈」。位於四樓的推理殿堂「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出現一名老嫗。自稱冢田京子的這名老嫗,向迎接的鵜飼杜夫與戶村流平深深鞠躬,然後一臉嚴肅地說明。

「其實,我來到這間偵探事務所,是想要委託一件事。」

如此說明的

京子女士高齡七十歲。丈夫已經過世,現在獨居,以繼承的遺產在市區公寓過著怡然自得的生活。這樣的她想委託偵探的工作,是關k獨生子冢田政彥與媳婦廣美的事情。

依照女士的說法,冢田政彥現年四十歲,是在市公所服務的公務員,生活樸素又踏實。晚上不會到處跑,菸酒賭博完全不沾,興趣是看棒球比賽、經典電影與正統推理作品,是非常正經的一個人。

另一方面,妻子廣美現年三十五歲,同樣是典型的平凡主婦。不只是規矩做好家事,還在附近超市兼職當收銀員補貼家計,是一個好太太。

夫妻膝下無子,但基本上是圓滿的家庭。京子女士直到最近都深信不疑。只不過——「其實,我看見了……」

京子女士突然一臉恐懼地壓低音量,加上季節使然,流平還以為她看見鬼。

坐在旁邊的鵜飼像是催促委託人說下去,以冷靜的語氣詢問。

「夫人,您究竟看見什麼?」

「我看見廣美和我兒子以外的男性在一起。而且不只是在一起,是在非假日的白天一起待在時尚的咖啡廳。廣美身上是平常很少穿的粉紅連身裙,化妝也比平常用心,頭髮像是剛去過髮廊一樣整理得漂漂亮亮,所以我甚至一瞬間沒發覺她是廣美。」

「那一位真的是廣美小姐嗎?有沒有可能是長得很像的別人?」

「不,不可能。雖然和平常的印象不一樣,但我不可能誤認自己的媳婦。那個人就是廣美。她在不用上班的日子,在我兒子努力在市公所工作的這個時間和男人見面。這樣很過分吧?」

「嗯—原來如此。不過,只是一起在咖啡廳喝茶,您不必這麼不高興吧?或許只是出門的時候湊巧遇見老朋友。打扮得比平常漂亮,也可能是湊巧……」

「在時尚咖啡廳喝茶也是湊巧嗎?如果是和朋友聊往事,隨便找間便宜飲料店不就好了?」

「哎,是沒錯啦二鵜飼說著露出苦笑。

不過,就算這麼說,也沒道理不能和異性朋友光顧時尚咖啡廳吧。以流平自己的感覺,京子女士的懷疑有點過於擅自下定論。

但是鵜飼面不改色。「所以,夫人您當時怎麼做?」

「我趕快離開了。慎重從座位起身,沒被廣美發現,就這麼走到店外,才終於鬆了口氣。」

「那麼,您沒有仔細觀察對方男性?」

「嗯,其實沒看清楚。」京子女士懊悔咬唇。「事到如今,我很後悔沒看他長什麼樣子就走。對方男性究竟是哪裡的誰?不過,我沒有調查的方法。」

「沒問過廣美小姐本人嗎?」

「怎麼可能。我做不出這種事。就算我問了,我也不認為他會乖乖承認『我的外遇對象是哪裡的誰』。」

「原來如此。那麼總歸來說,您想委託我的工作,就是查出廣美小姐的外遇對象吧?不過查出來又能怎樣?證明您媳婦外遇之後,究竟誰有好處?令郎也不一定希望這麼做喔。說不定反倒會氣得飆罵『老媽,別雞婆!』這樣。」

「唔,你說誰雞婆?」/

偵探講得太直接,京子女士火冒三丈。「到頭來,政彥不會叫我『老媽』,會好好叫我『媽媽』。而且他也不會生氣飆罵。那孩子肯定會感謝我這個媽媽的心意,因為我是為他這麼做的。對於這件事,那孩子想必也會率直理解吧。」

真的是這樣嗎?流平率直懷疑。成家獨立的男性,會像這樣率直感謝母親不必要的關懷?流平有點難以置信。雖然這麼說,但京子女士生活好像挺富裕的,不需要眼睜睜放掉她的委託。不提這個,偵探事務所的財政本來就火燒眉毛,不是能夠自選工作的狀況。

