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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第二章 招財貓兇殺案件(1/2)

目錄

1

豪德寺豐藏遇害。

這是盛夏的七月十五日,周日早晨發生的事情。案發地點是豪德寺家,發現人是豐藏的妻子昌代,報警的是大兒子真一。

以「招財壽司」聞名的豪德寺一家之主忽然身亡,這個消息立刻傳遍全市,有空的刑警們都接受緊急召集。

烏賊川市警察署自稱王牌與自稱明日之星的兩人,當然也立刻趕到現場。是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兩人開著警笛響亮的警車,抓准機會以高於遠限四十公里的時速,率先抵達案發現場。

「警部,我們到了。嗯,我們又是第一名。」

把車子開進豪德寺家後門停在院子的志木,自豪挺起胸膛。

「唔:我說過很多次,你的駕駛技術有點美妙過頭,會令人想起『生命可貴』這個差點忘記的道理。」

砂川警部如此挖苦,以發抖的雙腳下車。

現在時間剛過上午九點四十分。不過盛夏陽光已經燦爛灑落,氣溫有增無減。志木如同憎恨太陽般仰望夏日天空,看來今天又是酷熱的一天。

身穿制服的巡查跑過來向兩人敬禮。

「屬下立刻帶兩位到案發現場。」

「嗯,就這麼辦。」

警部走向宅邸時,被身穿制服的巡查叫住。

「那個……警部,不是那邊。」身穿制服的巡查,指著和宅邸完全相反的方向。「案發地點是豪德寺家的農田,不是宅邸。」

「農田?」

警部臉色忽然一沉,志木沒看漏這一冪。

「雖說是農田,實際發現屍體的地點,是農田一角的溫室里。」

「唔……溫室?」

「是的,溫室。」巡查似乎也察覺警部狀況不對勁。「請問有什麼問題嗎?」

「不,沒事……你說溫室?」

「呃,不行嗎?」

「不,沒事。」

到底是怎樣?

總之,兩名刑警在巡查帶領之下,前往案發現場。

這裡是豪德寺家的農田。此處誇稱占地廣大,卻只有一半的田地栽種作物。這個季節剛好是夏季蔬菜豐收的時期,番茄、茄子與小黃瓜等作物色彩繽紛。另一方面,一半農田處於未使用狀態,地面雜草叢生。那間老舊的溫室,如同獨自遺留在這片殺風景的空間角落,整塊地就只有這間溫室。

身穿制服的巡查,在溫室門口惶恐說明。

「屍體是在溫室里發現的,案發後進入溫室的人,只有首先發現屍體的昌代夫人與兩名兒子,以及屬下我。」

換句話說,案發現場保存得十分良好。

志木很想立刻審視案發現場,不過溫室入口的門緊閉著,而且覆蓋整間溫室的塑膠布非常不透光,溫室本身如同覆蓋毛玻璃,從外面怎麼看都看不清楚室內的狀況。志木伸手想開門,但砂川警部制止他。

「別亂摸比較好。鑑識組還沒調查過,貿然亂摸可能會蓋掉重要的指紋。」

「可是警部,您不想看裡面的狀況嗎?」

警部深有同感點頭回應,將目光投向巡查。

「後面肯定還有一個出入口,那邊沒開?」

「這個嘛,後門開著,看得到裡面的樣子,可是……」

「好,志木,我們走。」

砂川警部不等巡查補充說明,就跑向溫室另一邊,志木也跟在警部身後。

話說回來,警部為什麼知道溫室後面有一個出入口?他今天不是第一次來?

思考這件事的志木,跟著警部在溫室邊緣直角轉彎繞到後方。

緊接著,志木看到眼前有個神奇的障礙物而原地踏步。

「這……!這……!」

志木在溫室出口前方看見的,是和命案現場完全不搭,何其奇妙又巨大的物體。

「警、警部,這是什麼!」

志木求助般詢問。

「喔,這是……」

警部終究也大感意外,藏不住驚訝的表情。他注視這個物體的白色光滑表面,冷靜說出獨一無二的正確答案。

「這是招財貓。成人高招財貓——一般稱作喵德斯上校的那個玩意。志木不可能沒看過吧?」

志木當然看過,不過地點是在「招財壽司」店門口。他沒看過佇立在溫室出入口的招財貓,何況命案現場居然有招財貓……

這種光景太奇特了吧!

2

數輛警車很快抵達豪德寺家周邊,許多制服警官與便衣刑警抵達現場。沒多久,鑑識組開始在現場拍照與採集指紋。閃光燈以及鑑識組人員勤快來回的身影,使得現場逐漸充滿獨特的緊張感。

上午十點。

案發現場外面,毒辣灑落的上午陽光,毫不留情襲擊調查員們。七月初宣告梅雨季節結束至今兩周,關東地區以烏賊川市為中心,連日都是酷暑天氣,進入七月之後從來沒下雨。報章媒體逐漸開始討論,這樣下去今年夏天的酷暑將會創下紀錄。

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位於溫室出入口附近,以免妨礙鑑識組。他們假裝面色凝重守護調查員們的工作,其實是躲在巨大招財貓形成的些許陰影納涼。現在已經熱到讓他們不得不這麼做了。

農地周圍是一圈鐵絲圍欄,距離出口的成人高招財貓約兩公尺。圍欄內側是豪德寺家的土地,外側是單線道柏油路,路上早早就有看熱鬧的民眾圍成人牆。

志木心不在焉覺得,這次群眾聚集看熱鬧的速度,比一般的命案來得快。不過仔細想想也理所當然,案發現場有這麼顯眼的擺飾,當然容易引起行人興趣。連看熱鬧群眾都招引過來,不傀是招財貓。志木在這種奇怪的地方,重新確認招財貓的威力。

「話說回來,命案現場擺著招財貓真奇怪。」

志木再度說出反覆無數次的這句話,仰望舉著左手的成人高招財貓。

招財貓站在溫室出口前面,巨大的身軀剛好塞住出口。不對,正確來說招財貓不會站起來,應該是坐著。

招財貓背對道路,面向溫室出口。由於出口開著,看起來剛好成為招財貓從出口窺視溫室的模樣,甚至像是舉起左手,朝著溫室里的某人做出「過來過來」的動作。不過招財貓注視的前方,只有已經斷氣的豪德寺豐藏屍體,這隻招財貓究竟是基於何種意圖出現在這裡?

