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朝密室射擊! 第七章 槍聲尚未響起(1/2)
總之,無論出於何種理由,私家偵探鵜飼杜夫接下了委託,調查三個人。這是項相當辛苦的任務。如果由三名調查員分別調查,也許算不了什麼,但這間小小的偵探事務所做不到這種事,這是現狀。畢竟鵜飼杜夫偵探事務所,是個鵜飼獨自經營的個人事務所。
因此,這裡基本上沒有分工合作的概念,就算有,也只是找個合適人選,臨時交付任務。所謂的「合適人選」,之前是金藏,現在則是戶村流平。就這樣,鵜飼想把一些工作,外包給流平,但是天不從人願——
更正,是房東不從人願。
房東說:「所謂的外包,就是把難得接到的工作,轉給別人吧?絕對不行!難得接到三件委託,三件都要由你負責。十乘寺老爺子是富翁,在支付報酬與成本費用時肯定會多給一點,這樣就能開啟你的還債之路。」
「慢著,理論上說,是這樣的沒錯。可是工作有三個,身體只有一個……」
「胡亂外包是自殺行為!給我好——好記住這一點。」
接著,朱美以略微溫柔的態度,追加了一句話。
「總之,送佛送到西,我也稍微幫幫你吧。」
接下來約一個月的時間裡,鵜飼都在應付這場嚴苛的戰鬥。沒有人知道這段時間他是如何度過每一天的,也沒人想知道。
就這樣,來到了五月一日。對這件事一無所知,久違地來到鵜飼事務所的戶村流平,看到憔悴至極的偵探不禁愕然,到底發生了什麼事?記得最後一次見到鵜飼,是發現金藏屍體的那一天,也就是三月下旬。這一個多月里,鵜飼身上究竟發生了什麼事?流平迅速掃視事務所內的狀況。
各種文件散落一地,手冊與筆記本四處攤開著,桌上的文字處理機沒關機,揉皺的紙團到處都是,感覺像是在趕工整理資料。哦哦,難道這是……
「鵜、鵜飼先生,莫非你是在工作?!」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呼……」鵜飼說出無數個「呼」之後抬起頭,「嗯,沒錯,這一個月的奮戰,我甚至沒辦法用這顆疲憊的大腦,想出正確的話語形容。總之,就是盯梢又盯梢、跟蹤又跟蹤、查訪又查訪,然後是竊聽又竊聽、熬夜又熬夜,不記得想放棄多少次了,但我還是完成了三件徵信委託。你、你看!這就是報告書!」
「咦?」流平驚訝地微微後退,「徵信委託,而且有三件?您親自處理?您不是很討厭這種委託嗎?為什麼?」
「因為這個人,讓我暫時不能挑選工作。」
忽然響起一個年輕女性的聲音,流平從未在這間事務所里,聽到這個聲音,他嚇得跳了起來,轉過身去。不知何時,通往廚房的入口旁邊站著一名女性,是個年約二十四五歲的美女。光是這樣就夠令流平驚訝的了,更驚訝的是,他對這位女性的長相有印象。
「記、記得你之前在白波莊——」
「沒錯。」
「弄壞了摩托車——」
「我那是在『修理』!」
「修好了?」
「壞了!」
她的表情因懊悔而扭曲,不過扭曲的臉蛋也很標緻。美女的好處真多。
「總之,我是二宮朱美。」她自報姓名,「你就是自稱『名偵探的徒弟』的戶村流平吧?果然和你師傅很像,比方說,消遣美女的惡趣味。」
「我確實是戶村流平,不過『名偵探的徒弟』是誰?」
「還能是誰,不就是你?」
「是嗎?這麼說來,好像曾經有人這麼稱呼我……」
以流平的記憶力,一個月前的事情,早就全部埋葬在遺忘的角落了,他的記憶力只到這種程度。
「算了,這種事不重要。」
非常健忘,且忘掉就不會執著,這是流平的特性。但他旁邊的某人無法不執著,那就是鵜飼杜夫。
「開、開什麼玩笑——啊啊啊啊!」鵜飼撲向流平,揪住他的衣領大喊,「你在十乘寺家的老爺子面前自稱『名偵探的徒弟』,對吧?!那個老爺子因此委託我三件工作,托、托、托他的福,我這個月盯梢又盯梢、跟蹤又跟蹤,嗚嗚……」
