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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密室的鑰匙借給你 第二章 案發第一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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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嗯,現在是十點零一分。看來你的表基本準時。」

「不,是完全準時。我們做勞務管理的,必須要嚴守時間,這可是這一行的規矩。倒是警察先生,您的手錶慢了十五秒。」高梨孝太郎挺著胸膛,自誇道。

砂川警部有點惱怒。

「我知道了。那就請你說明一下,晚上九點四十二分時的情況。」

「沒問題。」對方立刻滔滔不絕地說了起來。

「我當時剛下班,一個人走在人行道上。走到這幢公寓門口時,突然聽到什麼聲音,像是眼前五米處有什麼東西摔了下來。那一刻我可是嚇得肝都涼了。我本來以為是誰家陽台上的東西掉了下來,走過去一瞧,卻發現是個年輕女人。我當時的第一反應是自殺,所以就看了一眼手錶,確認了一下時間,當時是晚上九點四十二分。」

「哦?」砂川警部發出感嘆,「也就是說,你不是發現了屍體,而是目擊到了死亡瞬間。這可真不多見啊。」

「是的,我也是頭一次碰到這種事,現在心還怦怦地跳個不停呢。」

「放心吧。」砂川警部滿不在乎地說,「不會再讓你碰到第二次了——理論上講。」

「是嗎……」

這時志木的心中也有相似的叫喊。「沒錯啊!就是這樣!這種體驗你絕對不會再感受到第二次、第三次了!」

「那……當你趕過去的時候,那名女性已經斷氣了嗎?」

「是的。周圍都是四濺的血跡,根本不可能還有氣。」

「你知道她是從幾樓摔下來的嗎?」

「那就不知道了。我只看到她摔到地上的那一刻。」

「你認識她嗎?」

「不,完全不認識。」

「好的。」志木結束了詢問,將主導權交回給砂川警部。

砂川警部接著問:「那麼,你在目擊到這名年輕女性身亡之後,又做了些什麼?」

「我當時想先聯繫警察。比起打一一〇,可能直接聯繫附近的派出所更快一些,於是我就去派出所了。」

「原來如此。志木,你把剛才那個年輕巡查叫過來,我有事問他。」

不一會兒,志木帶著巡查穿過看熱鬧的人群走了過來。

「我叫加藤信夫,叫我加藤就好。我是在幸町派出所執勤的警員。」

「嗯,這樣啊。」

看得出來,年輕的巡查極力想讓警部記住自己的名字,不過砂川警部對此毫無興趣,只是敷衍了一下,便開始了詢問。而巡查之後的回答證明了高梨孝太郎的證詞沒有問題。

「高梨先生來到我們派出所,大概是九點四十三四分。如果事件是九點四十二分發生的,那麼以從現場到派出所的距離來看,這個時間到達是非常合理的。對,沒有問題。」

「哦?那麼,不好意思……」

砂川警部像之前那樣,毫不顧忌地拉過巡查的手腕,比對著自己和對方的手錶。

「嗯,十點七分,時間基本準確。」

「不,我的手錶是絕對不會出錯的。我買的可是剛剛推出的,連一秒都不會錯的最新型手錶。」巡查自豪地挺起胸說,「倒是警部先生,您的表慢了十五秒。」

「是嗎……我知道了。」因為慢十五秒又失了一次面子的砂川警部說道。

「那麼,你接到報案之後是怎麼處理的?」

「當然是馬上趕到現場,並努力保護現場了。」

「然後過了幾分鐘,我們就到了,對嗎?」

「沒錯,是這樣的。」

「對了,你啊,」砂川問加藤巡查,「你知道這名死亡女性的身份嗎?你對這一片的居民很熟悉吧?以前見過她嗎?」

「是的,我看了一下,但只看臉的話完全無法分辨——不過看她的身材和髮型倒是感覺有點眼熟。有點兒像住在高野公寓四樓的某位女性。」

「哦?是住在四樓的哪位女性呢?」

