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烏賊川市系列 > 第三卷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第二章 招財貓兇殺案件

第三卷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第二章 招財貓兇殺案件(2/2)

目錄

「這樣啊,記得叫作矢島……矢島達也吧?他當時還在東京的醫學院就讀,那位是豪德寺家現在的主治醫生?」

「是的,刑警先生,您好清楚。」

「沒什麼,我湊巧和十年前的案件有一點點……不對,有不少緣分。那麼事不宜遲,我想請教昨晚到今天早上發生的事情。」

「好的,請儘管問,只要是我知道的事情都會回答。不對,還是由我主動敘游比較好,畢竟我最清楚昨晚在那間溫室發生的事。」

就這樣,豪德寺真紀主動陳述昨晚到今早的恐怖體驗。

依照真紀的證詞,案件的開端是前天,也就是七月十三日收到的一封信。

從桂木手中接過這封侰。桂木是把信箱裡的這封信直接親手交給她,真紀拿到信就知道這不是普通的信件。

信封是毫無特徵的白色信封,但收信人的部分只以莫名生硬的字體寫著「豪德寺真紀小姐收」,沒有寫住址與郵遞區號,沒有寄件人姓名,也沒有郵票與郵戳。這很明顯不是正規信件,只是投入信箱的一封信。不過從信封與字體來看,不像是情書那種可愛的信。

真紀獨自回到臥室,慎重打開信封閱讀內容。

「那麼,信里寫了什麼?」

砂川警部以閃亮眼神詢問,真紀微微看向下方回應。

「內容是要我在明天,也就是七月十四日晚間十一點前往溫室,還要我看完信就燒毀扔掉。」

「原來如此,這是用來叫你前往現場的信。所以你依照這封不曉得寄件人是誰的詭異信件指示,於昨晚前往命案現場。奇怪,你不覺得有危險嗎?」

「我確實太冒失了。」

真紀緊咬嘴唇低著頭。

「難道說,你知道這封信的寄件人是誰?所以才會放心遵照指示?」

「不,沒這回事。我只是……」

「只是怎麼樣?」

「我只是覺得,總之還是去看一下。」

這是謊言,她有所隱瞞。志木如此確信,但砂川警部沒有追究,催促她說下去。

昨晚七月十四日星期六,真紀在指定的時間——晚間十一點的五分鐘前,神不知鬼不覺溜出臥室。她摸黑穿越庭園,筆直前往農田一角的溫室。

當晚一如往常是熱帶夜晚,濕度也高,小跑步抵達目的地的真紀已經冒出汗珠。時間即將來到十一點整,但溫室周圍沒有人影。真紀在入口附近等待一陣子,卻感覺不到任何人前來,隨即她越來越在意溫室里的樣子。

這種熱帶夜晚已經很難受,很難想像有人刻意在悶熱的溫室里等待,但真紀姑且拉開入口拉門窺視。裡面當然很悶熱,而且空空如也又陰暗,不過多虧月光與路燈,勉強看得到裡面的樣子。

真紀踏入黑暗之中,尋找他人的氣息。就在她覺得沒人的時候,黑暗中忽然伸出一隻手抓住真紀。真紀驚慌抵抗,在想求救時被對方強行搗住嘴,她感覺自己嘴角到鼻尖有種柔軟布料的觸感,然後她發現全身逐漸失去力量,最後毫無知覺……

「換句話說,你就這麼昏迷了,大概是手帕有氯仿之類的藥物迷昏你。」

「矢島醫生也是這麼說。」

「所以兇手當時就在你身旁。兇手恐怕是在入口附近屏息等待你落入圈套,一無所知的你就這麼中了陷阱。你當時有看到兇手的臉嗎?」

「不,這件事發生在一瞬間,所以我完全沒看到。」

「話說回來……」砂川警部慎選言辭。「你是從入口進入溫室吧?換句話說,是打開面向豪德寺家的拉門進入溫室。是吧?」

「是的,請問怎麼了?」

「以那間溫室的構造,只要從入口踏進一步,再怎麼樣都會看到出口。我所說的出口,就是和入口相反,面對道路的那扇拉門。」

「嗯,是的,畢竟兩個門正對。」

砂川警部以更加慎重的語氣詢問。

「那麼,想請你仔細回想,晚間十一點的時候,出口是什麼狀況?」

真紀稍微思考之後如此回答。

「我記得出口的門緊閉著,只有這樣,不曉得門外是什麼狀況。」

「明白了。」砂川警部點頭回應。「那麼,聞到藥物昏迷的你,後來怎麼了?」

真紀昏睡一陣子之後清醒,清醒時已經完全失去身體自由。真紀發現自己被五花大綁,以蹲著的姿勢固定在溫室入口,即使想放聲求救,也被嘴上的繩子妨礙,處於想哭喊也恐懼到掉不出眼淚的狀態。

但她立刻被眼前意外的光景奪走目光。前方站著一個可疑人物,這麼悶熱還刻意穿上黑色長袖長褲,很明顯是引她落入陷阱的歹徒。

真紀擠出勇氣抬起頭,想看清對方的長相,但她看到的不是期待中的人類臉孔,而是如同瞧不起人的貓面具,大概是某處的當地民俗工藝品吧。洋溢著幽默微笑的那張臉,在這種狀況更令人覺得恐怖。

而且,貓面具歹徒旁邊還有一個人,就是真紀的父親豪德寺豐藏。豐藏正遭受歹徒威脅,歹徒手握一把頗大的刀,豐藏則是手無寸鐵。豐藏以真紀聽不到的沙啞聲音講了幾句話,但貓面具歹徒無情搖頭回應。

接著,豐藏站在真紀前方,如同要從歹徒的魔掌保護女兒。這一瞬間,父親寬大的背影覆蓋她的視界。

緊接著,豐藏發出低沉的呻吟,輕聲說出某句話,同時他的上半身往前彎,右肩無力垂下,身體明顯訴說著異狀。最后豐藏踉嗆走了兩三步,如同用盡力氣,以不自然的姿勢趴倒在地上,再也沒有動彈。

