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請勿在此丟棄屍體 第七章 雙雄對峙(2/2)
雜草茂盛的庭園角落,有一柱石燈籠,勉強讓人可以想像過去日本庭園的面貌。在那裡,有一個男人,坐在地上,身子向後靠在石燈籠上。頭朝下,看起來像是在睡午覺。可是,那個男人身穿的POLO衫,胸口的部分染成一團濃濃的深紅色,而且紅色的部分逐漸地擴大面積。
「該不會——」
鐵男和香織兩人互看,一同跳下開放式走廊,跑向躺在那裡的男人,近距離觀察他的樣子。男人的額頭和左胸流出大量鮮血,早已斷氣。他的樣子連檢查脈搏的必要都沒有,一目了然,他已經死了。
「這個人,是誰……」
香織聲音顫抖,鐵男往前跨進一步,低下頭看男人的臉。淡金色頭髮和白皙的膚色,鐵男打著哆嗦說出那個男人名字:
「寺、寺崎……為什麼,他會——」
環顧屍體周圍,旁邊有一塊大約如小孩子的頭一般大顆的石頭。看起來是為了增添庭院趣味用來裝飾的石頭。石頭表面已覆滿青苔,並沾滿鮮血。寺崎的額頭出血,看來應該是被這顆石頭打到。可是,問題是左胸口的出血。
「餵、喂,馬場君,這裡,該不會是被槍射到了吧。」
「嗯,剛才我們在棉被房間裡,你有聽到的奇怪爆破聲吧。」
「好像有,那,該不會就是槍聲——」
「或許吧——嗯?那是什麼。」
鐵男看到離屍體不遠處,散落一個細長的物品,像是釣魚人裝釣竿的釣魚袋。鐵男記得有看過這個袋子,昨天他們和寺崎在赤松川沿岸碰見時,當時他就背了和這個一模一樣的袋子。
「為什麼,在這裡會出現釣竿——」
鐵男把臉湊近那只可疑的袋子,袋口是開著的,裡面卻空空如也,沒有釣竿。倒是袋子旁邊,有一顆小東西滾落在地面。鐵男用手指捻起,拿給香織看。香織瞪大眼睛:「這、這不是子彈嗎?像是來福槍或是……」
「應該沒錯,原來,袋子裡面裝的是來福槍。」
「什麼意思?寺崎不是去釣魚嗎?」
「嗯,看來,寺崎只是裝作去釣魚的獵人。不,嚴格來說,應該是盜獵者。他拿著自己的槍來這邊,然後被自己的槍射死了。」
「所以,那把槍現在在哪裡……」
「袋子裡面也找不到……」
「兇手拿走了吧……」
「或許人還在這附近……」
鐵男有一股措手不及的恐懼感,說不定殺死寺崎的兇手正手持來福槍,潛伏在附近,窺視著我們。不,說不定正在填裝子彈,瞄準我們,想要一槍解決——
「不妙,快逃!」鐵男抓住香織的手腕,準備逃跑時,「——嗯!」
「怎麼了?!」鐵男一臉不安,香織臉色不太對勁,說道:「有人來了!」
准沒錯。雖然很細微,可是房子那頭可以聽到有人說話,而且,聲音逐漸靠近。是誰?聽到槍聲趕來、和事件無關的第三者嗎?接獲通報的警察?還是射殺寺崎的兇手回來了?
兩人什麼都不知道的情況下,只能做最壞的打算。
鐵男抓住香織的手腕,轉身回頭:「香織,我們趕快走,往這邊。」
鐵男穿過荒蕪的庭院,跑向和房子相反的方向。穿過庭院,前面出現一片灌木叢。再往裡面走,是一片以前作為籬笆的樹木,現在早已長得參差不齊,擋住了兩人的去路。兩人儘量找出空隙鑽,沒想到,最後出現在眼前的,是一座懸崖峭壁,他們無法再往前了。
兩人惶恐地向下望去,下面流著一條溪河,離這裡至少有四、五公尺的高度。是赤松川。兩人注意到後面確實傳來人的聲音。鐵男的腦海里,清楚地浮現出持槍殺人魔的樣子。這就是所謂的前有來者後有追兵嗎?
