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第六章 三花貓與招財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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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德寺真一落網隔天,砂川警部親口遊說命案細節。
時間是晚間七點。
本次命案的相關人員,已經聚集在豪德寺家的客廳。
志木在緊繃氣氛中,感受著坐立不安的緊張情緒,源頭當然是豪德寺家的遺族。一家之主豐藏遇害,下手的大兒子真一又被逮捕,這些事實使得豪德寺家看似化為沉重的陰影壓在頭頂。即使室內空氣很涼快,志木依然反覆擦拭脖子的汗水。
應該是主角的砂川警部,卻不知為何坐在室內一角的椅子吞雲吐霧:心不在焉眺望窗外,完全不像是要說明的樣子。
終於,豪德寺美樹夫像是按捺不住漫長的沉默而發聲。
「刑警先生,怎麼了?除了過世的家父以及落網的老哥,相關人員都到齊了,請您開始說明案情吧?何況老哥昨晚被逮捕至今快一整天了,為什麼非得等這麼久?」
昌代夫人立刻訓誡兒子。
「好了,美樹夫,注意分寸,不准對刑警先生這麼任性,刑警先生們是基於某些隱情。對吧,刑警先生?」
「夫人,感謝您的體諒。」
砂川警部就這麼坐著恭敬行禮致意,接著再度看向窗外確認某些事情,把沒抽完的煙按在菸灰缸起身。
「差不多了,我也不忍心讓各位繼續等下去。首先我應該感謝各位抽空前來。昌代夫人、美樹夫先生、真紀小姐、劍崎京史郎先生、矢島醫生以及桂木先生。啊,還有三花子與艾爾莎。」
兩隻三花貓穩穩抱在桂木懷裡。
「以上共六人加兩隻貓,成員都到齊了。」
「咳、咳、咳咳!」客廳角落響起全世界最生硬的咳嗽聲。「警部先生,您該不會忘記我們吧?」
「哼,並不是忘記。」砂川警部冷冷看向他們。「私家偵探鵜飼杜夫與另外兩人是吧……但我不記得有找你們過來。」
他說的「另外兩人」瞬間轉頭相視。
「朱美小姐,你、你有聽到嗎?我們是『另外兩人』。」
「不可原諒,我、我居然和流平相提並論……」
鵜飼冷靜呼籲激動的兩人。
「啊,兩位,麻煩看場合節制一下,這時候得忍耐,不能被挑釁。」
「我並不是在挑釁……唔!」
這時候,砂川警部就像是看到稀奇的東西,將視線落在鵜飼臉上,並且指著自己的額頭。
「話說回來,雖然完全不重要,但你額頭的傷是怎麼回事?有人拿石頭砸你?」
「你說什麼?可惡!講得像是置身事外,真令人火大!」
鵜飼臉色大變抓住警部。
「???」警部不明就裡。
「鵜飼先生,冷靜一點,不能被挑釁!」
戶村流平制止激動的鵜飼收場。志木無法理解鵜飼為何暴怒,不過這個偵探的行動都不太容易理解,志木決定不深究,回到原本的話題。
「總之,他們的事情放在一旁,警部,快說明案情吧。」
「嗯,也對。」警部像是重整心情般抬頭環視眾人。「那麼各位,該出發了。」
「出發……?」矢島醫生以不滿的表情發言。「不是要在這裡說明?」
「我覺得在這裡說明,各位可能聽不太懂,所以預先在案發現場作好準備,請各位跟我來。」接著,警部看向窗外進行補充。「現在剛好日落,溫室周邊也完全籠罩夜幕,和案發當晚相同。」
志木總算理解警部拖到這個時間才說明案情的理由。警部想重現案發當晚。
相關人員們像是螞蟻部隊,紛紛前往案發現場。
正如砂川警部的期待,現場周邊完全受到黑暗統治。和豐藏遇害深夜的不同點,只有空氣依然明顯洋溢著白天的餘韻,重現案發當晚的環境堪稱布置完成。
警部在溫室前方數公尺處停下腳步。
「接下來我要向各位說明的,是推理作品所謂的不在場證明詭計。不過別擔心,雖說是詭計,其實就像是魔術戲法,和硬幣在手心消失又出現的那種魔術相同。既然這樣,在變魔術之前,得先讓各位看看手心。」
「這是什麼意思?」
昌代詫異詢問。
「接下來,我想讓各位看看這間溫室的內部。這是我為求謹慎,想請各位確認那間溫室完全沒動過手腳,是各位這幾天看過好幾次的溫室。不過,請各位不要進入,只在入口觀察就好。沒問題吧?」
相關人員們以質疑視線看向警部,但他們當然沒有拒絕。
「很抱歉,完全沒有手電筒之類的照明。不過各位請看,溫室旁邊有路燈,即使光線朦朧,依然透過塑膠布照進室內,所以溫室里並非完全漆黑,光靠肉眼肯定也能清楚看見裡面的狀況。那麼請各位排成一列,依序從入口觀察室內。」
警部引導相關人員前往溫室入口。首先是昌代夫人,再來依序是孩子們、食客、醫生、管家兼廚師兼園丁、偵探與另外兩人,眾人輪流觀察室內。
各人只花幾秒鐘觀察,沒有做出明顯反應就離開入口。志木是最後一個觀察室內的人,而且同樣幾秒鐘之後就離開。
警部滿意環視眾人。
「溫室里的狀況怎麼樣?」
美樹夫不滿回應。
「沒怎麼樣。就只是一間溫室,裡頭是一片什麼都沒種的地面,最深處是出口,成人高招財貓一直放在那裡。是的,如刑警先生所說,是至今看過無數次的溫室。」
相關人員幾乎都以摸不著頭緒的樣子點頭,就像是質疑為何要做這種早已知道的事情。志木同樣抱持這種想法。
「哎呀,是嗎?」二宮朱美如同造反般提出異議。「剛才的溫室怪怪的,但我不太能形容。」
接著,鵜飼也附和她的說法。
「嗯,我也覺得有點不對勁,莫名覺得眼花,是個某方面不太正常的空間……流平有感覺嗎?」
「不,我完全沒感覺,就我看來只是普通的溫室。」
「這樣啊。」鵜飼一語拋棄不成材的徒弟。「我不該問。」
不過,志木聽到偵探「莫名覺得眼花」這句話就想到一件事。案發隔天早上偵訊時,真紀回答案發當晚現場狀況的時候,使用過類似的話語。
記得她說「有種暈眩的感覺」。這是巧合嗎?