真紀抬頭一看,貓面具歹徒手上已經沒有刀,而且父親動也不動,她瞬間領悟到發生了什麼事。即使整段過程在真紀眼前上演,她依然難以相信這幅光景。

「父親在我面前被刺殺。」

真紀述說的震撼內容,即使是砂川警部也面露戰慄表情暫時語塞。戴著貓面具的歹徒,持刀當著女兒的面刺殺父親。這是有點令人難以置信的殘忍命案,但豐藏確實是被刀子刺殺,真紀則是被綁在豐藏身旁,志木覺得只能認定是事實。

「豐藏先生與兇手的對話內容,你能夠回想得更清楚嗎?」

「這方面,當時說話語氣不是很清楚,我不太曉得是否正確……但我記得應該是『住手』或『別做傻事』之類的。任何人被刀子指著,都只說得出這種話吧?啊,此外我記得父親還轉頭張望,說出『這是怎麼回事』這句話。」

「『這是怎麼回事』啊,是看到你被綁所說的話?」

「應該是,這部分我不清楚。」

真紀含糊搖頭。

「兇手完全沒回應豐藏先生?」

「是的,兇手一句話都沒說。」

「兇手是男性?」

「我想應該是男性……但我沒看到對方的臉。」

「身高大約多高?體型是胖還是瘦?你覺得如何?」

「我覺得沒有很胖,但我看不出身高。我當時蹲坐在地面仰望對方,以那種姿勢看任何人都會覺得很高大。」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砂川警部困惑搔了搔腦袋。「嗯,結論就是你看見的兇手線索很模糊,對方包含臉部在內,幾乎隱藏身體所有特徵。不過,兇手光明正大出現在目擊者面前反而不自然,這麼做是理所當然。」

是的,這種事極為理所當然,志木也同意警部的意見。兇手刻意把真紀這個目擊者引到案發現場,才是不自然的部分。兇手預先準備目擊者,卻戴上面具穿上黑色衣物,避免自己露出真面目,志木不懂這種行為意義何在。

「話說回來,想請教同一個問題。」砂川警部注視真紀的雙眼詢問。「命案發生的時候,出口是什麼狀況?」

「出口嗎……啊,對了!出口的門開著。」

「門開著。那麼,你有看到出口外面的樣子?」

「是的,有看到。」

「看到什麼?」

「有一隻很大的招財貓,肯定沒錯。」或許是當時情景鮮明浮現在腦海,真紀說話變快。「是一隻身高和成人差不多的大招財貓。刑警先生也知道吧?就是左手擺出招手姿勢、右手抱著金幣,擺在『招財壽司』店門口的成人高招財貓,當時不知為何擺在那裡。說真的,為什麼那種地方會有那種東西?」

「我們已經確定,成人高招財貓是從正門搬過去的。」

「啊,原來如此。對,確實和正門的招財貓相同類型。我已經司空見慣,不過當時就是覺得很詭異、很恐怖……後來該怎麼說,我記得莫名有種暈眩的感覺。」

父親在面前遇害,又目擊現場有一隻巨大招財貓,會覺得暈眩也在所難免。志木如此解釋她的證詞。

「對了,說到貓,還有一件事。」真紀如同忽然想到般說下去。「我想應該和案件無關,不過當時有一隻貓,是普通的真貓。」

「貓?」警部眉心出現皺紋。「案發現場有貓?」

「是的,一隻大型三花貓。」

「在哪裡?」

「在成人高招財貓的旁邊。我確實看到它坐在招財貓腳邊。而且很神奇的是……當時我無暇理會,所以完全沒感覺,但如今回想起來,我覺得那隻貓應該是三花子。我沒辦法斷言,不過那隻三花貓確實很像。」

「三花子?那是什麼?」

「是父親非常寵愛的三花貓,一隻不太可愛的大貓。不過這隻貓上個月失蹤,父親非常在乎這件事,還不惜刻意雇用偵探拼命尋找,但還沒找到。那隻貓在

昨晚忽然出現在案發現場……不對,我不確定是不是它,但是就我看來是它。這當然可能是我多心,那隻貓也可能是完全不同的貓。」

「嗯,遇害者的愛貓,如同守護飼主的死,出現在命案現場……如果這是真的,就是一件不可思議的事情了。嗯,又是貓啊……」

砂川警部低語之後,繼續向真紀打聽這樁慘案的後續。

「兇手持刀殺害豐藏先生之後怎麼做?他沒有殺害你的意思?」

真紀認命覺得自己也會被殺。她親眼目睹殺人過程,所以當然會一起沒命。戴著貓面具的殺人魔,肯定會從倒地父親的屍體抽出刀,然後插入她的心臟。不,或許兇手想以沾滿鮮血的雙手掐死她。

這些負面想像令真紀恐懼,好幾次想從喉嚨深處慘叫,然而緊緊綁住嘴的繩子,在最後都阻止她發出聲音。

歹徒終於朝真紀伸手,看來果然要用掐的。真紀拼命搖頭當作最後抵抗,然而下一瞬間,真紀發現歹徒手上握著白布,在甘甜的藥物味道籠罩之下,真紀再度昏迷。

自己將會在睡夢中遇害。真紀在逐漸模糊的意識之中,確信自己絕對不會迎接新的早晨。

「但你醒來之後確實是早晨。天亮之後,你的哥哥真一與美樹夫救了你。」

「是的。在那種狀況居然能得救,我完全不敢相信。」

「歹徒為什麼沒殺你?到最後,歹徒只有限制你的行動,沒有明顯加以危害。你覺得原因何在?」

「這部分,我不清楚。」

「有想過是某種復仇行徑嗎?」

「復仇?」真紀美麗的柳眉瞬間變形。「您說的復仇,是對誰的復仇?」

「不,這我無法斷言……」

砂川警部支吾片刻,隨即下定決心開口迤說。

「依照你的敘述,本次案件不是普通命案,而是某種更兇惡的案件。不覺得嗎?一般來說,殺人兇手都是在四下無人的地方,在不為人知的狀況行兇,不會刻意在遇害者的親人面前像是炫耀般下手,所以得考慮兇手基於某種意圖。

既然這樣,會是哪種意圖?這時候就浮現一種想法。兇手想讓你這個豐藏先生的女兒,目睹豐藏先生死亡的瞬間。兇手想藉此對豐藏先生與你進行雙重意義的報復。從這種復仇戲碼的角度思考,姑且能解釋兇手為何進行看似無意義的布置。

包括成人高的招財貓、貓面具,或是位於現場的三花貓,若是把這些東西,當成以溫室為舞台上演戲碼所需的道具,就覺得這種搭配煞有其事。畢竟你也提到,豐藏先生非常喜歡貓——你不這麼認為嗎?」