鐵男覺得終於窮途末路了,這時香織緊張地問了一個唐突的問題。
「馬場君,你喜歡保羅·紐曼(Paul Newman)嗎?」
「什麼,嗯……」
「我比較喜歡勞勃·瑞福(Robert Redford)。」
「是、是嗎?」鐵男好像知道她想說什麼。兩人又看了看懸崖下面,不知是幸或不幸,剛好有一池積水,看來直接跳下去應該不至於死掉。「不、可是、等一下,先別急忙……」
「那,我要跳了!」
等、等一下!我還沒做好心理準備——
「一、二、三」香織已經聽不進去,嘴裡喊著預備的口號。
「……」鐵男似乎已經覺悟,緊閉雙眼。
下一刻,水面響起激烈的撞擊聲,濺起高聳的水柱。
三
要二宮朱美靠著七、八前年地圖,當鵜飼的衛星導航,果然有點勉強。雷諾這台車子只要照著朱美指示的路走,不是遇到懸崖斷壁,就是無法通行的獸道,不然就是陸陸續續出現「禁止通行」的路牌。結果,鵜飼的雷諾車到達花菱旅館時,手錶的指針已經過了早上十一點。
「可惡……真痛恨自己不會看地圖……」
「不要
灰心……你做得很好……」
莫名地接受鵜飼鼓勵的朱美,人早已站定在花菱旅館的門前。兩人二話不說趕緊進入。眼前出現一棟老舊的日式建築,這時,朱美看到前面的玄關拉門被人粗魯地踩破,有一個人從裡面飛奔出來。是戶村流平,還有花貓一家,跟在後頭的是一群鴿子。
「哇,看來事情已經發生了。」
「的確,已經發生了……」
實習偵探帶著花貓和鴿子在廢墟裡面奔走,沒錯,至少發生了這件小事情。不管怎麼,在這間已成廢墟的日式旅館中,一定發生了什麼不尋常的事情。流平跑到鵜飼身邊,表情極度興奮,面紅耳赤。
「怎麼了,流平君,發生什麼事了?那對小情侶怎麼樣了?」
「鵜飼先生,你來遲了。」流平把手撐在膝蓋上,氣息粗重。「因為,你們一直沒來,我自己先進去裡面,然後在一間放滿棉被的房間,和那對小情侶碰個正著……然後聽到像是槍聲的聲音……」
「槍聲!」鵜飼的表情嚴肅起來,看了看眼前這棟建築物。
朱美心中有不好的預感,目前的情況確實容易勾起偵探冒險犯難的精神。在朱美決定需要謹慎思考之前,鵜飼已經當下做出大膽的決定:
「總之,我們先看一下房子周邊的情況,也有可能是流平君聽錯了。」
這麼莽撞行事,如果遇到持槍的殺人魔怎麼辦?!朱美雖然非常擔心,可是這種平凡的見解原本就難以說服好奇心旺盛的偵探。鵜飼帶著流平展開調查,結果,朱美也跟了過去,因為一個人待在這裡太恐怖了。
三人繞著房子四周,發現這房子的形式非常複雜,約莫繞了半圈,三人立即發現異樣。在荒廢的日式庭園一角,滿身鮮血的寺崎亮太上半身倚靠在石燈籠上。鵜飼確認寺崎已死,指向庭園的一角,說道:
「在那邊!有動靜!」
鵜飼穿過日式庭園,撥開灌木叢前進,流平跟在後頭,朱美還搞不清楚狀況,也跟在後面。這時,三人的前方忽然傳來:
「一、二、三。」
奇怪的呼喊聲,緊接著,撲通一聲,巨大的落水聲響起。
鵜飼勇往直前,穿過原是籬笆的灌木叢缺口。忽然,鵜飼停下腳步,流平撞到鵜飼的背,朱美追撞到流平的背。朱美捂著鼻子越過男人的肩膀往前方一看。
「喂,搞什麼啊——啊!」
前面盡頭是一片懸崖。懸崖邊有一個男的背對著我們,身穿背心,露出粗壯手臂,一頭金髮怒髮衝冠的年輕男子。
鵜飼用食指著那個男人的背,像是在叫壞蛋的名字似的,口氣非常不客氣地直呼全名:
「馬場鐵男!果然是你這個傢伙!」
被叫住的馬場鐵男回過身子,認出對方是鵜飼後,同樣地伸出食指,直呼全名:
「鵜飼杜夫!果然是你這個傢伙!」
