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卷 蟲,眼球,殺菌消毒 第一夜 連發式災難(2/2)
「呵呵呵。」
「……」
現在是什麼狀況啊?倒是這些人實在有夠吵的,真想殺掉他們。偽原火乃與樹夫夫婦,在一臉冷酷的阿掘背後溫柔地笑著,那笑容甚至讓人覺得「有點怪怪的吧……」他們不帶半點芥蒂,爽朗地對阿掘說:「小掘。你不需要客氣喲,因為我們會成為父女。有想要的東西就告訴我。有煩惱就跟我商量。」
……我的煩惱源頭就是你們這對夫妻呢。
面對僵在那裡的阿掘,樹夫再接再勵地說:「阿掘啊,女孩子會為買來的泰迪熊取名字喲。你要不要也試試看?因為常識與一般性社會倫理觀,就是從這種地方形成的。」
常識與一般性社會倫理觀嗎?
阿掘不承認那種東西。雖然不承認,不過……
「名字嗎?與野。」
阿掘一臉認真,看著像在耍脾氣般有著叛逆眼神的泰迪熊。火乃微笑,說出毫無意義的讚美——唉喲,好棒的名字,真不愧是小掘呢——
現在是什麼狀況啊?阿掘試著思考。
突然現身的偽原火乃及偽原樹夫夫婦,表示自己是賢木財團派來的特派員。既然連名片都有,應該是真的。在這個國家,如果有人為了欺騙誰而搬出賢木財團名號,將會遭受比當場被警察逮捕更悽慘的下場。賢木這個姓氏就是
擁有這麼大的力量;相反地,當他們報上自己屬於賢木財團麾下時,他們的身份就等於得到了保障。
阿掘讓持續昏迷的鈴音躺在鋪好的棉被上,然後要火乃及樹夫隨便找個地方坐下。
雖說有事找自己——阿掘懷疑地看著兩人,完全不覺得有見過那張瞼。
四疊半榻榻米大的狹窄房間裡充斥著食物的味道,由於簡易廚房設置在房間裡,就算偶爾噴除臭劑也無法消除味道。鈴音做事一板一眼,挺愛乾淨的,不過,不可否認房間太小就容易顯得雜亂。有衣櫃、電視,和課本之類的書籍,另外還放了暖桌,光想走個幾步都很困難。
「常識與一般性社會倫理觀養成訓練?」賢木滿臉困惑。
「你說什麼?」阿掘沒聽清楚。
火乃近乎虛偽地、看似幸福地笑了,好像在說「真是太棒了」一般,雙手手指交叉地說:「是的,常識與一般性社會倫理觀養成訓練。這是所謂的通稱,看起來就像是為了耍帥,故意使用困難的名詞一般。」
「沒錯,雖然很像法律名詞,其實更單純。」
樹夫狀似愉快地搶著說。這對夫妻還真是氣味相投。
「簡稱為——應該說,如果用淺顯易懂的話來說,就是『讓小掘了解常識的講座』或是『再不過普通生活。賢木財團也幫不了你喲』。所以……就是這麼回事。」
他的話讓賢木表情一轉,厭惡地看向這裡。
「阿掘你這傢伙到底做了什麼事?」「我哪知道。」
一點印象都沒有,自己只是照自己所想地生活而已。
接著,火乃滿臉笑容地說出不適合笑著說的話。,
「小掘啊,是不適合和宇佐川鈴音小姐一起生活的人物。」
聽到這句話,阿掘眉毛抽動了一下。自己是不適合和宇佐川鈴音一起生活的人物。
這種事不用別人說我也知道,本來就是順理成章地開始共同生活,只是無處可去才留在這裡。
可是,我不希望什麼都不懂的外人來說這種事。
阿掘瞪著他們,樹夫完全不為所動地看向賢木。
「愚龍先生。願鳳先生認為,最重要的是先從宇佐川小姐周遭開始改革。一個人的為人,會受到周遭環境很大的影響。如果周遭儘是生鮮垃圾,味道便會滲入身體裡;如果周遭只有說話粗俗的人,談吐一定會變低俗吧。」
「所以才要整頓周遭事物。將宇佐川鈴音小姐周圍的東西全部徹底改革,使她在健全的環境中成長。」火乃接起樹夫的話,感覺就像事先討論過般流暢。
賢木板起臉,輕蔑地瞪著他們:「意思是,阿掘很礙事?」
火乃和樹夫異口同聲:「您說的沒錯,愚龍先生。」
「為什麼……」
阿掘沒辦法當作耳邊風,眼中燃起熊熊火焰,握拳敲打暖桌。雖然聲音很響,不過阿掘已經小心不要弄壞它了。
準備好的麥茶杯發出響亮的聲音倒下。
阿掘就這樣釋出心中的怒氣:「你們說,我哪裡礙事了?難不成是想說我給鈴、鈴音不良影響嗎!」
話中少了平常的犀利感。阿掘多少有自覺,是自己把鈴音推入不平常的世界裡。就算自己沒出現,鈴音遲早也會發現蘋果的力量吧。不過就結果來說,加速它發生的不是別人,就是自己。
可是,即使如此……
我也不希望被鈴音說她不需要我,甚至嫌我礙事。
然而,樹夫卻理所當然似地說:「沒鐠,很礙事,有不良影響。」
面對他那像在解譯簡單英文單字意義般客氣的話語,阿掘不知道該生氣還是傷心,她看向賢木,賢木露出匪夷所思的表情沉默不語。
「可是。」賢木沉重而認真地低聲說:「閣下因為阿掘而獲救。也是不爭的事實。」
「是的,我們知道。」
「可是以現在情況來看,不良影響比較多。」