「那麼真紀小姐,你覺得呢?」
她慎重回應警部。
「我的話……我只覺得……剛才看到的溫室,和我案發當晚看到的光景很像。」
「真紀小姐,這是當然的。」矢島醫生這麼說。「因為這間溫室,一直維持著案發當晚的狀況,別說很像,根本就是一模一樣。刑警先生,沒錯吧?」
砂川警部沒有回答矢島醫生,只說聲「很好」點頭回應。
「看來實驗成功了。雖然有兩個例外,但他們非常特殊,不算普通人。」
「喂,你說誰『特殊』啊?」
「就是說啊,『特殊』的只有鵜飼先生!」
砂川警部以沉默扼殺「兩個例外」的抗議。
「話說回來,刑警先生……」昌代夫人出言催促。「您剛才提到這是『實驗』,這到底是什麼意思?記得您剛才說過,要讓我們見識某種『魔術』……」
「是的,我當然沒忘記。話說回來,各位,麻煩移駕前往溫室的出口,但是別穿過溫室,請從外面繞過去。」
這個刑警提出的要求真奇怪——相關人員們露出這樣的表情,依照警部指揮,從溫室外側繞到另一頭。
十幾人列隊抵達溫室出口。
「啊!」首先目睹出口光景的是美樹夫。「沒、沒有!不見了!」
劍崎京史郎接著他的驚呼聲發言。
「你說什麼東西不見……哇!真的耶,不見了。」
「不見了。」
「消失了。」
「為什麼?」
「跑去哪裡了?」
「剛才明明還在啊?」
接著,人們陸續發出驚訝的聲音,遲一步在最後目睹出口光景的志木,總算得知他們騷動的原因。
出口沒有成人高招財貓的身影。
案發之後一直擺在這裡,而且剛才從入口窺視時也確實擺在這裡的招財貓,如今無影無蹤。
「警部,這是怎麼回事?」
「我不是說過這是魔術嗎?沒什麼,接下來才更驚奇……那麼各位,麻煩再度移駕回到入口,但是別穿過溫室。」
看來溫室內部有某種機關。警部阻止所有人進入溫室,應該是想繼續隱藏機關,但志木無法想像是何種機關。
相關人員們各自沉思,再度回到入口,並且以相同方式,逐
一從入口窺視,接著他們陸續發出近乎慘叫的驚呼聲。
隊列最後面的志木,有種在夏日廟會排隊看鬼屋的奇妙亢奮感。難道他們看到會笑的人頭?
最後輪到志木了。他在警部催促之下,從入口窺視室內。一切都和剛才相同。陰暗的室內、塑膠布隧道、另一側敞開的出口,而且成人高招財貓確實坐鎮在外面!
難以置信。會笑的人頭還比較能夠接受。
「………」
過於奇妙的現象使得志木語塞。不只是志木,許多相關人員無法理解現在目睹的現象,明顯出現消化不良的反應。在這樣的狀況中,比任何人都面不改色的男性——鵜飼杜夫向砂川警部開口。
「警部先生,差不多該讓我們見識機關的真面目了吧?不過我自認不用看也大致明白。」
「喔,你懂了?」
「是的,那當然。我好歹也知道,斯帕達宮的柱廊……」
志木第一次聽到這個名詞。「斯帕達宮的柱廊」到底是什麼?
2
鵜飼得意洋洋繼續遊說。
「其實我也沒有實際看過,但我知道『斯帕達宮的柱廊』是知名的錯覺建築,這間溫室就是應用之後的成果。警部先生,沒錯吧?」
「你說的那個,斯帕達啥的。是什麼東西?咖啡店?」
「您說的是星巴克,不過這座城市沒分店。」
烏賊川市確實沒有星巴克咖啡店,今後應該也不會有。
「我說的是『斯帕達宮』。所謂的『斯帕達宮的柱廊』是……咦,警部先生,您不知道卻製作出這個機關?」
「完全不知道。」
「真令人驚訝。既然這樣,就沒有我表現的餘地,請警部先生繼續說明吧,感覺挺有趣的。」
鵜飼一副決定作壁上觀的樣子。看來他知道這個魔術的秘訣,但志木毫無頭緒。
「那個,警部,這是怎麼回事?」
「試著親身體驗會比說明來得快。志木,你代表大家進去看看。」
「呃,好的,那我進去了。」
志木依照命令,提心弔膽進入溫室。其他相關人員從入口探頭注視志木。志木感受著身後眾人的好奇視線,一步步慎重走進溫室深處。
入口附近看不到疑點,是普通的溫室。但隨著一步步走向前,志木感覺不對勁。
首先是一種不明就裡的壓迫感,這種感覺越走越強烈。
此外,不曉得該怎麼形容,該說加速感嗎?明明前進的速度不快,志木卻覺得身體迅速往前。剛開始以為是錯覺,不過從入口前進幾步之後,這種感覺化為確信。
入口處的相關人員們也接連發出騷動聲。看來他們同樣看出溫室內部不正常。
志木停步抬頭一看,溫室頂部就在自己仰望的眼前。志木懷疑起自己的眼睛。
奇怪,自己幾時長高到足以碰到頂端?溫室內部高度不是兩公尺嗎?