「呃,知道了、知道了,你也用不著哭吧?」
「嗚嗚,竊聽又竊聽、熬夜又熬夜……啊啊,好睏。」
落淚的鵜飼講到這裡,又回想起自己的睡眠不足,於是忽然收起憤怒,慢吞吞地走向會客庁,像個玩具機器人般,筆直地倒在沙發上。
「抱歉,讓我睡一小時就好。然後就——準備——出發——到——鳥——之——岬……」
鵜飼說到這裡終於沒電了,再來,就只聽得到偵探熟睡時的呼呼吸聲。沒見過鵜飼如此疲憊的流平,由於沒有其他人能問,便先向二宮朱美打聽。
「鵜飼先生為什麼這麼拼命?他平常明明不工作的……」
「因為他欠著房租。」
「這樣啊,欠了多少?」
「十二個月的。」
「嗚哇!十二個月的,那不就是幾乎一年份了?」
「唔,是啊。」二宮朱美困惑地搔搔頭,「不是『幾乎』,是『整整一年份』,不過跟你們師徒怎麼講都沒用吧。」
大約一小時後,鵜飼杜夫與戶村流平這對「怎麼講都沒用」的師徒坐上車,離開市區,輕快地前往馬背海岸。
季節是春天,天氣是晴天,風是微風,車是雷諾。一切完美,唯獨「開車送睡眠不足的偵探,前往鳥之岬的十乘寺莊園」這齣行目的不太亮眼。不過,流平依舊覺得這是趟舒適的兜風之旅。
「帶朱美小姐一起去不好嗎?」操縱著方向盤的流平,對副駕駛座上的鵜飼說,「她是『二號徒弟』吧?至少在十乘寺家老爺子面前是這樣,那就沒問題吧?」
「『二號徒弟』是我隨口胡謅的,我不可能帶她去。」
「但她確實幫忙製作了這次的報告,對吧?比方說複印、打字和整理資料。」
「是啊。」鵜飼在副駕駛座上微微點頭,「你真清楚啊,你怎麼會知道?」
「鵜飼先生睡著的時候,我從她那裡得知了事情的經過。」
流平造訪鵜飼事務所時,朱美也在,兩人的合作關係顯而易見,不只是房東與房客。如果她真的盡了助手的職責,就應該有資格前往十乘寺莊園,而且能為兜風之旅增色。
「但還是不行。絕對不行。」
「為什麼?」
其中究竟有何種隱情?流平緊張起來。
「要是那樣,她就會發現停車場裡的這輛罕見進口車,是我的。」
原來如此,是這麼回事啊,流平放鬆下來。
「這件事絕對要避免。你仔細想想,我欠下一百二十萬圓房租沒繳,背地裡卻開著雷諾到處跑,要是她知道這件事……啊啊,好恐怖。」
「她大概會轟你出去吧。」
「恐怕會這樣。換句話說,這是鵜飼事務所生死存亡的關鍵時刻,是會不會流落街頭的緊要關頭。」
「別買雷諾不就好了?」
「這種可能我可從沒想過。」
竟然從沒想過這種可能,流平覺得偵探有些缺乏常識,或者應該說,缺乏危機意識,恐怕容易重蹈覆轍。
載著兩人的雷諾,在馬背海岸沿岸奔馳。前方就是抬頭鳥形狀的海角,十乘寺莊園就在眼前。
「那裡就是鳥之岬。」
「唔,真搞不懂,有錢人為什麼要把家蓋在那種海角前端。唉,不管了,鳥之岬……這名字取得真直接。」
偵探抱怨著海角名稱時,車子已轉進小路,開始朝海角前端爬坡。接著穿越小森林裡的單行道,抵達十乘寺莊園的正門。
上次造訪時緊閉的門,今天不知為何完全開啟,也沒人守門,門戶大開到令人擔心,是否會進小偷的地步。不過偏遠地區的莊園大概都這樣吧。流平未經任何人許可,擅自把車子開進大門,直接前往停車場,就在他停好車,準備下車時……
「啊,等一下。」鵜飼似乎察覺到一件重要的事情,叫住了流平,「你在這裡變個裝,然後再下車。」
「變裝?為什麼?」
「住在這裡的人見過你吧?而且把你當成『名偵探的徒弟』,所以看到我們一起出現,輕易就能推測出我是『名偵探』。但是,除非在委託人面前,否則,偵探一定要偽裝成普通人。明白了吧?就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這種說法姑且能接受,「但我沒有變裝道具啊?」
「不用擔心,我有。」
