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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不適合交換殺人的夜晚 【深夜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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忽然響起電影導演水樹彩子的聲音。鏡頭移向聲音的方向,水樹彩子悠然坐在導演椅。她面不改色將紅色擴音器拿到嘴邊。

「好,各位辛苦了!」

她如此出言慰勞。接著,剛才被打死的攝影指導以及被刺死的演員們,紛紛表達著不滿各自起身。

「真是的,說什麼要在今晚拍完……」

「還想說究竟該怎麼辦……」

「居然像是當代美國電影一樣,使用手提攝影機……」

「用這種類似希區考克的主觀運鏡……」

「模仿安哲羅普洛斯風格一鏡到底……」

攝影指導以毛巾擦拭額頭上的血漿,一副舒坦的樣子。「哎,畢竟導演的命令絕對要服從。」

水樹彩子滿臉灑脫的笑容,影射拍片工作平安結束,畫面一角也在同一時間打上「電影導演彩子·完」的文字。

「……」好想拿東西砸向畫面上「完」這個字。但流

平壓抑衝動,好不容易維持鎮靜,並且還是只能對眼前的水樹彩子本人這麼說:「這確實是一部爭議作品。」

彩子大概是察覺自己的作品不太被接受,她輕咳一聲,為自己的作品辯護。

「我姑且解說一下。總歸來說,這部作品是描寫拍片時的後台,也就是所謂的幕後電影。到了拍片最後一天晚上,依然沒拍到高潮的殺戮場景,美女導演靈機一動,以手持攝影機一鏡到底拍出這個場景,促使全劇殺青。就是這樣的青春成功劇。」

青春成功劇?流平沒聽過這種說法。

「這不是恐怖電影?」

「如你所見,《電影導演彩子》不是恐怖電影,是女導演想拍恐怖片而陷入苦戰的故事。彩子的發音等同『psycho』,有人擅自聯想成希區考克的作品《驚魂記》,誤以為是精神病患犯罪的劇情。不對,其實看過這部作品的傢伙大多如此誤解,不過錯的人是那些誤解的傢伙,我處於公平的立場。」

電影導演水樹彩子,挺胸主張自己作品的正當性。實際上,這部電影確實達到欺騙觀眾的目的,但這樣的結尾令人不敢苟同。

「櫻小姐,你覺得怎麼樣?」

流平問完,櫻揉著惺忪的眼睛回應。

「我只在看到彩子小姐不是殺人兇手時鬆了口氣。」這樣的評語明顯反映她的人品。接著她微微打了一個呵欠。「差不多該休息了吧?」

時鐘顯示現在剛過凌晨兩點,看來電影片長約一小時。流平以前經常和朋友嬉鬧到這個時間(水樹彩子肯定也一樣,因為她是電影導演),但身為千金大小姐的十乘寺櫻,或許沒什麼熬夜的經驗,她的眼皮像是即將打烊的商店鐵卷門。

彩子從錄放機取出錄像帶,開朗地為深夜的宴會總結。

「好,那今晚就此散會吧!」

挖出的往事(鵜飼·朱美)

鵜飼、朱美加上真里子三人,走遍宅邸的每個房間尋找春彥,但春彥的身影不在屋內任何地方。最後尋找的地方是飯廳,確認那裡沒人之後,宅邸里已無其他地方能找。現在時間超過凌晨兩點半。

「看來,宅邸里只有我們三人。」真里子拉一張飯廳椅子坐下。「你們也坐吧,站著會累。」

鵜飼與朱美像是得救般,坐在身旁的椅子。

「但我還是無法相信。伯父難道在這種大雪的深夜獨自外出?這是自殺行為。」

「假設是這樣,您心裡有底嗎?」

鵜飼問完,真里子以得意表情點頭。

「嗯,有底。這件事要保密,其實伯父沒有繪畫天分,只依賴父親的遺產生活,他自己肯定也清楚這件事,內心想必很難受吧,會變得厭惡一切。」

「那個,真里子小姐……」鵜飼以困惑表情糾正她的誤解。「這是關於『自殺』的推測吧?在下想請教的是關於『外出地點』的推測。」

「啊,原來是這方面。唔~這我心裡就沒有底了。雖說外出,但現在這麼晚,我沒辦法想像。該不會是被某人擄走?」

「綁架?不,很難想像是這種狀況。要抓一個成年人逃走,無論如何都要開車,但是今晚因為大雪,附近的道路全部中斷。」

確實如鵜飼所說,今晚是最不適合綁架的夜晚。

「反過來說,就是伯父在宅邸周遭?」

「恐怕如此。」鵜飼說完立刻起身。「事到如今,果然只能到宅邸外面找了。話說回來,真里子小姐,在下想請教一件無關的事情。」

「嗯?」

「真里子小姐,您白天倒車入庫失敗的時候,說過『又失敗了』這句話。也就是說,您之前也有過倒車入庫失敗,車子撞到其他東西的經驗?」

「嗯,就是這樣。所以怎麼了?」

「車庫旁邊有一座葫蘆池,池畔擺了一個尿尿小童,請問真里子小姐之前是否開車撞過那個尿尿小童?」

「啊?」真里子剛開始呆呆張開嘴,像是聽不懂這個問題,接著露出心情很差的樣子。「我說啊,你在瞧不起我嗎?就算葫蘆池就在車庫旁邊,為什麼倒車入庫會撞到葫蘆池畔的尿尿小童?所以是怎樣?你的意思是我倒車入庫的技術太爛,甚至差點不小心把車子開到池子裡?我再怎麼樣也沒發生過這種事……不對,發生過!」

「發生過?」鵜飼探出上半身。

「有有有,我都忘了。這麼說來,我只有一次差點把車子開進葫蘆池。啊~當時我慌張得不得了!但我要為了自己的名譽聲明一下,那不是倒車入庫失敗,是我練習窄巷過彎的時候,不小心把煞車踩成油門。」

