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第九章 兇手受罰(2/2)
香織說不出話,只顧點頭。
「為什麼要幹這種事?妨礙我的計劃,對你有什麼好處?」
「不,不是。我是為了我妹妹才這麼做。從頭說起的話,事情是在星期五早上十點左右,山田慶子忽然闖入我妹妹的屋子,春佳慌慌張張地……」
「等一下!」南田把槍口頂在香織嘴巴上,她說不出話來。「你的故事,是不是很長?」
打從出生以來,第一次嘗到槍口的火藥味,香織覺得死期已到,全身像是關成震動的手機一樣,忍不住微微顫抖。
「不好意思,我沒有時間陪你拖延時間,雖然還有很多事情想問你,不過事情到這個地步,都已經不重要。」
「你要殺我嗎……」
「放心,只殺你一個人也無濟於事,你還有一個同伴吧,頭腦簡單四肢發達,留一頭金髮的笨蛋。」
「……嗯、嗯。」香織雖然點頭,但不是在同意鐵男是金髮笨蛋這件事,因為現在這個緊要關頭,除了點頭之外,什麼也不能做。「你想幹什麼?」
「手機拿出來,打電話給他——不,還是傳郵件吧,隨便找個地方叫那像伙出來。」
「我、我辦不到,我不能拖馬場君下水——」
香織打算貫徹強硬的態度——嗯!等一下!她的腦中忽然閃過一個想法。
鐵男沒有跳下花菱旅館後面的懸崖,所以他應該被背後追來的那群人給逮到了。但是,那群人並不是兇手,兇手是正在自己眼前的南田智明,所以鐵男現在雖然被逮住了,不過不是被兇手,而那些人發現寺崎的屍體後,一定會馬上報警。也就是說,鐵男現在人在警察那邊,所以叫鐵男過來就等於叫警察過來。
「……」香織心中又燃起一線希望。或許我可以得救!可是,等一下,想清楚啊,有坂香織,這樣真的沒問題嗎?
鐵男不一定是跟警察在一起,萬一他突破重圍,現在正獨自在森林中徘徊,那該怎麼辦?這個時候叫他出來等於是叫他來送死。
「喂,你在發什麼呆啊!」南田像是等不及似的,手伸向香織。「手機拿來,我來傳。」
「不、我來,我來傳!」
香織下定決心了,應該說她沒有選擇的餘地。反正不管怎麼樣,誘拐的假郵件都會傳到鐵男那裡,這樣的話,倒不如自己親手送,而且從一開始就是自己把鐵男拖下水的。香織取出手機放在手中:
「要傳什麼?」
「嗯——這條赤松川離這裡稍微下游的地方,有一座吊橋叫做『蔓橋』,叫他在那邊等。你輸入的時候要邊讓我看,不要想搞怪。——好了嗎?我看。——嗯,好,寫得不錯。」
南田看著手機的畫面,心滿意足地點頭。
「可以了吧,我要傳了。」
香織閉上眼睛,一邊祈禱一邊按下傳送的按鈕。
拜託,鐵男!帶警察過來!