這時,鵜飼靈機一動,迅速脫掉西裝外套,使出「機器人刑警K」(註:石森章太郎著,漫畫《機器人刑警》的主角。此作品一九七三年曾改拍成影集。)的豪邁動作,把脫掉的外套用右手甩圈圈,再拋至高空。穿著白襯衫的鵜飼一身輕盈,將正義之拳擺在臉前,說道:
「這次,你休想逃跑!乖乖覺悟吧!」
馬場鐵男不落人後,雙手緊抓住胸口的黃色背心,如同「霍克·霍肯」(註:Hoch Hogan,一九五三年生,美國職業摔角選手。)破天荒的出場動作一般,把衣服的布料撕得嗞嗞作響,撕裂之後,丟在一旁。鐵男露出上半身經過鍛鍊的肌肉,並和鵜飼一樣,握緊雙拳,架好姿勢。
「豈能讓你再為非作歹下去!放馬過來吧!」
懸崖上,鵜飼杜夫和馬場鐵男互相對峙,如同龍虎對峙一般的緊張氣氛。雖然朱美在這片凝結的氣氛中,感覺有異樣,但眼前這兩個男人高漲的鬥志讓她說不出話來。兩人持續對峙了一陣子後,終於,雙方激烈衝突的瞬間來到——
「你這個劊子手喔喔喔喔!」
「你這個殺人魔喔喔喔喔!」
乘著氣勢發出的兩條手臂,像兩條蛇一樣,糾纏在一起,雙方的拳頭幾乎同時擊中對方的下顎。最後一擊,交叉反擊拳(註:cross counte,拳擊術語,對方擊出左(右)拳同時,自己擊出右(左)拳,雙方手臂互相交叉。)。勝負在一瞬間便決定了。兩個男人壯烈的咆哮劃破夏空,兩個身體互相重疊,倒地不起。
懸崖上,一切回歸寧靜。朱美愣住了,向流平問道:
「呃——所以,誰是劊子手,誰是殺人魔!」
「天曉得——」流平也只是聳聳肩。
四
總之,寺崎亮太已經遭到殺害了,一定要叫警察過來。在懸崖上,朱美果決地拿起手機,打一一〇報警。打完電話後,朱美往懸崖下方看過去,下面空無一人。如果剛才的落水聲,是有坂香織從這裡跳下去的話,那表示她已經安全落水,而且早已成功逃亡了。
不久,警車陸續到達花菱旅館,現場漸漸熱鬧起來。警方進行現場封鎖,檢驗寺崎的屍體。崖上昏厥的兩個男人,則是被抬到旅館的走廊上。朱美用手潑水在他們的頭上。晚來一步的砂川警部在房子的走廊邊蹲下腰,先質問朱美:
「你們為什麼要來這個廢墟?」
「因為我們得到一個情報,得知馬場鐵男和有坂香織要來這裡,鵜飼他懷疑真正殺害山田慶子是這兩個人。不過,看來他的推理有誤。因為,剛才馬場君似乎認定鵜飼才是真正的兇手。」
「嗯,為什麼會這麼想呢?看起來雙方都有些誤會。」
總之,我先問馬場鐵男,這樣應該可以最快得知事情的來龍去脈。砂川警部面向剛甦醒過來的鐵男問道:
「你和有坂香織為什麼來到花菱旅館——不,在這之前,你為什麼上半身不穿衣服,想侮辱警官嗎?」
「不、不是。因為一時衝動……警部先生,有沒有衣服可以借我穿一下。」
你們誰,拿一件運動服給他!警部一聲令下,一名搜查員拿著一件T恤過來,底下的人不知道在哪裡找到的,上面印著「不行、絕對不行」的標語。真沒質感,鐵男嘴裡抱怨,不甘願地穿起來,成為參與消滅毒品活動一份子之一。隨後,他終於說出前來花菱旅館的原因。
最主要的動機,就是昨晚他在新月山莊的遊戲室裡面聽到那段怪異的密談。
「喔,兩個男人在聊槍的事情——真是奇怪。雪次郎先生並不是被槍所射殺的。雖然寺崎確實是死於槍下,不過這是今天才發生的事情,為什麼那兩個人會冒出這段突兀的對話——」
「就是啊,我也覺得不可思議。」
「不管怎麼樣,進行密談的兩個人,其中一個應該是寺崎,然後,他被另外一個男的用槍殺死了……也就是說,對方就是兇手……」
砂川警部正陷入沉思中,此時一直沉默不語的鵜飼加入對話。
「也就是說,馬場君——你射死了寺崎亮太。」
「哼,兇手明明就是你,還不承認。」
馬場鐵男到了這個節骨眼,已經完全確信「鵜飼兇手說」是正確的。