「原來如此,這是任何人都會犯的錯。」鵜飼浮現滿臉笑容繼續詢問。「那麼,當時是否用力撞上尿尿小童?」

「總之,如果對方不是擺飾,我現在或許在蹲苦牢吧。」

「那太好了。所以,當時尿尿小童怎麼樣?被撞倒嗎?」

「不,沒倒,只有側移一公尺左右。我是從側面撞上去,就這麼推了一段。」

「側移一公尺!」鵜飼的音量變大。「那麼,真里子小姐撞到之後,有搬回原來的位置嗎?」

「不,就這麼扔著。畢竟我力氣小搬不動,何況那尊尿尿小童就只是擺在那裡,稍微偏移也不成問題。」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沒錯。話說您提到尿尿小童側移,請問是往尿尿小童的右邊還是左邊?」

「左邊。」

「您的左眼是哪一邊?」

「這邊。」真里子確實指著左眼。「這是什麼儀式嗎?」

「是避免虛耗勞力的儀式。」鵜飼隨口說完,維持平穩的語氣說下去。「我打算和朱美小姐一起到外面看看。不不不,您不用出來,不然您感冒會是我們的責任。尋找老爺的工作請交給我們。那麼,請真里子小姐回自己房間吧。」

「……」真里子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但還是說聲「這樣啊」起身離席。

鵜飼與朱美兩人深深行禮目送真里子。她的身影一離開飯廳,兩人就轉頭相視,大幅點頭。

「這次肯定沒錯。」

「再挖一次吧。」

鵜飼與朱美再度來到屋外,時間將近凌晨三點。夜幕依然深沉,積雪繼續增加,兩人剛才留下的腳印,也被持續降下的雪覆蓋得乾乾淨淨。兩人在雪地留下新腳印,穿過庭園來到車庫旁邊的葫蘆池,走向池畔的尿尿小童。

「尿尿小童往左偏移一公尺,也就是說,正確位置是右邊一公尺處……好,就是這裡,這次肯定沒錯,果然有某種東西沉眠於這裡的地底,只是還沒挖出來!」

鵜飼早早露出勝利的笑容。「呼呼,善通寺春彥,你太大意了。這真的就是所謂的自掘墳墓。」

「是是是……」朱美冷靜地將偵探裝模作樣的台詞當成耳邊風,將鏟子遞給他。

「想講得妙語如珠自得其樂,等你挖完洞再說。」

「嗯,交給我吧。」

鵜飼握住鏟子猛然挖起土。這次也是由鵜飼負責挖洞,朱美負責單手拿著手電筒警戒。但是默默站著無法承受寒意,所以朱美刻意尋找話題。不久,她回想起一個遺忘至今的疑問。

「這麼說來,留在春彥書房的泥土,究竟是怎麼回事?你說那是我們鞋子的泥土掉在地毯上,但不是那樣。因為就算鞋子沾到泥土也沒那麼多。」

「非常正確。」鵜飼絲毫沒有中斷挖洞動作,只以言語回答她。「那確實不是鞋子上的泥土。那麼除了鞋子,還有什麼東西可能沾上泥土?」

「啊,難道是……鏟子!是鏟子上的泥土吧?」

「就是這麼回事。換句話說,春彥在這裡挖完洞之後,就這麼拿著沾泥的鏟子回到宅邸,直接衝進書房。泥水在當時從鏟子前端滴落在地毯。春彥不在意這種事,跑到桌旁打開檯燈,大概是從抽屜取出某種東西,然後再度離開書房。」

「你說他離開……難道還拿著鏟子?」

「說來奇怪,但只能這麼認定。因為書房沒有鏟子。」

「也就是說,春彥就這麼拿著鏟子跑到某個地方?這樣不合常理。」

「春彥的行動確實異常,不曉得是陷入混亂、不知所措,還是沒有節制……總之小心為妙。」

他的語氣忽然增加某種和至今不同的嚴肅感覺。

「因為沒人保證殺人魔不會拿著鏟子從暗處衝出來。」

「討厭……」

「或許某處已經有人遇害。」

「別嚇我啦……」

「單手拿著鏟子,持續殺戮的精神病患……」

「就叫你別嚇我了……」

「頭蓋骨被劈成兩半,全身是血的屍體……」

「不要啦……」

「噴出

的鮮血、飛濺的內臟……」

「夠了沒啊!」朱美搶過鵜飼的鏟子,將這個沒神經的偵探推進洞裡。

「你嚇我是想做什麼?」

「抱歉,只是想知道你會嚇到什麼程度。」

「……」

把他埋起來吧?反正剛好有個洞。不,還是算了。在確認洞裡究竟有什麼東西之前,得讓他繼續努力。朱美將鏟子扔回給偵探。

「別想這種無聊的事情,快給我挖。」

「是是是……」

鵜飼嘴裡嘀咕抱怨,卻還是再度揮動鏟子。結實的土壤將鏟子前端彈開,作業意外面臨難關,但是洞依然越挖越深,兩人之間的緊張感也隨之增加。朱美不知何時甚至感受不到寒冷,鵜飼還熱到脫掉上衣。洞的深度超過五十公分時,兩人變得不發一語。最後,鏟子前端敲到土裡某個東西的瞬間,鵜飼放聲歡呼,朱美輕聲尖叫。「那麼,來見證吧。」

鵜飼像是當成最後一鏟,將鏟子深深插入土中,再朝握柄使力。鏟子前端以槓桿原理挖掉一大塊土,隨即在黑土之中,有個陌生的物體從土裡滾出來。朱美甚至忘記眨眼,專注直視這幅光景。從土裡挖出來的東西,是弄髒成褐色的頭蓋骨。

