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第六章 三花貓與招財貓(2/2)
「沒什麼,只是湊巧聽說的。回到味噌湯的話題吧。在遇害者身上潑味噌湯,究竟代表何種意義?話說在前面,那不是要表達某種意境。」
「不然是什麼原因?」砂川警部這麼問。
「其實,兇手是把味噌湯冰凍成刀狀物體刺殺遇害者。在這種盛夏酷暑,味噌湯冰刀立刻融化還原為味噌湯,並且被我們發現。」
「你、你說什麼!真的嗎!」
「假的。」
「居然是假的!」
「我只是剛才一瞬間覺得不無可能。但是仔細想想,兇手是臨時起意殺害岩村,不可能預先花心思準備這種兇器,冰刀論點也是這樣被推翻的。」
「說、說得也是……那麼味噌湯之謎究竟是怎樣?」
「還是應該認定兇器消失之謎和味噌湯之謎有關。兇手想要隱藏兇器,因此對屍體潑灑味噌湯。」
「意思是味噌湯可以隱藏兇器?」
「正是如此。俗話說,最適合藏樹木的地方是森林,套用在這次的案件,兇器是樹木,味噌湯是森林。名為味噌湯的森林包含的某種東西,隱藏了名為兇器的樹木。話說回來,味噌湯包含哪些東西?」
「豆腐。」矢島醫生這麼說。
「海帶芽。」美樹夫這麼說。
「油豆皮。」劍崎京史郎這麼說。
「唔~我這個問題並沒有局限於配料……」
「沒有局限於配料的話還有什麼……啊,味噌?」
二宮朱美的回答,使得鵜飼扭動身體。
「啊啊,差一點。但不是味噌卜
類似味噌的搭檔。」
「難道你指的是高湯?」
砂川警部答案似乎終於命中紅心。
「對,就是這個,高湯。那麼高湯是什麼?警部先生,您知道嗎?」
「高湯就是高湯啊,美味的來源。」
「從什麼東西熬煮出來的?」
「小魚乾或昆布吧?」
「差一點,再猜一個。」
「怎麼回事……?你是說柴魚?」
「對,柴魚。最適合藏柴魚的地方是味噌湯。」
鵜飼逕自點頭認同,眾人就這麼不明就裡而愣住。鶉飼繼續說明。
「哎呀,各位還不知道?兇器就是柴魚。話說在前面,並不是柴魚片,是那種像是木頭,又黑又硬的柴魚塊,而且不只是硬,無論任何柴魚塊,經過刨刀每天削片,尖端肯定變得尖銳,外觀有點像是厚實刀刃吧?」
「唔,這麼說來……原來如此,以尖端銳利的柴魚塊刺殺腹部,就會成為那種類似刀尖挖過的傷口。」
「不過,用柴魚塊當作兇器有個問題。柴魚塊造成的傷口,很可能檢驗出柴魚特有的成分,也就是俗稱『鮮味成分』,包含穀氨酸在內的胺基酸。考量到現代科學辦案能力,這部分無法避免。如果沒能巧妙瞞騙這一點,就無法活用這種『美味兇器』的意外性。」
「所以才用到味噌湯?」
「是的。兇手帶著柴魚塊與味噌湯,並引誘岩村進入廁所隔間。柴魚塊應該是放在口袋,味噌湯則是裝進塑膠袋。兇手以前端尖銳的柴魚塊刺殺岩村腹部之後,朝屍體潑灑味噌湯。這麼一來,即使傷口檢驗出柴魚成分,也只會解釋成是味噌湯內含的鯉魚高湯,不會有人察覺柴魚塊是兇器。」
「柴魚塊是兇器。既然這樣,這個柴魚塊跑去哪裡了……啊!」
砂川警部看向志木,志木感覺冰冷液體從背脊滴落。
「喂,志木!雖然我覺得不可能,但棺材裡應該沒有柴魚塊吧?」
「呃……有。」
「有?有柴魚塊?為什麼?棺材裡為什麼有柴魚塊?你看到不會覺得奇怪嗎?你眼睛是裝飾品?」
砂川警部咄咄逼人像是隨時會撲過來,志木拼命試著為自己辯護。
「警、警部,因為柴魚塊和金幣、逗貓棒之類的東西擺在一起啊,既然貓可以配金幣,又可以配逗貓棒,那麼貓配上柴魚塊也完全不突兀。到頭來,那些小東西是遺族預先準備的,只要宣稱是用來悼念愛貓的豐藏先生,眾人大致都能接受……沒人想得到兇手居然偷偷拿來當成兇器。何況柴魚塊本來就是深黑色,沾血也看不出來。」
「也就是說,棺材就這麼再度蓋上,送進火葬場?」
「是的。」
「難怪找不到兇器!」
7
矢島醫生抓准岩村命案的話題告一段落時開口。
「兩位剛才的敘述,使得本次兩件命案的過程水落石出,兇手應該是真一無誤。不過這麼一來,十年前家父遇害的命案代表什麼意思?