六
就在鵜飼解謎到了一個段落,馬場鐵男的手機響起來電答鈴的旋律。鐵男原本認為鵜飼只是個平庸至極的俗人,沒想到今天目睹到他過人的能力,忽然覺得眼前的一切都不是真的。這時,他一看手機畫面:
「啊——是香織傳來的郵件!」
他驚叫一聲後,馬上又回過神來:「喔,原來香織她還在逃亡中,那傢伙還不知道真正的兇手是誰,只顧著逃跑……真可憐。」
「她郵件上面說些什麼?」
砂川警部一邊問話,一邊把頭湊到手機前面。
「她叫我們到一座叫『蔓橋』的吊橋旁等她。警部先生,怎麼辦?」
「怎麼辦?她跟你一樣都犯了棄屍的罪,雖然有點麻煩,我還是得去逮捕她。——不過,先緩一緩吧。」
警部突然覺得提不起勁辦這件事,鵜飼也像是被感染似的說道:
「對啊,現在最重要的不是有坂香織,而是先找到南田智明。如果把兇惡的殺人犯南田,比喻成高級鯛魚的話,有坂香織頂多只是漏網的雜魚而已,之後再抓回來就好了。」
「不要這麼說,拜託先抓她嘛——還有,你剛才幹嘛提出那個比喻,無聊,真令人生氣,什麼態度嘛。」
「真的,我也拜託你,現在馬上趕過去吧,不要再讓她一個人昏天暗地的跑下去。」
果然,還是不能放任逃亡中的犯罪者不管,砂川警部重整態度。
「沒辦法,還是去把她抓起來吧,反正現在逮捕南田的證據還不足夠!。喂,你先回信給有坂香織,先不要跟她說我們這邊的情況,跟她說你會馬上趕到蔓橋。」
「謝謝你,警部先生!」鐵男馬上開始按手機輸入,一邊問大家說:
「嗯,蔓橋,好奇怪的名字,不知道長什麼樣子?」
不久之後——
鵜飼偵探和同伴們,還有砂川警部和馬場鐵男共五人,驅車前往蔓橋。到達後目的地後,五人分別下車,徒步走進山中小路。
根據戶村流平的解說,蔓橋是位於赤松川下游的吊橋。如名稱所示,這座吊橋是用天然藤蔓編成,是一條充滿野外趣味的吊橋,長度約只有十公尺左右。這座橋只要有些許微風就會搖晃不定,而且橋上的繩索都是由藤蔓編成,觸感絕佳,很多情侶都給予相當高的評價。
「為什麼很多情侶都給予相當高的評價?明明是那麼危險的橋。」
「欸,朱美,你還不了解嗎?就是因為蔓橋危險,所以只要男女一起過橋,馬上就會戀情加溫,完全發揮了吊橋的作用,是一個絕佳的戀愛景點。」
流平好像曾經帶人來過似的。
大家繼續走在通往蔓橋的唯一森林小路。鵜飼開口道:
「對了,警部,到蔓橋後,你打算怎麼做?你如果一開始就現身,有坂香織會嚇得逃跑吧。」
「說的也是。可是,她不也以為你是兇狠的殺人魔嗎?你,還有你的同伴一開始就現身的話,她一定會立刻逃跑。嗯,該怎麼做呢——」
「警部先生,既然如此,那就交給我吧。」鐵男心想機不可失,立即提出意見。「一開始我先一個人去見香織,然後經由我說明事情的經過後,她就會了解,再逃下去也沒用,我想她應該不會做出其他奇怪的舉動才對。」
「你現在說得倒好,到時該不會兩人手牽手一起跑走吧。」
「我才不會,好啦,交給我。我一定會把她帶回警部先生這邊的。如果我看起來有一點點想要逃跑的樣子,沒關係——儘管開槍射殺我!」
「開槍射殺你!」砂川警部驚訝地合不攏嘴,隨後眯著雙眼,露出感動的神情。「好,我知道了,你都敢這麼說了,就照你的意思做……」
「沒有啦,那個,警部先生,剛剛開槍的事就當我沒說,我其實是想說……」
「好啦好啦,我怎麼可能開槍殺你,刑警除了特別任務之外不會帶槍。我已經充分了解你的決心啦,這次例外,就交給你了。」
「謝謝你,警部先生!」
潺潺流水聲提醒眾人,快到目的地了。一行人穿過森林,經過一個下坡後,眼前的視野忽然開闊起來,前面可以看到流動在深深谷底的赤松川,以及那座用來渡河但看起來不可靠的吊橋,蔓橋。這座橋用藤蔓編織而成,整座橋布滿綠色和棕色斑點,看起來像是迷彩似的。
橋的對岸,有一名年輕女性的身影,滾邊T恤配上單寧短褲,馬尾不斷在頭上跳動著,是香織沒錯。她像是在忠犬八公像(註:東京澀谷站前有名的地標。)前等待男女朋友的年輕人一樣,焦急地四處張望,她還沒看到他們一行人靠近。警部躲在一株高大的山櫻後面,指示鐵男:
「去吧,把她帶過來。」
「喔,好,警部先生
,交給我吧。」
鐵男再三保證,拍拍自己胸脯後,立即狂奔過去。鐵男跑下通往蔓橋的坡道,香織好像發現他了。鐵男在橋的這頭停下來,對著對岸的她喊道:
「香織!」
這時,香織好像說了些什麼,可是聲音被水流聲給蓋過去了,鐵男聽不到。鐵男開始過橋,橋的晃動過於激烈,他看不清楚香織的表情。終於,大約過橋過了一半之後,鐵男聽到香織的聲音。——「不要!千萬不要!」
鐵男不懂她的意思,為什麼這個時候,她要大聲喊出消滅毒品的標語?難道是我穿的T恤的緣故嗎?
