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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我討厭的偵探 二〇四號房在燃燒嗎?(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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鵜飼已經將辰巳千昭的死亡經緯詳細對她說明。朱美不曉得她聽偵探說「他在死前和另一個女人在一起」的時候受到何種打擊。覺得遭到背叛而不悅?還是喪失戀人的悲傷更勝於此?這部分連朱美都難以想像。

千葉聰美朝眼前的偵探投以質疑的視線。

「難道您還在調查辰巳的死?」

「不,並非如此。」鵜飼斷然否定。「我純粹只是想哀悼辰巳先生的死,才來參加這場葬禮,所以我甚至沒有包奠儀給遺族。」

「真的只是前來致意是吧。」聰美莫名露出能接受的表情。

別把他的話當真!朱美在內心大喊。奠儀是朱美包的。

「話說回來,偵探先生看見的那個紅禮服女性,後來怎麼樣了?」

千葉聰美問完,鵜飼裝儍般聳了聳肩。

「這個嘛,我也不曉得怎麼樣了。」

「說得也是,畢竟尋找神秘女性是警察的工作。」

「就是這麼回事。」鵜飼說完點頭,千葉聰美就簡單行禮,靜靜離開。朱美看著她筆挺的喪服背影,提出一個疑問。

「那個紅禮服的女性,完全不用考慮可能是千葉聰美打扮後的樣子嗎?說到辰巳千昭周圍的高挑女性,我覺得她應該是首選。」

「確實,不過這方面我已經向她本人確認了。案發當天下午,千葉聰美說她一直待在自己的壽險公司辦公室。」

「只是她自己這麼說,不算是不在場證明。不用查證嗎?」

「為什麼我連這種事都要做?就算我沒做,警察也已經在做了。」

「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因為警方也在尋找辰巳千昭身邊的高挑女性吧?千葉聰美當然會率先成為調查對象,即使如此,她依然能夠面不改色出現在葬禮會場,代表她的不在場證明很可能成立——你不這麼認為嗎?」

聽他這麼說就覺得或許如此。雖然朱美認同鵜飼的推理……

「不過,我不知為何很在意她。現在也是,明明男友過世,她看起來卻不是很悲傷……」

葬禮開始了。和尚的催眠誦經聲響遍全場,列席者井然有序地排隊拈香。朱美與鵜飼坐在會場最後面的座位,持續看著這一幕。

不久,朱美在拈香的列席者之中,發現一名引人注目的女性。是身材誇稱和千葉聰美相近的年輕女性,高挑而且留著一頭黑色長髮,隔著寬鬆的喪服也足以看出她的好身材。然而不只是外表,她拈香完畢回座時露出的表情引起朱美的興趣。

「鵜飼先生,那個人……」朱美輕拉鵜飼的袖子。

「嗯,她在哭……」鵜飼也朝這名女性投以犀利的視線。

這裡是葬禮會場,當然有不少列席者哭泣,例如辰巳千昭的遺族,尤其是年老的父母,在葬禮進行時也一直哭泣,也有許多中年女性被他們的樣子引得落淚。不過在會場中,沒有年輕女性像她一樣在死者遺照前面潸然淚下,連千葉聰美都沒哭。

這名女性離開會場時,鵜飼迅速起身前去追她,朱美也跟了過去。

兩人在葬禮會場外面追上這名女性。

「方便稍微留步嗎?」叫住她的是鵜飼。「其實我們是警方的人……」

「哈,怎麼可能!」她表情緊繃。「我聽說過『宣稱是一警方的人』或『消防隊的人』欺騙對方,是騙徒常用的手法……」

「不不不,請別這麼說,我不是什麼騙徒。」鵜飼裝出慌張模樣遞出名片。「那我就說實話吧,我不是警察,是私家偵探,叫做鵜飼杜夫。」

「私家偵探?什麼嘛,原來是這樣。」

接過名片鬆一口氣的她已經中了鵜飼的道。一瞬間讓她覺得「這個人是騙徒?」提高警覺,再說「其實是私家偵探」表明自己的身分,對方聽完會覺得「偵探比騙徒正經」解除戒心。朱美覺得這應該也是一種詐騙手法,沒人能保證偵探比騙徒正經。

