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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傳 蟲,眼球,斷髮 二十九歲 未婚 每天很無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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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這傢伙,算什麼東西!搞什麼鬼啊?」店員早已呈半抓狂狀態,他瞪著用腹語術開朗交談,本人卻完全沒有表情,甚至一副意興闌珊模樣的紫色女郎,大概是想先阻止這出人偶劇吧。他認為就算下知道她剛才如何弄斷小刀,只要握拳相向,對方應該就會落荒而逃。

然而假面女郎絲毫不為所動,溫吞地動著傀儡。

『……算了,就笑一笑吧,「蟋蟀」。』

『說的也是,「九段」。這個國家的人——到底蠢到什麼程度啊?』

『比任何不良少年、格鬥家都蠢。』

『使用魔法的人比較厲害唷?』

「少、少羅嗦啦!這傢伙是搞什……?」店員下管三七二十一地大力振臂,準備揍向女性。在他的頸部位置——

女性的手指穿過手套的人偶,動作活像一條蛇般往前伸長——轉瞬間,化成比刀子更銳利的利器,直接刺中店員的下顎。

「什……唔……」那是真刀嗎?被女性無視物理法則伸長的手指碰觸到的前端,男人的皮膚儘管傷得不深,還是流了血。那不是幻覺或什麼戲法,而是不折不扔的利器。女性的手指伸長,變成足以切開他人的武器?這是怎麼回事?這真的是魔法——小梅心想。

「什……可、可惡!」然而不識趣的男人一副企圖看破戲法的模樣,目不轉睛地凝視女性,像在說夢話似地喃喃道:「什麼……這是什麼……是什麼戲法?」

大概是被這句話給激怒了,那一瞬間——情感完全自女性眼底消失。沒有殺氣、也沒有憤怒及哀傷,徹底漆黑而冶漠的那雙眼睛,充斥著虛無……

「……沒有裝置也沒有戲法★」

在說話同時,鮮血濺了小梅一臉。

那是溫溫的,不可思議地令人懷念的觸感。

*

每天都好無聊。

無趣、無趣、無趣。

枯燥乏味、無聊又毫無意義,真是蠢斃了。

原本打算對小學生進行性騷擾的古董店店員,稍微割一下臉頰就讓他閉嘴了。日本人看到血的反應分成兩派,不是異常興奮就是臉色發白。這種稍微痛一下就大驚小怪的民族性,實在叫人傻眼。

因為基本的罪與罰教育並未落實,每個人都太天真,才會以為做壞事不會有報應。還以為自己被世界所禮遇,真讓人不耐煩。

我問出名叫時雨的店員的住址和電話號碼,將它記下來。倒不是要讓這件事變成刑事案件(涉入太深會很麻煩),萬一遇到麻煩就拿這個當作威脅籌碼,好好利用這傢伙吧。畢竟這國家到處都是陌生人,這種棋子還是多一點好。

我走出店門,發現那名小學女生規規矩矩地等在那裡。

頭髮綁成兩束,長得一臉傲慢。可愛是可愛,但我看不慣她那副戰戰兢兢的畏縮模樣。

「那個……謝、謝謝你。」她猛然低頭向我行禮。

其實她用不著跟我道謝。大人有義務在身為人生初學者的孩童能夠真正獨自行走前,順手保護他。這個國家的人老是只顧自己——哎,懶得抱怨不說了。

為了不嚇到小女孩,我半蹲下身配合她的視線,把剛才抄的時雨紅丸個人資料,寫在我的名片背面交給她。

「這是剛才那個男人的地址和電話號碼,記得先跟爸爸媽媽好好解釋發生了什麼事,如果有要提出告訴,再把這個交給他們。你是被害者,那傢伙是加害者,不需要忍氣吞聲,真的想將他繩之以法的話就不能猶豫。不用心軟,徹底擊垮他。」

「嗯……好。」

小女孩拼命點頭,似乎有聽沒有懂。話說回來,這孩子的爸媽在哪裡?我看不太出日本人的年齡,她頂多才小學吧,放這個年紀的小孩獨自一人亂跑也太危險了吧。

大概是因為日本治安很好,大家都沒什麼警戒心吧。

「印在正面的是我的名字和電話。我想應該不會有事——要是針對這次的事有需要我幫忙的話再跟我聯絡……你啊,就是因為小學生一個人亂跑,才會捲入這種危險唷。」

「咦?我是國中生唷?」

「不會吧,真的假的?你看起來很小耶?」

「真的,我十四歲了唷。不過我是全班個子最矮的。」

她嘻嘻嘻地笑。我嘆口氣,不知該如何反應。既然都國中了,好歹也學會怎麼保護自己,我十四歲時已經在賺自己的生活費了。

正當我覺得訝異時,女孩眼睛發亮地看著我的名片。

「哇……魔術師、你是魔術師?難道你就是中午在廣場表演的人?我是跟爸爸、媽媽一起來的,可是人好多,看不清楚表演。好厲害喔,你好厲害喔。剛才把手指咻地伸長也是魔術?」