當然不可能長高。志木的身高在昨天或今天,都是日本人的平均身高。這麼一來就只有一種可能。
不是身高變高,是頂部變低。
志木伸手觸碰頂部,淺顯示意這裡的頂部變得很低。入口人們見狀驚呼。
志木繼續前進,接著頭部完全碰到頂部,因而確認頂部越往深處越低。
不,不只是頂部。志木重新想到這裡是溫室。簡單來說,溫室是半圓形的隧道,既然頂部變低,無疑證實半圓形的半徑也變小。所以除了頂端,包括左右以及斜向,這一百八十度的半圓形各處,都是越往深處越狹窄,剛才感受到的壓迫感就是來自於此。並非走到某處忽然縮短半徑,而是一步步越往前進,半圓隧道的半徑就越小。
換句話說,這間溫室是半圓錐形隧道。
接著志木回想起來了。他們昨天白天在農舍發現奇妙的鋁管。依照大小與形狀,只像是搭建溫室的骨架,半徑卻全部不同。他們昨天沒查出這些半圓形鋁管的用途。
如今,志木可以輕易在腦中組裝這些鋁管。既然這些半圓形鋁管半徑都不同,只要依照半徑大小依序排列,再蓋上半透明塑膠布,剛好就成為這種半圓錐形溫室。
砂川警部應該是為了進行這場實驗而組裝骨架,志木自己現在就在其中。
志木繼續走向深處。頂端如今低到必須彎腰前進,這裡的高度大概一六〇公分。
再往前走,頂端最後的高度約二一五公分,兩側寬約兩公尺半。志木回想起來,昨天發現的半圓形鋁管之中,半徑最小的剛好是這個尺寸。
入口頂部是兩公尺高,左右四公尺寬,所以走到這裡時,半徑縮小七十五公分。
這條半圓錐形隧道在這裡結束,也就是抵達出口。
出口和入口同樣是拉門,而且完全打開。此外,出口處放著大型招財貓,幾乎擋住整個出口。
這幅光景,和案發溫室的出口幾乎相同。
然而,這裡是出口卻不是出口,是假的出口。
因為這個出口只有一百多公分高,低年級小學生才走得過去。位於出口外面的招財貓,即使絕對不算是很小的招財貓,卻完全不到成人高度。
這隻招財貓約一百公分高,如同將正門前面的成人高招財貓縮小而成。志木對這隻招財貓有印象。
不是放在正門,是放在後門的兩隻招財貓之一。
接著,志木從這隻招財貓與假出口的些微縫隙看向另一頭,是同樣以塑膠布圍成的空曠空間,遠方有另一個出口。那是真正的出口,而且真正的出口外面沒有成人高招財貓。
不過,沒有才對。肯定是砂川警部為了表演這個魔術,預先搬到其他地方。
走進這間溫室的志木,在這時候首度轉身向後。
他親眼確認,入口處的人們臉孔大得令他驚訝。接著志木計算步伐寬度與步數,再度回到半圓錐形的溫室入口。
溫室長度原本應該約二十公尺,然而正如預料,假的出口距離入口只有十公尺,志木總算明白砂川警部這個魔術的秘訣了。
「怎麼樣,志木,懂了嗎?」
「是的,警部,我完全懂了。換句話說,二十公尺長的溫室里,藏了一間十公尺長的半圓錐形溫室。」
3
相關人員們再度回到客廳,聆聽砂川警部的說明。
「剛才各位看到的半圓錐形溫室,其實設計得非常好。用不到的時候可以分解成半圓形鋁管與塑膠布存放,必要時可以輕易組裝完成。雖說輕易,要組裝這種體積的東西,當然要花點時間與勞力。
不過,組裝過程是在真正的溫室里進行,再怎麼樣也不會引人注目,只要在天色變暗之後慢慢組裝就好。這種半圓錐形溫室,最大特徵當然在于越走越狹窄的形狀,這種形狀會讓看見的人產生錯覺。」
「是透視感的錯覺吧?」
矢島醫生搶先回應。
「一點都沒錯。所謂的透視感,應該可以形容為我們依照經驗的視物方式,簡單來說,遠處的東西看起來比較小,近處的東西比較大。近處的高尾山看起來比遠處的富土山大、近處的三層樓建築看起來比遠處的高樓大廈大,這是理所當然。同樣的,從長隧道的入口窺視,入口看起來比較大,而且越往出口看起來越狹小,最遠處的出口,在黑暗之中只像是一扇小窗,而且隧道越長,出口看起來肯定越小。
既然這樣,反過來也能成立。我們在畫隧道的時候,要是把半圓形黑暗另一頭的出口畫得像是小窗一樣小,隧道看起來就很長。相對的,把出口畫大一點,可以把隧道詮釋得短一點。在山的另一頭畫一座小山,會令人覺得是遠方的山—在海的另一頭畫一座大島,看起來就像是近處的島。」
美樹夫以感到無聊的語氣插嘴。
「這就是繪畫使用的透視法吧?這種事用不著在這時候由刑警先生說明。」
「嗯,也對,那麼話題回到溫室吧。溫室當然也是一種隧道,從入口看出口,會覺得越往深處越狹小,二十公尺遠的出口看起來肯定很小。不過就算這樣,不會有人認為溫室真的越往深處越小,而且出口真的比入口小。