「呃,我不知道你哪裡誤會了,藉這個機會我們來澄清一下好了。我不是兇手。至於你,你才是殺死山田慶子的兇手吧?」
「不、不是。為什麼我要殺她?我連山田慶子這個名字都沒聽過。」
「喔,是嗎?」鵜飼盯著對方的眼睛,繼續說道:「那麼,為什麼你們要把山田慶子的屍體塞進低音提琴的琴盒裡,然後用迷你古柏載到山上呢?」
「……呃!」瞬間,馬場鐵男的臉色蒼白。「為、為什麼你會知道……」
「哼,你們在搞什麼把戲,我一清二楚。」
實際上,鵜飼有很多地方都不清楚,可是故意擺出自信的態度。
「是嗎,那就沒辦法了。」馬場鐵男完全相信鵜飼的話,雙肩下垂。「沒錯,我和香織確實是把山田慶子的屍體裝進低音提琴琴盒後搬走。可是,人不是我們殺的,殺手另有其人,我們只有棄屍而已——」
鐵男正試著辯解,訴說苦情,這時,砂川警部以忍不住大罵:
「棄屍本身就是一宗嚴重的犯罪,是不被允許的。你們把屍體丟在哪裡?山田慶子的屍體現在在哪裡?」
「警部先生,你放心,我一定會告訴你的,只是……」馬場鐵男一臉認真地搔搔頭,聲如細蚊地說出事實:「消失了,山田慶子的屍體消失了……現在,連我也不知道跑到哪裡去了……」鵜飼和砂川警部兩人面面相覷。此時,面對這兩個人,鐵男終於將只有香織和他知道的秘密,全盤托出——
馬場鐵男詳細敘述他們所犯下的罪行,以及整個事情的來龍去脈。這樣一
來,他們棄屍的事,還有鵜飼和砂川警部等人遇到的殺人事件,整個案情終於兜在一塊了。鵜飼安靜地聽完鐵男的話後,轉向砂川警部:
「對了,我這邊也有情報可以提供給你,我知道山田慶子的身分了,三個月前她還是豐橋升的下屬。」
偵探把從山田聖子那邊得到的情報跟警部說了個大概。
「原來是這麼回事。可是,豐橋明明說他沒聽過山田慶子的名字。」
「他在你面前說謊。而且,這麼一來,正好成了豐橋是兇手的鐵證,對吧,警部先生?」
「嗯——可是,也不能如此一口咬定,有可能豐橋是剛好忘記山田慶子的名字。」
「怎麼會,不可能,哪那麼剛好忘記這件事。」
「啊,會不會是這樣,」朱美提出反論,「山田慶子這個名字太過普通了,的確不容易留下印象。而且在公司里,豐橋一定是叫她『山田』,不會記得名字,有可能他真的忘了山田慶子的名字了。」
「不可能的,他們倆個人的關係可是男女朋友喔。」
「那也只是鵜飼你的推測而已吧,還不能確定是事實。」
「你這麼說也沒錯啦……可是,豐橋在三個月前是山田慶子的主管,這是事實。我覺得他應該記得她的全名,你看嘛,就像砂川警部不可能才短短三個月就忘了志木刑警的名字,這是一樣的道理。——是吧,警部?」
「……」瞬間,砂川警部像是被問了一個大難題似的,臉色凝重。
「……志木的名字……那傢伙,有名字嗎?」
「有名字嗎!……你該不會忘記志木刑警的名字吧!」
「不,不算忘記,應該說我根本沒有去記。」砂川警部絲毫不覺得丟臉,光明正大地說出來。「難道你們幾個就知道我的名字嗎?」
「——啊!」
「——被你這麼一說,好像——!」
鵜飼和朱美像是被搓破謊言般,張大眼睛,面面相覷。
結果,豐橋是否說謊,還有砂川警部和志木刑警的全名這些問題,最後都不了了之,議論結束。鵜飼心中仍不服氣,轉向鐵男問道:
「有坂春佳的公寓該不會就在黎明大樓隔壁吧?另一邊的四〇三號房?」
「沒錯,為什麼你會知道,因為你就是兇手吧?」
還再說這個,該適可而止了吧,快點清醒,馬場鐵男……
