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 動漫同人 > 蟲與眼球 > 第二卷 蟲,眼球,殺菌消毒 第三夜 閨房

第二卷 蟲,眼球,殺菌消毒 第三夜 閨房(1/2)

目錄

好累,完全搞不清楚怎麼回事。生氣就好了嗎?傷心就好了嗎?連這個也不清楚。腦中一片混亂,頭好暈,好想吐。

阿掘回到家,茫然地躺在沙發上,望著天花板之類的東西。然後無意識地拿出湯匙,湯匙在燈光下反射出光芒。

火乃和樹夫如果知道自己今天和手長鬼戰鬥大概會生氣吧——不,一定會生氣吧,因為打破了「不可以傷害別人」這個最低限度的約定。

「可是——」

那麼,我該怎麼做才好?

矛盾,總覺得有兩個主張正義的自己。

想保護鈴音、學校夥伴、鎮上所有人的阿掘。

將不可以傷害別人,不可以殺別人的想法銘記在心的阿掘。

儘管兩者無法兼容,但無可奈何,兩邊都是貨真價實的我。也想過或許自己沒有必要戰鬥,不過我當時認為那是最正確的做法。所以這是沒有辦法的事,再說我還是覺得,如果不是我就無法打敗手長鬼。

「所以啊,你必須在遇到殺菌消毒前,決定自己的未來,是要以怪物身份活下去,還是以人類身份活下去?」

帶著一雙狼眼的冒牌神父所說的那番話,在腦中反覆迴蕩。

是的,阿掘在今日與手長鬼的交戰中,察覺到自己內心確實存在「眼球掘子」這個怪物。和手長鬼作戰時真的很開心,挖出她的眼球。不知為何感覺很棒。鈴音只不過是站在自己身後,竟然就想殺掉她。雖然不是真正的鈴音,但她有著鈴音的外表,所以等於是一樣的。

不小心知道了。

自己果然不是人類。

是個專挖眼球,暗中活了千年之久的怪物。就連不會說話的器物。歷經九十九年後都會變成怪物,這副用了千年的老舊軀體早已不算人類了吧。

連心也——

在很早以前就是怪物了。

阿掘了解這點。她感到很沮喪,懶洋洋地望著湯匙,只有這個光芒永遠如此堅定。

在這個沒有重要東西的絕望世界裡,自己像在央求般注視著的。一直是這個光芒。

只有在用湯匙挖出誰的眼球,奪取其生命時,才終於有活著的真實感。挖眼球的怪物——那就是我。

想起來了,竟想起來了。

「唔。」

什麼常識與一般性社會倫理觀養成訓練。

無聊!那種東西,是以人類為對象的訓練。

我是誰?是眼球掘子,是冷酷的怪物,不可以和人類在一起。因為我反而更像是和那個手長鬼同種類的生物。

阿掘用力咬牙到發出聲音,從寬敞的沙發起身。位於觀音逆笑鎮鎮中心不算小的高級公寓,在透過大片窗戶觀望星星的昏暗客廳里低聲嘆息。

與野一向是外來者。被撿來的我,沒有任何立足之地。千年前以眼球掘子之名活過來的我,偶然從鈴音及賢木那裡得到立足之地,就那樣依賴他們一一

在阿掘腦中的想像世界裡,有無數顆眼球在爬。

那些是自己過去從別人身上挖下來的眼球。早已黯淡無光的空虛眼球,不帶感情地直盯著自己。

在蘋果生根前殺掉的人類的;為了探求長生不死秘密而攻擊自己的人類的;並非必然,只是偶然與自己為敵者的……那是多數人類一一以及數不清的「蟲」的眼球。

——我……

是啊。

——根本不應該得到幸福。

沒有那種權利。怪物就要像個怪物,到死都不離開黑暗才對。因為離開了黑暗,因為被奇蹟般的溫柔包圍住,我覺得骯髒的自己很可恥。很討厭,寧可死。

第一次產生這樣的心情。

啊啊,身邊沒有鈴音。沒有隻要我說傻話,就會一邊溫柔微笑,一邊罵我的她。

在那之後,在與手長鬼決死戰後,狼眼男突然現身,將手長鬼回收、離去,只留下一臉茫然的阿掘。

自稱在千年前殺了自己的男人一一藉口無法。儘管不知道他的真面目為何,總之,他的一字一句都在阿掘心中留下了爪痕。

我在看到鈴音身影后失去理智。那時運氣好,雖然有想到解決方法,但要是對手真的很壞就沒戲唱了。我變弱了,比以前弱很多很多。並不是蘋果減少的關係,因為身體能力不會改變。