朱美尖叫之前先轉過身去,以雙手搗住自己的雙耳。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毫無後顧之憂放聲慘叫。

另一方面,鵜飼別說害怕,甚至像是看好戲般,變得比平常更加饒舌。

「看吧,果然跟我想的一樣。哎,我早就知道是這麼回事。我看看,只有頭蓋骨埋在這裡?啊,看來還有其他骨頭。頸骨、鎖骨、肩胛骨、肋骨。要是挖的範圍廣一點,肯定挖得出一具完整的白骨。咦,這具屍體不只是埋在這裡而已。」

「什麼意思?」朱美背對著他詢問。

「來,你看看。」

「什麼事?」

朱美不由得轉身一看,鵜飼忽然將頭蓋骨遞到她面前。

「看,頭蓋骨前方有裂痕吧?」

鵜飼悠哉開始講解,朱美連站都站不住了。

「不行,我受不了。」暈眩、頭痛、嘔吐感、食欲不振又胃痛,如今她完全是病人。「居然來到這種地方看到白骨,我想都沒想過。」

「那你別看,聽我說明就好。聽好了,這個頭蓋骨的裂痕不是自然產生,可以推測這名死者生前是頭部遭受重擊喪命,而且屍體被某人埋在這裡。也就是說,這是殺人棄屍命案。」

「既然這樣,殺人埋屍的是誰?」

「當然是善通寺春彥。」

「那麼,埋在這裡的是誰?」

鵜飼不知為何沉默不語。朱美不禁感到不安而轉身。

「等、等一下,怎麼回事?別忽然不講話啦……」

鵜飼就這麼保持沉默注視黑暗,接著忽然朝黑暗開口。

「誰在那裡?」

注意看黑暗的另一邊,看得到一棵桃樹,是數小時前朱美偷看春彥挖洞時,用來藏身的桃樹。如今同樣有個人影躲在同樣的桃樹後方,偷看這邊在挖洞。是誰?朱美腦中率先浮現的,是手持鏟子的善通寺春彥。

鵜飼大概也感覺到危險,以雙手緊握鏟子再度詢問。「我知道你在那裡!」

這道人影隨即像是懾於氣勢,從桃樹後方跑出來。

「是、是我啦,是我是我!我不是可疑人物,看清楚啦~」

就算對方要求看清楚,這裡也陰暗得看不清楚,即使如此,聽腔調也可以立刻知道對方是誰。是遠山真里子。她走到還有三公尺的距離就不再靠近,大概是在警戒。鵜飼以冰冷聲音詢問。

「你至今一直在那裡看吧?」

「看、看了。不、不對,我沒看見。雖然在看卻沒看見。既然沒看見就等於沒在看,換句話說就是我沒看。對吧?」

鵜飼在朱美身旁佩服低語。

「有道理!」

「是這個問題嗎?」朱美歪過腦袋。「她跟蹤我們吧?」

「似乎如此。」鵜飼再度面向真里子。「換句話說,你看了。」

「所以要殺我滅口嗎?我不要啦,我還不想死……」

「我們不會殺你。」

「所以要侵犯我嗎?我不要啦,我還沒『那個』……」鵜飼再度低語。

「還沒『哪個』?」

「事到如今,這種事都不重要吧?」總之,朱美拼命將離題的話題拉回來。「不提這個,你到底要怎麼做?事情演變成這樣,沒辦法編藉口掩飾。」

「確實是時候了。」鵜飼說著面向真里子。「看來說出真相的時機到了。真里子小姐,其實我想讓你看個東西。」

接著,鵜飼露出像是房仲推薦珍藏好屋時的笑容,招手要她來到埋著白骨屍體的洞。「請來這裡。來吧,來吧,不用客氣。」

「什、什麼東西?是好東西嗎?」

「我不曉得算不算好東西……你聽過德川家的埋藏金吧?」

「真的有嗎?」

遠山真里子飛奔過來,抓著洞緣窺視內部。

「咿呀啊啊啊啊啊——」

刺耳慘叫聲迴蕩在下雪的夜空。

鵜飼與朱美合力將昏迷的真里子抬回宅邸。現在時間是三點半。讓真里子躺在客廳沙發,餵她含一口白蘭地之後,她失去血色的臉頰總算紅潤,看來不久就會清醒。

「清醒之後,得向她表露我們的身份。放心,反正沒兩樣。我們在庭園發現離奇死亡的屍體,警方遲早會來,我們將會接受偵訊,到時候終究得說出真實身份,這個情報也會傳入春彥與真里子耳中。對吧?」

「也對。但姑且徵求委託人同意比較好吧?」

「說得也是。」鵜飼立刻打開手機。「但我要怎麼說?如果我告知『我在府上庭院發現白骨屍體』,咲子夫人或許會在電話另一頭昏倒……」

不曉得是幸或不幸,鵜飼的擔憂是白費力氣,因為他的手機聯絡不上咲子夫人。鵜飼放棄在這個時間點聯絡。「果然關機,看來天亮才接得通。」

「要報警嗎?」

「唔,慢著慢著,她好像醒了。」

如同等待鵜飼說完這句話,真里子發出「唔~」的小小呻吟醒來。她就這麼維持恍神表情,在沙發坐起上半身。然而,當她視線捕捉到鵜飼與朱美的瞬間,就將雙眼睜得好大。

「你、你們究竟是什麼人!來這個家做什麼?」

「請別激動,我會說出真相,請冷靜聽我說。」鵜飼仔細發音,區隔每個字詞。「我們是,偵探事務所的人,不是可疑人物。」

「是偵探?」

「是的。」

「不是寶藏獵人?」

「不是,是偵探。」

「那麼,德川家的埋藏金……啊,不可能有這種東西。」

「不,或許有,但不在這裡。」

「原來如此,是偵探啊,我明白了。」真里子像是理解一切般點頭。「那麼,委託人是春彥伯父吧?」

偵探眉頭微微一顫。

「你為什麼這麼認為?」

「本來就是這樣吧?說到偵探,就是外遇調查,既然是咲子小姐外遇,雇用偵探的當然是伯父。唔……不過好奇怪,既然你們要調查咲子小姐的外遇,那你們可以待在這種地方嗎?咲子小姐不是去市區了嗎?」