正當鐵男在橋上猶豫不決時,香織背後的草叢中鑽出一個男人。同時,香織大叫,往前奔跑,飛奔進站不穩的鐵男懷裡,由於衝力太大,鐵男差點在橋上跌倒。
「哇啊啊!香織——發、發生了什麼事!」
「笨蛋!為什麼不聽我的話!不是叫你不要過來嗎!」
「啊?!是你叫我來蔓橋的耶——嗯!」
鐵男看到站在對岸的男人,瞬間全身僵住,那個男的下顎蓄著粗獷的鬍子,身材魁梧。
「南、南田智明……為什麼,為什麼你要做這種事!」
鐵男不清楚詳細情形,但是殺人犯南田現在確實出現在自己眼前,而且還拿著來福槍,槍口對準鐵男,鐵男和香織現在正陷入生死交關的危機。
「可惡,原來那封信是你引誘我到來這裡的陷阱!」
「對不起,鐵男……都是我不好,才會……」
「渾蛋!你道什麼歉,全部都是那個男的錯,你放心。」
鐵男鼓起全身的勇氣,和已殺害三個人的殺人犯對峙。
「喂,南田!你拿的那把來福槍是寺崎亮太的,也就是說,寺崎是你殺的,這就是最好的證據,沒錯吧。」
「你錯了,這把槍是你們的,你們從寺崎那邊把槍奪過來,射死他。山田慶子也是你們殺的,況且本來就是你們把她的屍體搬到山上的,不是嗎?最後,你們兩個同伴內鬨自相殘殺,不過,讓你們死得像是殉情也無妨。」
「這、這傢伙,該不會連雪次郎的死都想賴給我們吧——」
「殺死雪次郎!笨蛋,那只是單純的意外,他自己不小心摔進河裡死掉。」
「可惡,這小子還在裝蒜!」鐵男過於生氣激動,全身顫抖,但很快地又冷靜下來。
「哼,真不好意思,你布好的局將完全逆轉——喂,南田,你看那邊!」
鐵男手指向斜坡上的一株山櫻。
「……」
「…………」
「………………」
「…………你看那邊!」
「…………………你說那邊,是哪邊?」
「……等、等一下!」鐵男兩個手掌做出T字形,要求暫停,然後對山櫻那頭揮舞喊叫:「餵——你們這些傢伙難道要見死不救嗎!不要再躲了,快出來啦。」
終於,山櫻後面陸續出現四名男女,大家像是要去看牙醫的小學生一樣,踩著沉重的步伐走下坡道,到達橋邊。站在最前頭的砂川警部,表情仿佛在抱怨這邊的氣勢完全弱掉了。
喂喂,警部先生,全靠你了!鐵男心裡愁雲慘霧,但仍不斷祈禱。這些援兵雖然不可靠,但聊勝於無。南田神色開始激動起來:
「為、為什麼這些人會……!可惡,你竟敢欺騙我。」
「哼,彼此彼此。」
「渾蛋,既然這樣——」
說時遲那時快,南田已經踏入蔓橋,飛速跑到鐵男他們身旁。被槍口威脅住鐵男和香織一步也不敢動,兩人瞬間變成人質。
「兩隻手放到頭後面!好,兩人並排朝向對面!」
南田把鐵男他們當成肉盾,和砂川警部以及其他三人對峙著。然後,他大喊——就是兇手在這種場面常說的台詞:
「站住!你們要是敢靠近一步,這兩人就會沒命!」
另外一邊,砂川警部也不落人後地回一句老掉牙的台詞:
「住手!再這樣下去,你的罪刑只會加重,你已經無處可逃了,快覺悟吧!」
砂川警部作勢要踏進蔓橋,南田手指扣住板機:
「站住!再靠近一步,我就要對你開槍了!聽到了嗎?」
「別傻了,在搖晃的吊橋上,你根本無法瞄準,子彈絕對打不到我。」
「不可能,你們有四個人,我閉著眼睛都能打到。」
南田的大膽喊話,等於他預告接下來要開始展開無差別殺人。鵜飼、朱美、流平三人臉色鐵青。下一刻,三人像是聽令號命的士兵,一齊躲在砂川警部背後,排成一個縱隊。鵜飼一邊躲在警部後面,還一邊挑撥兇手:
「南田!怎麼樣,你怎麼射也射不到我。」
「你意思是叫他儘管射我嗎?你這個懦夫!」