真紀蒼白的臉難過扭曲。

「我不清楚。雖然不清楚,但我依然覺得不是這樣。何況誰會憎恨家父到這種程度?父親是企業家,或許樹立了不少敵人,卻不會有人憎恨到下毒手,只有家父絕對不可能……」

志木心想,這近乎是真紀的心愿。現實不會如她所願,無法否認可能有人打從心底憎恨豪德寺豐藏。

「那個,我累了,而且我大致說完了,希望可以就此休息。」

真紀說出這番話,以半強迫中斷的形式,主動為這次的偵訊作結。

9

真紀離開之後,砂川警部靠在沙發椅背,嘆出好長一口氣。

「真是的,她的證詞真讓人意外,我腦袋亂成一團,搞不懂的事情太多了。到頭來,這個案件表面上是怎樣?遇害的貓迷、戴著貓面具的兇手、成人高的招財貓,命案現場還出現三花貓……簡直全都是貓,這是某種意境嗎?」

「戴著貓面具,可以解釋成兇手在影射『戴著貓』這句俗語。畢竟如果只是隱藏長相,只要蒙面或是戴頭套就好。」(注5)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那麼招財貓與三花貓要怎麼解釋?」

「這個嘛,我不曉得這是不是在模擬什麼意境,不過多虧那隻成人高招財貓,有一件事得以釐清。警部您察覺了嗎?」

「別小看我,你是指行兇時間吧?我早就察覺了。」砂川警部流利說明。「依照真紀的證詞,歹徒行兇的時候,出口已經有成人高招財貓。另一方面,依照圍觀群眾的證詞,招財貓出現的時間肯定是凌晨前後。進一步依照法醫判斷,遇害者的推測死亡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這兩個小時。綜合上游線索,豐藏先生遇害的時間,是凌晨到一點這一個小時。謹慎的法醫刻意維持兩小時範圍的推測死亡時間,如今可以減半。這肯定是件好事,不過真的能全盤相信嗎?」

「您的意思是?」

「哎,我莫名覺得事有蹊蹺。」砂川警部堅持不改慎重的態度。「何況,那個女孩的證詞,不一定百分百可以相信。不對,不只如此,她的舉止看起來明顯對我們有所隱瞞……咦,是誰?」

此時,會客室出乎意料響起敲門聲。

「請進,是哪位?」

志木回應之後,門無聲無息打開。剛才離開的真紀神色緊張站在門外。

「怎麼了?忘記拿東西嗎?」

志木如此詢問,真紀維持若有所思的表情,再度走到會客室中間,朝兩名刑警開口。

「那個,我剛才說我大致說完了,但不是那樣。其實我還有一件事非說不可,不過想請兩位保密。」

「我們當然會保密。」

砂川警部再度邀真紀坐在沙發,等待她再度開口。真紀的動作比剛才還要緩慢,慎選言辭之後開始述說。

「我原本不想講,但我決定還是誠實說出來。畢竟刑警先生們辦案應該需要這個線索,而且如果是我搞錯……不,我認為肯定是我搞錯,但是這樣也無妨。」

「一點都沒錯,真假是由我們來判斷。所以到底發生什麼事?」

「記得我剛才形容父親遇刺的瞬間,是說他發出呻吟,輕聲說出某句話……」

「當時確實是這麼說的,這是謊言?」

「不,不是謊言,姑且是事實,但我隱瞞了一件事。父親並不是『輕聲說出某句話』,而是清楚說出一句話,我想他說的應該是人名。」

「人名!所以豐藏先生遇刺之後,說出某人的名字?」

「是的,就我聽來是如此。」

也就是說,這是推理作品經常出現的「死前留言」。志木豎耳以免聽漏真紀的聲音,等待她說出下一句話。

「所以,他說的名字是?」警部如此詢問。

「他以痛苦的聲音,說出『MI·KI·O』。」

豪德寺豐藏忍受痛楚留下的「死前留言」是「MIKIO」。

砂川警部聽完之後,立刻提出單純至極的問題。

「除了你的哥哥美樹夫,你認識哪個男性的名字發音也是『MIKIO』嗎?」

真紀低著頭,難以啟齒般回答:

「不,沒有別人。」

10

砂川警部絕對不是個性單純的人,反倒可以形容為彆扭。叫他往右走會往左走、叫他往下看會往上看,志木從至今的經驗,學習到砂川警部難以駕馭的部分。

因此,即使真紀作證轉述豐藏的遺書,砂川警部應該也不會立刻把豪德寺美樹夫當成兇手。志木如此認為,而且事實上,警部在真紀離開之後,就在會客室露出無懼一切的笑容高聲放話。

「呼呼呼,連小說的『死前留言』都不值得相信,更何況是現實案件出現的『死前留言』,日本警察沒有單純到以此求得案件真相,呼呼呼……那麼,志木刑警。」

「是。」

「立刻找豪德寺美樹夫過來。」

「警部,您這種結論很草率。」

「會嗎?很草率?」

「太草率了,完全沒有活用十年前的教訓。」

「不過,遇害者臨死之前留下『MI·KI·O』這句話。既然這樣,按照順序就應該先找最靠近我們的『MI·KI·O』問話吧?套用在這個案件,除了豪德寺美樹夫別無他選。我有說錯嗎?」

「美樹夫確實可疑,但辦案嚴禁抱持先人為主的觀念,何況這樣很不自然。真一與美樹夫是兄弟,所以按照順序,應該先找大兒子真一吧?刻意更換順序反而會令人起疑。警部,應該先從真一開始。」

警部像是趕走煩人蒼蠅般揮手。

「知道了知道了,誰都好,快去叫人。」

就這樣,大兒子豪德寺真一被叫到會客室。他現年二十八歲,穩重的舉止卻令他看起來更成熟。他現在是「招財壽司」總店店長,不過應該會慢慢繼承父業,從他落落大方的態度與言行,可以推測他具備足夠的天分。