此時,一名鑑識組人員單手拿著相機走向兩人。

「這隻大招財貓要拍嗎?」

「這個?嗯,當然要。拍好看一點啊。」砂川警部說完站在招財貓右邊。「喂,志木,你站左邊……來,擺手勢!」

志木聽話站在招財貓左邊,和警部比出勝利手勢,成為案發現場照片的影中人。志木熱到搞不懂自己在做什麼。

另一方面,拍完照的砂川警部拿出自用扇子扇風,忿恨不平低語。

「話說回來,這個可惡的兇手,偏偏在這麼熱的時候,挑選溫室當成殺人現場。兇手肯定對現場勘驗的調查員懷恨在心,想讓我們熱到投降,絕對沒錯。這麼說來,十年前也是夏天……」

「十年前是指哪件事?」志木從砂川警部脫口而出的話語找到問題詢問。「這麼說來,警部,您似乎從以前就認識這間溫室?」

「……你啊,居然隨口就能講這麼奇怪的日文。」

「不過,這種說法莫名能溝通。所以警部,是嗎?」

「嗯,我確實和這間溫室關係匪淺。對,這是距今剛好十年前的事,一個叫作矢島洋一郎的醫生,在這間溫室遇害。」

「什麼?所以這間溫室是第二次成為命案現場?」

「就是這麼回事。」

「總不可能只是巧合吧?」

「現在還不能下定論,辦案嚴禁抱持先入為主的觀念。」

「順便請教一下,十年前的這件命案偵破了嗎?」

「唔~當時是什麼狀況……哎,晚點再說明吧。」

砂川警部裝模作樣以扇子前端搔腦袋,使得志木明白尚未破案。

「好啦,看來拍照和採集指紋還要一段時間,我們趁現在打聽情報吧……喂,小伙子。」砂川警部朝身旁的巡查下令。「找第一目擊者豪德寺昌代夫人過來,轉達我想請她說明發現屍體時的狀況。」

不久,一名婦女在兩名青年攙扶之下來到現場。這名婦女是豪德寺昌代的事實,令志木稍微受到打擊。遇害者豪德寺豐藏是公司社長,已經年過六十歲,既然昌代是他的妻子,志木原本以為會出現一名頗具氣質與風範的中年女性。

然而,出現在面前的昌代,是一名遠超過想像的年輕女性。年齡……看起來只像是三十多歲,不過這樣和遇害者年紀差太多,所以她或許四十多歲。在這種場面,她不可能濃妝艷抹

,美貌卻非常亮眼,額頭沒有浮現任何汗水,如同在這樣的大熱天,只有她身邊吹著涼風,這個事實在這種酷暑之中堪稱奇蹟。她臉色看起來有些蒼白,考量到丈夫驟逝也理所當然。

這麼一來,這兩名青年是什麼身分?志木毫無頭緒。年長的一方大概是二十五到三十歲,年少的一方看似二十歲左右,但志木不認為昌代有兩個這種年紀的兒子。

「天氣這麼熱,各位值勤辛苦了。」

昌代走過來就朝兩名刑警緩緩低頭慰勞。

「請別這麼說。」砂川警部也低頭致意。「丈夫驟逝,夫人想必受到沉重打擊,但還是請您協助辦案……話說回來,請問這兩位是?」

兩名青年依序自我介紹。

「我是大兒子真一,豪德寺真一。」

「我是二兒子美樹夫。」

真一像是擔任代表,主動向警部開口。

「我們擔心母親的狀況,也覺得或許能協助辦案,所以就跟來了。不方便嗎?」

「不,無妨,這樣反而好。」

警部簡短回應,立刻詢問三人的年齡。得到的答覆是昌代四十三歲、真二一十八歲、美樹夫二十二歲。

志木立刻在腦中計算昌代與真一的年齡差距。從十位數取一,十三減八等於五,個位數是五。十位數是四減二等於二,所以是二十五。如果相差二十五歲就不奇怪。不,等一下,二十五歲加二十八歲是五十三歲,但昌代是四十三歲,十位數多了一,所以應該是……對,十五歲,兩人年紀只差十五歲。這樣的心算堪稱完美!

