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朝密室射擊! 第七章 槍聲尚未響起(2/2)
「有何貴幹?」
難怪門會迅速開啟,因為是由三名二十多歲的年輕男性,同時拉開的。這三個怎麼看都像是那三名夫婿候選人,看來偵探準則造成反效果了,是完全相反的效果。
「啊,呃,唔,那個……」
鵜飼僵在原地,支支吾吾。在這種狀況下,他總不能自我介紹說「我是偵探」,流平再度緊張地注視偵探,看他要如何度過這道難關。
「各、各位好,我是三河屋的店員,府、府上訂的東西送來了……哈哈。」
流平再度放鬆,偵探意外地不擅長現場編謊話。
「三河屋?我沒聽說過這家店。」
一名女性從三名男性之間探出頭,她年約三十,身穿樸素的圍裙——是負責十乘寺家三餐的佐野友子。未施脂粉的臉上滿是懷疑,她肯定第一次見身穿西裝、抱著牛皮紙袋的「三河屋」店員。
「到底是什麼東西?我不記得訂過東西啊?」
「這個嘛,得向十乘寺老爺確認才行,我不清楚。」
流平心想,世界上不可能有這麼隨便的生意人。連他都這麼認為,三名夫婿候選人當然會覺得可疑。
「不太對勁!」「可不能被騙!」「趕走他吧!」
「說得也是。」友子思索片刻之後,忽然揚起視線,下令,「這兩個傢伙很可疑!老公,轟他們出去!」
既然幫傭友子是對「老公」下令,回應的肯定是管家佐野。記得佐野是待過業餘摔角社的高手……
剛想到這裡,屋裡就響起「交給我吧」的孔武有力聲音。十乘寺家的「奧伯」已逼近他們身後。
流平還沒轉身,就和鵜飼一起被從後方勒住脖子。流平一時之間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經意地看向旁邊。見鵜飼被佐野木棒般粗的右手鎖喉,翻著白眼,臉色蒼白——看來自己也處於這種狀態。換句話說,佐野就像雙手各抱一顆西瓜,勒住了他們兩人的脖子。
該怎麼說呢,簡直是弱小摔角雙人組任憑魁梧摔角手擺布。開什麼玩笑!流平瞬間點燃鬥志。
「唔啊啊啊啊啊!」流平用盡力氣大喊,「我不是你的沙包!」
不知道是不是被「沙包」的發言嚇到,總之,流平的腦袋適時鑽出佐野的左手,逃離成功。流平立刻嘗試反擊,正準備施展掃堂腿的時候,救星出現了。
十乘寺十三聽到騷動趕來。
「啊啊,這兩個人是我的客人,佐野,快放開他,然後帶他們去會客室。不,在這之前……」
十三看著癱倒在後門水泥地上的鵜飼,向佐野下令。
「看來這個人已經昏迷了,幫他『振作』一下。」
鵜飼與流平在友子的帶領下來到會客室,香氣馥郁的咖啡與西點,立刻被端到他們面前。當家十乘寺十三果然擁有強大的權力,無論是偵探還是三河屋店員,只要是他的客人,都會受到頂級款待。
「但我還是實在搞不懂。」鵜飼似乎還處於恍惚狀態,「我為什麼是三河屋店員?」
「是鵜飼先生你自己說的。」
「我怎麼就昏迷了?」
「我哪兒知道?!」
「我快昏迷的時候,好像聽到『沙包』之類的字眼……」
「你聽錯了,那是幻聽。」
流平裝傻享用咖啡,十三還沒來,要密談得趁現在。
「話說鵜飼先生,剛才在後門的三個人,確定就是他家夫婿候選人吧?」
「沒錯,但我沒預料到,那三人會在廚房幫友子小姐。」
「新時代的新郎官還要具備廚藝?」
「不,他們不可能是會下廚的人,只是想爭取好印象吧。畢竟他們都拼命想成為十乘寺家的女婿。」
「話說回來,議員的二兒子二十五歲、居酒屋連鎖企業老闆的二兒子二十六歲、教授的三兒子二十七歲,男方這年紀還可以,但櫻小姐才二十歲,不是急著結婚的年紀吧?」
「這是什麼話,這和年齡無關。」
「啊,是這樣嗎?」