剛才在案發現場和昌代一起接受問訊時面色沉痛的他,如今以頗為冷漠的態度坐在刑警們面前,看起來沒有因為喪父而受到太大打擊。

「那麼,豪德寺真一先生,你昨晚在哪裡做什麼?」

砂川警部刻意沒有指定時段,含糊詢問真一昨晚的行動。

「咦,警部先生,難道這是在調查我的不在場證明?」

「不不不,這是制式詢問。」砂川警部說出制式藉口。「並不是特別懷疑你,請不用擔心。」

真一似乎稍微放心,露出飽經世故的親切笑容,接著相當清楚遊說昨晚的行動。

「昨晚我吃完晚飯是晚間八點。晚餐是全家人一起吃,和平常沒有兩樣。後來我在客廳看電視,看的是棒球喔,棒球。我沒看巨人的比賽,是看太平洋聯盟,洋聯!刑警先生,有沒有看昨晚的羅德對近鐵!那已經不叫作棒球賽了,應該叫作全壘打比賽或揮棒練習才對。

記得第五局結束的時候是十三比十一?我忘記哪隊十三、哪隊十一,總之那場比賽很慘,比到第六局就九點半了。後來電視像是受不了一樣結束轉播,我也賭氣繼續追比賽,一個人窩在自己房間聽廣播,比賽到最後是在晚間十一點三十幾分才結束,記得是十六比十四。啊,問我哪一隊贏球?這麼說來是哪一隊啊……記得應該是拿十六分的那一隊贏球,對了對了,是羅德,羅德隊贏了。

不過,這種事等今天看報紙就知道,所以不構成不在場證明。啊?問我是不是羅德隊球迷?我為什麼非得幫羅德隊加油?慢著,我喜歡他們牌子的口香糖,不過說到棒球就……嗯。

總之,球賽結束之後,我一下子覺得好累,不過這時間睡覺還太早,所以我出去喝兩杯。我原本就愛喝酒,加上隔天是周日可以放鬆,嗯,這種事很常見。我出門的時候,是從二樓的自己房間走後面的安全梯,沒有遇見任何人就外出。之所以刻意避人耳目,是考量家母看到可能會嘮叨。家母不喜歡我半夜出去喝酒,我打算悄悄出去悄悄回來。

是的,實際上我沒遇到任何人就離開家,我去的店是離家五分鐘路程,像是老歌咖啡廳一樣取名為『田園』的酒吧。我是那裡的常客,和店長田代俊之是朋友,不只是昨晚,我周六晚上經常在那裡喝酒。昨晚我抵達店裡是晚間十一點五十分,當時我看過時鐘,肯定沒錯。後來我舒服喝了約兩個小時,然後再度走回家,返家時刻應該是凌晨兩點左右。我沒什麼印象,畢竟當時喝得很舒服,不會計較時間,但應該大致正確。至少店長能為我作證,我在晚間十一點五十分到凌晨雨點左右有不在場證明。

回家之後,我再度從安全梯不動聲色回到二樓臥室,就這麼睡著了。我昨晚的行動大致是這樣,雖然完全不足以證明清白,但也在所難免,要是整晚都和某人在一起反而不自然。刑警先生,您說對吧?」

真一說完之後,一副很遺憾的樣子搔了搔腦袋,不過實際上,他的證詞充分證明他的清白。

對照法醫所說的推測死亡時間,他的不在場證明確實只有一半。不過依照真紀的證詞,行兇時間明顯是在成人高招財貓出現(約凌晨)之後,真一則是供稱在凌晨的十分鐘之前,就待在朋友的酒吧,而且後來在酒吧喝到凌晨兩點多,因此他沒有行兇機會。

他的證詞當然不能全盤信任,砂川警部派有空的刑警去了酒吧「田園」一趟。

依照不久之後收到的報告,「田園」店長田代俊之對於真一昨晚十一點五十分左右前往店裡喝到兩點多的證詞,做出以下回應。

「刑警先生,絕對沒錯。」

他挺起胸膛拍胸脯如此保證。世上並不是沒人不敢抬頭挺胸說大謊,不過得先承認他的證詞可以採信。

「志木,對吧?」砂川警部不知為何,像是誇耀勝利般拍著部下肩膀。「所以我才說美樹夫比較可疑。畢竟遇害者最後的遺言是『MI·KI·O』,即使這個推論很草率……」

「是是是。」志木隨口敷衍。「那麼,接下來是警部最看好的美樹夫。」

11

緊接著,豪德寺美樹夫被叫到會客室。相較於沉著冷靜,具備成熟氣息的真一,美樹夫的特徵是年輕。他今年春天離開大學之後,沒有好好就職而是悠哉度日,堪稱是飛特族。既然是豪德寺家的二兒子,其實不工作也不愁吃穿,志木不禁羨慕起來。

砂川警部提出和剛才真一相同的問題。

「那麼,豪德寺美樹夫先生,你昨晚在哪裡做什麼?聽說府上昨晚是在八點多用完晚餐,後來呢?」

美樹夫思索片刻之後緩緩遊說。

「晚餐吃完確實是八點多。後來的話,我想想,對了,我原本想在客廳看電視,但老哥看起無聊的棒球賽,我就回到自己房間,一個人躺在床上聽音樂看推理小說,不知不覺就打起盹。嗯,這種事很常見。當時我當然獨自待在房裡,沒人能證明這一點,所以我沒有不在場證明。

一般來說,我都是這樣呼呼大睡到天亮,不過昨晚有點不一樣。快要換日的晚間十一點四十五分左右,有人敲我房門,我跳起來開門一看,家母說矢島醫生來了。是的,矢島醫生是我們家的主治醫生。不過家裡沒有人忽然生病,其實是我忘記當晚要和醫生一起看電影。

啊?問我們是不是看河內龍太郎導演的《殺戮之館》?我說啊,刑警先生,請不要瞧不起我。我為什麼要悲哀到刻意在深夜邀請客人,欣賞那種次級巨匠的大爛片?我和醫生都沒那麼閒。別看我這樣,我對電影很挑剔,對河內龍太郎導演那種趕流行拍的作品沒興趣。何況這是怎樣?《殺戮之館》、《戰慄之島》、《復仇之村》……他的作品都是抄襲以前熱門的電影鉅作吧?我一點興趣都沒有。啊?問我為什麼這麼熟悉?我、我、我就不能熟悉嗎!

總、總之,我和醫生一起看的不是那種電影。雖然同樣是早期電影,卻是超級名作。刑警先生,您知道嗎?就是山中貞雄導演的《丹下左膳軼事·百萬兩之壺》!內容我不贅述,總之是傑作,著名的『望遠鏡場面』,我現在看到還是會笑。是,我知道,要我回到昨晚的話題是吧?