所以是什麼狀況?昌代總不可能在十五歲生下真一,所以這對母子應該沒有血緣關係,那麼昌代是繼母?這麼一來,美樹夫又是什麼狀況?無論如何,豪德寺家的成員關係似乎相當複雜。

不過,刑警們現在該質疑的不是這種事。

「那麼事不宜遲,方便違說您發現命案的經過嗎?」

砂川警部刻意以制式語氣問話。

「好的,首先我是在上午九點發現不對勁,當時我正走出玄關要拿報紙……」

3

在周日,每個家庭應該都很晚起床,豪德寺家也是所有人都在周日早上睡過頭。平常在這座宅邸,首先起床的是平常擔任幫傭,名為桂木的男性,不過他周日休假,所以口(有今天是昌代最早起床。昌代今天早上八點半醒來,比平常晚一小時。

昌代立刻著手準備早餐,包括煮飯、做味噌湯與煎蛋。昌代準備好餐點之後走出玄關,檢視位於正門旁邊的信箱。

裡面是剛送到的報紙,以及昨天寄達的幾封信。昌代拿起這些東西,立刻轉身要回到宅邸玄關。

然而……

「然而,就在這個時候……」昌代像是講悄悄話般壓低音量。「我察覺到一件意外的事。平常應該在那裡的某個東西不見了。」

「喔,什麼東西不見?」

警部也自然輕聲細語。

「招財貓。平常擺放在正門前面,左右成對的成人高招財貓,有一隻消失了。」

在旁邊聆聽寫筆記的志木不由得停筆,而且驚訝到不由得如此詢問。

「這個家在正門口,飼養兩隻成人高招財貓?」

昌代極為自然回應志木說的奇怪日文。

「嗯,是的,這是外子的嗜好……不過並不是『飼養』。」

志木依然搞不懂狀況,砂川警部輕聲對他說明。

「你或許不知道,但豪德寺家正門前面的招財貓,是內行人都知道的市內景點。聽說很久以前就擺在那裡,就像是正月的迎神門松那樣。」

志木不知道烏賊川市有如此珍奇的景點,他再度體認到這座城市多麼深奧。

「話說回來,不見的招財貓是哪一隻?」

「走出大門靠左邊那隻,面對大門的話是右邊那隻。」

「只有一隻不見,另一隻招財貓還在?」

「嗯,是的。」

「明白了,請繼續說下去吧。您發現招財貓不見之後呢?」

得知發生異狀的昌代,先是主動環視正門周邊尋找,卻完全沒看見成人高招財貓的身影。

這種惡作劇也太惡質了,但昌代也不認為是遭竊。

成人高招財貓看起來氣派,裡面卻空空如也,也就是所謂的模型貓。真的有人個性奇特到偷這種東西?昌代不曉得究竟是惡作劇還是失竊,莫名湧出害怕的情緒,因此先回到宅邸。

接著,她走向豐藏寢室,想先和丈夫商量這件事。豐藏的寢室和昌代分開,所以昌代自然認為丈夫還在寢室睡覺。

然而她敲門也沒有回應。打開沒上鎖的房門一看,裡面空無一人,床鋪很整齊,沒有昨晚使用過的痕跡,昌代立刻判斷事有蹊蹺。

昌代知道,豐藏昨晚約十一點的時候,就說他很累要早點就寢。後來丈夫卻沒有上床,人也不在房內,那麼丈夫到底跑去哪裡?

如今招財貓消失之謎一點都不重要。昌代跑遍宅邸,尋找下落不明的丈夫……

「想先請教一下,總共有多少人住在這座宅邸?」

砂川警部打斷昌代的敘述如此詢問。

「外子豐藏、我昌代、大兒子真一、二兒子美樹夫,還有一個叫作真紀的女兒,家族成員只有這些人。此外還有一位叫作桂木的男性,不曉得該說他是管家、廚師還是園丁,總之雜務都是他一手包辦。」

「管家兼廚師兼園丁,也就是萬事通?」

「是的,住在這座宅邸的就是這六個人.此外還有一人借住在這裡,是外子的遠房親戚,叫作劍崎京史郎。京史郎先生住在別館,加上這一位共七人。」

「所以您後來向這七個人……不對,是除了您與您丈夫的另外五人,打聽您丈夫的下落吧?」

「是的。」昌代點頭之後搖頭。「啊,不對。以結果來說不是五人,是四人。」

「所以是……怎麼回事?」

昌代再度向納悶的警部遊說當時的狀況。

真一與美樹夫察覺狀況不對,衝出臥室向不知所措的昌代詢問狀況。昌代說明豐藏不在房內,兩人異口同聲認為這樣不對勁,卻對豐藏的下落毫無頭緒。

昌代吩咐兩個兒子叫醒女兒真紀,接著走向桂木的臥室,但桂木已經不在房內。接著昌代走向別館,此時借住別館的劍崎京史郎正好起床,昌代向他遊說狀況,不過,還是沒有斬獲。

沒能得到任何線索的昌代回到主屋,接到出乎意料的消息。去叫真紀起床的兩個兒子表示,真紀房間的狀況和豐藏房間完全相同。換句話說,真紀昨晚同樣沒就寢,而且也下落不明。

聽到這個消息的昌代終於束手無策,此時桂木終於從庭院返家現身。桂木完全不知道宅邸里的風波,卻為昌代他們帶來出乎意料的情報。

情報不是關於豐藏或真紀的下落,是那隻招財貓的下落。

桂木隔著圍籬和路人打招呼時,得知平常擺在門前的成人高招財貓,今天不知為何位於農田的溫室。

桂木覺得不可能有這種事而前往正門,發現本應位於門前的招財貓真的少一隻。他連忙回來要向主人報告,發現宅邸里正面臨這陣風波。

桂木帶來的情報,使得昌代心中立刻推測出豐藏與真紀的下落。就這樣,昌代在兩個兒子陪同之下,跑到問題所在的溫室……

「溫室如您所見,兩邊各有一個出入口。」

回憶的舞台終於轉移到溫室,昌代指著眼前的溫室繼續說明。

「我們當然是從靠近宅邸的入口想往裡面看,門卻不知為何打不開。雖然隔著塑膠布,但門後隱約有個蹲著的女生輪廓,那肯定是真紀。我們放棄從入口進入,繞到溫室後面的出口,隨即發現那隻成人高的招財貓確實像那樣擺在那裡,簡直像是擋在出口前面!」