原因在於我們很熟悉溫室的構造,可以形容為自以為是或先人為主。簡單來說,我們認定溫室的形狀是將圓柱切成兩半而成的魚板形,絕對不會越來越狹小。」
「這是當然的。」劍崎京史郎出言附和。「像我直到今天,也沒想過這個世界上有那種形狀奇妙的溫室,那簡直是世界唯一的珍品。」
「這是當然的。而且只要利用這種先入為主的觀念,以及剛才的半圓錐形溫室,就能輕鬆變出今晚的魔術。」
警部得意洋洋環視眾人。
「首先,我在二十公尺長的普通溫室里,架
設一間十公尺長,實際上越往深處越狹窄的溫室,接著把案發當晚一直擺在外側溫室出口的成人高招財貓搬到其他地方,改為從後門搬來小孩高招財貓,放在內側溫室出口處,準備工作只有這些。
接著,我邀請一無所知的各位從入口看向溫室,這樣會看見什麼?各位當然會看見十公尺長的半圓錐形溫室,不過實際長度在這時候不成問題,重點在於從入口觀察時的解釋。那間半圓錐形溫室越往深處越狹小,雙眼透視感會受到影響,使得溫室看起來比實際更長,末端的出口由於比較小,看起來像是『遠方的出口』。」
「原來如此,應該會這樣沒錯。」
矢島醫生佩服回應。警部繼續說明。
「具體形容的話則是這樣:首先,只有十公尺的長度,看起來會像是二十公尺。從兩公尺高逐漸降到一二五公分的頂端,看起來像是兩公尺高的頂端和地面平行延伸到深處。位於最後方的出口,實際上是高約一公尺,沒什麼用處的出口,看起來卻像是位於遠方二十公尺處,和入口一樣大的出口。至於放在出口外面的招財貓,在各位眼中會成為什麼樣子……各位應該知道吧?」
「實際上明明只有小孩高,看起來卻像是成人高的巨大招財貓!」
劍崎京史郎出言感嘆。
「是的,錯覺會引發錯覺。再來我只要引導各位前往溫室出口就好。那裡當然沒有招財貓,我以這種方式讓各位嚇一跳之後,再讓各位從入口看向內側,結果各位還是會看到不應該存在的成人高招財貓。總之,大致就是這麼回事。」
得知原因就覺得很單純,魔術大多是如此。一切只不過是預先設計的錯覺。
「哎呀,刑警先生,我好驚訝。」矢島醫生說得佩服至極。「不過老實說,我現在都難以置信。我當然明白這個理論,實際上,也只能承認我們被刑警先生騙了,但我還是難以置信。真的有人能夠蓄意造成他人的錯覺嗎……」
此時,鵜飼像是等待已久般插嘴。
「不過醫生,這是有可能的,有其他的實際案例。」
「就是剛才提到的『斯帕達宮』吧?那到底是什麼?」
鵜飼得意洋洋分享知識。
「『斯帕達宮』是建築師波洛里尼打造的庭園,內部有一條著名的柱廊名為『斯帕達宮的柱廊』。以半圓形屋頂加上柱子與外牆形成的小道,套用現在的說法就像是昏暗的拱廊。從入口看這條柱廊的第一印象是非常漫長,而且出口有一座巨大擺飾,看起來遠超過一般人的身高,看到的人會留下深刻的印象,然而這其實是錯覺。實際穿越這條柱廊,會發現柱廊長度只有幾公尺,出口的擺飾只有人偶那麼大。引發這種錯覺的原因,就是警部先生剛才說明的機制,簡單來說,這條柱廊整體是半圓錐形,只要往深處走,屋頂就會越來越低、柱子越來越細、小道越來越窄。」
「喔,聽起來真有趣。不過這是真實存在的地方?」
二宮朱美投以質疑的視線。
「當然。西歐還有好幾座類似這樣利用錯覺的機關建築物。」
「你為什麼會知道?」
「看書知道的。」
偵探講得非常坦然。
「只能認同了。」
看來偵探並非胡謅。
「話說,刑警先生。」豪德寺昌代如同作好準備般詢問砂川警部。「至今討論的都是刑警先生的魔術手法,可以請您開始說明外子的命案嗎?」
4
「那麼,既然各位都理解溫室機關,再來就依序說明兇手案發當晚的行動吧。」
砂川警部終於開始解說豪德寺豐藏命案。
「首先,兇手寫信給真紀小姐,要她晚間十一點前往溫室。只要在信里暗示要告訴她十年前案件的真相,她一定會赴約。事實上,真紀小姐即使覺得可疑,依然在指定時間前往溫室。是吧,真紀小姐?」
真紀默默點頭,警部繼續說下去。
「溫室表面看起來毫無變化,如此心想的真紀小姐踏入溫室。兇手抓准這一瞬間襲擊,以藥物將她迷昏。
其實在這個時候,溫室里已經架好那間半圓錐形溫室,成為雙重溫室。兇手必須在真紀小姐一走進入口就迷昏她,以免真相被發現。要是真紀小姐繼續走,將會察覺溫室是半圓錐形。
接著,兇手將昏迷的她綁在入口。兇手不只是要剝奪她的行動自由,更重要的是必須讓她的視線位於入口低處,原因在於從較低的位置看那間半圓錐溫室,最像是普通溫室,如果從較高的位置觀察,很容易看穿那個空間的怪異之處。」