可是,我還是變弱了。

將昏厥的嘆木隨便交給路人,請對方叫救護車後,突然覺得厭煩而回家。現在一個人在家,火乃和樹夫兩位「父母」。還沒回到這間為了常識與一般性社會倫理觀養成訓練而準備的公寓。

和情緒異常亢奮的兩人一起生活了三周之久。

說不開心是騙人的,事實上,阿掘變得經常笑了。

可是,這是偽裝的生活,是假的幸福。我的親生父母放棄養育幼小的我的義務,拋棄了我,之後撿到我的養父母,一次也沒愛過我就被「蟲」殺害了,這就是全部。事到如今,才不想再有什麼父母。

在沒有開燈,隨意放置著觀葉植物的房間裡,阿掘只是目不轉睛地盯著未開電源,一片黑壓壓的電視屏幕。真沮喪,心情差透了。和手長鬼戰鬥,只得到不舒服的罪惡感以及空虛感。

「啪」一聲,電燈亮了。

火乃和樹夫像幽靈般地站在那裡。他們臉上沒有任何表情,阿掘嚇了一跳,儘管感到困惑還是出聲說:「回……回來啦?怎麼了,今天怎麼那麼安靜?」

「……」

火乃無聲地移動。奇怪,那張人偶般的臉是怎麼回事?總是像花朵般綻放笑容的她,面無表情地緩緩抬頭看向阿掘。

接著。仿佛電源猛地打開了般:「哇,小掘!你在那裡呀!」

同一時間,樹夫也:「哈哈,我完全沒注意到!阿掘。肚子餓不餓?今天輪到我做晚餐,看你想吃什麼,我就做什麼給你!」

兩人異常爽朗地說。

不太對勁,雖然這兩人的態度本來就怪怪的,總覺得剛才的模樣讓人很在意。

阿掘嘆了口氣,不管怎樣,現在不想費心思和他們講話。

「吵死了。」

她閉起眼睛,抱著雙臂向後靠著沙發:「我今天不吃晚餐,沒那個心情。不好意思,你們自己吃吧。」

「哎呀!」

結果。火乃誇張地跳了起來。

「小掘你怎麼了,竟然不吃飯!竟然不吃飯!啊,我因為太震驚,重複說了兩次呢!怎、怎、怎麼了,生病了嗎?哪裡不舒服?啊啊,小掘!小掘要死了?」

吵死了。

阿掘更用力地閉眼睛,面露不悅地冷言相向:「很吵耶,我也會有情緒。」

現在不行,因為情緒不穩定。

「所以不要管我。」

「不行!小掘如果有什麼萬一,媽媽會死的!」

媽媽?

「爸爸也會什麼都做不下去喲!阿掘,你真的真的沒事嗎?要去看醫生嗎?還是還是一一」

爸爸?

誰?我這種怪物怎麼可能有父母!

突然覺得火冒三丈,沒來由地感到不愉快。大概是遷怒吧,兩人真心為自己擔心,卻不知為何覺得他們的態度很煩人,阿掘尖酸地冷言道:「閉嘴!別大聲嚷嚷,吵死了!」

「小掘……」

我真的覺得,他們為什麼要對這麼不可愛的小孩這麼好。火乃露出一副打心底覺得擔憂的表情,靠近我這個冷漠的怪物,然後把手放在我的額頭上說:「好像沒有發燒。」

——做出這種會讓人產生「真的是媽媽」的錯覺的動作。

住手!

夠了,住手!