巡查挺直了背,流利地回答:「是烏賊川市大學的女大學生,名字叫紺野——應該是叫紺野由紀。」

「嗯……是女大學生啊。」砂川警部再次望向躺在一旁的屍體。

這時,法醫和鑑定科的同事終於來到了現場,開始了驗屍工作。

「好,那你先回派出所吧。」

「是,那我

就告辭了。」加藤巡查立正敬了個禮,剛走出去一兩步,就仿佛想起了什麼似的回過頭,走到志木面前。

「怎麼了?」志木問。

「那個,不好意思……」加藤巡査露出不好意思的神情,仿佛要說什麼難以啟齒的事,「您剛才說潛入大海,到底是什麼意思啊?」

「啊?」

「我從來沒聽說過叫『大海』的黑幫啊。是不是我聽錯了?是海野組,還是野中組?我沒聽過這個名字,所以總覺得非常在意……」

……

看來這位巡警對潛入搜查的興趣非常高,弄不好他想成為像刑偵連續劇里的那種警察。這樣的話,剛才那些開玩笑的話似乎說得有些過分了。

「不,是這樣的……」

正當志木與加藤巡查面對面正待解釋時,某個意料之外的人物出現在他的視線中。

「嗯?那是誰?」

出現在面前的,是志木高中時代的同級同學。這位許久不見的同學看起來和以前沒有什麼太大變化。他正站在警戒線的另一側,混在看熱鬧的人群中,向自己的方向望著。

「那是……茂呂!那不是茂呂耕作嗎!」

「咦?」旁邊的加藤巡查抬起頭問,「什麼?」

「不,不是和你說啦。」志木儘量用不太大的聲音喊道。因為正在執勤中,所以不能太過分了,最好還是稍微注意一點兒。

這時,在黃色警戒線外的茂呂耕作正好與這邊的志木對上了視線。但是——

「咦?」

接下來,茂呂耕作突然瞪大了眼睛。露出不知該說是吃驚還是害怕的表情,兩個人的視線在交錯的一瞬間之後便立刻錯開了。而後,茂呂便消失在了人群中。

志木對這位老同學意外的反應感到奇怪。怎麼回事啊?難不成不認識我了?

「不好意思,請問是怎麼回事?」旁邊的加藤巡查擔心地問。

「不,沒什麼,」志木打起精神來說道,「我碰巧在人群里看到一個熟人,不過可能是認錯了。」

「喂!」這時,背後響起砂川警部的聲音,「志木,你在幹嗎昵?要開始現場調查了!」

死者身穿一套駝色運動服,看起來身材勻稱。可要判斷她是否是美女,還欠缺一條非常重要的條件——她的臉部損傷嚴重,幾乎讓人難以直視。

很明顯,死者是墜樓身亡。墜樓身亡的女性中,有很大一部分是自殺,志木這樣判斷著。弄不好是被壞男人拋棄了,或者對自己的未來產生了悲觀心理,又或者是……

正在志木進行各種推測的時候,法醫的話無情地打碎了他的想法。經驗豐富的法醫說出了非常重要的事實。

「該女性的死亡推定時間是晚上九點四十五分左右。死者是從相當高的地方墜下的,臉部和身上的傷口都是由墜落導致的。」

「這也是死因吧?」砂川警部可是做夢都沒想過會有別的死因。

「不,還不能如此斷言。」法醫謹慎地回答,「除了墜樓時造成的外傷,死者的背部還有被利刃刺中的傷口。現在還無法判斷到底哪個才是致命傷。」

這完全出乎砂川警部的意料,他不由自主地說:「等等,您說有被利刃刺中的傷口嗎?!這是什麼意思?!」

「這是事實啊,我也沒辦法。總之,應該不是自殺,不可能有人捅到自己的後背。」

「那……就是他殺了?」

「也許吧,這就是你們的工作了。反正,根據我的判斷,被害者先被人刺中後背,然後才被推下樓的。」

「那兇器呢?」

「可能是小刀一類的。而且刀刃比較薄。」

「死亡推定時間是在晚上九點四十五分左右,沒錯吧?」

「沒錯,」法醫強調道,「因為這名死者剛去世不久,所以誤差不會太大。」

根據勞務課課長高梨孝太郎的證詞,屍體墜落到地上是晚上九點四十二分,和法醫推算的時間只差幾分鐘。現在的法醫鑑定真是厲害啊,志木在心中想道。

至此,我們已經明確,這名死者不僅是死者,而該被稱為「被害者」了。

現在的問題就是被害者的身份了。死者身上沒有任何可以證明身份的物品,從衣著也無從判斷她的身份,再加上容貌因墜樓而損毀,雖然加藤巡查根據她的體型和髮型判斷可能是紺野由紀,不過現在還不能如此斷定。