對,快睡著的我,在晚間十一點四十五分左右被母親叫醒。醫生對時間管控得很嚴格,為了準時欣賞凌晨的電影,確實在十五分鐘之前抵達。我們至今也做過類似的約定,他每次都是這樣。後來我們喝著母親泡的咖啡等待電影開播,母親端出咖啡與點心,說她想睡之後就回房,客廳後來只剩我們兩人。

我們從電影開播到結束,當然一直在一起。片長沒有很長,大約一小時半,所以看完電影大約凌晨一點半。我當然有看時鐘,時鐘就在電視上方,不想看也看得到。看完電影之後,我又去泡咖啡,後來兩人暢談電影話題好久,聊了一小時……不對,聊了快一個半小時吧?對,一個半小時。醫生是在凌晨三點離開,所以聊了這麼久。

問我後來做了什麼?當然是睡覺啊,熟睡到天亮。我昨晚的行動大致就是這樣,如何?我的不在場證明得以成立嗎?反正肯定不會。」

不,他的不在場證明應該成立了吧?志木抱持驚訝的心情,以手冊比對美樹夫與真一的證詞。

不曉得是巧合還是事先串通,兩人行動雖然不同,內容卻有酷似之處。

首先是晚間十一點。這是真紀前往溫室,被某人以藥物味道迷昏的時間,真一與美樹夫都供稱自己當時獨自待在臥室。真一在聽棒球轉播、美樹夫在睡覺,兩人都沒有不在場證明。

再來是凌晨左右。這是成人高招財貓出現在溫室出口的時間,不過在這個時間,真一出現在酒吧「田園」,美樹夫招待矢島醫生來訪。換句話說,兩人都有不在場證明,因此將成人高招財貓搬到案發現場的人,至少不是真一或美樹夫。畢竟要搬運那種物體,肯定需要花費相當的時間與勞力。

那麼,接下來的時段又如何?依照法醫判斷,行兇過程最晚也在凌晨一點結束,但真一在酒吧一直喝到凌晨兩點,美樹夫直到三點都和矢島醫生在一起,代表他們沒有機會行兇。

「不過,還不能全盤相信他們的說法。」砂川警部等到美樹夫離開會客室之後,吩咐志木提高警覺。「總之,得先向矢島醫生確認。」

砂川警部再度叫有空的刑警過來下令。

「到矢島醫院偵訊矢島醫生,具體的問法是……」

「那個……」這名有空的刑警打斷警部的話語。「矢島醫生就在這座宅邸。」

「他在這裡?為什麼?」

「他來為真紀診療。雖然早就診療結束,但那個醫生後來也一直陪著她,畢竟她正如警部所見非常漂亮……」

「喔,是這麼回事啊。」

警部像是「我懂了,無須多說」點頭回應,下達別的命令。

「很好,那就由我們偵訊吧,找矢島醫生過來這裡。」

砂川警部看著會客室的門關上之後,以志木聽得到的音量自言自語。

「呼呼,仔細想想,十年前的案件也好,這

次的案件也好,明顯都有矢島父子的影子。矢島洋一郎在上次案件完全是受害者,但這次究竟如何呢?如果矢島醫生對真紀有意思……」

12

出現在會客室的矢島醫生,是三十一歲的年輕醫生。即使如此,年紀還是比真紀大上一輪,但現在老少配已不罕見,富家女與開業醫師的配對並非無法想像。刑警們當然沒有直接詢問兩人的關係,面不改色迎接他人座。

「矢島醫生,真紀小姐狀況如何?剛才我們聽她當面說過,看她精神還不錯。」

「身體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問題應該在於精神傷害。畢竟她目睹父親遇害,我們無從估計這件事造成的打擊,只希望不要留下後遺症。」

「原來如此,所以重點在於心理輔導。嗯,這次命案的兇手真是可恨至極。」

「您說得沒錯。真紀小姐的父親……」矢島醫生說到這裡,似乎察覺發言不妥,連忙停頓改口。「豐藏先生這次遇害,我絕對不會原諒兇手。」

志木暗自竊笑。看來矢島醫生無法原諒的不是「殺害豐藏先生的兇手」,是「殺害真紀小姐父親的兇手」。兩者意義相同,引人注意的重點卻有些差異,他應該是以豪德寺真紀為重。

「所以刑警先生,您到底想問我什麼事?」

矢島醫生轉移話題,如同要彌補自己的失言。

「放心,不是什麼大事。剛才我們偵訊美樹夫先生,他說昨晚和你在一起,所以想做個確認。」

「啊,是指我和美樹夫的約定吧,我確實在昨晚,而且是堪稱深夜的時間造訪這裡。講得精準一點比較好吧?我大概在晚間十一點四十五分造訪這個家,電影是凌晨播放。片名?是《丹下左膳軼事·百萬兩之壺》,電影播完是凌晨一點半左右。後來我們聊電影聊了一個半小時,我大概在凌晨三點離開。美樹夫也是這麼說吧?」

「是的。」砂川警部幾近置身事外,毫不在乎點頭回應。「話說回來,兩位在電影播放的時候,是否曾經離開?」

「不,沒有。《百萬兩之壺》是一部不容許中途離席的名作。」

《百萬兩之壺》在這裡也大受好評。

「我想再請教醫生當天的行動。你來到豪德寺家之後的狀況,在剛才交代完畢,那麼在這之前,例如在晚間十一點左右,你在哪裡做什麼?」

「您說的晚間十一點,是真紀小姐被某人的信叫到溫室,被藥物迷昏的時間吧?我懂了,也就是說,這不是在確認美樹夫的不在場證明,而是調查我的不在場證明。刑警先生,對吧?」