流平和鵜飼簡短以眼神溝通。彼此以眼神示意之後,鵜飼重新面向委託人。

「知道了。我們接受這份委託。」

「謝謝。啊啊,不枉費我來這裡一趟。」

委託人露出鬆一口氣的笑容,偵探立刻向她要求一個重要物品。

「話說夫人,為了調查,若您可以借我照片之類的東西就好了……」

「啊啊,說得也是。嗯,我當然事先準備帶來了。」

京子女士翻開手提包,找出一張照片放在偵探們面前。鵜飼與流平從兩側檢視。京子女士朝著照片裡的人物投以洋溢愛情的視線,得意洋洋地說明。「怎麼樣,看起來很聰明吧?他是我引以為傲的兒子。」

確實如京子女士所說,照片裡是一名看起來很聰明的男性。穿西裝打領帶V方正的臉孔,圓圓的鼻子,細長的雙眼犀利斯文,眼角有顆顯眼的痣,頭髮漆黑茂密。絕對不是現在流行的英俊長相,卻可以輕易想像他坐在公所辦公桌前面的樣子。只不過……

「不,那個,夫人……」鵜飼有點為難般開口。「不是政彥先生的照片,方便提供廣美小姐的照片嗎?因為我們應該會跟蹤她。」

「咦,廣美的?啊啊,說得也是。對不起。」

寵兒子的委託人難為情低下頭,重新翻找包包。

「看得見廚房有一把沾血的尖刀。或許出事了。」

鵜飼杜夫只告知這一點,就再度回到冢田家的玄關外。戶村流平與冢田京子女士也跟在偵探身後。鵜飼站在有燈光的窗戶前面,詢問京子女士。

「您沒有玄關大門的鑰匙吧?那麼,方便我破壞這扇窗戶嗎?因為事態可能分秒必爭。」

「嗯,交給您處理了。」京子女士頻頻點頭。

鵜飼環視小庭院,注意到一個鐵皮小倉庫,裡面豎著一把大鏟子。鵜飼拿起鏟子,再度賦予見習偵探一項困難的任務。

「流平,可以一邊注意別被誤認是兇猛的強盜,一邊敲破這扇窗戶嗎?麻煩儘量安靜並且迅速完成。」

「咦咦,怎麼這樣,這要我怎麼做……啊啊,好的好的,我知道了……嗯,我做,我會做啦……所以請不要用那麼恐怖的表情瞪我……」

見習偵探絕對要服從師父的命令,不能違抗。流平從鵜飼手中接過鏟子,不情不願重新面向窗戶。但他沒學過如何安靜迅速地敲破玻璃。「這樣嗎——?」

流平稍微克制力道,將鏟子前端朝玻璃一敲,玻璃發出「喀鏘!」的刺耳聲音破碎落地。鵜飼立刻豎起手指放在嘴邊。「噓一^安靜點啦!」

「就算您這麼說,這也太強人所難了……」流平輕聲這麼說,又揮動鏟子兩三次。這副模樣怎麼看都是企圖非法入侵民宅的兇猛強盜,但是在意這種事也沒用。流平將右手插入玻璃上的大洞,轉開月牙鎖。旁邊的鵜飼已經把鞋子脫到一半準備入內。

「哎,好吧。我們趕快進去。我擔心政彥先生的狀況。」

鵜飼剛說完,就將開鎖的窗戶打開。「那麼,打擾了!」

鵜飼在宣言的同時踏入屋內一步。他的右腳隨即踩到地板散落的玻璃碎片。

「嗚呀啊啊啊啊!」他放聲哀號。

■流平豎起手指放在嘴邊。「噓一安靜點啦!」

「——」鵜飼按住右腳,以左腳單腳跳。「……你……你先進去。小心玻璃啊……」

不得已,流平避開玻璃碎片,進入冢田家。京子女士隨後跟上。傷到腳的鵜飼在最後踏入室內。此時不知為何,連柴犬扇貝也從打開的窗戶衝進室內。京子女士立刻大喊訓誡柴犬。

「哎呀,扇貝,不可以這樣!」

但是扇貝不理會,迅速穿越客廳,鑽過半開的拉門轉眼就無影無蹤。流平不禁愣住。旁邊的鵜飼慎重關上窗戶,再度從屋內上鎖。然後他朝著窗戶做了某件事,輕聲說「好,這樣就行了。那麼,走吧」轉過身來-