「很遺憾,委託人不是春彥先生。」

「這樣啊,除此之外就是……咲子小姐吧!」真里子暫時語塞。「為什麼咲子小姐要雇用偵探?」

「總之,這方面請之後詢問她本人。」

鵜飼適度打馬虎眼。

「不提這個,真里子小姐。」朱美代為詢問。「你為什麼斷定咲子小姐外遇?只是直覺?」

「不是直覺,我親眼看到。」

「看到什麼?」

「咲子小姐和年輕男性進旅館。」

「天啊!」朱美不由得搗嘴。下午竊聽時,已經知道真里子懷疑咲子夫人外遇,不過老實說,朱美認定應該是真里子擅自推測。何況那位形象賢淑的咲子夫人居然和年輕男性有染,這種光景實在難以想像。

「會不會是看錯?」鵜飼也半信半疑地詢問。

「不,沒看錯。我不是只在瞬間看見一眼。我想想,記得大約是兩個月前吧,我造訪公司的途中,順便到奧床銀座商店街閒晃,發現有個熟悉的女性走在前面,我察覺是咲子小姐之後想叫她,但咲子小姐身旁有個男的,我看一眼就覺得不對勁。」

「只是並肩走路,為什麼看起來不對勁?他們手挽著手?」

「不,沒有挽手。唔~為什麼呢……對對對

,我想起來了,那個男的肩上背著運動背包,但另一隻手提著咲子小姐的包包。」

「真的是咲子夫人的包包?」

「那當然,男生一般不會提凱莉包吧?他是幫咲子小姐提包包。怎麼樣,很可疑吧?」

「原來如此,確實可疑。所以你覺得不對勁就跟蹤兩人?」

「沒錯,這樣好像偵探,緊張又刺激。」

「然後,兩人就這麼進旅館?」

「沒錯,而且當然是那種賓館。」

「但你沒看到他們出來吧?」

「那當然,我可沒這麼閒。」

「男性有什麼特徵?」

「不曉得,我只看到背影,但那個年輕男性身穿黑色大衣戴帽子,體格中等。這麼說來,還真的沒什麼像樣的特徵。」

「頭髮是不是金色的?」

「不曉得,他頭髮扎進帽子裡,所以看不到。金髮怎麼了嗎?」

「不,沒什麼。」

鵜飼含糊帶過,真里子隨即發出不滿的聲音。

「『沒什麼』是怎樣?你沒講真話吧?好奸詐。」

「啊啊,好啦好啦,我會把我知道的事情告訴你。不過在這之前……」鵜飼說著打開手機,將手指放在按鍵上。「先等我解決一個重要的問題。」

「什麼問題?」

「我要報警。可以吧?」

「咦!要叫警察來這裡?慢著,可是……」

「你也看見埋在那個庭院的白骨吧?既然發現那具屍體,這件事只能交給警方處理,這是市民的義務。」

「唔~畢竟春彥伯父也下落不明……」真里子不甘願地答應了。「沒辦法了。」

鵜飼徵得遠山真里子的同意之後,立刻操作手機。

「打一一〇?」朱美如此詢問。

「不,我直接打砂川警部的手機試試。」

「他說不定不會接。」

「他討厭我到這種程度?」鵜飼稍微皺眉,將手機拿到耳際。數秒後。「啊,是砂川警部嗎?我是鵜飼……」但鵜飼一自報姓名,電話就被掛斷。「……嘖。」

「他姑且接了。」

「但他立刻掛掉。」鵜飼重撥號碼,再度挑戰聯絡砂川警部。「喂,砂川警部?忽然掛我電話太過分了吧?」

似乎接通了。朱美輕輕將耳朵湊到他的手機旁邊。

『嗨,抱歉,我還以為是惡作劇電話。』

世間有些男性,一講起電話會忽然拉高聲音,砂川警部似乎也是這一型,他的聲音甚至清楚傳入朱美耳中。

『所以有什麼事?這邊今晚特別忙,很多重要案件要處理,警方忙得不可開交,我也得熬夜。如果你的事情不重要,希望可以晚點再說。』

「這樣啊。」鵜飼思考片刻。「那就晚點再說吧,我之後再打電話。反正並不是這兩天發生的命案……那就這樣了。」

『等一下!』電話另一頭變得更大聲。『你剛才說什麼?命案?』

「嗯,是的,不過屍體已經化為白骨,並不是分秒必爭的狀況。」

『什麼?白骨?』警部的音調稍微變化。『那就如你所說,不是這兩天發生的命案了。嗯,那麼案發現場在烏賊川市哪裡?』

「其實不是在烏賊川市,是豬鹿村。」

『豬鹿村啊……』

「是的,豬鹿村姑且是烏賊川警局的管轄範圍吧?」

『對,確實是我們要處理的案件。但既然命案現場在豬鹿村,很遺憾,這邊也沒辦法立刻趕過去,這場大雪導致豬鹿村各處道路停止通行,連警車都不能走。總之,天亮應該會正式開始除雪,警方之後就會過去。話說回來,地點是在豬鹿村的哪裡?講詳細一點吧。』

「地址是豬鹿村大字山田三三九。」

『嗯嗯,豬鹿村的大字山田三三九……唔,這個住址,難道,該不會!』

「喔,不愧是警部先生。是的,發現白骨屍體的地點,是那個知名的善通寺家宅邸。嚇一跳嗎?」

『你說什麼?這件事要早說啊!』砂川警部像是忽然被引發興趣,在電話另一頭提高音量。『好,明白了,我現在立刻趕過去,你別做任何多餘的事情,等我們抵達現場,明白了吧?』