那個不是,那不是魔術。

就算解釋給她聽她也不會懂,於是我微微點頭不發一語。她現在雖然一副佩服的模樣,我已經料到她的下一句話會問「這是什麼戲法?」。一旦知道機關,就會自以為揭穿了謊言而志得意滿,真是廉價的民族性。

「好厲害喔。」女孩紅著臉,說出這麼一句話:「我也做得到嗎?」

「嘻嘻嘻,應該不行吧。因為我笨手笨腳的。」

女孩喃喃道,猜得到——她平時是沐浴在什麼樣的言語暴力下。她大概一直被人罵笨拙、遲鈍吧。雖然看起來似乎真的是那樣,但她其實不用去在意那種微不足道的事。

「上帝是平等創造人類的唷。」我從口袋裡拿出九連環,讓她握住。「只要肯努力,任何人都能成為耶穌基督唷。」

女孩不可思議似地看看九連環又注視我,我從那雙單純的眼眸中看到了昔日的自己——不禁苦笑,我的話也揶揄到了自己。

反正大原則是如此,人人平等,只要努力就能成為任何人。如果不這樣相信,一切未免太悲情了。

我摸摸女孩的頭,說出不像我自己的話:「別這麼快放棄,現在開始加油啊!先努力解開這個。這東西跟人生不同,只要認真動腦一定解得開,非常適合初學者。累積愈多這類經驗,人生的枷鎖也會稍微解開。」

「哇,這個,你要給我嗎?謝謝!」女孩露出花般的笑容,看起來完全不像國中生,坦率說:「那,我會努力的。努力後……我也能像大姊姊一樣變成魔法師嗎?」

「……」

我又一次反覆摸她的頭,靜靜卸下面具露出容顏。她是這個國家裡,唯一稱呼我magician的女孩,我突然覺得戴著面具對她太失禮了。我的臉之前曾留下醒目的灼傷痕跡,現在已復原得差不多,應該不至於嚇到她。

「哇……」

女孩不知為何鬆了口氣,我露出在二十九年歲月中變得不再自然,比起女孩差多了的笨拙笑容,輕聲道:「加油吧。」

接著,因為不能丟下差點捲入犯罪的她不管,我決定提供她一個解決方法。這樣真不像我,不過我並不討厭小孩。

「你有電話……手機吧?打電話叫人來接你吧,一個人亂走很危險喔——又不是童話故事,魔法師不會每次遇到危險就來救你,對吧?」

「啊……手機?盲點——我忘了還有手機!」女孩睜大眼睛,急忙拿出手機。雖然覺得演過頭了,我故意混入步行的人潮中,無聲地自她身旁消失。說消失其實只是快速變裝、藏住頭髮化身成別人,融入人群中而已。

儘管如此,當女孩抬頭時,還是驚訝得只差沒跳起來,不停東張西望。

「不、不見了……哇、哇、好厲害,真的是魔法師耶。」

不,其實我只是個二十九歲未婚的無聊女子,而且剛才還在魔術表演中途發飆,正在失業中。

算了,偶爾耍帥也無妨吧。

因為不主動秀一下的話,人生真的是一成不變地枯燥。

*

我來日本,是因為心中抱持著「或許能改變」的天真願望。

雖然對小女孩講得冠冕堂皇,我其實是個不紅的魔術師,幾年前的確是被稱為魔法師的超級名人,但自從與同事吵架,被潑硫酸灼傷臉部俊,便一蹶不振。

我逃亡似地在世界各地流浪,最後抵達的這個國家,大家異口同聲說有如極樂世界。治安好、食物可口,確實宛若天堂——然而生活在這裡的畢竟是人類。

對於討厭人類的人而言,世界的每個角落都讓人不舒服。

對別人的言行舉止不耐、對別人的思考嘆氣,一想到自己和那種不愉快的生物是相同存在,就很想死。

不愉快的別人。

不愉快的世界。

不愉快的每一天。

「該怎麼說……沒有好玩的事。」離開購物中心,我來到有些冷清的住宅區一角,在花壇旁坐下抽菸。面具擱置一旁,迎面吹拂的清風感覺很舒服。

世界級天才魔術師,如今淪為在鄉下表演技藝、勉強打打零工的勞動者。雖然慶幸至少還能餬口,一想到昔口受到的讚賞及榮耀,不禁悲從中來。

爆滿的觀眾席,投射過來的聚光燈,隆重的演奏,以及絡繹不絕的掌聲——唉,那些早巳成為遙遠的回憶。魔法師墮落為被觀眾揭穿戲法、瞧不起的『雜耍師』,魔法、奇蹟,全都被當作無法給人夢想的騙局——這就是現實,這就是一切。

好悽慘。

無能為力的悽慘。

已經回想不起來自己是為了追求什麼而成為魔術師——如果只是要賺錢,還有其他很多工作可做,但我卻成為街頭藝人,咬緊牙關磨練技術,一味地朝這個方向努力,為什麼?

或許我只是想讓像剛才那個看起來不像國中生的女孩,以及臉上表情總是顯得意興闌珊的孩童們……那些像以前的我一樣不幸的孩童們,看到一絲絲的夢想、希望、魔法。

然而。

然而為何……這個世界,連這麼一丁點願望都無法實現?