「我能理解。」矢島醫生出言回應。「視線越低,越難看見地面,因而難以正確認知空間廣度,也就是容易引發錯覺。」
「就是這麼回事,不愧是醫生。」
警部稱讚醫生的理解能力。
「在這個時間點,招財貓當然還沒放在出口吧?」
這是美樹夫的質詢。
「正是如此。不只是位於外側的真正出口,位於內側的假出口也還沒擺招財貓。晚間十一點這時候,完全沒有招財貓的身影。」
警部繼續說明。
「兇手以這種方式,確保一名最合適的目擊者之後,將豐藏先生帶進溫室。我不清楚兇手實際上怎麼做,或許和真紀小姐一樣,是以十年前的秘密為把柄,寫信要求豐藏先生過來,或者是打電話說『想救女兒就獨自來溫室』。總之,兇手順利將豐藏先生帶到現場。
然後兇手在溫室里,以刀子指著豐藏先生。但他當然沒有立刻下手,而是一邊以刀子威脅豐藏先生,一邊讓昏迷的真紀小姐清醒,大概也是使用藥物吧。
清醒的真紀小姐,目擊豐藏先生與戴著貓面具的兇手,同時溫室出口不知為何擺著成人高招財貓,令她留下強烈的印象。不對,應該說是兇手讓她留下這樣的記憶。等到布局完成,兇手就在真紀小姐面前殺害豐藏先生,下手之後又以藥物迷昏真紀小姐,完成這場如同公開處刑的殘忍犯行。」
砂川警部再度看向真紀,低著頭的她似乎微微點頭回應。
「那麼,這到底是幾點發生的事?法醫驗屍之後,推測受害者的死亡時間是晚間十一點到凌晨兩點這兩個小時,我們警方則是斷定兇手在之後犯行。為什麼?因為依照路人證詞,成人高招財貓肯定是在凌晨出現在案發現場,而且目擊犯行的真紀小姐,供稱案發現場在行兇時就已經有成人高招財貓。我們綜合這些因素推論,認定行兇時間是凌晨到一點的這一個小時。」
砂川警部環視眾人,像是在觀察反應。
「然而,這是錯誤的根源。到頭來,放在案發現場的成人高招財貓,是兇手預先準備的東西。不,應該說真紀小姐這位目擊者,是兇手預先準備的要素。這麼一來,由這些線索推論的行兇時間,也是兇手預先準備的誤導。我們只不過是按照兇手規劃的推理方向通往錯誤的結論。這番話說來實在丟臉。」
砂川警部隨著這番自省低下頭。
「但是,如今明顯看得出來哪裡出錯。真紀小姐看見的成人高招財貓,其實並不是成人高,是放在後門的小孩尺寸招財貓,而且不是放在溫室出口外面,是放在溫室里另一間溫室的假出口外面。真紀小姐把位於近處的小孩高招財貓,誤認為遠處的成人高招財貓。」
「也就是說……」矢島醫生發言了。「真紀小姐目擊招財貓的時間,不一定是凌晨以後?」
劍崎京史郎接話說出早已確定的結論。
「既然這樣,豐藏先生遇害的時間,也不一定是凌晨以後?」
美樹夫也點頭附和。
「所以也可能在凌晨之前行兇,例如晚間十一點半。唔~這麼一來,我也沒有不在場證明了。」
「我也和美樹夫一樣。」矢島先生這麼說。「凌晨之後,我和美樹夫一起看電視,所以有不在場證明,但如果是晚間十一點就沒有。」
「我也一樣。」劍崎京史郎如此回應。「我在十一點那時候,幾乎都是獨自待在倉庫。不對,不只是我,被逮捕的真一也一樣吧?記得他說過,他晚間十一點是在自己臥室聽廣播。」
昌代如同代表眾人,向警部提出質詢。
「刑警先生,這是怎麼回事?您剛才說真紀的證詞源自於錯覺,這一點我完全聽懂了。可是確認這一點之後,就代表所有男性都可能涉嫌,那麼刑警先生為何要逮捕真一?到底是基於什麼根據?」
「根據是嗎?其實也是基於不在場證明。」
「什麼樣的不在場證明?」
「好了,各位別著急,行兇當晚的敘游還沒結束,我會依序說明。」
警部說完之後,繼續回顧兇手當晚的行動。
「正確的行兇時間,推測是在晚間十一點二十分或三十分
這個時段。兇手行兇結束之後,立刻進行下一步的行動。
首先,必須把假出口的小孩高招財貓放回後門。接下來,兇手應該要拆除半圓錐狀溫室,不過這個工作比較耗時,所以應該是之後才進行。畢竟只要在天亮之前收拾完畢,無論何時去拆除都無妨。
因此,兇手任憑現場維持原狀,著手製造不在場證明。兇手可能是在即將凌晨時前往酒吧『田園』,在那裡待到兩點;也可能是在即將凌晨之前和電影同好會合,就這麼以客廳電視看電影,暢談電影到凌晨三點;或者是在即將凌晨時前往牌友家,就這樣通宵打牌到天亮。」
警部依序看向美樹夫、矢島醫生與劍崎京史郎,刻意列出三種可能性。
「但無論是何種狀況,各位嫌犯都有凌晨整的不在場證明。這麼一來,是誰在凌晨以何種方法,把成人高招財貓搬到那間溫室前面?這就是問題。因為成人高招財貓在那個時間出現在那裡是事實,不是錯覺。這個問題的答案簡單過頭,其實兇手預先雇用了共犯,也就是萬事通岩村,名為岩村敬一的男性。」