「慢著,就算你說要趕過來也不可能吧……啊。」鵜飼忽然停止說下去,心有不甘地看著手機。「掛斷了,真是急性子。」

「他現在大概已經上警車了吧。」

兩人旁邊的真里子,佩服地瞪大雙眼。

「好厲害,你們真的是偵探耶,居然和烏賊川警局的警部先生是朋友。」

「別這麼說,我們交情不到朋友的程度。」

鵜飼述說著就旁人看來很謙虛的事實。

「不過,警部先生的樣子有點怪。明明不太關切白骨屍體,我一提到善通寺家,態度就完全不一樣。」

「那當然吧,善通寺家是這個地方的名人,要是出事,警方也會緊張。」

「是的,這我明白。不過,只有這樣嗎?」

「意思是還有其他隱情?」

朱美問完,偵探露出不上不下的納悶表情。

「不,還不能斷言,但總覺得怪怪的,似乎在我們不知道的地方發生其他事件,或者該說是我們不知道的案件。」

鵜飼維持含混不清的表情,操作手機尋找另一個號碼。

「這次要打給誰?」

「我姑且打給流平看看。」

「這個時間打給他?現在是凌晨四點,他肯定在睡覺吧?」

「不抱期待試試看。」鵜飼把手機放在耳邊片刻,接著不悅咂嘴合上手機。「他沒關機,但是沒接電話。」

「就算聯絡得上也沒用吧?雪這麼大,他又不可能前來支持。」

「嗯,說得也是。」鵜飼點頭回應,像是聽朱美說完才察覺這件事。「聯絡流平確實沒意義,反倒是浪費電。」

他輕聲說完,將手機收回胸前口袋。

「那麼,真里子小姐,我來回答你的問題吧,想問什麼儘管問……咦?」

偵探轉身一看,遠山真里子躺在沙發呼呼大睡。

「睡著了。」

「大概是白蘭地現在才生效吧。」

沾泥的屍體(流平·櫻)

流平換上運動服代替睡衣,在凌晨兩點十分上床。軟綿綿的床舒適到無法言喻,看來肯定可以熟睡到天亮。流平抱著這個想法入睡,卻在天還沒亮時忽然因為敲門聲醒來。看向時鐘,再過幾分鐘是凌晨四點,這種時間是誰在敲門?不對,無須思考是誰,現在這間屋子除了他只有兩人,所以肯定是兩人之一。會是誰?「誰都好!」

無論對方是十乘寺櫻或水樹彩子,只要是美女深夜造訪都非常歡迎。流平跳下床用力打開門。

「嗨,所以是櫻小姐啊!」

門後是十乘寺櫻。她身穿厚上衣按著胸前,站在冰冷的走廊,表情像是在這間不算寬敞的屋子裡迷路。流平不禁擔心起來。

「怎麼了?發生什麼事?」

「是的,我有點在意一件事。」櫻大膽地拉住流平手臂。「總之,請跟我走。」

「咦,咦?跟你走?究竟要去哪裡?」

「這裡!」櫻拉著流平,從走廊到階梯不斷前進。「我剛才醒來,覺得胸口悶悶的,肯定是還不習慣喝酒。所以我離開房間,下樓到廚房喝杯水,前往露台想吸點新鮮的空氣……就是這裡。」

兩人在櫻說明時抵達木板露台。櫻穿上涼鞋走到露台,不明就裡的流平也跟著出去。櫻踩踏積雪抵達露台邊緣,說聲「請看對面的別墅」指著斜下方。

「唔,權藤的別墅怎麼了?」三角屋頂的山莊,乍看之下沒有異常之處。雖然室內在這種時間亮燈挺令人在意,這邊也沒立場計較別人熬夜。然而……

「咦!那扇窗戶怎麼回事?」

最後,流平的視線固定在一扇窗戶。這扇窗戶位於一樓,內部透出明亮的燈光。窗簾半開,可惜從這裡看不見室內狀況,但這扇窗戶有個明顯突兀之處。

窗戶玻璃破了一個大洞。

下大雪的這天晚上,那扇破掉的窗戶,應該會令屋內的人冷到受不了,卻就這麼扔著沒人理會。

「好奇怪,難道沒人?」

「可是,屋內的燈開著。」

「說得也是。既然有人,就不可能扔著那扇窗戶不管。」

「我也這麼認為。難道是出事嗎?」

如果發生某件事,應該和權藤源次郎有關。流平回想起他在露天溫泉的樣子,很像是容易捲入紛爭的類型。他是富豪,也有可能遇到小偷或強盜

「兩位,怎麼了,在這種時候到露台幽會?」

水樹彩子身穿運動服加棉袍下樓,大概是聽到聲音吧。流平大略說明狀況之後,水樹彩子的表情逐漸變得嚴肅。

「應該不是歹徒硬闖行搶,但不怕一萬隻怕萬一,沒辦法扔著不管。好,我去看看。」

「哇,彩子小姐,請等一下,您這樣太勇敢了,還是等到天亮吧?」

「還講得這麼悠閒,權藤源次郎可能在窗子另一邊重傷奄奄一息啊?」

「我明白這種可能性,但小偷或強盜或許還在那扇窗子的另一邊找值錢的物品,您這樣很危險。」

「那你也來吧,兩人一起去就安全。」

「這樣的話,櫻小姐會一個人留在這裡。」

「明白了。」水樹彩子說出單純明快的結論。「那三人一起去吧。」

流平、櫻、彩子三人各自拿著手電筒與順手的武器,前往權藤源次郎的別墅。順帶一提,流平的武器是庭院的鏟子、櫻的武器是掃把、彩子的武器是「中谷SV8」——不對,是空酒瓶。不知道隱情的人看到這一幕,應該會認為這三人才是要襲擊富豪別墅的可疑集團,幸好現在是下雪的深夜,除了他們三人沒有其他人影,「可疑集團」順利抵達目的地。