「嗯,看來您大吃一驚。」

砂川警部朝昌代投以同情的視線。

「當然。就算不提這件事,這間溫室十年前也……」

「這部分,我們也很清楚。」

警部刻意打斷昌代,以免她的話題一下子跳到十年前。

「所以,出口當時是什麼狀況?門開著嗎?」

「開著,幾乎完全開啟。」

「然後您從開殷的門往裡面看。溫室里是什麼狀況?」

「溫室入口,也就是我們站在出口所見的最深處,真紀就這麼被綁住坐著,而且外子倒在她身旁,動也不動趴在地面……」

這一瞬間,大概是當時的光景歷歷在目,昌代語塞的從喉頭髮出嗚咽聲。砂川警部面有難色朝志木示意,志木點頭牽起昌代,就這麼把昌代交給穿制服的巡查,由巡查攙扶回到主屋。就是因為這樣,才很難向遺族

詢問事情經過。

雖說如此,昌代已經算是很堅強了。既然大致明白髮現屍體的過程,偵訊也只能到此為止。

「那麼,再來就請兩位代替昌代夫人接受偵訊吧。」

砂川警部將話鋒轉向至今保持沉默的真一與美樹夫兄弟倆。

「刑警先生,請說,我會回答任何問題。」真一如此回應。「既然是為了逮捕殺父兇手,我將不惜提供任何協助。」

「是的,請儘管問。」

旁邊的美樹夫也大幅點頭。

「感謝兩位。那麼事不宜遲,我想接續剛才的話題請教。兩位和昌代夫人一起來到這裡,並且一起發現屍體,請更詳細敘述當時的狀況。」

發現屍體時,即使是早晨,溫室內部也已經充滿熱氣,熱到如同三溫暖。

真一與美樹夫將昌代留在出口處,然後衝進溫室。真一立刻跑到綁在入口處的真紀身旁,確認她的呼吸。真紀不省人事,不過呼吸很平順,身體被細繩緊緊捆綁得令人痛心,而且繩子也纏在入口門框。

換句話說,真紀的身體和門一起綁死,這就是剛才無法從入口進入的原因。

真一費心解開繩索,讓真紀恢復自由。真紀似乎在受到拯救時朦朧恢復意識。

另一方面,美樹夫跑到躺在地面的男性身旁。這個人已經沒有脈搏。他趴在地上所以看不到臉,但服裝和昨晚的豐藏一樣。美樹夫將屍體翻過來,確認是父親豪德寺豐藏。一把沒看過的登山刀,就這麼插在豐藏腹部沒拔出來。

真一與美樹夫扶著真紀走出溫室,向在溫室外頭等待的昌代回報噩耗。

為了儘早找警察趕來,真一將崩潰哭泣的昌代與疲憊至極的真紀交給美樹夫,回到宅邸打一一〇報案。此時的時間接近上午九點半。

「……打電話不久,派出所的巡查就來了。」

真一說話時面色凝重,另一方面,美樹夫則是說出有點溫吞的感想。

「巡查抵達不久,我就立刻聽到刑警先生們的警車警笛聲,警察真了不起。」

美樹夫佩服地看著刑警們,表情不甚悲傷。接著他的語氣轉變為像是揶揄警察。

「不過,刑警先生,這是怎麼回事?如果我的記憶沒錯,這間溫室應該是第二次發生命案。」

「喂,美樹夫,別多嘴。」

然而美樹夫無視於哥哥真一的阻止,繼續說下去。

「既然是第二次,再怎麼樣都很難認定是巧合。刑警先生,我說的沒錯吧?該不會是十年前的兇手又出現了?警察十年前沒抓到的兇手再度犯案……刑警先生,這部分您覺得如何?」

面對美樹夫像是天真又像是挑釁的話語,砂川警部保持沉默。

4

十年前的命案似乎沒有破案,從美樹夫的話語及砂川警部的態度來看就很明顯。不過以志木的立場,現在最重要的是專心解決眼前的案件。

兩人等待鑑識組調查結束之後,總算得以進入命案現場。

正如預料,溫室里悶熱無比,志木聯想到赤道區的熱帶氣候。在這種灼熱地獄能栽種的植物,大概是香蕉、鳳梨、芒果、木瓜與椰子……但豪德寺家的溫室里,當然沒栽種這種熱帶水果,放眼所見儘是褐色土地。溫室現在並未栽種作物。