「不是,因為我的事務所是在黎明大樓的四〇三號房。事情是這樣的,某天早上,山田慶子要來拜訪我的事務所,可是她離開停車場時,被別人襲擊,受到重傷,瀕臨死亡。她用盡最後的力量走向我的事務所,可是,不幸的是,停車場剛好在兩棟大樓中間,她搞錯位置了,沒有走到黎明大樓,反而往隔壁棟公寓的四〇三號房走去。有坂春佳看到陌生的女人出現,還有山田慶子沒有來我的事務所,事情就是這樣。」
「原來如此,是有這個可能。——對了,你說事務所,是什麼事務所?該不都是一些黑道之類的人進出的那種吧?」
鐵男似乎認定他是這類的人,鵜飼神情自若地揮揮手:
「不,不是做黑的事務所,只是非常普通的偵探事務所罷了。」
「聽你這麼說我就放心了,你一說事務所,我以為是什麼暴力集團事務所之類的——什麼,偵探事務所!那,你是偵探!」
「沒錯——你的反應真有趣。」
偵探稱讚他的反應,但馬場鐵男卻啞口無言。一旁的朱美繃著臉,雙手交叉胸前:
「你剛才說屍體和車子都在池子裡面消失了,是真的嗎?有仔細找過嗎?」
「有啊,當然找過。錯不了,我們找遍了新月池還是沒有下落。」
「我在池子裡面也沒看到車子。」流平從旁插話。
「你只顧著溺水吧。」朱美投以流平冷淡的視線,繼續說:「可是,如果你說的是事實,屍體就算了,一台車就這樣憑空消失,那也太神奇了,你說是吧,警部先生。」
「……」砂川警部沒有回答朱美,眉心刻出幾道深紋。
「怎麼啦,警部先生?」
「嗯?!」砂川警部忽然回過神來,抬起頭道:「不,沒什麼」揮揮手後,轉向鐵男問道:「這件事確實很不可思議,不過那個之後再說。現在確定的,是你和有坂香織是棄屍的現行犯。然後,有坂香織正在獨自逃亡中,你可以聯絡到她嗎?她現在逃也沒用了吧。」
「話是這麼說沒錯,可是警部先生,香織逃跑不是為了躲警察,而是為了躲持槍的殺人魔,她現在一定正拼命地往下游跑去。」
朱美的腦海里,浮現出香織一頭亂髮,全身濕答答地,在溪邊躊躇的樣子。真是可憐……
「用手機連絡呢?你們應該有交換號碼吧?」
「只有交換E-mail。可是,香織她好像沒開機,她剛在放棉被的房間時已經關機了,之後可能也忘記開。」
「真令人遺憾。」砂川警部把手搭在馬場鐵男的肩上:「反正警察也會進行搜索,說不定,待會他們會有消息過來。到時候,我會立即逮捕有坂香織。現在只有你一個人,那也沒辦法,總之希望你能跟我到署裡頭一趟——」
「等一下,警部,這不太對吧,警察也不能這樣亂來。」鵜飼插手管起這件事,當然,這句話引起警部不滿,反問:
「哪裡亂來,他自己也認罪了,你剛才也聽到他說的話吧。」
「那麼,警部先生,請問一下,山田慶子的屍體現在在哪裡?屍體不存在,棄屍的罪根本無法成立,不是嗎?」
「你在說什麼啊,屍體是因為被遺棄才不見的!」
「強詞奪理?!」
被識破了——警部皺著眉頭,這時,鵜飼趁勝追擊:
「警部先生,不管當事人再怎麼說屍體已經丟掉了,事實也不一定如此。依我看,我不覺得馬場君的證言有任何可信之處。沉入池子的車子和屍體,一個晚上就忽然消失了,這不太可能吧——」
的確,鵜飼說的話也有道理,朱美心想。沒有屍體,根本不構成棄屍罪,馬場鐵男的證言也有很多不合理之處。可是—
「……」砂川警部沉默了好一陣子,終於抬起頭來,以挑釁的態度放話:「那麼,只要有屍體就行了吧,只要找到山田慶子的屍體。」
「呃、嗯,如果真的找到屍體,我當然沒話講。」
「別忘了你這句話。好,我現在就帶你們去把山田慶子的屍體找出來。哼,我大概心裡有個底,剛才聽馬場鐵男說話時,我忽然想起一件事,這次的事件並非什麼大難題。你們,跟我來吧。馬場鐵男,你也一起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