老實說,我暗自期待本次犯下兇殺案的兇手,就是十年前殺害家父的兇手,期待本次命案真相大白的同時,也能揪出十年前殺害家父的兇手,但真相似乎並非如此。刑警先生也認為真一不是十年前命案的真兇吧?」
「是的,不是真一。到頭來,那種雙重構造的溫室,到底是誰設計製作的?是真一為了本次命案訂製的嗎?不,並非如此。因為那間半圓錐形溫室的骨架,從很久以前就存放在農舍深處。那些設備應該是十年前製作的,目的是殺害矢島醫生的父親矢島洋一郎先生,至於製作者……」
砂川警部淡然說出這個人的名字。
「我認為是豐藏先生。」
「啊啊!」昌代發出虛弱的嘆息聲。「果然……果然是這樣。」
「只能這麼認定了。換句話說,豐藏先生十年前就以這種雙重溫室犯下兇殺案,真一這次只不過是改編父親的做法。」
砂川警部開始述說十年前的命案。
「豐藏先生殺害矢島洋一郎先生的過程,比本次命案單純許多。
首先,豐藏先生在溫室里搭設半圓錐形溫室,接著在半圓錐形溫室假出口附近,殺害矢島洋一郎先生。行兇位置從半圓錐形溫室看來是出口外面,從外側的溫室看來大約在正中央。再來只要適度利用目擊者即可。當時有一位最合適的目擊者,就是矢島洋一郎先生的妻子。
她當時不良於行,也就是坐在輪椅上。在這次的詭計里,視線高度較低對於兇手來說非常有利。豐藏先生推著她的輪椅,假裝在尋找矢島洋一郎先生,巧妙將她帶到豪德寺家,並且以抄捷徑為理由,選擇橫越農田的路線,這麼一來必然會通過溫室旁邊。然後,豐藏先生讓一無所知的她觀察溫室內部。
她看見的光景,和各位剛才的體驗相同。在她眼中,從入口到出口都是一無所有的空間,她肯定做夢都想不到這個空間外面有另一片空間,而且丈夫就陳屍在那裡。豐藏先生讓她仔細看過之後,直到深夜都和她與昌代夫人一起度過。
豐藏先生的不在場證明就此完成,之後只要抓準時間,在深夜獨自前往溫室,拆掉半圓錐形溫室牧進農舍就好,再來只需要等隔天早上,有人發現矢島洋一郎先生遇害陳屍於溫室的中央區域。
後來屍體被發現,警方開始搜查,推測死亡時間是晚間八點到十一點的三小時.不過立刻縮短為晚間十點到十一點的一小時。原因在於有人證實溫室在晚間十點毫無異狀,這個人不是別人,正是死者的妻子。豐藏先生在這個時段的不在場證明當然很完美,他以這種方式,巧妙置身於十年前命案的搜查範圍之外。」
志木聆聽砂川警部的說明,思考十年前某個白領族對於命案的奇妙證詞。
這個白領族在凌晨多,曾經進入案發溫室小解,並且供稱溫室里沒有屍體。當時聽起來矛盾的這段證詞,只要以雙重溫室來解釋就輕易說得通。白領族只看到內側的半圓錐形溫室,不知道外側還有另一個空間,屍體一直在那裡。
「不過,外子殺害矢島洋一郎先生的動機是什麼?不,不只如此,真一殺害父親的動機又是什麼?刑警先生至今只說明殺人方法,完全沒有提到動機。再怎麼窮兇惡極的人,也不會莫名其妙殺害他人,何況外子與真一都不是窮兇惡極的人,肯定是基於某種理由。」
「動機嗎……這確實是問題。如夫人所說,現在只知道岩村命案的動機。豐藏先生為何殺害矢島洋一郎先生?真一為何殺害豐藏先生?老實說,我也不知道,或許只能等待真一招供吧。」
「警部先生,等一下!」
房間角落再度發出聲音,又是那個偵探。
「我對這個謎題有個想法。我沒辦法一次解答兩個問題,但我自認至少能完美說明十年前命案的動機。您意下如何?」
「你知道?這麼說不太對,但你在本次的一連串案件之中,只和岩村敬一命案有點關聯,除此之外幾乎毫無關聯才對,不是嗎?」
「警部先生,您說得一點都沒錯。比方說,剛才提到十年前命案的行兇過程,我完全聽不懂意思。因為我不知道原本是什麼樣的案件,不知道哪裡是謎題,就像是還沒看問題就直接看答案,感覺實在不太對。」
「我想也是,畢竟我也沒空對你這個局外人說明清楚。既然這樣,你為什麼能夠說明這件命案的動機?動機是命案之中最深入的部分,我實在不認為你能理解。」
「您剛才說我是局外人吧?在整個案件之中,我在某些部分確實是局外人,但是這種說法同樣能套用在警部先生身上。您只從一個方向……更正,只從招財貓的方向觀看這整個案件。」
「這是什麼意思?」
「我接下來就會說明。」
8
鵜飼開始說明。
「聽說十年前的那場命案,豐藏先生曾經和矢島洋一郎先生發生某些摩擦。聽過兩人交談的某人證實,爭執的原因在於『矢島醫院的招財貓』,兩人為了是否能割愛招財貓的事情起口角。那時候當然是招財貓迷豐藏先生,想請矢島洋一郎先生割愛。