我沒有那個資格。我殺了很多人,消滅了很多很多人。他們或許是某個人的父親,某個人的小孩。

一個月前,有人溫柔地接納了我這個怪物。宇佐川鈴音,賢木愚龍。然而一一我一一我果然是怪物,不可以得到幸福的怪物。

因為,比起這樣的平凡生活,像今天那樣和其它怪物鮮血淋漓交戰時的我,反而更像我自己。我和殺了十個人的手長鬼一樣,是鬼。

「別碰我!」

阿掘大叫,甩開火乃的手。連她自己也搞不懂。火乃一驚,鐵青著臉微微向後退,頓時陷入一片沉默。

「阿掘?」

聽到樹夫的聲音,阿掘雙手掩面呻吟。她受不了了。

「住手。夠了,住手!辦家家酒好痛苦,好痛苦啊!」

挖眼球的怪物,就這樣拒絕了現在擁有的一切。

不想再去思考,我累了,覺得頭暈想吐,好想死。

諾亞方舟,是能夠從聖經中讀到,比較有名的傳說。那麼,知道的人舉手。喔,出乎預料之外地多呢,這應該不是因為日本人開始一窩蜂

信奉起基督教,而是從電玩或漫畫之類得知的吧。好,女孩們仔細看清楚,現在舉手的男生就是喜歡那類電玩或漫畫的御宅族。喂,那邊的手不要放下,御宅族也沒什麼不好啊!我就很喜歡呢,喔?

很久以前的上古時期,那是個植物會說話,魔法理所當然存在的時代。在當時,亞當及夏娃的子孫——人類腐敗到極點,他們無法相信別人,沉溺於享樂中,滿足於口腹之慾——甚至互相殘殺,無聲地,確實地墮落了。

據說上帝看著那副景象不由得怒火中燒,引來洪水把人類全部殺光。這就是諾亞的洪水傳說。咦?怎麼了閣下,露出一副想說什麼的眼神。原來如此,你那麼希望在眾人面前確認我的愛嗎?也好,我就挺胸做腹式呼吸,大聲說出來吧。宇佐鈴閣下,我·愛·你。

「哇啊,老師,求求你別這樣!老師今天怎麼異常亢奮啊?到底怎麼了?」

不需要害臊嘛。

「老師——這樣我會討厭你喲!那個,老師,我有一點疑問。我認為如果人類在那場洪水中全被殺光了,就不會有我們的誕生。」

呵呵,閣下只有在上課時說話這麼客套,看來我被疏遠了,真寂寞啊。總而言之,上帝也不是那麼殘酷無情。儘管從集體屠殺人類這點來看,會讓人懷疑它是否有正常倫理道德觀,總之,你說得沒錯,那不是單純的殺戮。怎麼說呢,那就像你們御宅族最喜歡的電玩裡面的重新設定。喂,貴御門,不准看旁邊。總之,上帝創造了一艘名為「方舟」。足以抵抗洪水的堅固船隻,讓人類中最善良的男人「諾亞」與他的族人搭乘。

原本其它動物受人類牽連也要被殺光,或許是上帝覺得那樣太可憐了,便將各種動物分別留了一對上船。於是,搭載創造下一個世界的夫婦的方舟出航了,留下的生物則因洪水而全部滅亡。

方舟上的居民,在洪水退去、一切文明被破壞殆盡的世界展開新生活——這就是諾亞的洪水傳說。這當中大概隱含了「如果做壞事,上帝會用洪水屠殺」的教訓吧,不過我認為如果真的引起足以讓生物絕種的洪水,地球將會毀滅。那是身為生產者的植物全都滅絕的死灰世界。而由於方舟上沒有食物,肉食性動物會開始吃草食性動物,之後會演變成以血洗血的自相殘殺地獄——

「那個。老師。」

咦?怎麼了閣下。

「老師,那個和這堂課有關嗎?現在是數學課時間……」

且慢,所有知識都跟課業有關喲。是的,和「人生」這門課有關。咦?你們這些傢伙為何露出苦笑?老師剛才可是說了很棒的話呢!