豪德寺豐藏陳屍於溫室入口附近。正確來說,是走進入口左手邊約一公尺處。

砂川警部蹲在屍體旁邊。

「豪德寺豐藏。以『招財壽司』連鎖餐廳風靡一世,烏賊川市出人頭地的代表,也是為人所知的極端愛貓人士。這樣的他居然在招財貓的守護之下過世,真諷刺。」

志木站在砂川警部身後觀察屍體。

屍體最初發現時是趴在地面,如今則是仰躺露臉。

身穿的衣物非常平凡,不像是企業家。短袖運動衫加上卡其色長褲,沒綁腰帶,雙腳沒穿襪子套上男用涼鞋。除了左手戴著看似高價的手錶,身上沒有貴金屬飾品。

穿著便服套上涼鞋稍微外出一趟,就這麼離開人世——遇害者的穿著完全令人如此認為。

「登山刀刺殺腹部嗎……」砂川警部輕聲說著,徵詢身旁法醫的見解。「醫生,可以認定這就是死因吧?」

「嗯,如你所見。」

發線大幅後退的資深法醫,以手帕擦拭額頭汗水如此回應。他拿的手帕很小,額頭則是過於寬廣,令人想建議他改帶毛巾在身上。

「死因是腹部刀傷大量失血。即使不是立刻致命,也是遇刺沒多久就喪生。」

「大量出血是吧,那麼兇手身上也可能沾到血。」

「嗯,應該有可能。從傷口判斷,兇手以刀子刺殺腹部之後,進一步掏挖傷口,應該會噴出相當的血量。」

即使如此,兇手也可能預先防範自己沾到血。何況案發已經一晚,兇手不太可能穿著沾血衣服到處閒晃。

「有其他外傷嗎?」

「沒有。」

「屍體有搬動過的跡象嗎?」

「也沒有。」

「那麼,可以認定這裡就是行兇地點吧?」

「是的,我覺得可以這麼認定。」

「推測死亡時間是?」

「這個嘛,就定為晚間十一點到凌晨一點吧。」

法醫含糊的見解,使得砂川警部露出不滿表情。

「時間範圍有兩個小時?唔~醫生,不能稍微縮小範圍嗎?至少可以再縮小到一小時左右嗎?」

「不可能。」

「醫生,這部分幫個忙吧,再少一點,我會很感謝的。」

「你想對推測死亡時間討價還價?」無奈的法醫反而賭氣斷言。「推測死亡時間是昨晚十一點到凌晨一點。不能再少一圓……更正,一分鐘。何況現在是盛夏,屍體在這個季節容易變質,何況又是在溫室,在這種特殊環境,很難正確推測遇害者死後經過的時間,無論如何都只能粗估,有兩小時的幅度也無可奈何。刑警先生也不希望依照錯誤的推測死亡時間辦案,導致最後抓不到真兇吧?」

法醫說完將沾滿汗水的手帕用力擰,手帕不斷滴下水珠,在地面染上水漬。

5

屍體放上擔架送上救護車。命案主角之一退場,使得溫室里終於變得冷清,唯一顯眼的特徵就是空曠。

「真是有夠熱,我開始頭暈了。但我們必須充分觀察這裡。一般來說,兇手不會挑選這種奇怪的空間當成行兇地點,這麼做肯定有意義,否則同一間溫室不可能發生兩件命案。」

「看起來確實暗藏玄機。」

志木和砂川警部重新從內部觀察這間成為殺人舞台的溫室。

這間溫室是魚板型,也可以形容為半圓的隧道形。砂川警部以腳步寬度測量,這個細長的魚板溫室長度約二十公尺、寬度約四公尺,所以占地面積約八十平方公尺。

但是這個數字太難懂了。如此心想的志木,試著在腦中換算成坪數。一坪約三點三平方公尺,八十平方公尺大約二十四坪,這樣還是很難懂。接著以一坪兩張榻榻米換算,得出面積約四十八張榻榻米。四十八張楊榻米大的大廳還是不太能想像,因此志木再以自己居住的六張榻榻米大套房換算,得到的結果是八間套房大,感覺寬敞得出乎意料。

至於天花板的高度……這是魚板型溫室,所以這裡所說的天花板應該叫作頂端,總之從最高點計算,高度約兩公尺。既然寬四公尺、高兩公尺,代表這間以塑膠布製成的隧道,如同半徑兩公尺的半圓長柱,因此頭上空間還算寬裕,不會影響到正常人的行動,雖然不會影響,卻也不算寬敞。

實際上,這間溫室和常見的尺寸相比,肯定是比較小型的溫室。前往近郊農地,就看得見大上一兩輪的大溫室並排在田裡,眼前的溫室明顯和這種溫室不同。真要說的話,或許是適合有錢人當成家庭菜園的尺寸。

那麼,整體構造或許意外脆弱?抱持這個疑問的志木熱中調查骨架,發現構造堅固得出乎意料。

支撐溫室的骨架是鐵管。描繪巨大弧度的鐵管乍看柔軟,實際上堅固到無論推擠,或敲打都動也不動,而且志木確認這些骨架穩穩埋入地面固定。

沿著骨架覆蓋整間溫室的是半透明塑膠布。塑膠布材質強韌卻不太透光,從裡面看向戶外景色,只像是隔著毛玻璃般模糊不清,反過來當然也是如此,從外面無法清楚看到室內的樣子。

順帶一提,塑膠布沒有裂縫。也就是說,要進出溫室只能走正規出入口。

出人口位於魚板的兩端。如同魚板兩端沒有名字,溫室兩端應該也沒有名字,但是這樣不太方便,為求便於行事,刑警們將面對豪德寺家的門稱為入口,將另一邊面對道路的門稱為出口。入口與出口只有方向不同,構造則是完全一樣,

是高一六〇公分、寬八十公分,往左開的簡易拉門。不用強調,拉門本身的構造,當然也是鐵框加上半透明塑膠布。

像這樣慢慢審視,志木逐漸明白兇手為何挑選這種特別的地方行兇。半透明塑膠布籠罩的這個空間,和道路只隔了一道鐵網圍欄,但是只要進入溫室,就幾乎不會引人注目。而且這裡即使是豪德寺家境內,卻是遠離主屋的農田一角,不用擔心聲音或氣息被他人發現。