三人穿越客廳,前往深處半開的拉門。看來這扇拉門後面就是問題所在的廚房兼飯廳。冢田家是比較早期的設計,客廳與餐廚空間是隔開的。

流平將拉門完全開啟之後入內。沒開燈的飯廳沒有他人的氣息。此時,京子女士按下牆上開關,天花板的曰光燈點亮,整個房間被耀眼的燈光照亮。下一瞬間……

「嗚哇啊啊啊啊!」

流平忍不住為面前的光景尖叫,當場跳了數公分高。

從窗外觀察的時候沒發現,但飯廳部分地板染紅。流平不禁僵住。鵜飼無視於他的反應,蹲在染紅的地板旁邊,以指尖撫摸液體,然後以毫無情感的聲音說明。「——是血。」

京子女士的聲音因為恐懼而變尖。「這……這究竟是誰的……?」

「不,還不清楚。不過,肯定流了不少血。」

流平戰戰兢兢從師父背後觀察地板。餐桌與流理台之間的狹小空間,出現一個紅色的水池。正確來說是血池。仔細一看,以血池為起點,拉出一道拖行物體的痕跡。摩擦留下的紅線,像是在地板爬行的蛇不斷延伸。流平以委託人聽不到的音量詢問。

「鵜飼先

生,這該不會是拖行屍體的痕跡吧?」

「有可能。只不過,還不能斷定有人死亡……」

鵜飼嘴裡這麼說,不過看地板的血量,可以確定受害者不是傷重瀕死,就是處於更慘的狀態。流平視線沿著地板像是蛇的痕跡移動,這條線延伸到飯廳另一側開啟的門後。

流平沿著這條紅色痕跡,走向那扇門。往門後看去,是一條長長的木地板走廊。走廊表面也拉出一條紅線。不是朝向玄關,而是朝反方向延伸。這條線究竟延伸到哪裡?流平剛這麼想……

「汪!汪!」

狗叫聲突然響遍四周。流平嚇得背脊發抖。「是扇貝!」

叫聲聽起來是來自走廊盡頭。留在走廊的紅色痕跡也是筆直朝該處延伸。看來比起偵探們土法煉鋼的追蹤,柴犬擁有的動物直覺先找到終點了。

流平與鵜飼爭先恐後走向走廊盡頭。盡頭是一扇木製拉門,已經拉開到一隻狗能進出的程度。門後沒有燈光。大膽將拉門完全拉開一看,柴犬在黑暗狹小的空間裡有點激動地跳來跳去。

「好一好好好,好乖好乖,乖孩子,好好好……」

「等一下,鵜飼先生!已經不是模仿動物節目主持人的時候了啦!」

流平終究也看不下去大喊。

「嗯,現在確實不是疼愛小狗的時候。」

鵜飼說著找出牆上的開關,然後開燈。這裡是更衣間兼盥洗區。洗臉台旁邊放著一台滾筒洗衣機。一旁的洗衣籃裝滿五顏六色的待洗衣物。扇貝在木質地板跳來跳去,像是拚命要告知某些事。看來它濕潤的鼻頭朝向盥洗區深處的門。這扇毛玻璃門應該是通往浴室吧。盥洗區後方是寢室的這種格局太荒謬,所以肯定是浴室。

流平如此思考時,旁邊的鵜飼指著盥洗區地板。

「流平,你看。拖行物體的血跡,一直通到這扇門。」

「嗯,看起來確實是這樣……」流平一臉緊張地點頭。

飯廳的血池。異常激動的扇貝。還有血跡。門後的光景再怎麼異常,也已經沒什麼好驚訝了。

流平主動握住門把,往自己的方向拉。微微開啟的門後果然是浴室。貼瓷磚的空間頗為復古。在盥洗間透過來的微弱燈光中,浴室像是沒發生事情般靜悄悄的。不過真的沒發生事情嗎?流平定睛注視。