結束今日所有課程,放學後宇佐川鈴音獨自一個人走在路上。風很強。吹得頭髮亂七八糟,宛如子彈般的砂石打在裸露的肌膚上。

不過鈴音並不在意風和砂子,她一臉非常苦惱地喃喃自語著。

「要打嗎——不可以打嗎——」

阿掘今天沒來上學。

從早上就沒看到她,想說應該不會不來吧,結果一直等到放學,那個有著一頭狼剪髮型的女孩還是沒有現身。她雖然那副德行,卻從未請假不上學,一股強烈的不安襲卷昨天在咖啡廳,奇怪的刑警向她們攀談。

眼球掘子只留下一句「等我」便失去蹤影。

那天等阿掘等到很晚,結果她直到深夜都沒有回來。

沒問題,阿掘是很強的。

我相信她一定會回來。

可是,她今天也沒來學校。

心裡覺得應該不會,覺得——唯獨阿掘不會發生那種事。

儘管如此,鈴音還是不由自主地聯想到,相約要再見面卻被手長鬼殺害的克美,阿掘……是不是和她一樣被手長鬼殺掉了呢?

鈴音感到非常不安,不安到簡直要發狂。即使想和賢木商量,今天他似乎因學校的工作而異常忙碌。

不可以去打擾他。

可是,好擔心阿掘。

不可以依賴賢木,必須自己想辦法。不可以老是得寸進尺地任由賢木嬌寵,不可以只是被別人保護。

「打吧。」

決定了。走著走著來到商店街,鈴音為了避風,躲進店家與店家之間的小巷,悄悄坐下後拿出手機。

鈴音很窮,其實不該擁有這種東西。這是某一天賢木買給她的。電話費也由他支付。鈴音因為覺得不好意思,很少使用它,不過現在不是囉哩囉嗦的時侯,情況不同。

雖然不知道阿掘現在在哪裡生活,不過她有給鈴音新住家的電話號碼,只能賭賭看她會不會接電話。上次在家已經教過她手機用法。電話響時要怎麼應對,阿掘至少會拿起話筒吧。

撥打手機里輸入的阿掘家電話,鈴音一邊「哈」地吐著白氣。一邊等待。暗處很寒冷,冷如刀割一般,呼嘯而過的風聲十分吵雜。

應該回家再打才對,鈴音有點後悔。

光想也沒有用,姑且抱著祈禱的心情繼續等待。

不知過了多久的時間。

她大概真的不在家吧,就在鈴音打算放棄時:「——喂,這是偽原家。」

傳來沒有聽過的女性聲音。

偽原,應該是成為阿掘代理父母的人,好像和阿掘住在一起。問她或許就能知道阿掘在不在家。

明明是電話,鈴音卻端正姿勢,一臉認真地行禮。

「啊,您……您好。我是,呃,阿掘的同班同學,我叫宇佐川鈴音。請問阿掘同學在家嗎?」

一瞬間。

原本參雜著警戒的女性聲音,突然問變得高亢。

「哇!朋友?阿掘的朋友?樹夫,阿掘的朋友降臨了呢,啊,他外出了,那個人運氣真背!是是!您好!我是阿掘的媽媽,我叫偽原火乃!」

「呃……」

由於對方氣勢洶洶地說個不停,鈴音一時反應不過來,驚訝地露出一臉呆滯的表情。

她重振精神,對著在電話那一頭興奮尖叫的火乃說:「您好。那個——阿掘同學今天?」

「阿掘?阿掘呀!」

只停頓一下,火乃洋溢幸福的聲音變得更大聲。

「阿掘她很可愛對吧?昨天也是,她不知怎麼地好像有點沮喪,阿姨像剛剛那樣嚷嚷惹她生氣,還差點吵起來,不過後來她半夜偷偷溜進我房間送我生日禮加呢!是萬花筒!很可愛吧。不坦率道歉,而是悄悄放在桌上,這個做法太高明了!她是讓媽媽開心的高手!光是選樣,我就全部原諒她了,好愛她喔!阿掘LOVE!簡稱掘LOVE!」