只要不在意出汗問題,這裡出乎意料是兇手的理想犯案地點。

另一方面,砂川警部注意的似乎是地面,他反覆以鞋尖戳著褐色地表,但最後像是放棄般說出感想。

「看來這裡好幾年沒人翻土,地面很硬。這麼一來,兇手就不用過度在意腳印的問題。」

實際上,現場沒發現顯眼的腳印,代表兇手也看透這一點而選擇此處犯案。

砂川警部頗為失望,將觀察結果做個總整理。

「除了招財貓以及兩次命案,這間溫室是極為平凡的溫室。」

6

兩名刑警觀察現場之後,走出溫室逃離悶熱環境,再度縮在出口處巨大招財貓的影子裡。仔細一看,鐵絲圍欄外側看熱鬧的人比剛才還多。由於圍欄高度超越一般人的身高,他們就志木看來如同籠子裡的動物,群眾肯定也是如此看待他們兩人。

志木詢問砂川警部接下來的辦案方針。

「接下來怎麼辦?先偵訊相關人員?」

「嗯,就是這樣。我很想先找當時綁在案發現場的豪德寺真紀問話……不對,在這之前問問那群人吧。」

砂川警部以下顎示意的「那群人」,是貼在圍欄邊觀察狀況的看熱鬧群眾。

「警部,要找他們問什麼?」

「當然是問招財貓的事。你不想知道這隻招財貓幾時出現在這裡嗎?」

「啊,原來如此。」

志木確實也對這個問題感興趣。畢竟是如此顯眼的擺飾,肯定有人目擊。

刑警們離開溫室走向圍欄,不過隔著圍欄不方便對話。稍微移動視線一看,旁邊有個鐵網門,門沒上鎖。換句話說,農田與道路之間開放自由通行。

「而且這扇門很大,寬約一公尺,高約一八〇公分,既然這麼大,那隻成人高招財貓有可能是從這裡輕鬆進入。」

「原來如此,所以那隻招財貓是從正門前面沿著道路搬到這裡,穿過這扇門放在溫室前面?」

「哎,且慢,我只是說有可能,招財貓也可能是從宅邸境內搬過來。」

兩人開門來到路上。隔著圍欄投以好奇視線的看熱鬧群眾,整體退後了一步,大慨是害怕像是刑警的兩人突然接近過來。

「啊,各位,別害怕。我不歡迎圍觀,卻也不會趕人,我只是想打聽一些事。」

砂川警部像是閒話家常般,朝著看熱鬧群眾這麼說。

「我想問那隻成人高招財貓的事。在場有人知道那東西何時出現在那裡嗎?」

眾人同時有所反應。因為過於同時,完全聽不出來誰講了什麼,志木覺得像是看到一群沒教養的猴子軍團:心情變得憂鬱。

「呃,什麼?上午幾點?你說什麼?我聽不清楚!幾點?哎!」

砂川警部把手掌放在耳際拼命努力要聽,然而徒勞無功。

「真是的!受不了這群傢伙。可惡,既然這樣……」

為了在湧來的情報洪流之中掌握些許真相,砂川警部下定決心採取行動。他一下子爬上圍欄,成為俯視看熱鬧群眾的態勢,直截了當來說,他要讓自己成為統治沒教養猴子軍團的猴子王。實際上他也具備類似猴子王的風範,因此群眾立刻安靜下來。

砂川警部以不容分說的強硬語氣,幾乎像是下令般對眾人開口。

「各位,聽好了!上午九點四十幾分的時候,這隻招財貓肯定就在溫室前面,因為我親自目睹這一幕。那麼八點呢?七點怎麼樣?有嗎?好,有人舉手。好,那麼六點呢?有人早上六點看到那隻招財貓嗎?」

「我六點有看到。」一名帶狗的婦女這麼說。「我帶小正散步經過這裡的時候,確實看到那隻招財貓,當時是早上六點。」

「喔喔,很好。」砂川警部在圍欄上點頭。「那麼五點呢?有沒有人在早上五點看到?」

「我早上五點有看到。」一名身穿運動服的中年男性發言。「我慢跑經過這裡的時候,確實看到那隻招財貓,當時肯定是早上五點左右。」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砂川警部點頭回應。「那麼凌晨四點呢?凌晨四點有沒有?」

「我凌晨四點有看到。」一名跨坐在輕型機車的年輕人這麼說。「我送報紙的途中有看到,我平常都是凌晨四點經過這裡。」

「嗯嗯,這是寶貴的情報。」砂川警部露出笑容。「那麼凌晨三點呢?凌晨三點有沒有?」

原本以為到了凌晨三點,終究不會有人舉手……

「我、我凌晨三點,有看到。」不過,一名舉止可疑的青年發言了。「那個……我在深夜散步的時候有看到,記、記得當時是凌晨三點多。」

「嗯……」砂川警部終究無法單純點頭回應這個情報,他以估價的視線注視這名青年。「順便問一下,你為什麼會在這種時間散步?你是考生?」

「不,那個……我、我是推理作家。」

「原來是推理作家啊,難怪你會在深夜散步。」砂川警部露出認同的表情。「好吧。那麼凌晨兩點有沒有?凌晨兩點!」

這時間也和凌晨三點一樣,無法期待有人會經過這裡,群眾沒人舉手。

「怎麼樣,沒有嗎?怎麼樣,沒有嗎?凌晨兩點沒有嗎?凌晨兩點沒有嗎?再一次,還有沒有人要舉手?」

這是怎樣?把眾人證詞依序寫在手冊上的志木感到納悶。這樣簡直是競標市場,如同以競標方式決定命案發生時間。這裡是烏賊川市立魚市?