三人踩雪穿過外門,靠近三角屋頂的建築物。雖然完全是非法入侵,卻沒有內疚的感覺。他們無視於玄關大門,繞到建築物後方,來到問題所在的破玻璃窗。周邊散落無數玻璃碎片,玻璃是毛玻璃,但破掉的空間意外地大,足以讓一顆足球通過。三人相互使個眼神,數三秒之後一起看向室內。

「呀啊啊啊啊啊!」

櫻立刻發出撕裂絲絹般的慘叫聲。

彩子不敢置信般睜大雙眼,流平也不禁倒抽一口氣。

他們從破碎窗戶外側看見的光景,是一名全身是血倒地不動的男性。

「權藤源次郎死了……」

流平慌張斷定,相對的,彩子始終保持冷靜。

「不,或許還有呼吸。我們上!」

三人再度繞回玄關。門沒上鎖,轉動門把就輕鬆開啟。三人進入屋內,衝進權藤源次郎所在的房間。這裡是他的臥室,只有床、小桌子與衣櫃等簡單裝潢。地面是木質地板,男性倒在正中央區域。彩子無視於佇立不動的流平與櫻,勇敢走到男性身旁拉起他的手。彩子做出把脈動作之後,悲傷地看著下方緩緩搖頭。

「還是不行,他死了。」

「這、這下不妙了。」流平看向屍體頭部,破裂的額頭流出大量鮮血。

「別慌張,先報警。你有帶手機過來嗎?」

流平搖頭回應。他沒想到會遭遇這種場面,所以手機就這麼放在枕邊。不過場中三人都一樣,沒帶著本應隨身攜帶的手機。

「如果要打電話,玄關旁邊就有家用電話。」櫻這麼說。

「那就用那個吧,我來打。」水樹彩子自願負責報警。「我之前就一直想打一次一一〇。」

彩子說出意外悠哉的這句話之後離開臥室,如今臥室只有流平與櫻。櫻像是抓住這個機會,走到流平身旁訴說不安。

「戶村大人,難道這位先生是被某人殺害?」

「嗯,應該是這樣吧。」流平蹲在遇害者身旁,仔細觀察屍體。「就我看來,頭部的傷是致命傷,但不是跌倒撞到某種東西造成的。他當然也不會自己讓頭部受傷,肯定是某人以堅硬物體毆打造成,所以這是命案。」

「啊啊,果然如此。」櫻和屍體保持距離,維持完全背對的方向。「那麼,應該是某人闖入屋內行兇吧?例如強盜之類的,因而引發衝突變成這樣。」

「唔~這部分還不得而知……咦?」

流平察覺遇害者的頭部,黏著某種不同於血液的粗糙顆粒。他鼓起勇氣將臉湊到染血的死者頭部確認。「這是泥土?」

「戶村大人,請問怎麼了?」櫻依然維持背對方向詢問。

「沒事,雖然不曉得原因,但遇害者傷口沾著泥土。」

「天啊,傷口為什麼有這種東西?」

此時,水樹彩子打完一一〇報警回來了。流平將自己的發現告訴她。彩子對此似乎頗感興趣,卻要求兩人之後再討論。

「先回向日葵莊吧。其實我剛才打電話才知道,盆藏山周邊道路因為大雪中斷,警察要花很長一段時間才能抵達。我們可不能在屍體旁邊,等待不曉得何時抵達的警察。總之先保留現場,我們回到溫暖的房間喝茶等吧。」

流平和兩名女性回到向日葵莊。在暖氣夠強的室內,喝著熱茶眺望美女,就覺得剛才發現屍體的過程全都像是夢幻一場,真是不可思議。

但權藤源次郎的死不是夢也不是幻。屍體傷口不知為何沾上泥土,也是剛才親眼見到的事實。這究竟代表什麼含義?流平重新思考這件事,隨即得到靈感。

「啊,原來如此,我懂了。換句話說,行兇的是記恨遇害者的人。兇手打死遇害者之後還不滿足,以沾上泥土的鞋子踩傷口,泥土就在這時候附著在傷口。有可能是這樣吧?」

「喔,這推理挺像樣的,不愧是見習偵探。」水樹彩子語帶嘲諷這麼說。「不過要是兇手照你所說,是直接穿著鞋子行兇,屍體周邊沒留下兇手鞋印就很奇怪。但木地板沒有踩髒的痕跡,兇手是從玄關脫鞋入內。」

「唔,說得也是。」理論被輕易推翻的流平,不太高興地徵詢彩子意見。「既然這樣,彩子小姐會怎麼解釋傷口沾上泥土?」

「你問我,我問誰?我不是偵探,是女星。」彩子早早就像是投降般舉起雙手。「名偵探的角色交給你了。」

「明白了,請交給我吧。」流平單純地接下偵探角色,在進一步思考之後得到新的靈感。「明白了,是兇器,兇器。泥土附著在兇器。兇手以兇器毆打遇害者致死,沾在兇器上的泥土,在當時留在遇害者的傷口。如何?這正是最自然的解釋吧?」