「就是這樣,因為這是策略婚姻。」偵探如此斷言,「櫻小姐是十乘寺家的獨生女,十乘寺十一與道子夫婦沒有生男孩,櫻小姐呢,如你所知,不經世事,不是當女社長的料。換句話說,十乘寺家沒有繼承人。所以,十乘寺十三先生想招個家世好的年輕人,當櫻小姐的丈夫,好好栽培,繼承十乘寺家與十乘寺食品社長的位子。」
「原來如此,那三人確實都家世很好,且不是二子就是三子。」
「就是這麼回事,他們的家世和學歷都無從挑剔,也不用繼承家業。要是能和櫻小姐結為連理,成為十乘寺家的繼承人,就能飛黃騰達,難怪他們這麼拼命。」
「所以平常從沒下過廚,也要表現一下。」
「對。這件婚事對三位男方家也有好處。我剛才說過,神崎隆二的父親想從市議員轉戰國會,考慮到票源問題,當然想爭取十乘寺家的支持。選舉是最能活用親戚關係的戰場
。」
「原來如此,居酒屋『升村』也一樣?」
「當然,居酒屋『升村』能走低價路線,全因他們和十乘寺食品及相關企業的交情。要是櫻小姐與升村光二郎的婚事成功,居酒屋『升村』就將得到長久的強大後盾,藉以在競爭激烈的連鎖居酒屋界存活下來。換句話說,現在一盤三百八十圓的『全只烤烏賊』降價到三百五十圓,都可能不是夢。」
「你在期待什麼啊?那最後一位田野上教授的狀況,是和校長寶座有關?」
「沒錯,田野上秀樹的父親,田野上秀彥教授,他想爭取烏賊川市立大學的校長寶座,儘管我不知道有什麼好處就是了。大學有各種派系,田野上教授現階段的票數不夠,但如果這次能和十乘寺家搭上關係就不得了了。據說,只要有十乘寺家的支持,至今持反對意見的幾個教授,肯定會立刻投靠田野上教授,因為前端研究需要最先進的技術及財力支持,懂嗎?」
「完全不懂……那所大學居然在進行最前端的研究?!」
「唉,說是最前端研究,或許只是當事人自己認定的。」
流平認為很有可能,這座城市裡的最前端八成是這麼回事。
鵜飼與流平的談話進行到此時,十乘寺十三來到會客室。灰色長褲加深藍色開襟毛衣的打扮,和在公園裡散步的老先生沒什麼兩樣。十三以最恭敬的態度,向偵探與偵探徒弟致意。
「抱歉,剛才冒犯兩位了。不過,那三個夫婿候選人似乎沒發現你是偵探,算是不幸中的大幸。」
「他們三人怎麼會齊聚一堂?想趁著黃金周假期挑女婿?」
「算是集體相親吧。他們三天前就住進這座莊園了,接下來還會待兩三天,希望櫻能在這段時間內決定人選。幸好你的報告趕在這時完成了。」
「那麼,事不宜遲。關於您的委託……」
鵜飼把一直緊緊夾在腋下的牛皮紙袋放在桌上。
「關於細節,您看過這份報告書應該就能掌握,我先簡單報告一下結論。直截了當地說,您委託我調查的項目是,您孫女的三位婿候選人,現在的異性關係,是吧?」
「嗯,一點兒不錯。」
「很遺憾——不,應該說很幸運,三位看起來都沒有問題。這個月我仔細調查過了,斷定這三個人目前,都沒再和其他女性交往,和您孫女完全不成問題。詳細調查結果都記錄在這份報告書里,請您稍後過目。」
「嗯……」十三拿起牛皮紙袋,取出裡面以文字處理機打出來的資料,大致確認了之後滿意地點點頭,「看起來調查得很仔細。很好很好!晚點我再慢慢看。」
十三把報告書收回牛皮紙袋,放在旁邊,露出和藹的笑容,說:「話說回來,您肚子餓了嗎?」
「肚子?」偵探撫摸該部位,「我肚子隨時都餓。」
又不是缺食症兒童。不能用更好的方式回答嗎?但流平肯定也餓了,時鐘不知不覺已走到下午五點半。
「現在用晚餐還有點早,不過應該無妨,這幾天招待三名夫婿候選人,每天晚上都是餐會。雖然沒辦法邀請兩位列席,但既然有這個機會,就吃過飯再走吧。友子小姐的廚藝備受好評哦,而且還有好酒……」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