如連珠炮般滔滔不絕,鈴音聽得有點混亂。總之阿掘昨天買的那個東西,似乎就是送給火乃的禮物,這麼說起來,阿掘好像有說到父母親生日什麼的。

阿掘是在昨天買禮物的,既然後來在深夜時把它交給母親。就表示她有平安到家。

這個事實至少讓鈴音放下心,她有如叮囑般地問火乃:「那個……這麼說阿掘同學平安無事啦?」

「平安無事?什麼平安無事?」

火乃莫名其妙地回答。

「宇佐川小姐,我家阿掘今天也像平常一樣可愛喲?有事的只有因為阿掘太可愛而無法正常思考的阿姨而已!」

那還真不得了。

「咦?不然我把電話轉給她吧?阿掘啊,不知道為什麼說今天不想去學校,連飯也不吃一直窩在房間裡。不過,偶爾也會有這種時候對吧!阿姨我呀,學生時代經常裝病逃課喲。因為實在太常裝病,被當成身體虛弱的女生,班上男同學還會擔心地來探望我。宇佐川小姐,身體虛弱的女生會讓男生想保護她,非常受歡迎喲!要當作目標、目標!因為啊,那個來探病的男孩子就是我現在的老公!啊哈哈!」

「……」

真是活力充沛的人啊,鈴音一邊這麼想一邊嘆氣,然後用客氣的口吻不經意地催促。

「那個,這樣的話,可以幫我將電話轉給阿掘同學嗎?」

「當然!交給阿姨吧!呃。」

話說到一半,火乃陷入沉思般地沉默了一會兒。

「那個,我剮剛沒聽清楚,你的名字是?」

「宇佐川鈴音。」

「宇佐川……」

像在沉思,又像是努力要想起什麼似的空白。

「鈴音。啊!啊啊!宇佐川鈴音呀?好好!我還想說好像在哪裡聽過!你就是那時睡在愚龍先生懷裡的女孩對吧!這麼說起來。數據上有寫呢,咦?既然是愚龍先生的情人,那不就是未來的財團夫人?哎呀,我的用辭太沒禮貌了,現在幫您轉接電話,嘟嚕嚕——」