但她解除戒心了,現在肯定是機會。偵探立刻詢問:

「恕我冒昧,您和已故的辰巳千昭先生是什麼關係?我看您在祭壇前面哭泣,所以有點在意。」

「我和辰巳是朋友。」

她說著主動進行自我介紹。水原沙希,職業是補習班講師。鵜飼以率直到冒犯的態度詢問:

「您說您和他是朋友,不過只是朋友嗎?你們其實是情侶吧?」

「這就錯了,我們真的是普通朋友。我一開始是辰巳經營的酒吧客人之一,不過到店裡久了,逐漸在私底下也成為好友。」

這部分和千葉聰美說的大同小異。

「那麼,辰巳先生也沒對你抱持戀愛情感?」

「這,那個……」水原沙希欲言又止一陣子之後拾起頭。「其實,辰巳曾經向我示愛,這是短短兩個月前的事。」

「喔,但你們沒有正式交往是吧?」

「是的,我拒絕和他交往,不對,不只是拒絕,突然聽他示愛的我亂了分寸,對辰巳說了過分的話……不,請別追問我講了什麼話,總之我的態度肯定傷害了辰巳。我原本打算等彼此稍微冷靜再道歉,卻突然變成這樣,使我再也沒辦法實現願望,我覺得好難過……眼淚自然就……」

她說著以指尖拭去眼眸泛出的淚水,朱美試著提出自己內心的最大疑問。

「那個,這個問題或許很難回答,但水原小姐拒絕辰巳先生的最大原因是什麼?辰巳先生很帥,也擁有自己的店,就我看來是出色的男性。」

水原沙希隨即在一瞬間露出非常為難的表情。

「咦?因為,那個人是……」

不過,如同要打斷她的話語,兩名身穿西裝的男性從旁邊介入。「打擾了。」

兩名男性像是要推開鵜飼與朱美,擋在高挑美女面前。

水原沙希瞪大雙眼,詢問眼前的雙人組:「兩位是——?」

「恕我失禮,其實我們是警方的人……」

中年男性這番話,使得水原沙希露出「咦,又來了?」的困惑表情。「那個,這兩位是騙徒?還是私家偵探?」

被她詢問的鵜飼搖了搖頭。「不,這兩人貨真價實是警方的刑警先生,烏賊川市警察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

鵜飼對水原沙希介紹兩名刑警之後,主動面向刑警。

「警部先生,你找這個人有什麼事?我正在和這個人說話。」

「不好意思,晚點講吧。」砂川警部以命令語氣對鵜飼說完,重新以嚴肅視線投向喪服美女。「你是水原沙希小姐吧?酒吧『滿壘策』的常客,和辰巳千昭私下的交情也很好。不好意思,我們想請教一些事,在這裡講不太好,方便和我們到局裡一趟嗎?」

語氣和鄭重的言辭相反,具備不容分說的魄力。

看來警方懷疑她就是紅禮服女性。從身體特徵來看難免會這麼判斷,但真的是她嗎?朱美實在不認為水原沙希是殺害辰巳的真兇。

「請等一下。」

刑警們要帶走嫌犯時,鵜飼叫住他們。「她還沒回答朱美小姐的問題——水原小姐,你為什麼拒絕辰巳先生的追求?」

「唔~我覺得,這是因為……」

「為什麼是警部回答啊!辰巳追求的對象不是你吧?」

鵜飼跺地表達不耐煩的情緒,但砂川警部以正經表情說:

「放心,我也知道她拒絕辰巳的理由,大概因為辰巳千昭是女性吧。即使被同性表白,應該也沒辦法輕易答應吧?」

「??」

警部這番話過於令人意外,鵜飼與朱美啞口無言。刑警們無視於這樣的兩人,悠哉帶著水原沙希離開葬禮會場。

不久之後——朱美坐在鵜飼駕駛的雷諾副駕駛座。衝出葬禮會場的車一路開往偵探事務所。鵜飼默默開車,反觀朱美滿腦子是剛才得知的震撼事實。

其實辰巳千昭不是英俊男性,是女性。

但是聽警部這麼一說,朱美心裡並非沒有底。近距離看見的辰巳長相,以男性來說是清秀的類型,潔白的肌膚與柔順的頭髮也是女性特徵,辰巳千昭確實是那種生為女兒身,卻以男性身分生活的人吧。

不過這件事和他……不,應該說是『她』……不不不,是『他』又是『她』,總歸來說和辰巳千昭這個人的死有何關聯?