神奇的是,矢島醫院從當時到現在都沒擺過招財貓。兩人明明因為招財貓爭吵,最重要的招財貓卻不存在,這到底是怎麼回事?警部先生,這就是主要的問題吧?」
「嗯,我不知道你聽誰說的,但確實從當時就有這樣的疑問。」
「話說回來,十年前的矢島醫院有一隻受傷的貓,並且由矢島洋一郎先生治療,警部先生知道這件事嗎?」
「貓?又是貓?」
砂川警部眉毛微微一顫。
「是的,是一隻真正的野貓,還沒完全長大的瘦小三花貓。矢島洋一郎先生將它取名為MAO,
不算是愛貓人士的他,不知為何細心治療這隻貓。同一時間,矢島洋一郎先生和豐藏先生為了招財貓產生摩擦,後來在溫室離奇死亡,MAO至此也下落不明。另一方面,豐藏先生開始溺愛一隻叫作三花子的三花貓。這樣您明白了吧?」
「你的意思是說,這隻叫作MAO的三花貓,就是後來的三花子?」
「是的。豐藏先生為了得到MAO而殺害矢島洋一郎先生,這就是十年前命案背後的動機。」
鵜飼充滿自信的表情,反而令志木覺得滑稽。不只是志木,在場眾人都忍不住對鵜飼突如其來的推論露出苦笑。
「哇哈哈哈!你說這是什麼傻話!」砂川警部超越苦笑的程度,而是捧腹大笑。「你認為一隻貓就能成為殺人動機?何況豐藏先生想要的是招財貓,不是三花貓。」
「看吧,警部先生,就是這樣。」鵜飼指著砂川警部的胸口。「警部先生將招財貓與三花貓當成兩回事,並且只注意到招財貓,所以還沒察覺近在眼前的真相。」
「你所說近在眼前的真相是什麼?」
「就是這個……抱歉,三花子借我一下。」
鵜飼離席走到桂木身旁,接過桂木懷裡的胖三花貓,抱在懷裡走向警部。接著他忽然讓這隻三花貓舉起前腳,高舉在警部面前。
看到胖三花貓白色腹部的砂川警部,以不是滋味的表情詢問。
「這到底是在做什麼?」
「您懂了嗎?」
「不懂。三花子的肚子怎麼了?」
「沒什麼。咦,您還不懂?」
砂川警部摸著眼前胖嘟嘟的肚皮。
「嗯,你的意思是這隻貓懷孕了?」
「懷孕?哇哈哈哈哈!」這次輪到鵜飼捧腹大笑。「警部先生,這玩笑真的很好笑。三花子不可能懷孕。」
「………」
「話說警部先生,您看見這隻貓兩腿中間的奇妙隆起嗎?您知道這是什麼嗎?」
砂川警部頻頻打量這個部位,不到十秒就臉色大變。
「這、這是,難道是……睪、睪!」
砂川警部一把抱過鵜飼手中的三花貓,在自己懷裡仔細觀察那個部位,接著微冒汗水抬起頭。
「難以置信。不過,這是怎麼回事?」
「警部先生,沒怎麼回事。」相較於激動的砂川警部,鵜飼冷靜道出隱藏真相。「您在雙腿中間看見的東西無疑是睪丸,也就是雄性生殖器官。換句話說,這隻三花貓是公的。警部先生,您知道這是什麼意思嗎?」
眾人反應各有不同。率先起反應的是劍崎京史郎,接著是矢島醫生。不只是砂川警部,桂木也同樣出現激動情緒。
另一方面,昌代、真紀與二宮朱美的表情則是略微在意……應該說困惑。
最沒反應的是美樹夫與戶村流平。
志木姑且裝作鎮靜,內心卻滿是不明就裡的念頭。三花子是公的?這是怎樣?會造成什麼問題?
戶村流平如同代替志木,向在場眾人發問。
「請問,這是怎麼回事?這隻貓是公貓,意思是它不是三花子?」
這個問題是由桂木回答。
「不,這肯定是三花子,三花子是公貓!」
桂木輕摸三花子的頭,一副厭動的神情,劍崎京史郎則是已經表情恍惚,像是隨時會哭出來。
「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這就是、這就是豐藏先生尋找的極致收藏品。但這麼一想,就能理解他的態度了。他絕對不讓別人碰三花子,連我都不行……原來如此,原來是這樣!」
「那個……我還是聽不懂。」
戶村流平轉頭張望,像是尋找能夠解答的人。
「剛才不就說它是公貓了嗎?」
朱美無奈雙手抱胸,重複鵝飼的話語。
「是的,這部分我懂,但為什麼會造成這麼大的騷動?不就只是公貓嗎?」
「流平,你錯了。這不是普通的公貓,是三花公貓。懂嗎?」
「嗯,我懂。」流平挺胸。
「看來不懂。」朱美聳肩。「那我就告訴你吧。聽好羅?三花貓基本上只會是母貓,沒有三花公貓。鵜飼先生,沒錯吧?」
已經離開騷動人群走到這裡的鵜飼,點頭回應朱美這番話。
「她說得沒錯。三花公貓是例外中的例外,據說機率是萬分之一,大家難免嚇一跳。所以流平,你也嚇一跳吧,我們尋找的三花子,是機率萬分之一的貓!」
9