「是在葬禮會場遇害的那一位吧?」
昌代這麼說,美樹夫接著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要用錢雇用共犯沒這麼簡單吧?如果輕易找得到人,到頭來根本就不需要那種溫室機關啊?」
「不,並非如此。兇手雇用岩村的時候,並不是要求他成為殺人共犯,委託這種事肯定會被拒絕。
兇手只是委託岩村搬運成人高招財貓,而且當然隱瞞自己的身分,也沒提及這是犯罪計劃的一部分,單純委託這項搬運工作。岩村內心應該也覺得不對勁。不過只要將一個擺飾搬動一小段距離就能賺幾十萬圓,他不可能拒絕。
岩村依照委託內容,在案發當晚來到豪德寺家正門,將門前的成人高招財貓搬到借來的車子貨斗,運送到溫室出口。這時候是凌晨整。然而……」
砂川警部舉起食指吸引眾人注意。
「岩村敬一在這項簡單至極的工作中,犯下一個兇手也沒預料到的天大錯誤。他居然把正門前面兩隻成人高招財貓的左右搞反了。」
招財貓的左右?那是什麼?陌生的字句令志木不禁納悶。
「左右?」美樹夫也詫異詢問。「意思是分不清左右?都幾歲了怎麼可能……」
「不,如果是小岩就很有可能。」沒什麼機會發言的鵜飼,像是抓准機會插話。「他左右不分的症狀很嚴重,不是最近才發生的問題。如果兇手不曉得他左右不分的問題——哎,肯定不會知道吧——口頭吩咐他『把面對正門位於右手邊的招財貓搬過來』,以小岩的狀況,幾乎有百分之五十的機率會搬左邊的招財貓。」
「百分之五十?」二宮朱美露出無奈的表情。「這是怎樣?不就等於閉上眼睛亂猜了?」
「他就是這種人。總之,即使說百分之五十太誇張,他也很有可能搞錯方向,流平也知道這件事。」
「我知道。」戶村流平點頭回應。「他當時在葬禮會場也搞錯方向。我告訴他廁所在右邊,他卻完全往左邊走。不過警部先生,把正門前面兩隻成人高招財貓的左右搞反,是這麼嚴重的事情嗎?兩隻招財貓一樣大,搬運哪一隻都沒差吧?」
「不,這你就錯了。門口的招財貓,並不是單純把兩隻同樣的招財貓擺在兩側,那兩隻確實有左右之分。」
「有這種分別?」
戶村流平感到納悶,此時劍崎京史郎發出感嘆的聲音。
「啊啊,了不起……不愧是刑警先生,您居然察覺了。如您所說,那兩隻有著明確的左右之分,差別在於舉起來的手。面對正門右手邊的貓舉左手,左手邊的貓則是舉右手。將兩種招財貓成對放在兩側,會浮現一種左右對稱的完整美感,這是經過縝密考量的構圖,是醉心於招財貓神秘性暨藝術性的豐藏先生,為了將福氣招人家門,特別製造正門用與後門用的兩組招財貓,絕對不是隨便拿兩隻『招財壽司』店門口代替招牌的招財貓放門口。到頭來,招財貓舉哪只手才正確,堪稱是我們招財貓信徒永恆研究的主題,做為根據的數個傳說……」
「咳咳!」
砂川警部這一咳,中斷劍崎京史郎這段似乎會永遠持續的招財貓講座。
「回到案發當晚的話題吧。真紀小姐在案發當時目擊的招財貓——正如剛才的說明,是小孩尺寸的招財貓——和放在』招財壽司。店門口的招財貓一樣,也就是舉左手的招財貓。真紀小姐,記得你是這麼說吧?」
「是的,我記得是這樣。」
「換句話說,兇手利用的是後門兩隻小孩高招財貓之中,面對門口右手邊那隻。這麼一來,凌晨出現在溫室前面的招財貓,也非得是舉左手的成人高招財貓。舉的手必須相同,真紀小姐與我們才會把兩隻大小不同的招財貓,誤認為同樣是成人高招財貓。要是察覺舉的手不一樣,兩隻招財貓不同的事實就會敗露。所以兇手當然委託岩村『把面對正門右手邊,舉左手的成人高招財貓搬運過來』。」
「然後小岩按照吩咐搬運過去了。不過他搬運的是面對正門左手邊,舉右手的招財貓。」
二宮朱美聽到鵜飼這番話,出言同情兇手。
「這樣啊,那兇手應該也受到打擊吧,特地打造的不在場證明搞砸了。」
接著,美樹夫再度提出理所當然的疑問。
「不過,刑警先生,隔天早上位於溫室前面的成人高招財貓,確實是舉左手的那隻,這件事要怎麼說明?」
「應該是某人察覺出錯並且更正吧。不過這個人不是岩村本人,他毫不懷疑自己的工作會出錯,完工之後跑去找朋友喝酒,並且愉快返家。既然這個人不是岩村,就是兇手自己。兇手在夜間察覺岩村的疏失,因此把舉右手的招財貓再放回正門前面,重新把舉左手的招財貓搬到案發現場。凌晨搬運成人高招財貓的是岩村敬一,但更正錯誤的不是岩村,是兇手自己。那麼,這個工作是在什麼時候進行的?」