隨著怪異的狀聲詞,火乃的聲音愈來愈遠。

大概是用無線電話機,話筒發出沒有按保留鍵,直接走向阿掘房間的聲響。由於火乃的嗓門很大。甚至還傳來。「啦啦啦啦——

啦啦啦啦——小掘小掘電話喲。」的謎樣歌曲。

不久之後火乃似乎到了阿掘的房間,鈴音聽了一會兒模糊不清的對話以及類似敲門的聲音。阿掘好像真的悶在房裡,不過至少平安無事,太好了,鈴音感到安心。

自己的恩人,重要的朋友。

阿掘。

平安無事真是太好了。

身著制服的鈴音在商店街小巷裡,因為放心而深深吐了口氣。由於她還沒有失去皮膚的感覺,一直坐在地上,讓她從身體內部感到寒冷。

等了一會兒,聽到類似開門的聲音,以及火乃不知為何的尖叫聲。

「……鈴音。」

終於聽到了才相隔一天就覺得懷念,阿掘的低沉嗓音。

鈴音微笑,用爽朗的聲音說:「啊、小掘,太好了,你平安無事呢!」

「平安是平安,有什麼事?嗯?啊,啊——」像是突然想起來什麼。阿掘吞吞吐吐地說:「對、對不起。我昨天把你留在咖啡廳了是吧?你難道是擔心我?」

「當然擔心啦!」

像在要脾氣般的口吻。不過在鈴音心裡,其實安心的成份更強。

「不過,小掘你沒事真是太好了。昨天後來怎麼了?你為什麼今天沒來學校?」

「……」

阿掘沉默不語。

然後像在求救似的,語帶寂寞地說:「喂,鈴音。」

那是她難得表現出的軟弱聲音。「我很害怕。」

「怕什麼?」

鈴音的表情也變得認真,靜靜地聆聽。

「發生什麼事了?小掘。」

「昨天和手長鬼交戰。」

阿掘淡淡地陳述事實。

「我雖然贏了,卻在那時意識到自己的殘酷。我是怪物,果然是怪物,是挖眼球的怪物。鈴音,我意識到了。我不是人類,不應該去上什麼學。不應該待在人類身邊。」

像是硬擠出來般的痛苦聲音。

「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變得像手長鬼那樣。」

「小掘?」

阿掘的聲音仿佛要消失般飄渺,鈴音不禁伸出手,然而前方什麼也沒有,只有冷冷的風吹著。

好遠。

阿掘好遠。

「所以。鈴音。」阿掘低沉地咕噥:「我可能不能再和你見面了,或許不要見面比較好。」

只說到這裡,電話就切斷了,話筒傳來嘟嘟聲。

鈴音驚訝地大喊:「等、等一下!小掘!小掘?」

這是怎麼回事?

鈴音呼喊,然而對著已切斷的電話,就算再怎麼大喊也沒有意義。鈴音臉色變得蒼白,緊握手機陷入沉默。

阿掘把自己說成怪物。

昨天究竟發生了什麼事?鈴音覺得很害怕,把電話抱在懷裡。好可怕,她說不能再見面,阿掘這麼說了。

我不要那樣。

而且阿掘才不是怪物。我喜歡她,賢木一定也是吧,剛才在電話里的火乃也——好像非常重視阿掘。

被大家如此珍愛著,怎麼可能是怪物?

阿掘,阿掘!

「你好。」

突然。

「小姐,你好。」

鈴音聽到聲音從身旁傳來。

「……坐在這種地方會感冒喲?」

一看,那裡站著一個奇妙的人。

戴著完全遮住嘴巴的硬式口罩,相反地卻在冬天裡穿著裸露的女性化服飾。

頭髮編成一條辮子,佩戴許多手環及護腕。

那位給人不可思議感覺的女性,「嗤嗤」地笑,用蜂蜜般的聲音說:「你剛剛在尖叫吧?和某人的心靈無法相通,對吧?那個人是你很重要的人吧?你很傷心吧……很寂寞吧……可是,你最好能珍惜那份情感。一旦變得連種種不幸都覺得是一種快感時,就真的是怪物了。我是這麼覺得。」

聽著她這番儘管語焉不詳,卻不可思議地浸透至內心的話語,鈴音一臉訝異地起身,露出狐疑的表情面向她。

鈴音對外表奇特的人沒有好印象。

雖然覺得有點可怕,她還是開口:「請問有什麼事嗎?」

「哎呀,呵呵,是啊——我們是第一次見面,也難怪你會警戒。」

謎樣女性動作溫柔地以單手撐住臉頰,只有眼神優美地微笑。

「我的名字是殺原美名。這個嘛,說有事其實只是小事。只要一下下就好了,你可以借我電話嗎?手機普及造成電話亭接二連三消失。這對沒有手機的我來說,實在是很不方便。雖然我不討厭把無用之物當作無用之物徹底處理掉的想法——甚至還很喜歡這種想法,可是不分青紅皂白只擊潰少數物品的方式,就不值得嘉許了呢。」

不知道她是否故意使用艱深的字眼,讓人聽不是很懂。

總之,她好像只是想借一下手機而已。

如果是平常,鈴音應該會出於防備而不借,可是對方現在雖然笑嘻嘻的,總覺得一但生起氣來會很恐怖。鈴音點點頭,姑且聽從她的話。

默默把手機拿給她——美名嬌媚地笑了。

「嗯,謝謝。」

然後不客氣地按下電話號碼,暫時等待。

鈴音覺得很不自在,十指交纏地看著她在做什麼。美名穿得非常單薄,難道不覺得冷嗎?

她應該不是感覺不到冷熱才是。

「啊,喂,肉偶?」

鈴音的思緒因為美名一句讓人無法理解的話而完全停止。

她說什麼?肉偶?