鵜飼等待這陣混亂平息之後,再度補充說明。
「如各位所知,三花貓基本上都是母貓,原因似乎是決定貓花色的基因和決定貓性別的基因有關,但詳細的說明就省略吧,老實說我也不太清楚。不過,並不是完全沒有公的三花貓,偶爾會因為基因突變而誕生,基於這種偶然誕生的三花公貓,因為罕見而非常值錢。
我曾經聽說,某個商人養的三花貓是公貓,後來有一位富豪聽到傳聞前來造訪,出了兩百萬圓請商人割愛。」
「哇,一隻三花貓就兩百萬圓啊,真了不起。」
美樹夫發出佩服的讚嘆聲。
「後來,飼主還是不肯以兩百萬圓割愛。」
「不會吧!連兩百萬圓都不賣!」
鵜飼這番話,使得美樹夫在沙發上往後仰。
「難以置信。既然這樣,三花公貓市價到底多少?」
「不,飼主不肯交出三花貓,不只是單純的價格問題。三花公貓受到珍惜,不只是因為珍貴,最重要的是能帶來福氣,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就是討海人。討海人原本就重視貓,但他們尤其珍惜三花公貓,認為這是保佑航海安全的船隻守護神。實際上,每次發現三花公貓,大多是討海人前來要求割愛。」
「這麼說來,外子曾經是漁夫。」
昌代的細語,使得眾人恍然相視。
「此外,生意人也同樣容易崇拜三花公貓。此時要提到一個關於三花貓與招財貓的通俗說法。警部先生,您知道招財貓之中,有一種造型特別廣為人知吧?就是二頭身比例、眼睛又大又圓、右手抱著金幣、左手舉起來的造型,酒館擺在櫃檯裝飾的那種招財貓。」
「嗯,我知道。『招財壽司』店門口擺的就是這一種,擺在案發現場的也是。」
「那叫作常滑型,堪稱最普遍的招財貓基本款。啊,這個房間也有擺。」
鵜飼指著客廳電視旁邊撲滿大小的招財貓,這確實是鵜飼所說的常見招財貓。
「這種招財貓怎麼了?」
「想請教警部先生,這隻招財貓是三花貓吧?」
「沒想到你會問我招財貓的花色。嗯,實際上如何呢?身體幾乎是白色,手腳有黑色斑點,斑點周圍是金色,所以真要說的話,應該是三花貓。」
「那麼,再請教一下,這隻招財貓看起來是公貓還是母貓?」
「我認為擺飾沒有公母之分……」
「第一印象就好。警部先生,怎麼樣,看起來像是公貓嗎?」
「嗯,看起來確實像是公貓,感覺是個調皮的男生。原來如此,也就是說……」
「是的,『招財貓以三花公貓為原型』這種通俗說法由此誕生。招財貓這個吉祥物,和三花公貓這個吉祥物,至此出現關聯,使得招財貓成為『三花公貓的塑像』,那麼反過來也能成立。換個角度來看,三花公貓等於『活生生的招財貓』,生意人崇拜三花公貓,堪稱是以此為根據。」
「原來如此。豐藏先生從討海人轉行做生意,又對招財貓投注非比尋常的熱情,難怪會想得到『活生生的招財貓』。」
「對,在豐藏先生心目中,招財貓超越吉祥物的範疇,成為一種神、一種宗教,因此他當然非常想要。但三花公貓並非想要就能得到。如果是價值一億圓的馬,帶一億圓到賽馬市場就買得到,不過三花公貓沒這麼簡單。可能忽然出現在眼前而免費獲得,也可能一億圓都買不到。然而豐藏先生朝思暮想的『活生生的招財貓』,出乎意料出現在身邊。」
「就是矢島醫院的MAO吧?」
「是的。豐藏先生立刻試著協商,但矢島洋一郎先生拒絕割愛,兩人應該是在這時,候產生關於招財貓的摩擦。他們確實在爭奪招財貓,然而爭奪的不是擺飾,是活生生的三花貓。
到最後,矢島洋一郎先生不想割愛三花貓,應該是打算自己飼養,但豐藏先生不死心。要是放過這次機會,恐怕一輩子都無法遇見三花公貓,如此心想的他終於動用最後手段,就是殺害矢島洋一郎先生搶來。警部先生,怎麼樣?一隻貓還不夠成為殺人動機嗎?」
「當然不夠……我很想這麼說,但我從豐藏先生堪稱『招財貓狂』的個性得知
,如果是他就有可能,恐怕正是如此。不過……我萬萬沒想到貓是動機。」
「是的,沒人認為豐藏先生居然會為一隻三花貓殺害矢島洋一郎先生,何況他有完美的不在場證明。就這樣,他如願以償得到『活生生的招財貓』,後來絕對不準別人碰這隻貓。這應該是基於想呵護的意義,但他更想隱瞞這隻貓是公貓的事實,因此他即使知道這隻貓是公貓,依然叫這隻貓是三花子。
矢島洋一郎先生把這隻貓取名為MAO也是相同的意義。MAO在中文是『貓』的意思,換句話說,這隻擁有雄性生殖器官的三花貓,矢島洋一郎先生刻意沒有取男性化或女性化的名字,只將它稱為『貓』。」