總之,還是把公寓管理員叫來看看吧。管理員雖是位老人,不過看起來心臟相當強健。

「確實很像四〇三室的紺野小姐。髮型很像……而且這身衣服之前見她穿過……應該是她,沒錯。」

果然,被害者的身份就是烏賊川市大學的女大學生,紺野由紀。

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馬上前往紺野由紀所住的四〇三室。兩人搭電梯來到四樓,玄關的門沒關,房內的空氣還是溫熱的。燈亮著,卻沒有人在的氣息。兩人大喊了一聲,無人回應。

砂川警部踏進門內,志木緊隨其後。

房間裡並沒有被翻動過的樣子,電視、錄音機、桌椅、床鋪,都非常整潔。暖氣將室內烤得熱烘烘的,讓人覺得不太舒服。現場的樣子很難讓人聯想到殺人案件,只是有點安靜過頭了。

只有地毯上一塊像是被浸染過的痕跡,讓人感覺到房內的異樣。

「喂,志木,快看。」

「啊,這是……」

志木刑警馬上跑過去,用手指沾了一下地上的痕跡,指尖立刻像被畫筆染紅了一般。是溫熱的血跡。

6

讓我們再次讓時間倒轉,回顧一下茂呂家的情況。在隔音房間裡,電影從晚上七點半開始播放,隨著內容的不斷展開,終於在九點時迎來了高潮部分。

說起來,知道《殺戮之館》這部電影的人並不多。很難用三言兩語對電影的內容加以說明,不如就引用一下流平對這部電影的觀感吧。

毫無疑問,《殺戮之館》是部以殺人為主題的電影,它講述的是在一幢西式別墅中,偶然聚集到一起的男女老少,相繼被人殺害的故事。雖然故事缺乏現實性,不過在影視怍品中,這樣的劇情卻相當常見。

應該算是阿加莎·克里斯蒂《無人生還》類型的故事吧。

在七十年代的推理電影熱潮中,除了「橫溝正史系列電影」和「松本清張系列電影」外,還有一個很大的派系,便是「克里斯蒂系列電影」。

像是《東方快車謀殺案》,《尼羅河上的慘案》,以及《破鏡謀殺案》這幾部電影,都由英格麗·褒曼、伊莉莎白·泰勒,以及勞倫·白考爾等大明星出演。不過,這種大牌雲集的演員陣容,卻反倒讓電影變得蹩腳。

