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完全犯罪需要幾隻貓? 序章(2/2)
「請問您昨晚這時間有經過這裡嗎?」
「嗯,有經過。」
「那麼,您當時是否在這間溫室里,或是在附近看見可疑人物?」
男性聽到這個問題的瞬間,明顯出現慌張反應,如同惡作劇被抓到的孩子,視線猶疑不定,語氣變得生硬。
「怎、怎麼了,刑警先生,溫室里,怎麼了嗎?」
「現在是我在問話。」
「我沒做什麼壞事。」
「沒人說你做了什麼壞事。」
「那、那當然……那麼,我告辭了。」
「等一下。」高林警部拉住企圖逃走的白領族。「你昨天做了什麼?有做什麼事就老實說出
來。如果是小事,我也可以既往不咎。」
「小便啦,小便!刑警先生也會在喝完酒回家時忍不住找地方小便吧!」
這名西裝男性甩開警部的手,一副生悶氣的態度承認稍微觸法。高林警部當然曾經隨地小便,這件事本身不成問題,但警部察覺他的行動包含非常重大的要素。
「你是在哪裡小便……難道是溫室?」
「是啊,總比在路邊好。」
「在溫室裡面還是外面?」
「當然在裡面,入口就在道路這邊,我進去就在旁邊尿了。」
「當時是幾點?可以的話講正確一點。」
「沒什么正不正確,剛好就是這個時間。我昨天和今天都在車站前面的相同攤子吃相同的東西、喝相同的酒再回來,所以肯定沒錯。」
高林警部聽他說完看表,時間將近凌晨十五分。也就是說,兇手昨晚在溫室犯案約一、兩個小時之後,這個白領族居然進入溫室,在屍體附近小便。這個人沒察覺自己的行為該遭天譴嗎?只能說他非常粗心大意。
「想請教一個小問題。」
警部慎重講個開場白之後詢問。
「你在溫室小便的時候,裡面的狀況怎麼樣?黑到看不清楚?」
「是啊,裡面很黑。因為太黑,我不得已拿打火機當照明小便。」
「什麼?你在溫室里用打火機點火?所以你看見溫室里的樣子了?」
「是啊,當然看得到,不過裡面沒什麼奇怪的地方,我尿完就走了。怎麼了?」
「還問我怎麼了……裡面沒東西?不可能,肯定有東西,就在溫室正中央附近,該怎麼說,應該有個遠遠看就很顯眼的東西……」
「溫室正中央?不,什麼都沒有。咦,刑警先生,一定要有東西才行嗎?那間溫室本來就是空的吧?」
是的,他說得沒錯。溫室在這個時期並未使用,所以裡面是空的。然而昨天可不是如此,兇手以溫室當作命案現場,既然時間超過深夜,肯定已經行兇結束,因此該處當然躺著一具屍體——矢島洋一郎的屍體。
高林警部無法接受這個回應,終於忍不住講明,告訴男性「那裡應該有屍體」,但男性隨著酒味一笑置之。
「刑警先生,不可以亂講話。無論是屍體還是人偶,如果那片平坦遼闊的地面有東西,我不可能沒發現。對吧?我確實只能依賴打火機的光源,但是別看我這樣,我晚上的視力還算好。」
就這樣,高林警部得到新事實之後,被迫重新推測案情。
依照矢島弓子的證詞,案發現場晚間十點時沒有屍體,豐藏的證詞也成為佐證,這部分無從質疑。高林警部從這些證詞,以及法醫推測的死亡時間,認定實際行兇時間是晚上十點到十一點的這個小時,然而這部分似乎非得修正了。如果兇手在這一小時在溫室犯行,那個白領族肯定會在凌晨過時發現屍體報警,然而當時還沒有屍體。高林警部不得不覺得這方面暗藏玄機。
「難道屍體搬動過?」
或許兇手是在其他地方刺殺矢島洋一郎,然後把屍體搬到溫室。這麼一來,行兇時間就不局限於這個小時,甚至可以定在當初的推定死亡時間,也就是晚間八點至十一點的範圍。若兇手是在凌晨十五分之後把屍體搬進溫室,就能充分解釋那個白領族為何沒發現屍體。
不對,應該說只能以這種方式說明。
但要採用這種推論,得克服一道重大的障礙。
「屍體真的這麼輕易就能搬動嗎……」
高林警部是刑警,知道現實想搬動屍體很困難。不只在體力上是很吃力的勞動,問題在於另一個地方,就是屍體越搬動越容易留下痕跡,現代法醫學不會錯過這些痕跡。實際上,來到現場驗屍的法醫,看到矢島洋一郎的屍體就斷定「沒有搬動過的痕跡」。只要沒推翻這項判斷,高林警部的「屍體搬動論」就沒有立足之地。
高林警部立刻前去請教鑑識課職員與法醫,向他們說明自己的「屍體搬動論」,請他們判斷是否有這種可能性。
但他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專家們使用自己專長領域的專業術語,證明受害者遇刺之後完全沒從該處搬動過。高林警部在屍體現象這方面一竅不通,非得尊重他們的意見,因而非得收回自己的推論。
結果,只剩下不解之謎。
高林警部因為自己的見解被推翻而愁眉苦臉,他底下的中階刑警對他說:
「警部,果然應該是那樣吧?那個白領族男性進入溫室時,屍體就在那裡了,只可能是這樣。」
「但他說當時沒有屍體。」
「這種證詞不可靠吧?現場很黑,光源只有打火機的火,而且當事人喝醉又有尿意,注意力完全集中在下半身,他的觀察力在這種狀況不可能正常運作。」
「嗯,或許如此。」
高林警部覺得自己逐漸附和這名中階刑警的說法。
「確實,只要無視於那個白領族的證詞,案件就明快多了。」
「就是這樣,要是被那種證詞拖著跑,能解決的案件也會變成懸案。行兇時間是晚間十點到十一點的這一個小時,地點在溫室里,屍體沒搬動過,白領族的證詞缺乏可信度所以無視。警部,這樣不就好了?」
「嗯,也對,確實如你所說,這是最妥當的結論。」
高林警部也不知何時,完全同意中階刑警貿然做出的結論。
「好,那就用你所說的方向辦案吧。仔細想想,我不小心過度信任那個白領族難以理解的證詞了,危險危險,差點就把真相埋葬在黑暗的另一頭。哈哈,這麼一來,有人說我推理小說看太多也在所難免。」
「哈哈哈,警部,振作一點吧。」
「哎,抱歉抱歉,但我沒事了。砂川刑警,感謝你適度提供建言。」
就這樣,高林警部完全捨棄這種推理小說風格詭計的可能性,後來以現實的辦案步驟逐步搜索殺人兇手。
案件完全成為懸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