「原來如此,名叫『貓』的貓啊,這是很聰明的稱呼方式。看來我們完全被三花子這個女性名字騙了,這隻貓原本不應該叫作三花子,而是取個男性化的名字。」
「是的,我認為豐藏先生實際上,會在沒有外人的時候,用另一個名字叫它,」
「用什麼名字叫它?」
「用男性化的名字叫它。聽說豐藏先生遇刺身亡之前,留下一句『死前留言』,聽起來是男性的名字。」
「你是說『MIKIO』嗎?哈哈哈,所以你的意思是說,豐藏先生為這隻三花貓,取了一個和自己二兒子『美樹夫』相同發音的名字?不可能有這種蠢事。」
「那麼警部先生,您認為是什麼名字?既然三花子這個名字是欺瞞世人的假名,這隻三花公貓的真正名字叫什麼?」
「我哪知道這種事?既然母貓叫作三花子,公貓頂多叫作三花太郎或三花男……唔!三花男的發音是MI·KE·O!」
這一瞬間,志木也終於明白豐藏那句「死前留言」的意思了。
不是MIKIO,是MIKEO。
豪德寺豐藏臨死時,喊出愛貓真正的名字。
10
時鐘指針已經走到晚間九點。
矢島醫生關心真紀的身體狀況之後回到醫院,劍崎京史郎返回幾千隻招財貓等待的倉庫,美樹夫打呵欠回房,桂木表示還要洗碗盤而前往廚房。至今熱鬧的客廳,變,得如同宴會結束般冷清。昌代帶著三花貓離開之後,留在這裡的只有兩名刑警、偵探與另外兩人。
砂川警部認定時間差不多了,用力離席起身。
「那麼,我們也走吧。喂,志木。」
「好的,警部,就這麼做。」
砂川警部輕輕舉起右手,向鵜飼等人道別。
「那麼各位,我們失陪了,你們還不回去?」
「我還有一個工作,就是向委託人領取報酬。要不要等等一起舉杯慶祝?我很樂意請客。」
「容我樂意拒絕吧。你們尋找三花貓的任務或許至此結束,但我們偵辦的招財貓命案還沒結束。我們還不知道真一的犯案動機,這是很重要的部分,所以明天要開始對他進行偵訊。希望他肯老實招供,但結果還不得而知。真是的,我忙到快受不了,你們也別破壞市區和平勞煩警方出馬啊。那我們就此告辭。喂,志木,走吧。」
「是,警部。」
兩人挺直背脊,充滿威嚴大步離開客廳。
然而這份威嚴到此為止。來到走廊沒人注視之後,砂川警部按著腰部與下巴,難受地說出真心話。
「啊~受不了,今天有夠累的!」
「警部,您今晚一直站著說話,當然會累羅,剛才幾乎是砂川警部的獨角戲。」
「嗯,我也是第一次講這麼多話,揭開謎底的途中,我的嘴差點抽筋。」
嘴能抽筋?名警部在相關人員面前嘴巴抽筋說不出話,這真是前所未聞的丟臉狀態,但還是有點想看。志木抱持這種輕率的想法,跟著警部離開。
兩人走出玄關,緩緩走在通往停車場的石礫小道。砂川警部邊走邊點菸,朝明月高掛的天空舒暢呼出一口煙。
「話說回來,抱歉在您嘴巴快抽筋的時候提出要求,方便請教一下嗎?」
「什麼事?」
「我想問一下當作參考,警部為什麼會察覺那間溫室的機關?我認為您應該不是莫名就靈機一動。」
「嗯,當然不是直覺或靈機一動,是基於相當的根據。第一個根據,是在農舍深處發現半圓錐形溫室的骨架。」
「是的,這我知道。」
「另一個根據是牙刷。」
「牙刷?」
「照片裡的三花子含著牙刷吧?」
「啊,您是指那張照片?」
「我們單手拿著照片比對艾爾莎的時候,照片裡的三花子和眼前的艾爾莎很像,不過讓艾爾莎含牙刷之後,兩者體型差距就一目了然,艾爾莎的臉只有三花子約三分之二。我在這時候忽然心想,我們是以什麼基準衡量大小?沒有基準就無法比較。我們比對眼前的艾爾莎與照片裡的三花子時,使用的是什麼基準?答案是牙刷。牙刷是我們熟悉的日用品,因此能正確比較兩者的差距。」
「原來如此,確實是這樣沒錯。」
「接著我又忽然想到豪德寺真紀的證詞。她目擊父親遇刺的場面,同時在溫室出口發現酷似三花子的貓。」
「嗯,是的。」
「酷似三花子的貓。也就是說,真紀看見比普通貓大一點五倍的三花貓。三花貓並不是在她面前,而是在她視線遠方的出口附近,那她是用什麼基準判斷這隻三花貓很大?」
「比對的量尺啊……原來如此,就是那隻成人高招財貓吧?」
「對。出口有一隻看似成人高的招財貓。她肯定是以此為依據,判斷這隻三花貓很大。不過,這隻貓真的是大隻的三花貓——三花子嗎?失蹤的三花子在豐藏遇害瞬間忽然出現在現場,這種事聽起來很玄。出現在案發現場的三花貓,如果是出沒於豪德寺家周邊的艾爾莎,聽起來比較像是真的。真紀看到的或許是艾爾莎,但她認定是酷似三花子的貓,這種事真的有可能嗎?有可能。如果她當成基準的量尺是錯的就有可能。」