《殺戮之館》也順應了當時推理電影的這股風潮,請了不少大牌明星出演。

電影裡一共死了七個人,兇手可真夠忙的啊。

兇手是誰?動機是什麼?為了解決這些問題,一般的推理電影通常會在劇情中安排一兩個角色死掉,但這部電影覺得這樣遠遠不夠一般,居然弄死了七個人。

原來如此,所以這部電影才長達兩個半小時。流平看得有些吃驚了。

當然,為了迎合當時推理電影的風格,電影在結尾安排了一位意想不到的兇手(不過對於推理迷來說,這就是稀鬆平常的事了)。

太好了,還好偵探不是兇手,流平撫著胸口,在心裡想著(因為實在有太多這類作品了)。

這部作品,不管是作為電影,還是作為推理作品而言,都有點像大雜燴。不過流平看來倒不覺得無聊,反而認為非常有趣。

作品中的各種殺人場景都設計得非常精巧,包括刺殺、絞殺、毒殺、墜樓……多種多樣,簡直像「豪華殺人套餐」。

另外,導演省略了推理電影中經常出現的情感戲,這一點深受流平的肯定。

當然這會導致電影缺乏深度,不過跟著故事的節奏,緊張地看完電影,也是一種不錯的體驗。

在講述連續殺人案的推理電影中,真的有必要加入情感倫理大戲嗎?從很早以前,流平就有這樣的疑問了。

為了表現複雜的人物關係而讓作品失去了原有的節奏,這麼做難道不是得不償失嗎?這也是很多電影作品的一大弊病。

特別是推理電影,這種情況真是屢見不鮮。

但在流平看來,《殺戮之館》並不屬於這類失敗的推理電影作品。

正如其名,這部電影的主題在於不斷地殺人,並以此為賣點。這就是流平對這部電影的印象。

不過其他人可不都這麼想。坐在流平身邊的茂呂,就在觀影期間打了無數個呵欠,看來他對這部電影並沒有太大興趣。

終於,電影放完了。戶村流平在沙發上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啊,真有意思——」

戶村流平的話音未落,就聽到茂呂打斷他說:「才剛十點鐘,要不我們再喝一點兒吧?」

「嗯,好啊,那就喝一點兒。」

事實上,每次流平來茂呂家看電影,都會趁機和茂呂喝點酒,今天他也打算不醉不歸。

「好,那我出去買點酒和小菜。」

「啊,還是我去吧。不就是附近的便利店嘛。」

「不,這裡的便利店不賣酒,我得去熟悉的酒館那裡買。你就在家裡看會兒雜誌等我回來吧。」

「這樣啊,那就拜託了。」

在作為家庭影院的房間一角,放著一個專門擺放雜誌的書架,放的全是與電影相關的雜誌。比如《電影月報》、《電影藝術》、《劇本》,甚至還有《電影會場》等雜誌。另外也有和電影相關的教科書。大概夠看一天的。

「然後……」

「啊?」

「渾……渾蛋,不要亂碰這裡的機器。」

這是茂呂耕作一貫的警告。茂呂從來不讓任何人觸摸自己的這套家庭影院設備,每次他離開房間都會這麼囑咐流平。

「好的,我知道了。」

「那我走啦,馬上就回來。」

聽了戶村流平的話而感到安心的茂呂耕作,就這樣離開了房間。

但是,茂呂卻並沒有像流平預想的那樣,很快回來。雖然他說是去附近的酒館,不過到底有多遠呢?難道是去附近的鎮子裡買了嗎?