「這真是了不起,你是名偵探。」彩子發出感嘆的聲音之後喝口熱茶。

「可是,戶村大人,沾泥的兇器究竟是哪種兇器?」

「天曉得……比方說蘿蔔。」

「那是沾泥的蔬菜。」

「這真是太慘了,你是迷偵探。」彩子發出失望的聲音之後再度喝茶。

「唔~我想不到其他的可能性。」早早放棄的流平,視線停留在某個東西。「對了,比方說鏟子怎麼樣?」

「喔,拿鏟子當兇器?聽起來挺奇怪的。不過也是一種可能性。」

彩子看起來不太相信流平的說法,但流平拿起鏟子審視前端,雙手握住握柄做個揮動的動作,接著滿意地點了點頭。

「比方說可能是這樣。兇手拿著沾泥的鏟子,來到權藤的別墅,並且襲擊臥室里熟睡的遇害者。兇手和遇害者爆發混戰,在這段期間,鏟子尖端敲破窗戶玻璃,後來兇手終於以鏟子打死遇害者,鏟子尖端的泥土在這時候附著在傷口,兇手拿著鏟子揚長而去……就像這樣。」

「真美妙!」櫻拍手稱讚。「戶村大人簡直像是鵜飼先生!」

「這樣啊。」老實說,流平不太開心。「沒什麼,只要具備正常的觀察力與想像力,任何人都能推理到這個程度。」

「以鏟子敲碎玻璃、打破頭顱嗎?聲音應該很大吧。」

彩子不經意說出的話語,帶動流平的思緒進入新局面。

「對……沒錯!那個聲音就是這麼回事!櫻小姐,你也聽到吧?我們在看那部影片的時候,不是忽然聽到一個和電影無關的聲音嗎?」

「啊啊,看那部電影後半段聽到的刺耳聲音吧?這麼說來,很像是玻璃碎裂、敲擊金屬的聲音。」

「我聽起來也是這樣。也就是說……」流平立刻轉身向彩子要求。「可以讓我再看那部電影一次嗎?」

「這麼愛看《電影導演彩子》?」

不對,不是那個意思。

「再看那部電影一次,就可以知道正確行兇時間。」

「啊啊,原來是這個意思。好,等我一下。」

彩子從容不迫地離開客廳,回來時拿著一卷錄像帶,上面貼著《電影導演彩子》的標籤。流平迅速伸手接過來,立刻放進錄放機。由於影帶已經倒帶,《電影導演彩子》從第一幕開始播放。看開頭場面也沒用,因此流平快轉影片。旁邊的水樹彩子不滿地咂嘴表示「居然把我的傑作快轉」,但現在沒空在意這種事。不久,影片終於即將進入最高潮,拿著攝影機大開殺戒的場景不斷上演,逐漸接近問題所在的場面。

「啊,差不多了。」

流平以櫻的提醒為暗號,恢復為正常播放影片的速度。手持攝影機拍下的暴戻影像,和殺

人魔急促的呼吸同步。

「就是這裡!我在這時候聽到怪聲音!」

「是的,就是這裡!我也清楚記得是這裡。」

流平與櫻的意見完全一致。流平停止播放,確認錄像帶的播映時間。數字數字顯示播放至今是五十一分十八秒,水樹彩子見狀說出結論。

「電影是在凌晨一點整播放,所以命案是在五十一分十八秒後發生,算起來就是凌晨一點五十一分十八秒。」

「就是這樣。兇手當時就在我們身邊不遠處。」

流平抱持厭惡情緒,關閉錄放機的電源。櫻嬌細的肩微微顫抖,如同恐懼感再度回歸。

「總覺得難以置信。雪下得這麼大的夜晚,究竟是誰做出這種事?」

「話說回來,關於權藤源次郎遇害的重要嫌犯是誰,我心裡有底。」

流平下定決心提出這個話題,水樹彩子立刻搶先響應。

「你是指權藤英雄吧?」

「是的。畢竟剛發生那種事,果然不得不懷疑是他的犯行。」

「天啊,那一位嗎?」櫻不敢置信般,以雙手按著臉頰。「不過,這是不可能的事情。那位先生昨天傍晚就回到烏賊川市,肯定不在這裡。」

「很難說。或許他其實在半夜,趁著雪還沒封閉交通之前回來。不對,到頭來,他甚至不一定真的離開過這個別墅區,或許只是假裝離開,卻立刻回頭等待殺害源次郎的機會。最重要的是,他打從心底憎恨父親,他有行兇動機。」

流平下定論之後,彩子隨口提出建言。

「既然這樣,要不要打電話確認?」

「咦,打電話?打給英雄先生?」

「對。他的名片應該有印手機號碼吧?打看看吧。即使他不是兇手,也應該儘早通知他的親生父親遇害。既然是這種狀況,肯定不用顧慮現在是深夜時分。」

「說得也是。英雄先生給的名片放哪裡了?」

「啊,在電視上面。」櫻拿起至今看都不看就扔著的名片遞給流平。上頭確實印著他的手機號碼,但沒有手機可打。流平起身要去拿自己放在枕邊的手機。

「啊,那裡就有電話。」

櫻指著桌子邊緣的扁平家用電話機。流平立刻拿起話筒。

「那麼,我打了。」

流平輸入權藤英雄的電話號碼。櫻與彩子也把耳朵湊向話筒。鈴聲響數秒之後,對方接電話的速度快得令人意外。

『餵~我是權藤~』這個聲音聽起來,很像昨天傍晚交談的權藤英雄,但語氣緩慢得令人以為他剛睡醒。『哪位~?』

「我是戶村流平,昨天和您見過面……」

『戶村~?啊啊,是當時幫忙勸架的人吧。這麼晚了,究竟有何貴幹?發生什麼事嗎?』

「嗯,是的,發生一些事。雖然發生一些事,但我想先請教一下。」

『怎麼回事,你講得真奇怪……想問什麼事?』

「我想知道英雄先生正在哪裡做什麼。」

『現在?我在烏賊川車站附近的酒店和朋友喝酒。你聽,有KTV的聲音吧?正在唱歌的就是我朋友。』

「啊,是的,確實聽得到。」

英雄這個時間位於烏賊川車站前面的酒店,光是這樣就堪稱證明他的清白。假設他殺害源次郎,他不可能在行兇之後移動到烏賊川車站前面。畢竟深夜沒電車可搭,車子也因為大雪無法通行。但這時候必須小心為上。「您可以證明那裡是烏賊川車站前面的酒吧嗎?」