這種時候確實沒必要客氣,但至少要等對方講完再回應吧?流平如此心想。
接下來的三個半小時眨眼即逝。
實際上,三個半小時是一段相當長的時間,只不過在鵜飼與流平眼中,這三個半小時真的是轉瞬即逝。簡單來說,他們在這段時間的活動是:一邊在別人家的會客室里享用新鮮料理,一邊看電視轉播中日對廣島的觸身球大戰。高級葡萄酒把倆人喝得醉醺醺,令他們感到幸福無比。無論做的是好事還是壞事,「快樂的時光總是過得特別快」一這句話真是真理。
時鐘指針走到晚上九點時,流平因感受到尿意而離席。
流平從會客室來到木板鋪就的走廊,由於有些醉,加上原本就性格馬虎,他毫無根據隨便挑了個方向就走。這條路當然不是通往廁所的,走到底是餐廳。在熱鬧聲音的吸引下,流平隔著玻璃門窺視室內。剛才見過的那三名夫婿候選人在裡面,還有一對中年夫妻背對門口,和他們相對而坐,應該是十乘寺十一與道子夫婦。乍看之下,三名夫婿候選人非常融洽,不過,這個場面肯定令他們相當緊張。
流平有點同情他們。對哦,他們沒看中日對廣島的觸身球大戰,那可是這個賽季首屈一指的精彩球賽啊!不過流平對他們的同情只到這種程度。
友子負責供餐,佐野不時幫忙,但主角十乘寺櫻不在場。自認是「名偵探徒弟」的流平,此時應該稍微思索個中意義,可是他卻放空腦袋,沿走廊走回去繼續找廁所。之後他總算找到廁所,並撞到剛從廁所走出來的櫻。與其說是偶然,更像某種必然。
「哎呀,您是……」櫻看到流平就驚訝得瞪大了雙眼,「是之前見過的戶村先生吧?居然在這種地方遇見您,真意外!」
「嗨——嗯,真的很意外。」
流平環視四周,心想怎麼是在「這種地方」,感動的重逢居然在廁所前的走廊上演。
「你好,好久不見。」
「我怎麼完全不知道戶村先生今天會來,請問您今天有什麼事?」
這個問題很難回答。如果告訴她正確答案,就是「來報告你夫婿候選人的徵信結果」,但他不能這樣回答。而「能有什麼事?當然是來上廁所」這種玩笑話說給淑女聽,似乎很沒禮貌(雖說是事實)。
答不出話的流平隨機應變,做出大膽回應。他握起櫻的手,展露出平常很少使用的珍藏低音。
「問我來有什麼事?沒什麼事,我只是想見櫻小姐一面。」
流平在心中輕聲加了句「開玩笑的」,但櫻當然沒聽見。這個不懂少女心的半吊子,居然說出如此造孽的台詞。要不是喝醉了,他肯定不會說出這種話。反過來說,他喝醉之後做出什麼事都不奇怪,事實上,他酒醉之後犯下的錯可謂多不勝數。
但十乘寺櫻完全不知道這種事。
「天啊——是來——見我的——哎喲,討厭啦!」
櫻在廁所前感動了片刻,臉頰一下子羞紅,接著,轉身迅速跑走,並失足摔在長長的走廊上。
「嗯,摔倒的樣子也好可愛。」
流平把手舉至額頭,眺望這光景。然後,若無其事地去上廁所了。不過她為什麼慌張成那樣?難道把玩笑話當真了?唉,算了,反正她看起來挺開心的。無論在何時、基於何種狀況,能取悅美女都是件愉快的事,這麼想的流平頓時心情大好。
盡情玩弄少女心的流平,回到會客室一看,偵探已躺平睡熟了。生疏工作造成的疲勞、工作完成後的安心,加上吃飽喝足,使得偵探再也無法戰勝睡魔,這也在所難免。
流平反覆搖晃鵜飼的肩膀,並觀察其反應,偵探只發出平穩的呼吸聲。
「真是的,看來得拿槍來才叫得醒他了。」
流平獨自小酌片刻之後,也跟著偵探一起躺在沙發上。他已經完全沒有了意識,醉倒的流平和鵜飼一樣很難叫醒。
九點半,十點,十點半,十一點,十一點半……時鐘無視醉倒的偵探們,無聲無息地繼續轉動。
槍聲尚未響起,但某些事卻在確實地進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