「啊,原來如此!警部,是凌晨兩點半吧?」
志木不由得大喊。
「凌晨兩點半?這到底是什麼時間?」
志木為一無所知的昌代解答。
「某個廚師作證指出,他案發當晚的凌晨兩點半經過案發現場,卻沒看見溫室前面擺著成人高招財貓。換句話說,那天凌晨出現的成人高招財貓,看起來直到天亮都擺在那裡,其實曾經在凌晨兩點半前後消失一次。
這種說法聽起來很玄,很難從現實層面解釋,但如果兇手正如警部所說,在那個時候更換招財貓,就能順利解釋案發現場的招財貓為何暫時消失。警部,沒錯吧?」
「沒錯。為了證明這件事,必須從目擊者口中得到新的證詞。因此我再度向案發凌晨兩點經過現場附近的粉領族問話。她深思之後回想起來,她在凌晨兩點看到的成人高招財貓確實是舉右手。」
緊繃的空氣之中,隨處發出「喔……」這樣的感嘆聲,看來所有人都認同警部的推理相當可信。砂川警部充分確認這股氣息之後,重新點出兇手。
「基於上述推論,兇手在案發當晚,肯定曾經親自更換招財貓,也確定是在凌晨兩點半前後進行這項工作。那麼,接下來就要重新審視嫌犯們的不在場證明了。誰能在凌晨兩點半自由搬動招財貓?
劍崎京史郎先生正在通宵打麻將,不可能;美樹夫先生與矢島醫生還在聊電影,所以也不可能。那麼真一呢?他就有可能。他直到凌晨兩點都在酒吧,卻沒有後續的不在場證明,畢竟在他的計劃之中,原本不需要後續的不在場證明。這就是我點名豪德寺真一是兇手的根據。」
5
矢島醫生確認砂川警部說到一個段落時舉手。
「我完全聽懂刑警先生的說明了,不過為求謹慎,方便我問幾個問題嗎?」
「請儘管發問。」
「兇手在凌晨兩點半親自搬運成人高招財貓。不過招財貓體積很大,應該要車子才搬得動,他使用的是哪一種車?」
「農舍里有一台板車,應該是使用那台車吧。成人高招財貓放在板車上剛剛好,而且搬運時不會發出聲音。」
「原來如此,以這種方式搬運很合理,但我覺得問題在於順序。兇手要將正門前面和溫室門口的招財貓互換時,我認為合理的順序,應該是先把正門前面舉左手的招財貓以板車運到溫室,再以板車把舉右手的招財貓搬回正門前面,這樣就不會導致案發現場的招財貓暫時消失,也不會讓刑警先生起疑。」
「您說得沒錯。以結果來看,這種順序正確得多。不過請站在兇手的立場考量。對於兇手而言,最重要的應該是先把擺錯的舉右手招財貓藏起來。目擊舉右手招財貓的路人越多,犯行敗露的機率就越高,因此兇手採用的順序,是先把舉右手的招財貓
放回正門,再把舉左手的招財貓搬到案發現場。」
「換句話說,這是類似緊急避難的處置。原來如此,應該是這樣沒錯。不過刑警先生,雖然這麼說不太對,但您點名真一是兇手的根據,很難形容為鐵證。您說凌晨兩點半沒有不在場證據的人就是兇手,說服力過於薄弱。
比方說,您為何能斷言不是我與美樹夫共同犯案?通宵打牌的劍崎先生,真的不可能在凌晨兩點半暫時離席,瞞著牌友做出這件事嗎?到頭來,您能斷言絕對不是外人犯案嗎?」
「您說得一點都沒錯。我確信豪德寺真一是兇手,實際卻也覺得事證稍嫌不足,最好的方法是由他自己招供。這番話的意思並不是要對他逼供,只要在他身為真兇必須採取某種行動的那一瞬間逮捕他,就可以將他逼入絕境。話說回來,我從昌代夫人那裡聽到一件耐人尋味的事。」
「我說過什麼嗎?」
「夫人,您說過案發之前應該放在信箱裡的請款單不見了,對吧?」
「啊,原來是那件事。」
「找到了嗎?」
「不,還沒找到。後來我如同對刑警先生說過的那樣,問過家裡的每一個人,但沒人知道這件事。肯定是如同刑警先生所說,從信箱掉出來被風吹走吧。」
「不,沒有被風吹走。」砂川警部說完,從西裝口袋取出請款單。「遺失的請款單在這裡。」
「哎呀,在哪裡找到的?」
「在門口前面只剩下一隻的招財貓,也就是面對大門左手邊那隻招財貓的底下。您知道這番話的意思嗎?請款單確實在案發之前從信箱掉出來,信箱在面對正門的左側門柱,所以自然掉在同一邊的招財貓腳邊。
但如果只是掉下去,不會壓在招財貓底下。只可能是掉到招財貓腳邊之後,岩村敬一把招財貓搬到溫室前面,後來兇手又把招財貓搬回原位時壓在底下。兇手一時疏失沒察覺這件事。」
「換句話說,這張請款單證明舉右手的招財貓,在案發當晚移動過。」
「是的。而且只有兇手知道舉右手的招財貓在案發當晚移動過。因此兇手要是知道請款單在案發當晚遺失,肯定會坐立不安。或許請款單壓在招財貓底下,要是自己以外的某人發現這件事……兇手肯定會這麼想,也絕對會忍不住想確認招財貓底下的狀況。