朱美思考著這種事,旁邊的鵜飼提出另一個問題。

「既然辰巳千昭是女性,那我覺得一件事很奇妙,就是委託人。千葉聰美不曉得辰巳是女性嗎?」

「應該不曉得吧?因為她懷疑自己的『男人』和其他女人外遇,才會委託鵜飼先生調查。」

「不過,千葉聰美正在和辰巳交往吧?為什麼沒發現?」

「因為還沒進行那種男女行為吧?沒什麼好奇怪的,畢竟依照她的說法,兩人才交往兩個月。」

「咦,既然交往兩個月,大部分的男女都會做那檔事吧?」

「你是基於什麼根據這樣斷言啊?也有男女不做那檔事吧?」朱美賭氣大喊,然後稍微冷靜地說:「沒錯,辰巳經過兩個月也沒做那檔事,正因如此,千葉聰美確信辰巳有別的女人。假設她因而委託鵜飼先生調查……」

「啊啊,原來如此,確實可能是這種狀況。」

鵜飼姑且認同般點了點頭。

聊著聊著,車子不知何時經過辰巳的公寓。

「那個,鵜……」剛好在朱美要對駕駛座搭話的這時候!

「嘰!」的刺耳煞車聲響遍四周,車子像是往前撲倒般緊急停止。副駕駛座的朱美講到鵜飼的「鵜」,額頭就撞上擋風玻璃。

「做什麼啦,很危險耶!」

鵜飼無視於抗議的朱美打倒車檔,這次是猛然倒車。車子沿著馬路倒退幾十公尺之後停在路邊。

朱美撫摸亂掉的頭髮看向窗外。「——哎呀,這輛車是?」

似曾相識的車子停在眼前。是掛著旗幟賣豆腐的流動攤車。

鵜飼衝下車,跑向賣豆腐的青年,朱美也跟著鵜飼跑去。

「啊啊,先生,我想問幾件事。你上周三也將車子停在這裡做生意吧?」

「周三?」青年思索片刻,接著大幅點頭。「啊啊,『墨谷公寓』發生火災的那一天吧,沒錯,我那天也在這裡做生意。」

「對,就是那天。話說回來,既然你在這邊擺攤,公寓有誰進出肯定一目了然,誰從二樓下樓也看得一清二楚,對吧?」

「哎,是啊——所以小哥,要買點什麼嗎?」

「那我要一塊板豆腐。」鵜飼買了一塊要價兩百圓的高級板豆腐。「回到剛才的問題,你記得當天火災發生前後有誰進出公寓嗎?」

「嗯,記得。一男一女衝進二樓邊閒,幾分鐘之後,女性抱著癱軟無力的男性走出來,記得那個男的一直在咳嗽。」

「唔,是喔,不過這不是我想問的。」鵜飼慎重地帶過這個話題。「那對男女進出房間之前,同一個房間——二〇四號房有沒有人進出?」

「這麼說來,有個男的進入那個房間,是身穿黑色西裝的型男,帥到連我都眼睛一亮,所以我記得很清楚。」

是辰巳千昭。朱美他們也在車上目擊這個場面。

「那麼,那個男的進房之後,有沒有女人從同一個房間出來?是身穿紅色禮服的女性,也可能披了一件長大衣,有看到嗎?」

「紅禮服跟長大衣?這個住宅區有這種像是夜間花蝴蝶的女人嗎?」青年做出思索片刻的動作,然後使個眼色。「話說小哥,要不要來一塊嫩豆腐?」

「知道了,我買。」鵜飼買下嫩豆腐。「——所以,有看到嗎?」

賣豆腐的青年一收到錢就斷言:

「我沒看到那種女人。要是打扮這麼顯眼的女人從二樓房間走下來,我絕對不會看漏,所以沒錯。」

青年的回答令人意外,朱美以為自己聽錯。朱美他們衝進二〇四號房的時候,紅禮服女性已經不在室內,換句話說,這個神秘女性很可能提前離開房間,但青年表示沒看見。

難道說,實際上女性趁著朱美他們衝進房間時脫身?但如果是這樣,這個青年沒目擊就很奇怪。

當然並不是不可能從二樓窗戶跳下來,不過做出這種危險的舉動究竟有何意義?