這時候,兩隻手像是被豪邁的呼聲引誘而同時舉起。

「那個,我凌晨兩點有看到。」粉領族靦腆發言。「是在約會結束回程看到的。男友也和我在一起,所以肯定沒錯,招財貓凌晨兩點就在那裡。」

「非常好,感謝您的協助。」砂川警部點頭回應。「那麼,另一位也請說。」

「唔……慢著,那個,這……」平頭男性將舉起的手放在頭上,困惑地扭動身體。「我就免了。老闆,忘掉我剛才的舉手吧,算我取消,唔嘿嘿。」

「喔,居然要我忘掉,你說得可神奇了,真可疑。你是什麼人?」

警部在圍欄上,朝平頭男性投以質疑的視線。

「別這樣,請別這麼說。我是在附近餐廳工作的小氣廚師,沒什麼好懷疑的。」

「不想內疚的話就老實說吧,你昨晚幾點看到什麼?」

「唔,那個……當時我凌晨兩點打烊回家,走到這裡剛好凌晨兩點半。」

「什麼嘛,兩點半啊。所以你看到什麼?」

「不,老闆,其實我什麼都沒看到,嘿嘿。」

「唔……你說『沒看到』是什麼意思?」

「也就是說,我凌晨兩點半經過這裡的時候,沒有這隻招財貓,所以我才想說我什麼都沒看到……」

「不可能。」旁邊那位剛才發言的粉領族,像是不能當成沒聽到般質疑。「所以是怎樣?大叔,你的意思是我說謊?我和男友一起看到了,凌晨兩點的時候,這裡確實有招財貓,我絕對沒有說謊或看錯。」

「小姐,別生氣,冷靜一點。」砂川警部安撫著稍微激動的粉領族,回頭對廚師說:「但她說得很中肯。凌晨兩點放在這裡的招財貓,卻在兩點半不見,這種狀況難以理解。實際上依照至今的證詞,招財貓從凌晨三點到今天早上,一直都在這裡。」

「是的,我也覺得很奇怪。」

「會不會是你看錯了?換句話說,其實招財貓擺在這裡,但你因為想心事或其他原因,沒看到這隻招財貓,或者是有看到卻立刻忘記。」

「老闆,不可能有這種事喔。這是理所當然吧?這麼大的招財貓擺在這麼明顯的地方,走在路上就算不願意也看得到,而且看過之後想忘也忘不掉吧?」

廚師說得沒錯。作筆記的志木逼不得已,在凌晨三點的推理作家證詞與凌晨兩點的粉領族證詞之間,加上這名廚師的證詞。雖然內容矛盾,卻非得依照這個順序。

砂川警部先把疑點放在一旁,繼續以回溯時間的方式,向群眾打聽消息。

「我凌晨一點有看到。」臉紅如同宿醉的中年男性這麼說。「我在居酒屋暢飲回家時有看到。當時我喝醉了,不過肯定沒錯,當時是凌晨一點。」

緊接著……

「我在凌晨過的時候有看

到。」看似學生的男生這麼說。「我是在打工回家看到的。達雄,你也有看到吧?」

「不,博史,我沒看到。」名為達雄的學生這麼說。「我出門打工經過這條路的時候,沒看到這種擺飾。」

「當時幾點?」

砂川警部如此詢問,名為達雄的年輕人思考片刻之後回答:

「將近凌晨。」

「這時間我也在這裡。」「我也有經過。」「我也是。」

數人表明在凌晨前後的這個時段經過這條路,包括下班回家的白領族、上夜班的勞工、深夜倒垃圾的主婦等等。在他們之中,之後經過這裡的人們證實看到招財貓,之前經過的人證實沒看到招財貓。

時間往回推到晚間十一點與十點也果然一樣,沒人證實在這段時間看到招財貓。

「嗯,看來可以確定凌晨是分水嶺。」

砂川警部爬下圍欄,分別寫下提供證詞人們的姓名與住址,結束這場模擬拍賣市場的偵訊。

「真是的,不過問完之後似懂非懂,我更混亂了。」

「一點都沒錯。」

志木也只能雙手抱胸如此回應。

就志木所見,作證群眾沒有說謊時的不自然反應,但要是把他們的證詞全當真,就完全是不自然的狀況。

問題所在的那隻成人高招財貓,應該是在昨晚凌晨前後,在五到十分鐘的短暫時間搬到溫室入口。似乎沒人精準目擊招財貓出現的瞬間,總之幾乎可以肯定招財貓是凌晨左右出現。後來招財貓直到凌晨兩點都在該處,卻在凌晨兩點半消失一段時間。如果相信廚師的證詞就是如此。