「燈在……啊啊,這裡嗎……」

流平身後的鵜飼這麼說,按下門邊的開關。一瞬間,眼前變得明亮,原本陰暗的浴室光景一覽無遺。同時,流平發出「啊!」的哀號。

貼瓷磚的浴室里,地面與牆壁描繪的鮮紅花紋突然映入眼帘。

是血。浴室里的鮮血,將狹窄空間的各處染紅。, 流平「唔」地板起臉。鵜飼「嗚」地呻吟。扇貝「汪」地開心搖尾巴。看來狗不太害怕這種狀況。

這一幕過于震撼,流平在浴室入口踉蹌了一下。大概是震動傳導的關係,豎在入口附近的某個物體,發出響亮的金屬聲倒在瓷磚地面。

是鋸子,沾滿血漿的大鋸子——

鵜飼一看見鋸子,就筆直指向浴缸。

「流平,這個浴缸有加蓋對吧?」

「啊,嗯,是的……」浴缸上面確實以三塊板子加蓋。

「那些蓋板,你可以幫忙拿開嗎?」

「呃!」流平嚇得縮起脖子。「不……不用了,等改天有機會再……」

「你是笨蛋嗎?沒有下一個機會了。不管了,快一點,別抗拒!」

老實說,流平抗拒得不得了,但師父的命令絕對要服從。

流平穿上浴室旁邊的拖鞋,踏在染血的地板-踩著容易打滑的地板-慎重走到浴缸旁邊。近距離觀察,看得見並排的三塊板子也有若干血跡。事到如今,流平決定完全放棄思考,只成為一具機械行動。是的。現在的自己是全自動浴缸掀蓋機。

「我……我要掀了喔,鵜飼先生.預備……!」

為自己打氣的流平,真的是以機械般的動作「嘿!嘿!嘿!」連續取下浴缸上的三塊蓋板,就這麼將板子豎在牆邊。浴缸裡面的樣子立刻見光。目擊這幅光景的瞬間,流平丟臉地「嗚哇!」慘叫一聲。他想要向後跳的時候,在沾上血漿容易打滑的地板悽慘摔個四腳朝天。

「這……這……這是……」

流平提心弔膽注視浴缸內部,然後大喊。「分……分解……分解分……分解分解分解的屍塊!」

「流平,你『分解』講太多次了。」鵜飼冷靜地重說一次。「這是分解的屍塊。」

鵜飼說得沒錯,放滿水的浴缸里,浮著如假包換的分解屍塊。而且是男性。

粗壯的腿與強壯的手臂,像是奇妙的擺飾般浮在鮮紅水面。大塊軀體的胸部看得見數道剌殺的傷口。看來屍體是被分割成六塊。雙手、雙腳、軀體。然後在看向

最後一塊部位的瞬間——

「啊!這……這張臉是……,」

流平不禁愣住。方正的臉孔,圓圓的鼻子,漆黑的頭髮濕透貼在額頭。閉上的雙眼眼角有顆顯眼的痣——是冢田政彥!

就在這個時候,浴室門口附近響起女性的尖叫聲。轉頭一看,京子女士現在才來到盥洗區。她睜大的雙眼筆直注視浴缸里男性的頭顱。京子女士顫抖嘴唇,呼叫寶貝兒子的名字。

「政……政彥!啊啊,政彥,為什麼變成這樣……」

委託人想沖向浴缸,偵探在最後關頭攔下她。

「夫人,不可以!您最好別看。」

鵜飼雙手抱住京子女士。京子女士在他懷裡搖亂一頭白髮。

「誰害政彥變成這樣……廣美嗎?是她把政彥……?」

「不,這種行兇手法,女性應該辦不到……」

「不然是誰?啊啊,對了!是那個男的,叫做富澤芳樹的那個男的。他對我兒子做出這種事……天理不容!我絕對不會原諒他……」

大概是難以承受喪子之痛,京子女士忘我不斷大喊。頻頻悲痛哀號沒多久,她突然像是失去全身力氣般跪倒。看來委託人備受打擊而昏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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