砂川警部扯開嗓子大喊,也難怪他會這麼生氣。此時,他身後的懦夫們又說話了:
「真過分,是警部你先說『你的子彈絕對打不到我』的吧。」
「對啊,對啊,警部先生你一定應付得了,雖然沒有任何根據,但我相信你。」
「對對,警部先生就算被子彈打到也不會死,雖然沒有任何根據。」
這三個人不負責任的鼓勵,反而更加激怒警部:
「別開玩笑了!我才不要當你們的防彈衣!」
警部縮著身子,顯然不想當這三個人的肉盾。他身後的鵜飼也縮起身子,後面的朱美也縮起身子,最後流平也縮起身子。
「你們別鬧了!」警部像是要攪亂後面三人的動作似的,迅速把臉撇到右邊後,鵜飼也把臉撇到右邊去,朱美也撇過去,流平也撇過去。
「可惡,那這招怎麼樣!」警部彎著腰,上半身開始畫圓,鵜飼也開始畫圓,朱美也開始畫圓,流平也開始畫圓——。鐵男看到這四個人的頭仿佛在畫同心圓的樣子,忍不住大叫:
「渾蛋——你以為你們是迷你版EXILE放浪兄弟啊——!(註:融合日本流行音樂和舞蹈的表演團體,團員包括主唱和舞群共十四人。)這種事應該在卡拉OK聯誼時做才對——!」
這場置人質於不顧的鬧劇繼續上演。不過,大概連雷神也看不下去這場愚蠢至極的鬧劇繼續發生,在密布的烏雲中,一道銳利的閃電劃破天空。接著,如同炸彈爆炸的巨大聲響,震撼全場。
在岸邊持續做圓周運動的四人,每個人都以為自己被槍打到了,
「哇!」
「啊!」
「喔!」
「哎呀!」
還沒看清楚子彈的行蹤,四人便仿佛身中子彈般一齊向後躺倒。不過,幾秒鐘後,每個人都毫髮無傷地站起來。
「什麼嘛,原來是打雷。」
「我還以為被射中了。」
「差一點就遭天譴了……」
最後站起身的鵜飼突然像是發像什麼似地,大叫:
「嗯——喂!南田,你不覺得奇怪嗎?」
「什、什麼!哪裡奇怪?」南田回答並用準星對準鵜飼。
「你不覺得這條河的水量有點少嗎?昨天可是下了一場大雨耶,可是看起來水量沒有增加,原本應該水量會更多吧。」
「你在說、說些什麼東西啊!那又怎麼樣,現在不是說這個的時候吧。」
「不,說不定……很重要……」
鵜飼很誠懇地回答,可是他的聲音部分和地鳴聲混在一起,只聲音斷斷續續傳了過去。
「你對山裡面的清況那麼清楚,應該知道……河川水量遽減的話會有……危險,必須要小心……如果真的如此……現在你站在那邊的話非常危險……危險……」
「嗯?!什麼?聽不見。餵……你說什麼啊,這個聲音是打雷的聲音嗎?」
南田心急如焚地四處張望。這時,鵜飼臉色大變:
「——笨蛋!這不是打雷!」這次鵜飼的喊叫聲確實傳到橋上三人的耳里。
「嗯——」南田察覺氣氛異常,神情嚴肅。「——你說什麼?!」
「什麼——」香織左右張望,找尋壓迫感的源頭。「——到底是什麼啦?!」
「可惡——」鐵男對著看不見的敵人大叫。「——有什麼東西要過來了!」
上游,類似是大地鳴動的聲音越來越靠近,從上游逼近過來。
在這個緊要關頭,到底是什麼東西要過來了——不,現在沒有時間去確認這件事,也不是思考這件事情的時候,當然更不能坐以待斃。
鐵男看了香織一眼:「——香織!」
香織看了鐵男一眼:「——鐵男!」
這一刻,兩人
眼神相交,同心一志。鐵男握緊放在頭後的右手。
香織同樣握緊放在頭後的左手。
接著,預備聲——
「一、二!」
「——三!」
兩人甩動身體,鐵男的右手和香織的左手用盡全力,像是要打穿牆壁般奮力一擊,同時擊中南田的臉。南田不經意吃了一記重擊,手裡抱著槍,身子往後飛倒。絕佳機會!