矢島醫生很敏銳。晚間十一點正是這個時間。

「不過,這個時間的我獨自待在家裡,應該沒人能證明我不在案發現場。畢竟我單身,這也在所難免。」

「原來如此,說得也是。」

砂川警部大幅點頭,結束這次的偵訊。

矢島醫生離開之後,志木注視手冊再度深思。美樹夫的供述,看起來悉數由矢島醫生的這番話得到證實。如同「田園」店長為真一作證,矢島醫生也為美樹夫作證。

「不過,相較於『田園』店長完全是外人,矢島醫生不一定是如此,這部分難免覺得有可疑。」

「確實如此。那麼接下來還有一位,再請昌代夫人過來一次吧。」

13

來到會客室的昌代,首先為剛才現場勘驗時失控的那件事,向刑警們鄭重道歉。刑警們惶恐邀昌代坐下。

「話說回來,又有事情要向您請教了。放心,不是什麼大事,您丈夫遇害的時間幾乎已經確定,為了以防萬一……」

「刑警先生,您想調查我的不在場證明吧?」

「啊啊,不,老實說,與其說是調查您的不在場證明,應該說是調查您兒子們的不在場證明。聽說昨晚深夜時分,矢島醫生前來造訪,這部分沒錯嗎?」

「是的,醫生確實前來造訪,記得是將近凌晨,大概是凌晨的十分鐘到十五分鐘之前。」

昌代的證詞,和美樹夫與矢島醫生的供詞幾乎一致。昌代繼續說下去。

「醫生說他和美樹夫約好,一起收看深夜衛星頻道播放的電影。是的,之前也偶爾會這樣,並不稀奇。我當時為他們準備茶水和點心,等到電影開始,我就離開客廳回到寢室直接就寢。畢竟時間很晚了,而且他們兩人聊起來,不知道會聊到幾點。」

「也就是說,您在電影開始之前,一直和他們兩人在一起,電影開始播映就離開客廳。是吧?」

「嗯,是的。」

「電影幾點開始播放?」

「凌晨整。」

「順便請教一下,是什麼樣的電影?」

「黑白電影,好像是很久以前的時代劇。我不懂電影,不知道是誰的作品。」

肯定是《百萬兩之壺》。也就是說,至少在凌晨這個時間,昌代、美樹夫、矢島醫生三人都在客廳,而且就在這個時候,成人高的龐大招財貓出現在案發現場。既然這樣,可以確認搬動招財貓的不是這三個人。

不對,等一下——志木變得慎重。將招財貓從正門搬到案發現場的人,一定是殺害豐藏的兇手嗎?應該無法否認這兩件事是不同人在進行,那就無法立刻把這三個人排除在嫌犯名單之外。

「話說回來,關於兇手殺害豐藏先生的動機,您心裡是否有底?想到什麼請儘管說。」

「不知道,我完全沒有頭緒。外子個性有點怪,但我認為他不會遭人記恨。」

「您說他個性有點怪,是指他喜歡貓?」

「是的,而且他非常寵愛,甚至不准我或兒子們碰一根汗毛。」

「碰誰?」

「貓。」

「貓……嗯,其實我從剛才就在意一件事。」砂川警部有些裝模作樣環視四周。「豐藏先生是著名的愛貓人士,但我在這座宅邸連一隻貓都沒看見,請問這到底是什麼原因?」

「啊,是的,正如刑警先生所說,現在這座宅邸沒有養貓,不過直到上個月都有一隻貓,是叫作三花子的三花貓。剛才提到不能碰的就是那隻貓。」

「啊,原來如此,真紀小姐也有提到這隻失蹤的貓。不過這隻貓這麼受寵?」

「是的,非常受寵。外子始終把三花子抱在懷裡,絕對不會讓其他人抱,外出時甚至把貓放進專用房間上鎖,一回家就率先前往那個房間問候三花子。」

「嗯,有點不正常……呃,恕我失言。」

「不,刑警先生說得沒錯,外子在這方面確實超脫常軌。您看過別館了嗎?」

「不,還沒看過。」

「晚點您看過應該就會明白,外子堪稱是一種『貓狂』。」

「喔,豐藏先生是眾所皆知的『愛貓人士』,而且其實是『貓狂』?嗯,這部分無妨,我也很喜歡動物,像是水母或海牛,我百看不厭。」

「這樣啊……」

砂川警部的特殊嗜好,使得昌代露出困惑表情,像是忽然對自己的供詞難為情。

「不過,我不認為外子愛貓的個性和動機有關。抱歉我剛才多嘴了。」

如果貓可能成為動機,應該只限於真兇是昌代夫人的狀況,也就是妻子對丈夫超脫常軌的愛貓行徑火冒三丈之類的。不,這樣果然想太多了。志木逕自摸著下顎告誡自己。

對話暫時中斷。志木不經意回想起之前抱持的疑問,決定直接詢問昌代本人。

「那個,恕我冒昧,請問真一先生不是夫人的親生兒子吧?兩位如果是親母子,年齡差距太小了。」

「是的,如您所說,真一是外子和前妻所生的孩子。」

「那麼,美樹夫先生與真紀小姐呢?」

「比較小的兩人,是我和外子所生的孩子。」

「換句話說,真一先生和另外兩人,是同父異母的兄弟。」

「是的,請問怎麼了?」

「沒事,我只是有點在意……順便請教一下,三人的感情怎麼樣?」

昌代似乎有所察覺,揚起美麗的柳眉毅然回應。

「他們三人即使同父異母,卻是真正的一家人,我自認毫不偏心,外子當然也是同樣深愛三人。如果刑警先生覺得孩子們有問題,肯定是您的誤解。」

「呃、是的,那當然。」

志木懾於昌代出乎意料的氣勢,不再追究這件事。

昌代離開會客室之後,砂川警部愉快地取出煙點燃。他在嫌犯們面前克制至今。

「如她所說,三兄妹之中,只有真一是同父異母。」

砂川警部似乎在十年前的案件,就掌握豪德寺家的內部細節。

「感覺她不想提到這個話題。」

「這是有原因的。記得豐藏先生和昌代結為連理的

過程是……」警部朝天花板吐出一大口煙,進行補充說明。「這是二十多年前的事。當時豐藏先生有另一位妻子,我忘了妻子叫什麼名字,他們只有一個獨生子真一,記得當時真一正準備念小學吧。聽說兩人的婚姻生活還算美滿,但昌代在此時出現了。當時的昌代正值萱蔻年華,美貌名聞遐邇,提親的要求蜂擁而至。」