「也就是她認為成人高的招財貓,其實並不是成人高?」
「對。如果她看到的招財貓只有成人的三分之二高,而且只有三花子三分之二大的艾爾莎出現在旁邊……」
「對喔,這麼一來,艾爾莎在她眼中就像是三花子。」
「肯定是這樣。那麼,在這間宅邸里,有沒有將成人高招財貓等比例縮小為三分之二的招財貓?有。就是後門的招財貓。」
警部以點燃香菸的前端指向後門。
「就是那種小孩高的招財貓吧?」
「沒錯。那麼,真紀為何會認定小孩高招財貓是成人高?真紀這時候的量尺是什麼?是溫室的出口與頂部。換句話說,整間溫室都是她的量尺。既然這樣,除非這一切都出問題,否則不會產生這種錯覺。有可能發生這種事嗎?想到這裡,我總算察覺農舍里那些半圓形鋁管的用途了,咳咳!」
「咦,警部,您怎麼了,被煙嗆到?」
「……偶尾歐因了,也移奧此為止。」
他說的似乎是「我嘴抽筋了,解謎到此為止」。
「警部~您難得展現高超推理,總覺得這樣虎頭蛇尾耶。」
話說回來,原來嘴真的會抽筋。志木忍住笑意,砂川警部不悅的將香菸塞進攜帶式菸灰缸。
後來,兩人在志木開車之下離開豪德寺家。穿過後門時,左右對稱的招財貓目送他們離去。志木以後照鏡看著兩隻招財貓,再度冒出這個想法。
無論豐藏先生的信念為何,招財貓招來的福氣為何,這種嗜好還是難以理解。
11
「………」
鵜飼豎起食指抵在嘴唇,偷聽門後的動靜。
接著他咧嘴一笑,像是終於放心般離開門口,回到朱美他們所在的客廳中央。
「怎麼樣?」朱美低聲詢問。「刑警先生他們真的回去了?」
「對。」鵜飼忍笑般搗著嘴。「警部先生嘴好像抽筋了,哎,這也在所難免。」
「畢竟他整晚都在說話。」
流平說得像是深刻回想起警部的辛苦。
「是啊,但我感覺還說得不夠過癮。」
這樣還說得不夠過癮?朱美無言以對。鵜飼即使比不上砂川警部,卻也說了很多話。不曉得他從哪裡學來的,像是外國建築物、三花貓與招財貓相關的學識,這個人偏頗的知識就是特別豐富,不由得令人心想,要是他稍微多點常識該有多好。
「話說回來,鵜飼先生,方便請教一件事嗎?其實我一直很在意。」流平抓准機會采出上半身詢問。「你發現三花子是公貓的契機是什麼?」
「什麼嘛,原來是這件事,這你肯定也知道。契機在於車上閒聊提到的
《三花貓福爾摩斯》。」
三花貓福爾摩斯?忽然出現的名偵探貓名字,使得朱美不禁蹙眉。這兩人在找三花貓的時候聊到這種事?
「果然是這樣。畢竟鵜飼先生當時神色忽然大變……不過,這是為什麼?三花貓福爾摩斯,為什麼成為你知道三花子真相的契機?」
「沒什麼,只是靈機一動。我當時忽然在意起三花貓福爾摩斯的性別。」
「性別?三花貓福爾摩斯的性別?當然是公的吧?」
流平一下子就誤會了。
「我說啊,流平。」朱美仔細向他說明。「看來你還沒理解。剛才不是說過嗎?三花貓都是母貓,三花貓福爾摩斯當然也是母貓,對吧,鵜飼先生?」
「對,三花貓福爾摩斯是母貓,是結紮的母貓。作品裡經常出現『或許它因而養成沉思的習慣』這種令人印象深刻的描寫。但流平難免有所誤解,連我都覺得三花貓福爾摩斯是公的。為什麼會這樣想?當然是因為名偵探夏洛克·福爾摩斯這個姓名。換句話說,三花貓福爾摩斯的名字像是男性,其實是女性。
仔細想想也是理所當然。三花貓福爾摩斯是公貓就不得了,不可能成為四處亂跑的偵探,轉眼就有許多人找上門要求割愛,飼主片山刑警非得把它關進籠子完全禁止外出,以免這隻罕見的貓被偷。名字也不能取為令人聯想到公貓的『福爾摩斯』,必須是更加中性的名字,或是聽起來像母貓的名字才行。我想到這裡就冒出靈感了。」
「你因而猜測三花貓三花子的狀況,和三花貓福爾摩斯相反。」
「對。換句話說,三花子或許只是名字像母貓,其實是公貓。」
「唔~與其說是荒唐的想法……我覺得更像是愚蠢的想法。」
流平說得毫不客氣,但鵜飼也沒否定。
「這當然是愚蠢無聊的想法,我自己也這麼認為。然而神奇的是,只要把三花子當成公貓,至今好幾個無法理解的疑點都能輕易得到解釋。豐藏先生不惜花一百二十萬圓找三花子:豐藏先生不讓任何人碰三花子:原本是招財貓迷的豐藏先生,只破例寵愛三花子這隻真貓,只要把三花子當成公貓,就得以解釋這一切。因此我確定三花子正是『活生生的招財貓』。」
「原來如此,所以你才會緊急前往矢島醫院確認。」
朱美終於得知昨晚的部分狀況而認同。難怪她昨晚送宵夜過去時完全找不到人。