「快走,香織!」
鐵男牽著香織的手,朝向岸上四人的方向快步往前沖。但是,兩人位在狹窄晃動的橋上,才剛往前跑,橋便左右大力晃動。香織失去平衡跌倒,這下子橋晃得更厲害了。糟糕,後面有持槍殺人魔,上游又有莫名的東西靠近,可惡,就差那麼一點點就到岸邊了——
「畜生,既然這樣。」鐵男使出最後的手段。
「嗯?!你幹嘛——哇!」
鐵男抱起香織的身體——但不是童話故事裡王子抱公主那種高雅的樣子,而是用像扛米袋一樣的姿勢,不管三七二十一,先扛了再說——「嗚喔喔喔喔喔喔喔——」鐵男一鼓作氣在吊橋上跑起來。
鐵男身後傳出一聲槍響,南田終於按捺不住了嗎?抑或太過疼痛不小心扣下板機?
但是,這時候回頭張望已無意義,鐵男扛著香織,大步地往就剩幾步路的岸邊跑去。
砂川警部在岸邊張開雙手迎接二人。
「太偉大了,做得好!」
「別高興得太早,快點往高的地方移動!」
鵜飼大叫的同時,手指向上方的斜坡,那裡可以看到朱美和流平的背影,兩人已經爬上斜坡了。鐵男把香織從肩上卸下,跑向斜坡,中途回頭往蔓橋一瞥。
南田智明手裡緊握著來福槍,人還在橋上。兩人聯手的一記重擊和激烈搖晃的吊橋使他全身蠕動掙扎,到現在還無法站起身子。
此時,鐵男往上游一看,但眼前的景象太過驚人,令他背脊感到一陣涼意:
「那、那是……什麼……」
在此處,赤松川蜿蜒出一道平緩的圓弧,但此時,上游忽然湧入一波大量的濁水。
一股灰色的巨大水團像脫韁野馬似的出現在V字形山谷,洪水怒濤洶湧地朝著橋上撲襲過去。原來從剛剛一直出現的地鳴聲就是它。
但南田卻忘我地待在原地,還沒察覺到事態緊迫,似乎打算做最後的抵抗,把槍架在腰上:
「笨蛋!找死啊!」鵜飼一邊上坡道一邊大叫:「快跑啊!趕快跑!」鵜飼指著上游大叫:「你看啊,是鐵炮水!」
不知道鵜飼的聲音是否傳到南田耳里,他總算轉頭往上游一看。
這時濁流的水團正好逼近橋前,挾帶大量水流的衝擊波,灰色的液體兇器,正是鐵炮水。
「鐵男!」香織忽然指向鋪天蓋地而來的濁流。「你看,那個!」
鐵男一看,那裡出現一個意想不到的東西。
濁流中出現一台車子,但不是一般的車子,而是熟悉的紅色車體——
「迷你古柏!」
准沒錯。那台正是兩人自前天晚上以來再也沒見過的、再熟悉不過的英國車。在灰色的水團中,迷你古柏像是一個開朗的衝浪少年,正起乘在一個大浪頭上,流暢的感覺甚至讓人懷疑是不是有人在裡面駕駛?