說完,鵜飼從后座拉來一個包遞給流平。流平打開包一看,裡面真是什麼都有:眼鏡、假鬍子、假鼻子、假髮、帽子、飾品、化妝品,等等。有這些道具,想即興演一出短劇都肯定沒問題。流平戴上無度
數眼鏡和鴨舌帽(說到偵探,果然應該是這兩樣),完成變裝。
總算下了車,停車場裡已經停了五輛自用車。除了兩輛黑頭車,另外三輛怎麼看,都不像是十乘寺家的車。雖然都是值得注目的進口車,但無論車種、顏色,還是年份,都各不相同。
「總覺得今天訪客好多啊。」
「唔,啊啊……」鵜飼斜眼看著停車場裡的三輛進口車,「是櫻小姐的夫婿候選人,看來三人都到了。哦對,剛好是黃金周假期,他們會齊聚於十乘寺莊園也不奇怪。」
「你怎麼知道是那三個人?」
「當然知道,我這個月都在密切關注他們,他們三人的車牌號碼我都能背下來了。」
鵜飼把手搭在車頂,迅速進行說明。
「有一輛銀色的福特,對吧?那是神崎隆二這位少爺的車,他父親是神崎隆太郎,知道嗎?在烏賊川市漁會,擔任了兩屆會長,然後成功參選市議員。是傳聞今後要進軍國會,競選議員的傳奇人物。隆二是他的二兒子,二十五歲,雖然留級一年、重考一年,但吃過苦頭之後,還是考上了東京的一流大學。去年回到這裡,靠家長門路進入烏賊川信用金庫——這名字聽起來就沒什麼信用——任職。不過,是否在認真工作還有待商榷。老實說,他其實更想拿家裡的錢玩樂吧,實際上,他的家長也確實提供了不少金援,否則在信用金庫,僅工作了一年的年輕人,不可能開著福特到處跑。」
「哇!」
「然後有一輛黃色的保時捷,對吧?那是升村光二郎這位少爺的車,你知道連鎖居酒屋『升村』吧?自從在烏賊川市開設第一家店,就以價格便宜、地段便利、與宣傳巧妙作為武器,不斷擴增店面,現在有六家店,接下來,似乎要進軍新橫濱,稱霸關東應該不是夢想。升村光二郎是升村家的二兒子,現年二十六歲,大學畢業後就進入家族企業,以二兒子的身份立刻接手一家店,並讓這家店的業績突飛猛進。他似乎很有生意頭腦,不過他大哥同樣優秀,所以光二郎立場很微妙。」
「哦!」
「最後是一輛紅色的福斯,對吧?那是田野上秀樹這位少爺的車。這位你肯定知道,烏賊川市立大學裡,有個叫田野上秀彥的經濟學教授,對吧?你不知道?真是的,那你肯定也不知道教授的長相和名字了……他是下一屆的校長候選人。這位田野上教授的三兒子,就是田野上秀樹,現年二十七歲,在三人之中年紀最大,畢業於大阪的經濟研究所,現在是烏賊川市立大學經濟學系的講師。你應該不知道,他在經濟學系是很受歡迎的講師。不過,他並不想和父親一樣成為學者,感覺像是經濟不景氣,畢業後難找工作,才利用家長的關係,爭取到大學講師這項工作的。」
「這樣啊。」
「現在,又有了一輛青色的雷諾。」偵探輕拍自己的愛車頂,「是鵜飼杜夫這位名偵探的車,怎麼樣,不輸他們吧?!」
「呃……」但流平覺得也沒嬴過他們。
「嗯,雷諾果然是必需品,比房租重要!」
鵜飼大概沒察覺,他這番話,就像把象棋里的「車」看得比「將」重要。
介紹完三名夫婿候選人之後,鵜飼指向白色莊園。
「那就走吧。不,等一下,依照偵探準則,這種時候應該走後門,避免見到那三個人才對。嗯,繞到後面吧。」
鵜飼拿著報告書,帶領流平繞到位於另一側的後門。雖說是後門,但不愧是有錢人的莊園,後門規模都和一般民宅的大門差不多。後門進去似乎就是廚房,佐野管家的太太友子,應該正在準備晚餐。鵜飼毫不客氣地連續按響門鈴,門後隨即傳來鬧哄哄的聲音,接著,門被異常強勁的力道打開。
「歡迎!」
「哪位?」
「有何貴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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