『你說什麼?這裡是烏賊川車站前面的酒吧「蕾貝卡」,不用證明這種事實吧?不然我請酒吧的媽媽桑聽電話?』

「啊,這提議不錯!請務必這麼做。」

『你當真?受不了,我明明只是開玩笑……餵~媽媽桑,不好意思,可以跟這個人講一下嗎?就說這裡是「蕾貝卡」沒錯。』

不久,對方的聲音變成中年女性的妖艷聲音。『您好,這裡是酒吧「蕾貝卡」,請問您有什麼意見嗎?』

「不,我並不是有什麼意見……」

流平內心對英雄的質疑正迅速萎縮。流平不曉得烏賊川車站前面,是否有一間名為「蕾貝卡」的店,不知道電話另一頭的歌聲是否來自英雄的朋友,也無從確認自稱媽媽桑的女性是真是假。但如果這全是謊言,之後肯定會被輕易拆穿。殺人兇手應該不會說這種可以輕易拆穿的謊言。總之流平只詢問這間酒吧的所在地,以及英雄幾點光顧這間店。

『我的店在烏賊川車站後站的金田大廈三樓。權藤先生?這位叫做權藤先生?這個嘛,他大概是凌晨一點進來的,後來就一直在喝酒。』

很完美。英雄無法殺害源次郎。

媽媽桑說完,電話另一頭再度由英雄說話。

『好,這樣就行吧?接下來換你說了。究竟發生什麼事?難道老爸被殺?』

「是的,權藤源次郎被某人殺害。」

電話另一頭傳來「咚」一聲,像是一屁股摔到地上的聲音,英雄似乎備受打擊而從椅子摔落,他整整四十五秒後才繼續講電話。

『不會吧?』

「是真的。」

『什麼時候?幾時死的?』

「凌晨一點五十一分十八秒。」

『太精細了吧!』

「這只是計算成果。」

『所以你懷疑我是兇手,打電話試探我?』

「嗯,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開什麼玩笑,我不可能殺害親生父親吧?』

「但是在昨天傍晚,您一副隨時都會動手的樣子。」

『就算這樣,我也不可能真的動手吧?不過,哎,算了。幸好我今晚和朋友一起在烏賊川車站前面一間間拼酒,而且雪這麼大,我想殺老爸也無從殺起。應該有很多人能證明這件事。』

「似乎如此,我也放心了。」

『剛才明明在懷疑我……不過,謝謝你的通知。既然得知這個消息,我也不能在這裡悠閒喝酒了,我立刻回去那邊。但我不確定能不能在這場大雪順利趕過去。』

「請您儘快過來。再見……」流平正要結束通話時,忽然想起一件事。「啊,請等一下,我最後還想請教一個問題。」

『什麼問題?』

「關於殺害權藤源次郎的兇手,您心裡是否有底?」

『可能殺害老爸的傢伙嗎……有底。』

電話另一頭的聲音意外地斬釘截鐵,流平嚇了一跳。

「有嗎?所以是誰?」

『兇手是權藤一雄,三年前下落不明的老哥。』

流平和權藤英雄講完電話之後,一邊放回話筒,一邊反覆輕聲說著「權藤一雄,一雄啊……」這個名字。他做夢都沒想到,昨晚在露天溫泉聽源次郎提到的名字,會以這種形式登場。櫻疑惑地注視著愕然的流平。

「戶村大人,您認識這位權藤一雄先生?」

流平大致說明昨晚在露天溫泉和源次郎的對話。

「權藤一雄是死者源次郎的長子。他和英雄一樣憎恨父親,還曾經吵到咬了源次郎的手臂一口。這位一雄大約在三年前下落不明,卻似乎不是一般的離家出走。之所以這麼說,是因為源次郎剛好在那段時間,在暗處遭到暴徒持刀行刺,源次郎推測那名暴徒其實是一雄。換句話說,一雄企圖刺殺源次郎卻失敗,就這麼逃走隱藏行蹤。不過源次郎只是嘴裡這麼說,沒證實這件事。」

「天啊……」櫻瞪大雙眼。「那麼,三年前行兇失敗的那位一雄先生,重新進行殺人計劃?」

「怎麼可能!」水樹彩子以高八度的聲音響應。「不可能有這種蠢事。事隔三年還故技重施……不可能。」

「不,並不是不可能。原因在於這一陣子,源次郎身邊陸續有人發現疑似一雄先生的人。而且源次郎自己也說,如果一雄回來,唯一的目的就是來殺他。英雄先生恐怕也這麼認為,才會在收到父親遇害的消息時,立刻想到『權藤一雄』這個名字。」

「這樣啊,所以才會說『兇手是權藤一雄』是吧……」水樹彩子閉上雙眼低語,像是要說給自己聽。「原來如此,英雄說的似乎正確。」

「恐怕就是如此。不過即使明白這一點,狀況也沒有改變。」

「說得也是。」彩子恢復天生的堅強表情。「重點在於如何安全度過警方抵達前的這段時間。畢竟那個叫做權藤一雄的人,很可能還潛藏在這附近。」

「是的,與其說潛藏,應該說遭遇超乎預料的大雪無法脫身,想逃都逃不了。」

「我們也一樣無法脫身。」彩子扇動不安的情緒。

「天啊,好恐怖。」櫻向流平投以依賴的視線。「

我們接下來究竟會怎麼樣?」

「沒什麼,無須擔心。在這裡靜待警方抵達就好。天亮之後就不會再下雪,應該也會開始除雪。櫻小姐,不要緊的,別擔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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