就在戶村流平略感不安時,房間的門被推開了,原來是茂呂耕作回來了。他手裡拿著寫有「花岡酒店」字樣的塑膠袋,從袋口可以看到幾瓶日本酒。

「不好意思,讓你久等啦,」茂呂看了眼錄像機的內置時鐘說道,「哎呀,居然花了十五分鐘,真不好意思,路上碰到點麻煩。」

錄像機的內置時鐘此吋顯示的時間,是晚上十點十五分。

而後,茂呂打開了音響的播放設備,從喇叭中傳出悠揚的音樂聲。

戶村流平一般不怎麼喜歡聽音樂,茂呂平時喜歡聽的也無非Aerosmith,或者藤彩子一類的。聽聲音,這次播放的應該是Aerosmith吧。流平的判斷是正確的。

之前室內保持著安靜的氣氛,隨著音樂的播放,此時充滿了激情。不知道大半夜的放這種音樂,會不會遭到鄰居的投訴,流平有些擔心。

「半夜放搖滾音樂,真的沒關係嗎?」

「沒事,這個房間是完全隔音的。所以不光可以放心觀看電影,聽搖滾,甚至開派對都沒問題。」

原來如此。流平住的簡陋小公寓,只要和朋友在晚上喝酒時弄出點聲響,都會遭到鄰居的投訴。在這裡則不用擔心這個問題。

「也沒買什麼好酒,總之隨意吧。」

茂呂耕作說著,從塑膠袋裡拿出酒和下酒菜。其中有兩瓶「清盛」牌清酒,還有兩罐汽泡酒,以及柿餅、薯片、鱈魚起司、開心果等零食。對兩個人來說足夠吃了。

「我們先干一杯吧。你想說點什麼?」

「咦,我嗎?那就希望大家都身體健康,事業有成——可以嗎?」

「可以啊,就為了健康和事業乾杯!」

「乾杯!」

戶村流平開心地說著舉起了酒杯。事業的事先不提,不過對於健康的問題,流平可絲毫沒有懷疑。

「不過,茂呂前輩啊,」戶村流平終於問起剛才開始就一直想問的事,「你剛才說,在路上碰到了麻煩事,是怎麼回事?」

「啊,我在路上稍微遇到了點事。」茂呂耕作喝了兩口酒,開始說明剛才的情況。

「在花岡酒館旁邊,有一條小路通向高野公寓,你知道吧?」

「啊,高野……」流平無意識地重複道。

「高野公寓。」

「嗯,知道。」

戶村流平開始心跳加速。事實上,他對高野公寓比對自家旁邊的麵包店還熟悉。因為丟下頗具衝擊性的分手宣言後斷然甩掉他的紺野由紀,就住在那裡。

雖然已經分手一個月了,不過紺野可不是那種一和男人分手就馬上搬家的可愛女人,所以現在應該還住在那裡。當然,分手之後,流平就沒再踏入過她家了。

「那個高野公寓,發生了什麼?」戶村流平忍住心中的波動,若無其事地問道。

「哦,我在酒館裡買東西時,發現高野公寓門前圍了好多人。」

「咦?」

「旁邊還停著好多輛警車。」

「警車?難道有小偷?」

「不,看起來好像是有人從樓上跳下來自殺。」

「不會吧?」流平不由得叫了出來,雖然他很想問不會是紺野由紀吧,不過還是忍住了。因為茂呂耕作根本不認識紺野嘛。

「怎麼了?」茂呂耕作驚訝地望著戶村流平。

「不,沒什麼……哈哈哈,自殺什麼的,也不是很新鮮嘛,哈哈哈。」

戶村流平發出了不自然的笑聲。此時在他心中閃過千百個念頭,說服自己「自殺的不會是紺野由紀」——不,怎麼可能?!肯定是別人啦。不過無論他再怎麼努力,也還是會在意,所以才發出了這種不自然的笑聲。

茂呂耕作仿佛沒注意到流平的樣子一般,繼續說道:「這附近不怎麼發生自殺事件,還是跳樓,酒館的花岡老闆也嚇了一跳呢。對了,我湊熱鬧地去看了看。」

「前輩也去圍觀了?」

「不,說不上圍觀啦。就是那種看到好多人,自己也不由得想湊上去的感覺,你明白吧?就像排隊一樣。」

「哈哈,怎麼說得跟排隊吃拉麵一樣。那你看到了什麼?」

果然,流平還是很想知道死的到底是誰。總之先問問看。

「沒有,到最後也沒看到。我沒親眼看到屍體啦,總之,就是因為這件事,我才耽誤了點時間。咦,你怎麼了?臉色有點不對勁啊。」

「沒,沒什麼……啊,」流平不由自主地說道,「我也想去事發現場看看啊。」

「喂,你是認真的嗎?」茂呂明顯露出納悶的表情,「你還真是愛看熱鬧啊……不過我也沒資格說別人。可說真的,沒什麼好看的,你去了也只能看到一大堆圍觀人群和警察而已。」

「我只是想知道死的是什麼人啊。」流平終於說出了心裡話。

「為什麼?反正不是孤寡老人就是被炒魷魚的上班族吧,最近這種新聞不是很多嘛。」

茂呂耕作打算結束這個話題,一門氣將酒喝完。

「嗯,有可能吧。」

沒錯,確實很有可能像茂呂說的那樣。不,一定是那樣的。明天就會在報紙的一角看到「被解僱員工跳樓自殺」一類的新聞了。這太常見了,沒什麼新鮮的。流平這樣說服向己。而後他突然意識到這種心理波動非常不正常。

前女友住在高野公寓,而高野公寓裡有人自殺。就是這麼回事。但自殺的一定是別人,沒錯。

但是如果——只是假設一下——如果自殺的是紺野由紀,那又如何呢?作為前男友是不是該痛哭流涕一下?

不對,不對。首先,那是不可能的。紺野由紀這種女人怎麼可能自殺呢?