朱美忽然想到,話說回來,在那個時候,一邊是追捕三花貓的偵探,一邊是追捕兇手的刑警。在兩者之間慌張嘗試做出最適當處置的自己,不就滑稽到可悲?仔細想想,自己完全沒必要為偵探抓三花貓,也完全沒必要為刑警抓兇手,當時卻奮戰到那種程度,她不禁覺得自己不能形容為滑稽,得形容為可憐。
此時,客廳的門開殷了。桂木露出頗具特徵的圓臉,向眾人告知用意。
「夫人要找各位,請到會客室。」
12
在會客室里,昌代夫人將支票簿放在身旁,等待偵探他們前來。
三人進房之後,昌代起身賢淑行禮致意,邀他們坐在皮沙發.三人各自以緊張的模樣就座,接著昌代以坐姿再度緩緩向他們低頭。
「雖然是奇妙的緣分,總之本次事件受各位照顧了。各位不只為了外子的任性委託而奔走,雖然和委託內容無關,但各位在這次的命案也協助解開疑點,我想由衷向各位致謝,謝謝你們。」
鵜飼以沉穩態度悠然搖手回應。
「沒什麼,我只是盡到偵探應盡的責任,請不用多禮。啊,補充一下,話是這麼說,但我並不是要婉拒謝禮……啊,我也沒有特別想要求謝禮就是了。」
明明就是在要求吧?朱美佩服鵜飼這種雜草般的厚臉皮態度。
昌代面露微笑,將支票簿拿到面前。
「依照外子和您的合約,成功找到三花貓的報酬是一百二十萬圓。話說回來,偵探先生認為您這次的任務是成功?還是失敗?」
這是非常耐人尋味的問題。偵探究竟會如何回答?朱美也緊張等待他的回應。
「我不認為任務失敗。」鵜飼正經回應,接著露出微笑。「但也稱不上成功。」
「哎呀,那該怎麼形容?」
「應該得形容為『不成功』吧。」
「原來如此,『不成功』是吧,這種講法不錯,我很欣賞。」
昌代拿起筆打開支票簿,稍微思索之後,以流利筆跡在金額欄位寫下一筆數字,撕下這張支票。
「那麼,以這筆金額做為不成功的報酬如何?」
鵜飼接過支票,兩眼直盯金額欄位確認。鵜飼的表情瞬間變得像是鬆弛的橡膠,接著恢復嚴肅。鵜飼巧妙阻擋朱美的視線,將支票拿給旁邊的流平看,流平瀏覽上面的數字之後,臉頰同樣放鬆。朱美投以「也讓我看啦」的視線,但鵜飼壞心眼將支票翻面,以兩根手指放在桌上。
看來,昌代出示的不成功報酬,超乎他們的想像。
「咳咳!」
然而,鵜飼像是要取回威嚴般咳了幾聲。
「夫人對我們的工作表現給予高度評價,我感激不盡。不過……老實說,這樣有點多吧?所謂的不成功就是沒有成功,我們確實只差一步就抓到,差點抓到卻讓貓逃掉,逃走的貓跑回宅邸,由桂木先生抓到,很難斷言百分之百是我們的功勞。您開出這樣的金額是不是……?」
「不是搞錯。三花子能夠回來,都是多虧各位的努力。」
「謝謝。」
「但是,我有一個條件。」
鵜飼撫摸自己的臉頰,一副「果然如此」的樣子。
「那我就請教了,我該怎麼做?」
昌代終於說出預先藏在心裡的疑問。
「真一為什麼要將外子……也就是將他的親生父親殺害?想請您做個說明。」
「什麼嘛,原來您想問行兇動機,這方面交給那兩位刑警先生就好。他們充滿幹勁,明天開始進行的偵訊,肯定能讓真相大白,這樣不就好了?」
「我也這麼認為。但是沒人能保證在偵訊室問到的動機就是真正動機吧?」
「當然,真要懷疑的話,什麼事情都能懷疑。」
「所以我想知道偵探推測的動機。方便告訴我嗎?」
「我不知道。真一弒父的原因,還在百里霧中……」
「不,您肯定有某些想法,而且故意瞞著眾人,對吧?」
昌代這種單方面下定論的說法,使得鵜飼困惑的撫摸下顎。
「唔:總之,我並不是沒有自己的想法,但我認為聽在夫人耳里肯定不是滋味,這樣也可以嗎?」
「無妨,請告訴我吧。」
昌代懷抱情感的話語成功說服鵜飼,他略顯躊躇開始說明。
「關於動機,我想到兩種可能性,我也不知道哪一種正確。首先,第一種可能性其實很簡單,堪稱弒父動機的典型。愛慕母親,想要獨占母親的心情,化為對父親的憎恨,最後激烈到想要排除父親,也就是所謂的伊底帕斯情結。套用在這個狀況,母親指的就是昌代夫人。不知道該說幸或不幸,昌代夫人是真一的繼母,兩人沒有血緣關係,所以只要除掉豐藏先生,就可能得到母親。真一抱持這種想法並不奇怪,畢竟夫人實際上確實很年輕。」
「不,我不年輕了。」
昌代說完羞澀低頭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年輕又迷人,朱美認為鵜飼這個論點的可能性很高。