「總覺得,沒有好玩的……」

正當我無意識地重複說出這句力不從心的話時,那一瞬間——

「——你是魔術師Moon·Rainbow吧?」

突然有人呼喊我。

在靜坐不動,吞雲吐霧的Moon前方——一名散發異常氣氛,有如靈異化身的少女,在午後微弱陽光的襯托下佇立著。

金色秀髮、深紅色眼睛、頭戴尖帽,一身看似沉重的法衣。雙手緊握住某種金光閃閃、散發不祥氣氛的扎槍,和她非常不搭調。

「嗄?什麼事?你是誰?」過氣魔術師Moon·Rainbow不禁張大嘴,任由菸灰從點了火的菸頭上掉落,四周充斥奇妙而難以言喻的靜寂。

彷佛憑空冒出般現身的異形少女,像昆蟲一樣面無表情地輕聲道:「妾身名為斷髮,乃殘虐的蟲之女王。」

「什麼?同行嗎?我沒見過你……」Moon從她的奇裝異服和說話方式,判斷她是某種表演藝人。加上Moon剛才因為對觀眾的態度感到不耐煩,放了魔術表演鴿子落跑——以為是哪個人追上來要帶她回去。

不過對方緩緩搖頭否認:「同行這個說法有語病是也,因為妾身乃神蟲天皇,你是最弱……角色及職種都下同。不過就同樣身為維持世界運作的大碎片這點來看,也算是同行——同種。」

Moon把煙霧吐向自稱斷髮,面嫵表情的少女臉上,皺眉道:「什麼啊?推廣宗教?賣東西?不好意思,我沒錢,你去找別人吧?」

「……」

斷髮不理會MOOn的發言,目不轉睛盯著她。

那雙紅通通的眼睛,還是像無機物質一樣缺乏人類氣息。

「妾身有工作要委託你。」

Moon感到更詫異了,她將香菸捻熄在花壇里。「嗄?莫名其妙……如果是工作上的委託,請跟經紀公司接洽。不過,我八成已經被解僱了,因為我在工作中落跑。」

「喔喔,這樣正好也。」斷髮的話聽起來相當刺耳,她只有嘴角微笑,緩緩地從懷中拿出大量鈔票,咚地放到Moon膝上。

「……」

鈔票,那是整疊鈔票。全部是萬元鈔,Moon稍微確認了一下,應該都是真鈔。唯一不自然的是看起來不像從銀行領出,反倒像是從哪裡籌來的——至少有數十,不對,數百萬元。現在的Moon非常渴望得到這一大筆錢。

「沒有工作的話正好。你就……受僱於妾身吧。」

「聽起來非常可疑耶?沒有涉及違法吧?」Moon害怕地不敢觸碰鈔票,沒有伸手去拿,轉而凝視斷髮。畢竟這工作是在光天化日下,準備這麼一大筆現金,委託給陌生人——實在不尋常,Moon發自本能地迴避危機。她感覺這件事非常不妙,這傢伙很危險。

「什麼……你不需要這麼害怕也。」斷髮又從懷中取出鈔票,興趣索然地放到Moon膝上,淡淡說:「你不是口口聲聲說『有什麼好玩的事嗎』?這不是好極了……妾身可以讓你加入妾身接下來要做的好玩遊戲中。你不是不喜歡這個世界?你臉上一副窮極無聊的樣子是也……既然這樣,就推翻掉這一切吧。用我們的手改造世界,惡魔最弱啊——我需要你的力量。」

那是——

非常可疑,讓人摸不著頭緒的牢騷。

但Moon不由得感到開心、興味盎然,覺得這是極具魅力的邀約,可以一口氣吹散索然無味的日常生活。可是光這樣不夠,Moon當然喜歡愉快的事,但是還不夠,她無法體會名為斷髮的少女所言,要是再加把勁,加入一件有趣的要素就好了——

「那些鈔票乃預付款是也,那是妾身不需要的東西——你可以盡情使用。當然,既然稱為預付款,表示事後會準備合理的正式報酬。妾身打算在你確實完成工作時……支付那些成功報酬是也。」

「你說成功報酬?」

直到這一刻前,Moon原本打算隨便聽聽就算了。她心想,誰有閒工夫理會古怪少女奇妙的胡言亂語?我也是有工作,必須為每天的生活打拼。儘管這個人生乏味又無趣——Moon並沒有深惡痛絕它到要捨棄整個生活。

「如果我們達成了目的,到時候——」

斷髮很理所當然地說出叫人意想不到的事。

「就給你半個世界吧。」

聽到這句話。這句顯然是頭殼壞去、莫名其妙、無理取鬧的狂妄之言。

「哈哈。」Moon不由得感到好笑,連自己也很意外地直截了當答應了:「……挺有意思的嘛?」

臉上浮現出在瀕臨毀滅的世界裡的壞人角色——最終戰役的背後操縱人,曾與世界為敵的碎片之一——經常露出的輕蔑笑容。

嗤嗤,Moon忍不住發出響徹虛空的笑聲。

於是惡魔與終末之獸,在重新構築的世界一隅握手言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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