「這是怎麼回事?」

朱美不禁歪過腦袋,不過……

「不,這樣就對了,反倒是沒這樣才奇怪。」

她身邊的偵探右手拿板豆腐、左手拿嫩豆腐,雙手拿著兩塊豆腐露出愉快笑容。

兩塊湯豆腐端上偵探事務所餐桌的隔天——

鵜飼邀請案件相關人物前往那

間空屋的陽台。

聚集的相關人物只有五人:鵜飼杜夫、二宮朱美、砂川警部、志木刑警,以及本次事件的委託人千葉聰美。

「戶村流平怎麼了?死了嗎?」志木刑警率直發問。

「其實他撞到豆腐了。」鵜飼面色凝重地搖了搖頭。

很少人會撞到豆腐,不過無人起疑。看來原本就沒什麼人關心流平為何不在場。

「所以,你想在這裡做什麼?」砂川警部詢問偵探。

「哼哼,警部先生,我現在要將本次的案件……」

「要將案件重現是吧?那就少廢話,快開始吧。」

「…………」重要台詞被搶的偵探透露出受到打擊的神色,但他還是立刻重新振作,指向前方的建築物「墨谷公寓」。「那麼,請看二〇四號房吧!」

眾人視線隨即同時投向二〇四號房,但房間沒開燈,室內陰暗,雖然窗簾打開,卻很難隔著窗戶窺視室內。

「總歸來說,狀況和案發下午差不多是吧?」朱美看著前方擅自預測後續進展。「我懂了,等到那個房間亮起橘色燈光,就會出現紅禮服女性與黑西裝男性吧?」

「這個嘛,你說呢?」偵探雙手抱胸掛著從容笑容。

不久,正如朱美的預料,二〇四號房亮起橘色燈光,室內狀況立刻曝光,但出現在那裡的並非朱美想像的光景。

隔著玻璃窗看見的不是紅禮服美女,也不是黑西裝帥哥,映入朱美眼帘的是熟悉的阪神虎直條紋球衣,那個人背對這裡,所以看不見長相。

背號6。

「警部,是金本!阪神退休球員金本出現在二〇四號房!」

「志木,冷靜點!我想那是穿著金本球衣的另一個人。」

總之,不可能是本人,而且身穿金本球衣的男性正前方,還有一個熟悉的男性。志木刑警指著那個男性的臉再度大喊:

「警部,是戶村流平!戶村流平和阪神退休球員金本相對!」

「志木,你鬧夠了吧!戶村流平只是和假扮成金本的另一個人相對。」

順帶一提,流平不知為何穿著紅色的衣服,仔細一看就看得出來那是廣島鯉魚的觀賽用球衣,換句話說在這一瞬間,身穿鯉魚紅色球衣的戶村流平,和身穿阪神直條紋球衣的金本(不過是別人)在二〇四號房相對,上演一幅幻想般的光景。

「…………」這是怎樣?

朱美不懂鵜飼的企圖而愕然,反觀鵜飼本人對眼前的光景滿意地點頭,然後像是對某人打暗號般突然高舉右手,背對這邊的直條紋男性隨即對他的手勢起反應,在朱美等人的注視之下,輕盈轉身面向這裡。