真要說的話,倒是被她甩了的自己更有可能自殺吧。當然自己絕對不會做這種事,最多就是喝醉酒之後抱著公車站牌發發酒瘋,或者給計程車司機添點麻煩。

戶村流平心中閃過千頭萬緒,變得有點自暴自棄。

算啦,最後他得出結論,為了這種事而變得心情低落,實在是太愚蠢了。

「你怎麼了?為什麼一直在發愣啊,難得心情這麼好,再多喝點吧。」

聽到茂呂這麼說,流平才回過神來,繼續喝酒。

兩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一陣,直到把罐裝酒都喝光。

茂呂耕作見狀,將手伸向「清盛」牌清酒的酒瓶。

「接下來改喝日本酒吧。啊,壞了。」

茂呂耕作拍了一下腦袋。

「怎麼了?」

「我還沒洗澡呢。」

的確如此,在茂呂的提醒下,流平剛才已經洗過澡了,不過茂呂自己還沒洗。

「真是的,本來還想今天至少要洗個頭的,要是喝醉了,就沒法洗了,肯定會睡著的。」

「在浴室里睡著?」

「我有一次差點兒在浴缸中溺水呢。當時我喝醉了,鼻子以下全泡到水裡,嗆了好幾口水。」

真恐怖。不過應該還不至於溺死吧。

「那快去洗吧,不用管我了。我出來的時候把泡澡的水放掉了,要洗的話得重新放水。」

「是嗎?啊,現在幾點了?」

「十點半。」流平看了看錄像機的內置時鐘說。

「十點半啊,要泡澡的話就得等到十一點多了。沒辦法,為了節約時間,就淋浴一下好了。請你等我一會兒。」

「沒事沒事,你去吧。」

「你隨意,我儘快出來。不好意思啊。」

茂呂耕作稍微低頭示意了一下,就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嗯,去吧。」

戶村流平望著茂呂耕作離開的背影回了一聲。十分鐘,頂多十五分鐘,茂呂就會回來繼續和自己喝酒了吧,這是此刻流平唯一能確定的未來事件了。

7

但是,過了十五分鐘,茂呂耕作還是沒有回來。

戶村流平一開始並未特別在意,整個人沉浸在電影雜誌當中。《電影月報》里有一篇知名電影評論家寫的連載文章非常有意思,針對日本電影的評論十分獨到。於是他從二月上旬、一月下旬,再到一月上旬,倒著讀了起來,幾乎忘記了時間。不,他忘記的不只有時間。

等他回過神來,發現眼前的「清盛」酒已經在不知不覺間少了一半。不僅如此,下酒的小菜也吃了不少。看來是放鬆得忘記節制,就算茂呂說了「你隨意」這樣的話,可自己也吃得太過頭了。

「這可麻煩了。」流平產生了這樣的想法,不過比起這個……戶村流平終於意識到了一件更奇怪的事。

茂呂耕作洗澡究竟要洗到什麼時候啊,怎麼到現在還沒出來?明知有客人在外面等著,茂呂前輩不會洗那麼久的澡吧。茂呂可不是這種粗神經的人。

戶村流平又看了一下表,已經晚上十一點了。這麼說來,茂呂洗了三十分鐘了。

難道說,發生什麼意外了?