鐵男在這一瞬間,確實看到迷你古柏的駕駛座上坐著一名年輕女性。
「是山田慶子!」
當然,人早已死去,應該說鐵男打從第一次看到她起,她就已經死了。可是,當鐵男看到現在坐在車子裡的山田慶子,仿佛感覺到,她還活著。不,應該說她的表情比活著的人更顯生動,仿佛山田慶子正手握方向盤,照著自己的意思在水上輕快地開車兜風一樣。
鐵男眼中的她,不知道在南田眼裡看起來如何。只見南田口中發出恐怖的哀號聲,用槍對著上游,發瘋似地對著襲擊而來的迷你古柏開槍。
「嗚哇啊啊啊啊啊——」
慘叫聲和槍聲的回音,隆隆不絕於耳。
但是,光憑一發子彈當然不可能讓車子停下。迷你古柏乘著濁流速度越來越快地接近蔓橋,眼看就要撞到橋時,車子正好滑在一塊突出來的岩石上。鮮紅的迷你古柏就像是鯉躍龍門般,激烈地飛躍而上,離開水面,接著,車體像陀螺一向旋轉,同時往吊橋的方向飛去,下一個瞬間——
山田慶子的迷你古柏用它鮮紅色的車體,將南田撞飛起來。
這一擊像是刻意經過算計般精準,激烈的撞擊聲聽來像是有東西被撞得支離破碎,南田的身體像是胡亂被扔到空中的一根棒子,在高空飛舞,最後消失在彼端。
幾乎在同一個時刻,龐大的水團吞噬了整座橋,藤蔓編成的吊橋瞬間從中間被撕裂,崩壞殆盡,不見原形。
濁流繼續以削奪河岸的氣勢,轟隆隆地流去。迷你古柏撞飛南田後,也被這股濁流吞噬,往下游流去,從眾人眼中消失。
所有的事情都只發生在一瞬間而已。爬上坡道,逃過一劫的眾人無一不悵然若失,每個人都沉默不語地朝著迷你古柏流去的方向遠眺。
「…………………………」等眾人回過神,
「…………」轟隆隆的聲音和大地鳴動的聲音逐漸消失,
「……」濁流也逐漸退去。
剛才發生在眼前的慘絕人寰的事情一切如夢如幻,赤松川的水流又回復平靜。唯一不一樣的地方,就是蔓橋從中間被切成兩半,殘破不堪。
到處都找不到南田智明。
偵探事務所三人組戰戰兢兢地沿著岸邊走著。
「鵜飼先生,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用不著那麼驚訝,流平君剛才也親眼看到了吧,這就是傳說中的鐵炮水。」
「我才不相信呢,難道說這也是鐵炮堰引起的嗎?」
「不,這次不一樣,這一次恐怕是自然現象。」
「南田不知道怎麼樣了,被車撞到後就消失蹤影了。」
「不知道,大概被濁流沖走了吧。」
鵜飼把手放在額頭上,朝下游探望,一旁的砂川警部往頭上一指:
「不是被沖走了,南田就在那裡——」
鐵男和香織同時朝著警部手指的方向望去。前方溪岸旁有一棵樹特別突出,枝葉像是要覆蓋住整個溪面似的茂密,其中一根樹枝分成兩股,有一個東西剛好卡在中間,垂掛在上頭。
完全變形了的南田智明。
「……好像,低音提琴琴盒。」
鐵男不懂香織的譬喻。
「為什麼像低音提琴琴盒?!」
「喔,對了,鐵男還沒看到。——晚一點再跟你說。」
一陣喧譁後,取而代之的是沉默的氣氛,直到砂川警部的手機來電答鈴劃破這片寧靜,警部急忙接起電話。
「怎麼了?有什麼新消息?」
下屬回答聲音高亢,即使透過手機,仍聽的一清二楚。
「啊,砂川警部!是我,吉岡,現在正在龍之瀑布附近搜索中,不得了了,這次是車子。車子從瀑布上翻落下來,還挾帶著大量的水,一台全紅的迷你古柏就這樣滑下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