「至於第二種可能性相當扭曲。或許很罕見,但我覺得正因如此,非常符合本次命案的背景。我的想法是這樣,事情的開端是在上個月,豐藏先生長年看管,不准任何人碰的三花子,找到機會逃走了。反過來說,豪德寺家的人們終於有機會直接接觸三花子,真一恐怕是趁著這個機會,第一次把三花子抱在懷裡,因而得知豐藏先生隱瞞至今的秘密,也就是三花子是公貓的事實。知道這個秘密的瞬間,他不斷壓抑至今的疑惑,或許再度浮上心頭吧?」
「不斷壓抑至今的疑惑?」
「就是『父親或許是為了姓氏而拋棄親生母親』的疑惑。」
「啊啊!果然……」昌代發出類似哀號的嘆息。「您果然察覺這件事了。」
「是的,恕我冒昧,但我私底下稍微調查了豪德寺家的事情。」
鵜飼以制式化語氣平淡述說。
「這是二十多年前的往事。當時從漁夫轉行進入餐飲界的豐藏先生,有一位體弱多病的太太叫作彌生女士,豐藏先生與彌生女士生了一個兒子,也就是真一。但豐藏先生遇見您這位知名美女並且相愛,持續一年的外過關係之後和彌生女士離婚。
離婚的責任當然在豐藏先生這邊,但彌生女士認為豐藏先生外遇
是自己體弱多病的責任,因此刻意沒有計較,也就是主動抽身而退。離婚協議在雙方同意之下簽訂,豐藏先生和您結為連理。這是距今二十二年前的事,當時夫人二十一歲,真二八歲。
真一先由彌生女士收養,但她一年後病逝,因此真一再度由父親豐藏先生收養,也就是在這個豪德寺家長大,您也欣然歡迎真一加入。結果,包含您與豐藏先生生下的美樹夫與真紀,成為現在的一家五口。是吧?」
「您查得真詳細。」
「這方面姑且是我的本行,但我不太擅長就是了。」
鵜飼害羞搔了搔頭,看來他其實不習慣被人稱讚。
「從事我這樣的工作,經常會碰到這種狀況。這樣的家族在世間或許有點稀奇,卻不會特別突兀。不過有一件事令人在意,就是豐藏先生和您結婚之後,刻意拋棄自己的姓氏,改為您的姓氏——『豪德寺』。
這件事當然沒有特刖奇怪,依照法律,夫妻必須冠上相同姓氏,即使夫冠妻姓也不成任何問題,然而……」
鵜飼注視昌代雙眼深處。
「我們已經知道,豐藏先生是罕見的『招財貓狂』,而且『豪德寺』正是知名的招財貓傳說發祥地,這真的是巧合嗎?」
「是巧合。我認為是巧合。」
昌代反覆強調「巧合」,如同要說服自己。
「真一應該也這麼認為。不可能有人只以姓氏選擇自己的伴侶,即使父親是『招財貓狂』,終究不可能脫離常軌到這種程度。父親只是湊巧愛上母親以外的女性而移情別戀,只是這名女性的姓氏湊巧是『豪德寺』,一切都是巧合。他至今肯定如此認為……不對,應該說肯定希望如此。」
「………」
「然而,真一得知三花子的真相之後,終究無法把這一切解釋為『巧合』。後來他應該是秘密調查十年前的命案,並且如同我或砂川警部得出的結論,終於確定殺害矢島洋一郎的兇手是父親。
真一開始心想,既然父親不惜為了一隻三花貓殺人,要他為了得到『豪德寺』這個姓氏而拋棄母親移情別戀,他會感到絲毫猶豫嗎?就這樣,他心中長年的疑惑成為確信,終於化為對豐藏先生的殺意爆發……
我認為,這或許是他殺害豐藏先生的幕後動機。這種推理肯定會壞了夫人心情,所以我一直沒說出來。」
這個偵探的可取之處只有粗魯、冒失與厚臉皮,但朱美覺得他這次做得很貼心。只為了姓氏而離婚並再婚,這種事不只是對於被拋棄的彌生女士,對於被選上的昌代也……不,對昌代而言更是莫大的屈辱。
昌代暫時低頭不語,但片刻之後堅強抬頭,面帶微笑注視鵜飼。
「感謝您告訴我。我聽到這番話確實不好受,但我不是在逞強,我真的有種心結解開的感覺。畢竟真一長年以來的疑惑,也是我結婚至今維持二十年的疑惑。」
「我認為您不要太在意比較好。」
「是的,我不會在意。何況無論真一怎麼想,或是偵探先生怎麼推論,我還是會永遠相信這一切都是巧合。我不想把自己當成那個人的眾多收藏品之一。我的姓氏湊巧是『豪德寺』,他湊巧是『招財貓迷』,僅止於此。偵探先生,對吧?」
面對這個詢問,鵜飼以完全面不改色的態度回應。
「我也這麼認為。這種巧合偶爾會發生。」
「您真是一位名偵探。」
「是的,經常有人這麼說。」
昌代這次露出甜美的微笑,像是總算想起偵探的名字稱呼他。
「那麼,鵜飼先生,請收下這張支票吧。您有這個資格。」
鵜飼行禮致意,再度拿起桌上的支票。
「那麼,我就當成不成功的紀念,大方收下了。」
鵜飼等人尋找三花貓的任務至此結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