嗯,也有可能。弄不好是在浴室里突然貧血暈了過去,又或者是改變主意想泡個澡結果睡著了……要是平時倒還好,茂呂今天喝了不少酒,這樣的話,弄不好真的發生了什麼意外。

因為擔心,流平站起身來。這一站不要緊,他發現自己的腳下開始打轉,是因為喝得太多了吧。雖然流平超愛喝酒,酒量卻很小。他晃晃悠悠地打開隔音室的門,向外走去。

在家庭影院的隔音房裡完全聽不到水聲,門一開聲音迅速傳入流平耳中,很明顯是浴室里的淋浴聲。茂呂還在浴室里吧。

除了流水的聲音,還有從屋外傳來的叭啦叭啦的摩托車聲。是大晚上的有人在修車嗎?流平心中產生了這樣的疑惑,不會打擾到鄰居嗎?不過現在他還顧不上這件事。

「茂呂前輩。」他站在走廊里,朝浴室的方向伸出頭喊道。

浴室外面的更衣室里放著洗衣機,上面還有一塊洗臉台的空間。流平走了進去。

浴室與更衣室之間隔著一扇玻璃門,流平再次叫道:「茂呂前輩。」

可是,沒有回應,不變的只有單調的流水聲。前輩是因為水聲太大而沒聽到自己的喊聲嗎?於是流平用更大的力氣喊道:「茂呂前輩,能聽到嗎?!」

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外面斷斷續續的摩托車聲和排氣扇的聲音。真吵啊。

情況有點奇怪,難道前輩真的在浴缸里睡著了?還是說貧血暈了過去?總之,事態緊急,流平用手推著浴室的玻璃門,發現門沒上鎖,一推就開了。

只見浴室里水汽瀰漫,什麼都看不清楚。不過沒多久,流平就注意到了異常之處。那是他絕對沒有想到的光景。

茂呂耕作蜷著身子,趴在浴室地板的瓷磚上。掛在牆上的花灑不斷地流出熱水,水打在茂呂身上,四散開來。

更讓流平沒想到的是,茂呂並非赤裸,而是穿著衣服躺在地上。他的灰色休閒外套已經完完全全被水打濕,變成了黑色。

戶村流平說著「不好意思」打開了浴室的門,卻沒想到迎頭就看到這樣一幕。茂呂前輩是因為淋浴時貧血暈倒了嗎?不,這真的是貧血嗎?

如果是貧血的話,花灑的水噴到身上他不可能沒有任何反應……這一瞬間,流平的腦子裡一片混亂。到底發生了什麼啊?!

「茂呂前輩!您沒事吧?」

戶村流平趕緊關上花灑,抱起茂呂的身體。然而此時,流平的背上躥出一股寒意。

奇怪,感覺茂呂不帶半分力氣,臉上也毫無表情。雖然還能感受到他身上的熱度,不過那真的是體溫嗎?會不會只是不斷被熱水拍打產生的溫度?

戶村流平將手貼到茂呂的脖子上,發現沒有脈搏了。好奇怪,不可能吧。流平整個人都嚇呆了。但是,事實正是如此。

「死、死了嗎!!」

戶村流平慌慌張張地四處張望著,目光移到地板一角的排水口。剛才從花灑流下的水,都順著那裡排了出去。

令戶村流平感到觸目驚心的是,水流之中混雜的幾絲紅色液體。

這……這是什麼?難道是……血嗎?真的是血跡?

戶村流平再次望向茂呂耕作的身體。

他把茂呂耕作原本向下趴著的身體翻過來,從頭到脖子,再到胸口、腹部,檢查了一遍,發現其腹部右側,衣服上有一塊變了色。原來是灰色,如今卻被染成了深紅色,甚至有些發黑。

戶村流平無比驚恐地湊上去摸了一下,他的手馬上就被染成了紅色。

戶村流平只感到一陣頭暈目眩。他用盡全身力氣將茂呂放下,再次貼近看那一處變色的地方,發現是一處非常明顯的傷口。

這時,他聽到一個聲音,像是有什麼硬東西掉到了地上。

他歪過頭,看向屍體下方,只見之前一直被茂呂身體遮擋的地上,居然有一把刀。

刀刃大概有十二三厘米長,雖然刀片較薄,卻一看就知非常鋒利。

此時,流平才明白到底發生了什麼。

茂呂耕作被人刺中小腹,已死亡。當然是被人殺害的。這可是殺人事件!此外不會再有其他可能了。

戶村流平已經無法再保持冷靜,他不能進行冷靜的思考,只覺得一股熱血沖向腦門。

那之後發生了什麼,流平都記不清了。隨後他昏倒在更衣室里,是因為貧血,還是被什麼東西絆倒,他自己也不知道。

如果用電影鏡頭來表現的話,這部分的畫面應該是鏡頭突然晃動起來,然後焦點漸漸模糊,直到畫面全黑。這是過去的電影作品中非常常見的表現形式,最近倒是不怎麼見了。

總之,失去意識的流平既沒有逃離現場,也沒有通報警察,只是單純地任由時間流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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