「既然連現在都那麼美麗,我想也是……啊,所以豐藏先生也一樣?」

「嗯,豐藏先生即使已有家室,依然受到昌代吸引而熱烈追求,後來昌代也不禁為這個年紀可以當她爸爸的中年男性著迷。」

「以現在的說法就是外遇吧?」

「以當時的說法也是外遇,不過這種事屢見不鮮。後來豐藏和前妻離婚,順利和昌代結為連理。」

「所以是豐藏先生積極追求?」

「這一點肯定沒錯。例如豪德寺這個姓氏,並不是豐藏先生原本的姓氏,豐藏先生舊姓……這部分我莫名忘了,總之我記得是相當平凡的姓氏。」

「也就是說,豐藏先生和昌代結婚之后冠妻姓?」

「對,」

「是基於昌代家的期望?」

「或許也是原因之一,但比較偏向是豐藏先生本人的意願。換句話說,豐藏先生應該是刻意拋棄舊姓,象徵自己完全拋棄之前的家庭,藉以追求昌代。他不惜這麼做也要和昌代在一起。」

「哇,即使再怎麼愛上對方,男人一般也做不到這種程度吧?」

「哎,一種米養百種人。」

「話說回來,離婚的前妻後來怎麼樣了?」

「不久就病逝了。原本由母親撫養的真一,因而再度由父親豐藏先生撫養。記得來龍去脈就是如此。」砂川警部把菸蒂塞進菸灰缸,吆喝使力起身。「那麼,我們去別館看看吧,記得有個叫作劍崎的人借住在那裡。」

14

別館看起來像是農舍,也像是土牆倉庫。看似農舍的部分確實是農舍,看似土牆倉庫的部分,是將當年的倉庫改造成起居空間。掉漆的古老兩層樓建築,若是當成倉庫肯定相當氣派,但要住在裡面得具備一些勇氣。即使已經改裝,外觀依然充分展現沉重陰濕的氣氛,正常人應該不想住在這裡,所以住在裡面的肯定不是什么正常人。

砂川警部站在建築物正面的巨大門前,大幅點頭示意。志木回應他的動作,握拳輕敲木門。

「來了來了來了來了來了!」

門隨著無數的「來了」從內側開殷。

現身的是微瘦的中年男性,高度數眼鏡隱約給人神經質的印象,此外就沒有顯眼的外型特徵。要是他坐在政府機關的辦公桌前面按計算機,應該很像假日加班的財務課長。但這位倉庫財務課長似乎莫名靜不下心,像是壞掉的收音機擅自說話。

「兩位好,請問你們是?啊啊,不用說我也知道,我當然知道,是刑警先生吧?我一眼就看出來了。放心,我看起來這樣,但我對自己看人的眼光有自信,不過為了以防萬一,方便讓我看一下警察手冊嗎?啊啊,原來如此,長這樣啊,我第一次看到真正的手冊。嗯,可以了,請收起來吧。話說回來,刑警先生們也很辛苦呢,在這種盛夏的酷熱日子還要工作,而且今天是周日對吧?即使警察沒有周日或暑假,也真是辛苦你們了。啊,我當然是真的這麼想,絕對不是口頭慰勞而已,這是當然的。話說回來,兩位忙碌的刑警先生找我到底有什麼事?啊,我知道了,是想找我詢問豐藏先生的事情吧?我懂我懂,是的,我當然不吝提供協助。是的,這都是為了能逮捕殺害豐藏先生的兇手,有什麼問題請儘管問。」

「………」

「不用客氣,請問。」

「那我不客氣請教了。」砂川警部嚴肅對劍崎說:「你不擅長和他人交談吧?」

「不,完全不是這樣,我不會把交談當成苦差事。請問怎麼了?」

劍崎京史郎聽不懂警部的挖苦,實在令人驚訝。警部朝志木投以無奈的視線。

「總之,可以讓我們進去嗎?」

「啊啊,抱歉我沒察覺,請進。不過刑警先生,您或許已經知道,我年過四十依然單身,不對,與其說依然單身,今後應該會永遠單身下去,總之基於這個原因,所以房間很亂。沒有啦,我自己的房間一點都無所謂,不過收藏室總是整理不好,所以抱歉得請您小心腳邊,不要隨便踢飛附近的東西,畢竟都是會帶來好運的東西。」

劍崎講話不但冗長,而且不得要領,志木覺得沒辦法把他講的話聽進去。他剛才好像提到收藏之類的,卻聽不懂他在說什麼。

「簡單來說,可以進去吧?」

砂川警部煩躁確認。

「是的,請進。裡面是這種構造,所以不用脫鞋.」

劍崎大幅打開門,邀請刑警們入內。

「那就叨擾了。」

砂川警部依照指示,穿著鞋進入倉庫走了兩三步,卻在下一瞬間……

「唔哇!」

警部發出驚愕的聲音倒退一步。剛開始不適應倉庫微暗室內的志木,在逐漸看清楚眼前光景之後,也藏不住驚訝的心情。

「貓!」

雖說是貓,卻不是真貓。倉庫里滿是大小不一的招財貓。排成月牙型的展示櫃,擺著一整排的招財貓,而且每隻都面向入口瞪著兩名刑警……不對,正確來說是向兩人招手。總之數量驚人,要說倉庫一樓幾乎被招財貓占據也不為過。

「刑警先生,怎麼樣,嚇一跳嗎?」

「呃……是啊。」

劍崎京史郎在微暗照明之中洋溢詭異笑容,依序撫摸場中招財貓的頭。

「這些都是我與豐藏先生的收藏品。怎麼樣,很可愛吧?」

「可、可愛?」警部輕聲向志木確認。「喂,可愛嗎?」

「這、這個嘛……」

志木想答也答不出來,只能含糊搖頭回應,無數問號在腦中飛竄。

可愛?這東西可愛?為什麼?為什麼會覺得這些東西可愛?貓確實可愛,招財貓也算是可愛。不過數量上百甚至破千的許多招財貓並排在倉庫柜子,居然以「可愛」來形容,志木無法相信有人擁有這種品味。一般來說應該會形容為「詭異」才對。

「不過,這樣就解開一個謎題了。」砂川警部看著櫃裡的招財貓撫摸下顎。「豪德寺家甚至號稱貓屋,進屋卻發現連一隻貓都沒有。原因當然在於唯一飼養的三花子失蹤,我卻依然覺得沒什麼貓的影子。不過現在我總算明白了,昌代夫人形容豐藏先生是『貓狂』,實際上他與其說是『貓狂』,應該說是『招財貓狂』。你說對吧?」