兇手當然是在晚上行動,因此我們昨晚一直在正門前面埋伏。後來正門在深夜打開了,現身的果然是真一。他把招財貓搬到旁邊,這個行動是在確認請款單是否壓在招財貓底下。當我們質疑這個場面,要求他說明時,他將招財貓扔向我們逃走,這等於是承認自己是兇手。
所以各位應該可以理解,我們具備充足的證據逮捕他。」
6
「話說回來,雖然和我們沒有直接關聯,但那個叫作岩村的萬事通,為什麼會在葬禮會場被殺?兇手想制裁這個犯下重大疏失的共犯?還是一開始就打算下毒手?」
以美樹夫這番話為契機,話題終於轉移到第二件命案。
「不是一開始就打算下毒手。到頭來,兇手認為岩村肯定會積極提到凌晨搬運招財貓到案發現場這件事,這樣可以誤導警方推測行兇時間在凌晨之後。
事實上,岩村從隔天報紙得知命案之後,還特地前往葬禮會場。即使不知情,自己似乎成為豐藏先生遇害的原因之一。如此心想的他,應該是想對警方與遺族表明自己當晚的行徑。這原本也是兇手所編寫劇本的一部分,但因為岩村當晚出錯,兇手又親自更正,使得狀況有所改變。」
「怎樣改變?」美樹夫這麼問。
「兇手變成不能讓岩村見到警方。岩村遇見警方,應該會說出當晚的狀況,畢竟這對他來說完全不是虧心事。這麼一來,警方應該會將岩村帶到豪德寺家正門前面,詳細詢問當天晚上的狀況。即使是左右不分的岩村,看到正門前面的光景肯定也會察覺異狀。
岩村肯定會察覺,自己搬運的招財貓位於門前,沒搬運的招財貓卻不見,這對於兇手來說極為致命,因此才會緊急在葬禮會場下毒手。」
「豐藏先生命案看似計劃周詳,岩村命案卻像是臨時起意,原來是這個原因。」
砂川警部點頭回應矢島醫生這番話。
「是的。兇手必須在岩村接觸警方或遺族之前滅口。」
「不愧是刑警先生。看來關於至今沒找到的兇器之謎,您也已經準備好答案了。請問兇手使用什麼兇器,又把兇器藏在哪裡?」
「………」
「咦?」
砂川警部出乎意料沉默下來,使得矢島醫生臉色一沉。
「難道您尚未查明?」
「是的,其實正是如此……總之,只要真一招供,真相遲早水落石出,但我現在還無法斷言。」
「那麼,屍體身上潑灑味噌湯的原因也還不知道?」
「是的,完全沒有頭緒……哎,或許是要表達某種意境吧。」
砂川警部沒面子般搔了搔腦袋。
「那麼,警部先生……」在房間角落保持沉默的男性忽然出聲。「我來幫您解開兇器與味噌湯之謎吧。」
是鵜飼杜夫。砂川警部不發一語,只露出無奈至極的表情。
「鵜飼先生,可以嗎?出洋相我可不管啊。」
「終於輪到我表現了。總之,你就看著吧。」鵜飼老神在在,一語謝絕二宮朱美的擔心。「先簡單重述案情。殺害岩村敬一的兇器,推測是刀刃約二十公分的利器,但案發現場沒找到菜刀或刀子。另一方面,兇手——應該可以斷定是真一——沒有離開案發的葬禮會場半步,因此無法將兇器帶離現場,那麼兇手以何種方法處理兇器?警部先生,這就是問題所在吧?」
「沒錯。」
「不過,只有一個方法,能將兇器悄悄帶離現場。」
「你該不會推測是利用棺材吧?」
「……………………」
鵜飼像是煮熟的蛤蜊張大嘴,啞口無言好一陣子。
「看吧,我不是說了嗎?」
二宮朱美低下頭。
「您……您調查過了?連棺材都看過了?」
「當然調查過了,無懈可擊。」砂川警部像是誇耀勝利般挺胸。「兇手有可能將刺殺岩村的兇器偷偷藏進棺材,一起運到火葬場焚毀。哼,這是很可能發生的狀況,以為我們警方不會察覺這種事?出殯之前,我們當然再度打開棺材檢查一次,裡面裝滿各種小東西,簡直就是玩具箱,但是沒有找到兇器。志木刑警,對吧?」
「是的,肯定沒錯,我親眼確認過。」
志木抱持自信斷言。不過鵜飼聽到志木這番話,眼神再度增加光輝。
「喔~檢查棺材的是志木刑警啊,這樣啊這樣啊,不過恕我失禮,我認為志木刑警應該很難發現那個兇器。」
「這、這是怎樣,你想侮辱我?」
「我並不是在侮辱。」鵜飼聳肩回應。「不過,提到出乎意料的兇器,志木刑警只想得到冰刀,以這樣的推理天分,要找到兇器實在有難度。」
「你、你為什麼知道這件事!」
「沒什麼,只是湊巧聽說的。回到味噌湯的話題吧。在遇害者身上潑味噌湯,究竟代表何種意義?話說在前面,那不是要表達某種意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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