結果——

直條紋球衣瞬間變化成鯉魚的紅色球衣,這個人的真面目是……

下一瞬間,刑警們再度像是難掩驚訝般大喊。

「警部,好神奇耶!以為是阪神退休球員金本的那個人,原來是戶村流平!」

「志木,一點都沒錯!總歸來說,這是戶村流平一人飾演兩角!」

意外的事實當前,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受驚愣住。

鵜飼斜眼看著他們的反應,露出「計畫成功」的笑容。

後來偵探等人離開空屋陽台,移動到「墨谷公寓」的二〇四號房。穿過走廊開門就是周三的火災現場,房間部分區域燒焦的凌亂空間。室內果然只有戶村流平一人。

身穿鯉魚紅色球衣的流平,以得意洋洋的表情迎接他的師父。

「鵜飼先生,怎麼樣,我的演技沒問題吧?」

「嗯,很完美。你漂亮表現出紅帽時代與直條紋時代,兩個時代的金本。」

「真的堪稱最適合用來紀念鐵人退休的詭計呢。」

「嗯,這樣他應該也可以毫無遺憾離開球場吧。」

鵜飼與流平相互拍肩稱讚彼此的努力,彷佛分享勝利喜悅的金本與新井(貴),不過這種事一點都不重要——

「不提這個,流平穿的這件衣服是怎樣?」

朱美走向流平,近距離觀察他的奇妙穿著。

姑且是以廣島的紅色球衣為底,但只有正面是紅色布料,後半部貼著阪神的直條紋球衣,背號是6。換句話說,從正面看是身穿廣島球衣的戶村流平,從背面看是從阪神退休的金本,是非常創新的穿著。要是在甲子園球場穿這件,阪神球迷會吐槽:「你是哪邊的球迷啊!」要是在廣島馬自達球場穿這件,會招來「金本果然不適合穿直條紋呢~」的評價。就是這樣的服裝。

「原來如此,」砂川警部呻吟般說:「像是前後縫錯的這件球衣映在這裡。」

警部說著指向窗邊擺放的一面大鏡子。

是服裝店常見的移動式穿衣鏡,和普通人差不多高,外框是銀色金屬。雖然失火之後被燻黑,但現在鏡面與鏡框都擦得亮晶晶,鏡子表面朝著窗外。

探頭一看,鏡子映著空屋的陽台。

流平以這個狀態再度站在鏡子前面,背號6朝著陽台。鏡子裡是紅色球衣的流平在笑,要是從陽台遠眺這一幕,就是背號6的鐵人金本不知為何和身穿廣島紅色球衣的凡人戶村流平面對面的光景。

「也就是說,如果將這一幕套用在案發場面……」朱美按著下巴說下去。「穿黑色西裝的辰巳千昭,只以紅色禮服覆蓋自己背部並且站在窗邊,然後以禮服背部朝著我們,以眼前的鏡子照出自己正面的模樣。」

「朱美小姐,就是這麼回事。站在陽台的我們看見紅禮服女性的背影,以及鏡子裡穿西裝的辰巳。我們看到這幅光景,誤以為二〇四號房有一男一女。」

「實際上,房間裡只有辰巳千昭一個人,二〇四號房沒有女性。」

「不,有女性,因為辰巳自己就是女性,正確來說是沒有男性。」

「咦?啊啊,對喔,唔……」

朱美輕拍有些混亂的腦袋。鵜飼為己方當時看見的場面做個整理。

「我們認定這個房間有一男一女上演激情場面,但這完全是假象。在那個場面,這個房間只有辰巳千昭一人,他……不對,應該說『她』?哎,怎樣都好,總之辰巳利用奇妙的服裝與鏡子,獨自飾演一男一女共兩個角色。」

「也就是說……」朱美在腦中描繪這個光景。「辰巳千昭和鏡子裡的自己相對,並且和鏡子裡的自己相視,然後走向鏡子,接著……唔,接著怎麼了?」

朱美無法想像接下來的光景。

「很簡單吧?」鵜飼隨即回答:「辰巳千昭熱情擁抱鏡子,就這麼將鏡子推倒在床上,而且小心翼翼避免打破鏡子!」

朱美不禁露出諷刺的笑,因為她在想像辰巳千昭推倒鏡子的場面。

「……該怎麼說,好荒唐的行為。」

「是啊。」鵜飼也咧嘴一笑。「不過,詭計原本就是這麼回事吧?即使在別人眼中像是在進行重大的行為,但是實際近距離觀察,就發現當事人以非常滑稽的模樣進行荒唐的行動,不過辰巳本人的態度應該非常正經吧。」

流平點頭附和鵜飼這番話,有點自嘲地說:

「也就是說,鵜飼先生,我們為了偷窺辰巳千昭和鏡子上演的激情場面,像是笨蛋在陽台跳啊跳的,對吧?」

「流平,講話小心一點,只有你像是笨蛋在陽台跳啊跳的,我在那個場面依然冷靜。」

「鵜飼先生,你的記性是怎麼回事?你當時跳得比我還高,你忘了嗎?」

「…………」真是無意義的議論。朱美瞪向偵探說:「繼續講吧!」

「知道了,就這麼做吧。」鵜飼回神般回到原本的話題。「總之,那個陽台的角度看不到床上的光景,辰巳進入我們的死角。不過假設我們看得到,應該會目擊非常令人失望的場面吧。我們期待的激情場面當然不存在,推倒鏡子的辰巳應該是立刻下床,將鏡子收回衣櫃旁邊,然後她撕下貼在背上的紅禮服布料,恢復為普通的黑西裝穿著,點燃撕下的紅禮服——流平,你知道這麼做的意義吧?」

「湮滅證據吧。為了佯裝紅禮服女性逃離現場,非得消滅那件禮服才行,所以她燒掉禮服,這就是突然失火的理由。光是燒掉禮服會引人起疑,所以連同整個房間燒掉。是這麼回事吧?」

「沒錯。不過因為二〇四號房有人監視,這場火災肯定立刻會被發現,還沒蔓延就被滅火。但是只有紅色禮服一定要燒乾淨,不能留下任何灰燼。然而這並非難事,那件紅禮服原本就只有後半面,而且沒必要和真正禮服一樣使用厚實的布料,肯定是用輕薄易燃的化學纖維製作的。」

「既然這樣,就可以轉眼之間在那場火災僥光,」

「就是這樣。順帶一提,該湮滅的證據除了紅禮服還有一個,就是頭髮。辰巳千昭為了飾演長發女性,肯定將接發

之類的假髮垂在身後,辰巳也要燒掉這頂假髮。」

「等一下。」砂川警部插嘴。「焚燒假髮這種東西肯定會留下灰燼,但是依照現場紀錄,沒有發現這種奇妙的灰燼啊?」

「不,警部先生,沒必要使用真正的假髮,只要是遠遠看起來像是黑色頭髮的物體就足以代用,比方說,光是將一捆黑色毛線垂在頭部後面就好,或許燒掉之後會留下毛線灰燼,但這種東西只會被當成『毛線圍巾之類的衣物焚毀』,不會特別引人起疑吧。」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砂川警部也只能認同鵜飼的說明。

就這樣,鵜飼證明紅禮服女性是辰巳千昭創造的虛構人物。既然紅禮服女性並非真實人物,在公寓前面賣豆腐的青年也當然沒目擊,但如果鵜飼的推理是事實,就只會得出一個結論。朱美將這個結論說出口。

「二〇四號房只有辰巳千昭一個人,也就是說,殺害辰巳千昭的是辰巳千昭自己吧?」

「沒錯。雖然巧妙設計成像是辰巳被紅禮服女性刺殺,實際卻只是單純的自殺。辰巳大概是在室內放火之後自行躺在床上,以刀子插入自己胸口吧。」

「居、居然是自殺……」砂川警部發出低沉的聲音。「唔唔,原來如此!」

沉重的沉默降臨眾人,大家都以嚴肅表情試著接受辰巳千昭死亡的真相。只有流平因為衣著過於奇特,看起來像是只有他在胡鬧,難得的緊張感被這個傢伙搞砸。

「不過,動機是什麼?辰巳千昭為什麼要尋短?」

鵜飼緩緩搖頭回應朱美的詢問。

「這種事只有死亡的當事人知道,我們只能想像。不過,生為女兒身卻過著男性生活的她,各方面應該過得不是很順遂吧。而且辰巳最近似乎向喜歡的女性表白卻狠狠被拒絕,承受這個嚴重的打擊,肯定成為辰巳自殺的動力之一。辰巳想偽造高挑長發女性為殺人兇手,也可以看出她的想法。」

「是指水原沙希吧。原來如此,辰巳千昭想嫁禍給甩掉自己的可惡水原成為殺人兇手,才策劃這種奇妙的自殺。」

朱美像是可以釋懷般點頭,但是在這個時候,房間一角響起抗議的聲音。

「偵探先生,這是錯的。」

眾人視線同時集中在聲音來源,站在那裡的是另一名高挑女性。

千葉聰美。至今位於破案現場,卻沒機會講半句話的委託人。

鵜飼問她:

「千葉小姐,您說這是錯的,不過是哪裡錯了?」

「辰巳不是要嫁禍給水原小姐。我覺得辰巳確實也抱持惡意,難免抱持陰險的想法,覺得既然要死就要讓甩掉她的女人吃點苦頭,但這不是這個案件的目的。辰巳真正的目的始終是讓自己的死看起來像是他殺。之所以偽造紅禮服女性,也是要令人覺得這是他殺案件,因為單純的自殺領不到保險金吧!」

千葉聰美如同吶喊般告白,深沉的沉默再度降臨眾人。

「也就是說,辰巳千昭的目的是詐領保險金,而且千葉小姐,你承認自己也是幫凶吧?」不知為何是流平詢問。

流平,你居然以這副模樣在這個重要的場面搶戲!朱美打從心底感到無奈。

但千葉聰美不以為意繼續告白。

「嗯,是的,辰巳的目的是將自殺傷裝成他殺,將保險金留給自己年邁的雙親。她找我商量這件事,我同情她並且決定協助她的計畫。我當然不是只基於善意就協助她,是因為辰巳保證會給我相當的報酬才協助她。」

「…………」朱美無法理解千葉聰美想說什麼。「唔~具體來說,千葉小姐在這個事件,是以何種形式協助辰巳小姐?畢竟禮服女性實際上是辰巳小姐本人,說到其他的職責……」

「哎呀,朱美小姐,你還不懂嗎?」鵜飼感到意外地歪過腦袋,指向千葉聰美。「她的職責是扮演偵探的委託人,並且委託偵探監視辰巳千昭這個人。」

「啊,原來是這樣……」

朱美至此終於明白她扮演的角色。包含朱美在內的偵探事務所成員,是刻意為辰巳千昭這場奇妙自殺所準備的目擊者。

千葉聰美向鵜飼說明:

「依照辰巳的計畫,無論如何都要有人從空屋陽台監視二〇四號房成為目擊者。我聽到鵜飼偵探的評價,覺得這個人正是最佳目擊者,才會造訪偵探事務所。偵探先生正如我與辰巳的預料,在那個陽台監視二〇四號房。」

「如果我們從其他地方監視,你打算怎麼做?」

「到時候,我會提議從陽台監視,如果這樣還是不行,只要安排其他的目擊者就好。但實際上不用我提議,偵探先生就自行在那個陽台監視。」

「確實,因為那個陽台看起來很適合監視。」

鵜飼說完聳了聳肩,朝朱美輕聲說出自嘲的話語。

「到最後,我們都照著辰巳千昭寫的劇本在走……」

就這樣,鵜飼的推理與千葉聰美的告白,解開辰巳千昭離奇死亡之謎。

鵜飼說明案件結束之後,重新詢問砂川警部:

「話說回來,警部先生,我的委託人會背負什麼罪名嗎?」

「老實說,我不知道。以往沒聽過這種自殺手法。」砂川警部雙手一攤,露出為難的表情。「既然是協助他人自殺,大概是幫助自殺罪吧,不,也可能是詐領保險金的詐欺罪——算了。喂,志木,總之帶她回警局聽她詳細說明吧。」

志木刑警將手放在千葉聰美肩上,千葉聰美垂頭喪氣。

朱美決定問她一個在意至今的問題。

「千葉小姐,你聽到的『鵜飼偵探的評價』是怎樣的評價?」

千葉聰美隨即愧疚般縮起身體說:

「其實,我聽到的評價說他是……『烏賊川市最冒失的偵探』,所以我才判斷他很適合擔任這個計畫的目擊者。」

「沒禮貌!」朱美身旁的偵探不滿低語。

千葉聰美朝著這樣的鵜飼投以淺淺微笑。

「不過,偵探先生意外有著敏銳的一面呢,看來是我看錯您了。」

千葉聰美深深鞠躬,像是在對至今發生的一切謝罪。

「沒什麼,只是歪打正著啦。」鵜飼說完害羞地搔了搔腦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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