劍崎京史郎頻頻點頭回應警部。

「刑警先生,正如您所說,豐藏先生肯定是貨真價實的道地『招財貓狂』。而且刑警先生,不瞞您說,雖然我比不上豐藏先生,卻同樣是招財貓的愛好者。」

「喔,你也是?」

「是的,我和豐藏先生算是遠房親戚,但我們更是擁有相同嗜好的同志,堪稱是共同收集招財貓的收藏家。豐藏先生基於社會地位終日辛勞,即使有錢也沒時間整理或管理收藏品,我則是時間很多卻沒錢沒地方住,所以我們就聯手了。挺有趣吧?」

「有趣是有趣,但我難以置信。居然只基於這個理由,就特地安排遠方親戚住進自己家?應該還有其他要素吧?」

「正如您的判斷,我們的收藏品,將來肯定會發展成事業,我算是為此受僱。」

「喔,打算開古董店?」

「呼呼呼,刑警先生,不可以小看喔,豐藏先生並不是想做這種小生意。不對,形容成生意是錯的,應該說是文化事業。豐藏先生總是計劃要成立招財貓博物館,讓自己長年的收集品與研究成果廣為社會大眾所知。雖然現階段還要很久才能實現這個計劃,但現在就必須為此準備,我就是為了成立博物館而雇用的總監。順帶一提,豐藏先生允諾在招財貓博物館開張之後,會讓我成為第一任館長。啊啊,在他早早歸西的現在,我的夢想也化為烏有了。不對,我並不在乎館長的職位,但我很想親眼目睹『豪德寺招財貓博物館』!」

「招財貓博物館啊……」

「您覺得沒必要為區區招財貓做到這種程度對吧?我能理解您的想法,但刑警先生也不希望真正理解我們招財貓愛好者吧?您認為我們就像是收集模型的動畫迷吧?不然就是想把自豪的珍品拿到《開運鑑定團》證明自己眼光獨到的古董迷,或是把凱蒂貓精品放在身邊愈療心靈的年輕女孩,或是類似正統推理作品迷……」

「知道了知道了!總之你想說什麼?」

警部煩躁詢問,劍崎京史郎以更加入迷的眼神回應。

「招財貓的世界完全不同。招財貓的世界和那種膚淺的東西是兩回事。

「……正統推理作品迷會膚淺?我不這麼認為。」

砂川警部展現偏頗的執著,劍崎無視於他,單方面繼續說下去。

「招財貓是模型、是古董、是藝術,而且更是宗教。雖說是宗教,不過當然和那種詭異的宗教團體不一樣。招財貓是從民間自然誕生,並且在大眾內心生根的信仰。所以在不相信的人眼中只是擺飾,不過在相信的我們眼中,是無可取代的寶物。」

「這位先生,我們想問的是……」

「這種日本自古以來的貓型福神,在歷史、傳統以及大眾文化生根,若要描述它真正的魅力,隨便都能寫成一本書。無論是造型也好、軼事也好,都令人深感興趣。到頭來,刑警先生,您覺得貓招福的傳說源自於哪裡?這件事說來有趣……」

「啊啊,夠了,這種事無所謂!」

砂川警部以如同鞭打的犀利語氣,打斷招財貓迷的話語。

「………」

招財貓迷似乎還想繼續授課,但警部不允許。

「我們想聽的不是招財貓課程,是命案線索!」

「………」

砂川警部過於咄咄逼人,使得劍崎沉默下來,接著打從心底詫異詢問。

「難道說,刑警先生討厭招財貓?」

「不是討不討厭的問題,普通人不會滿腦子思考招財貓度日,我也是。」接著,砂川警部終於開始詢問劍崎京史郎昨晚的行動。「你昨晚吃完晚飯在哪裡做什麼?可以說明一下嗎?」

「這是在調查不在場證明吧?我懂我懂。我想想,昨晚和大家吃過晚飯之後,我直到晚間八點都在主屋,後來我回到這間倉庫,一如往常整理收集品,記得就這樣持續到深夜,所以這段時間我當然是獨處,沒有不在場證明。不過後來我和朋友們一直打麻將到天亮,一起打的牌友應該能幫我作證。」

「打麻將?你平常都會打牌?」

「並不是經常打,只會在周六晚上偶爾打,昨晚剛好就是打牌日,地點在山村良二這個人的家。放心,就在附近,走路大概三分鐘。我與山村加上另外兩人,共四人一直打到天亮。」

「這是早就預定的行程?」

「是的,半個月前就預定了。」

「那我再問清楚一點,你前往山村良二家的正確時間是幾點?凌晨之前還是之後?」

「凌晨之前。我們約在凌晨開打,我基本上只要約好時間就不會遲到。對對對,我想起來了。我昨晚離開倉庫走後門出去時,剛好撞見矢島醫生。醫生看起來很匆忙,簡單打個招呼就前往主屋。那位醫生會在周六深夜前來,大致都是和美樹夫約好一起看電影。昨晚衛星頻道播放的電影是幾點開始啊……我對電視與電影都不熟就是了。」

「是開始。矢島醫生在約定時間之前來到豪德寺家,當時大概是晚間十一點四十五分。」

「啊,那我應該也是這個時間出門。」

「原來如此。換句話說,你直到晚間十一點四十五分都是獨處,後來到山村良二家玩,和朋友打麻將到天亮,是吧?」

劍崎京史郎回答「這樣沒錯」,再度愛憐撫摸柜子並排的招財貓頭部。

兩名刑警向劍崎道謝之後,離開他的倉庫。

砂川警部再度叫有空的刑警過來,派他立刻前往山村良二家,驗證劍崎京史郎的供詞。不久之後傳來回報,劍崎京史郎確實在昨晚十一點五十分左右前往山村家,和朋友們打牌到天亮,山村的供述和劍崎相同。

「完全沒有中途離場?」

警部抱著一絲希望如此詢問。

「打麻將途中經常去上廁所,但每次都沒有離開牌桌太久。」

劍崎於凌晨之後的不在場證明,果然無從質疑。

「什麼嘛,這麼一來,真一、美樹夫、矢島醫生、劍崎京史郎明明都很可疑,但他們四人的不在場證明都成立了。」

「確實如此。豪德寺家的人們湊巧都在昨晚熬夜,就像是預料到這天晚上會發生命案。」

「不過,可以確定至少有一個人早就預料到了。」

預料會發生命案的人,無疑就是真兇。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