到了凌晨三點,招財貓若無其事再度出現在相同地點,就這麼放在那裡直到凌晨四點、五點、六點……到了上午九點半,以昌代為首的豪德寺家人們也目擊招財貓。

光是成人高招財貓出現在溫室前面就相當不合理,何況招財貓一度消失又出現,實在令人難以置信。然而這不像是完全無意義的現象,其中必有玄機。

「搞不懂。」砂川警部不悅低語。「出現在命案現場之後消失,然後再度出現。這隻貓到底是怎樣?是妖貓嗎?」

不,不是妖貓。

肯定是招財貓。

7

現場搜證告一段落之後,砂川警部與志木刑警前往豪德寺家主屋,向豪德寺真紀進行偵訊。案件全貌依然撲朔迷離,但真紀的證詞或許能讓真相水落石出。刑警們抱持這樣的期待。

畢竟真紀在這次的案件,是真兇直接下手卻倖存的受害者,甚至可能目擊兇手。

刑警們難免相當期待她提供的情報。

兩名刑警在會客室里,坐在腰部像是被吸入的舒適沙發,等待豪德寺真紀。

聽說她是就讀烏賊川市附近大學的女大學生,現年十九歲。

「那個叫作真紀的女孩似乎非常漂亮,調查員議論紛紛。」

「哎,既然是那位太太的女兒,這也情有可原。」

不過,對方遲遲沒前來會議室。

兩人等到有點厭倦時,終於響起微弱的敲門聲。砂川警部像是彈簧起身迎接。

「你好你好!豪德寺真紀小姐……看來不是。請問您是?」

站在門後的是身穿工作服,肥胖的圓臉中年男性。

「敝姓桂木。」

這名男性是這間宅邸的管家兼廚師兼園丁。他以訓練有素的動作恭敬低頭。

「啊,原來桂木先生就是您。我雖然忘記您的名字,卻對您的長相有印象,記得我們十年前見過一次。看來您現在胖了一點。」

警部只說「胖了一點」算是挺貼心的,實際上他圓滾滾如同不倒翁。

「您特地記得我的長相,我備感榮幸,我也很高興看到刑警先生一點都沒變。當時的警部先生……我忘記該怎麼稱呼了,高木警部?高橋警部……」

「您是說高林警部吧,嗯,他依然過得很好,但已經轉調為幕僚了。話說回來,請問您有什麼事?」

「我想為兩位準備飲料,所以來詢問兩位想喝什麼。」

「太感謝了,我們正熱得很渴。既然這樣,請給我冰涼的生啤……」

「警、警部!」志木阻止忽然失控的警部。「警部,不可以啦,啊,桂木先生,只要是冷飲都好,啊,麥茶好了,麥茶。」

桂木面不改色說聲「明白了」就離開。砂川警部輕聲咂嘴,對於這次失去晨間的生啤酒,絲毫沒有掩飾依依不捨的態度。

不久,桂木端來冰涼的麥茶。砂川警部似乎對起泡的琥珀色液體抱持些許期待,謹慎啜飲一口。

「什麼嘛,居然是貨真價實的無酒精麥茶,貼心一下不是很好嗎?無聊。」

警部遲遲無法收回抱怨的心情,要是在真紀現身之前不斷抱怨下去很麻煩。志木抓准這個好機會,提出延宕至今的那個話題。

「話說回來,警部,十年前的案件,具體來說是什麼內容?該請您告訴我了。」

「這麼想知道?」

「與其說想知道,應該說似乎只有我不知道十年前的案件。」

「說得也是。好吧,雖然還不確定和本次案件有關,姑且讓你知道比較好。十年前的案件就是……」

砂川警部以麥茶潤喉,然後挖掘十年前案件的記憶。

名為矢島洋一郎的醫生,在豪德寺家的溫室遇害:當時豪德寺豐藏與昌代他們扮演的角色;高林警部的辦案過程:當時把三小時的犯罪時段縮短為一小時的經緯;尋找目擊者卻徒勞無功;最後有個隨地小便的白領族提供奇妙的證詞……諸如此類。

到最後,矢島洋一郎命案漂亮成為懸案,警部的敘述至此結束。

「……就是這麼回事。志木,怎麼樣,有沒有什麼想說的?」

「沒什麼想說的,不過……」志木像是擔心隔牆有耳般壓低聲音,吐露正直的感想。「原來以前的警部,相當喜歡隨便下結論。」

「嗯,我無話可說。我無視於隨地小便白領族的證詞確實膚淺,但也在所難免。當時我想成為重視現實線索的社會派刑警,即使出現這種無法理解的狀況,我也覺得不應該荒唐到為了犯案手法或邏輯問題大呼小叫。」

「這樣啊,看來您這十年變了很多。」

「變的不只是我,城市也變了。十年前的烏賊川市,不是招財貓會出現在命案現場的奇怪城市。既然城市改變,案件也會改變;既然案件改變,刑警也會改變。就是這麼回事。」

原來如此。同樣是以溫室為舞台的命案,但十年前與這次的案件確實不太一樣。也就是說,犯罪經過十年之後進化了?

8

在兩人如此交談的時候……

「打擾了。」

門後響起柔和的聲音,這次真的是豪德寺真紀前來會客室。

或許是因為疲勞與精神打擊,她的氣色不太好,但是正如傳聞非常美麗。不只是臉蛋,站姿與舉止也洋溢良家子女的氣質,給人的感覺和母親昌代很像,工整五官應該也是遺傳自母親。要在昌代與真紀之間尋找差異,應該就是「看起來年輕」與「年輕」的差異。相較於給人清秀文雅印象的昌代,真紀的美貌蘊含著印證年輕的光采。

豪德寺真紀輕撥淡藍色裙擺,優雅坐下面向前方。

「抱歉讓兩位久等了,我剛才在接受熟識的醫生診療。」

「別這麼說,我們才要道歉。」

兩名刑警一起向真紀低頭致意,接著進行自我介紹以及制式的弔唁。話雖如此,這種悼詞是否能安撫喪父的女性,令人不禁打一個大問號,總之兩人還是出言哀悼。

「話說回來,身體還好嗎?醫生怎麼說?」

「嗯,沒問題。雖然被綁住很久有些不自在,卻沒有明顯外傷,為我診療的矢島醫生也說不用擔心。」

警部立刻對似曾相識的姓氏起反應。

「你說的矢島醫生,是十年前過世那位矢島洋一郎先生的兒子?」

「嗯,是的。」

「這樣啊,記得叫作矢島……矢島達也吧?他當時還在東京的醫學院就讀,那位是豪德寺家現在的主治醫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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