鈴音看著美名,也不知道她有沒有注意到,依然一臉溫柔地講著電話。

也沒有向電話那頭的人報上自己的名字。

「對——工作時間到了喲,因為我幫你找到一個人了。什麼?這裡是商店街。我?我說啊,我的特技是消滅,不擅長殺人,懂了吧?況且萬一被逃掉時,真面目還是隱藏起來才安全。用你那個豬腦袋想一想。太笨的話,我會毀約喲。」

美名說完,掛掉手機,笑盈盈地把手機還給鈴音。

剛才的對話是怎麼回事?感覺到不安穩的氣氛。

因為害怕再追探下去,鈴音匆忙地收起手機,向美名輕點了頭。「那麼……那個,我要回去了。」

「哎呀。這樣啊。」美名愉快似地笑了:「謝謝你的手機,回去的路上要小心喔?」

她留下這句話,並溫柔地揮手。

穿過位於學校附近的商店街,走到凹凸不平的鄉間小路盡頭,就是鈴音家。

那棟公寓孤伶伶地蓋在周圍儘是空地的寂寞地帶中,由於居住環境奇差,房租令人吃驚地便宜。

即使偶爾看到其它居民也不大會彼此交流,唯一有交情的是住在隔壁的音樂家大姐姐。

在公寓房間正面。

放了前一任住戶沒帶走,用了好幾年的洗衣機。

站在洗衣機前面的鄰居,只要一抬頭就會把頭歪向一邊。那個歪頭動作就像是她的習慣,就連已經看慣的鈴音,也很難判斷那是代表肯定還是否定,是道歉還是致謝。

「Ring—bell,你回來啦。」

那聲音低沉且發音有些奇怪。

搖曳著色素分離般的頭髮,她今天也以一身看似廉價,沾滿泥土的服飾呆立著,她好像有繼承外國血統,所以眼睛是朦朧的紫羅蘭色。

「Break姐。你在洗衣服啊?」

「Ring-bell,我之前就有在考慮,不過Break姐太怪了。還有這洗衣機是你的,對不起,我擅自使用了。」

Break姐面無表情地道歉。她非常怕生又內向,話不多,加上表情很少改變,所以不容易讀出她內心的想法。

不過鈴音覺得她人不壞。

鈴音的手在胸前輕揮,不知所措似地垂下眉梢。

「啊,不,這台洗衣機不是我的,是在我之前住這裡的人留下的。」

「是嗎,那就好。」

Break姐歪著頭,駕輕就熟地依照洗衣機複雜的使用順序按下開關,然後大刺刺地回去自己的房間。

離去前,她稍微打開房門看向這裡,又是一臉困惑地歪著頭問:「Ring—bell,那個叫阿掘的女孩去哪了?」

「咦?」

我沒跟她說嗎?

鈴音心想。儘管有點落寞,她說:「啊——嗯,雖然阿掘沒有親人。但好像是出現了願意當她代理父母的人。她現在住在他們那裡。

「這樣啊。」

她歪著頭,一副在思考似地皺眉。

「這樣可能會有危險。因為我很弱,沒辦法保護你。」

Break姐說出不可思議的話。

「你自己小心。Ring-bell,世界今天也充滿著危險。」還是搞不清楚,Break就這樣回去房間了。

「……」

依然是個讓人摸不透的人。

鈴音一邊想,一邊望著轉動的洗衣機,接著嘆口氣,轉動鑰匙回到自己的房間。

在四疊半榻榻米大,只附廁所的狹小房間裡堆滿了東西。

雖然鈴音幾乎是天天整理,可惜收納空間太少,也無可奈何。

因為空氣很悶,鈴音打開抽風機,脫掉上衣,從制服換成家居服。

總覺得好累。

想想自從克美死後,每天如坐針氈地難以入眠,心情從未平靜。一不小心就會馬上從斜坡滾下,陷入鬱鬱寡歡的壞心情泥沼中。

這樣不行,鈴音想。

動不動就往壞的方向想,是自己的壞習慣。

來做菜轉變心情好了。

冰箱裡面有什麼呢?鈴音邊想邊換好衣服,到直接裝設於房間牆壁的流理台洗臉,然後走向冰箱。

冰箱只有一般冰箱四分之一大。

鈴音打算先喝麥茶便拿了杯子過來,以麥茶滋潤因冬季冷空氣而變得乾渴的喉嚨。

「哈——」

總覺得,真的好累。

本章未完,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

目錄
返回頂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