火乃瞄了樹夫一眼,樹夫快速從包包里取出文件排列在桌上。阿掘忍不住看了文件,可是艱深的字太多,看得她頭昏眼花。
火乃苦笑著解釋:「這是小掘最近引起的傷害事件、損壞器物、殺人未遂等記錄。嗯,實在是太多了。雖然這些記錄在願鳳先生的處置下,得以不被追究,不過就算扣除未成年這點,素行未免太差了。」
「阿掘不是未成年喲。」阿掘點頭同意賢木的話。
偽原夫妻倆露出訝異的神色,像在問「這是怎麼回事」般面面相覷。
是的,阿掘今年差不多一千歲了,雖然已經記不得正確數字,應該是這塊土地上最高齡的人類吧。有種七五三祝賀式【註:日本習俗。男孩三歲、五歲,女孩三歲、七歲時,會於十一月十五日舉行祝賀式。】時吃的千歲糖,發明那個的人大概沒想過真的有人活到一千歲吧!這件事雖然和火乃他們說的事沒什麼關係,不過是事實。
原來如此,光是揍人或殺人未遂就會被問罪,這是天經地義。稍加思考就能明白的事。然而本來就不應該期待反覆流浪了千年的阿掘,會有這類常識或道德觀。
阿掘看向火乃,火乃仿佛讀出她心中想法般點頭。
「沒錯,常識與一般性社會倫理觀養成訓練的目的,就是要小掘不再做那類壞事,成為正常人類。你太常引發犯罪了。願鳳先生判斷:如果和這種人一起生活,一定會為宇佐川小姐的成長帶來不良影響。」
原來如此,很有道理。
可以的話,也不想給鈴音添麻煩。
仿佛要讓她安心般,樹夫溫柔地微笑:「當然,訓練結束後你馬上就可以回這個家。在你學會以融入社會、用一般人身份生活不致於感到困擾的常識,並被判斷不會帶給宇佐川小姐不良影響時,訓練就結束了。」
「……」
阿掘思忖:原來是這樣。我可以理解。麻煩的只有自己那顆想待在鈴音身邊,不想離開她的心——即使理論上能理解。
阿掘看向包在棉被裡睡覺的鈴音。
不可以給她添麻煩。
「好,我接受。」
阿掘下定決心,反正應該不會花太長的時間,況且我們擁有無限的時間。不要急,接受那個叫做一般性什麼的訓練也無妨吧!阿掘如此想。
賢木一臉訝異地看向這裡:「可以嗎?阿掘。如果你很不想做的話,我可以想辦法。」
「囉嗦耶。這件事沒有你說話的餘地。總之,我不想給鈴音添麻煩。」
火乃和樹夫臉上浮現相似的開懷笑容。
「哇,謝謝。阿掘,我好高興喔!」
「我、我、我會努力成為優秀的母親!」
「我也會當個值得依賴的父親!走吧,今天開始會很忙喔!」
阿掘察覺到異樣,不解地看著逕自興奮不已的二人。
「什、什麼?那是什麼意思?什麼母親、父親?」
「什麼?」
與火乃相擁,欣喜若狂到發抖的樹夫,以激昂的口吻說出令人匪夷所思的事:「常識與一般性社會倫理觀養成訓練的內容,是要阿掘成為我們的女兒,一起生活喲!計劃在共同生活中,慢慢教你常識和倫理!」
「多指教啦,小掘!今天起你就是偽原掘子喲!哇——」
好像太早下決定了。
眼球掘子——更正,偽原掘子黯然嘆息。
「話說回來,誰是偽原掘子啊?」
事情大條了,阿掘一邊想,一邊在餐廳街的義大利料理店吃義大利面。其實阿掘非但感覺不到飢餓,也不需要進食,這個行為是沒有意義的。不過為了不讓不知情的偽原夫婦起疑,只好暫時使空腹的神經活性化,讓食物流入胃中。還沒有變成長生不老之身時,想都沒想過將異物吞人體內竟是如此反胃。
「哇,火乃,這個披薩國寶級好吃!叫廚師來!」
「那個披薩一定是冷凍過的!可是好好吃喔!」
「阿掘。很好吃吧?」「小掘,你也覺得好吃吧?」
他們也是異物。
他們的親情是——異物。
吞下會有些反胃。
「……」
對了,對我來說他們應該是毫無關係的外人,到昨天以前連面也沒見過,來歷不明的男女。名字叫偽原火乃以及偽原樹夫,除去情緒異常高亢這點,他們就像是不具特色,到處都有的阿姨跟叔叔。
阿掘同意接受常識與一般性倫理觀養成訓練這個名稱冗長的訓練,將昏迷的鈴音交給賢木之後,聽從他們的話跟來這裡,之後便是一連串的新奇刺激。這就是正常嗎?阿掘無法理解。
——只要你一個人不幸就夠了——
阿掘想起自己仍被叫做與野的那個時代。千年前,當阿掘
還是真正的人類而非什麼不死之身的時代。
阿掘是被撿來的小孩,受到家人冷淡的對待。她覺得沒有關係,因為他們有給她飯吃,晚上也有幫她準備床睡,哥哥心情好時還會陪她玩。可是她經常感到莫名的寂寞,一回神時,總是孤單一個人。
一再一再被父母親說,只要你一個人不幸就夠了,阿掘雖然傷心仍全盤接受,她以為親子關係就該如此。阿掘所知的親子關係,她記憶中的親子關係,是乾涸而不帶感情,像野獸群聚般的關係。
可是——
阿掘輕輕撫摸腿上的泰迪熊,那個被取名為與野,鈴音好像說過以前很想要的泰迪熊。自己從未想過會有得到它的一天。
雖然不是特別想要。
不知為什麼,卻也沒有丟棄它的想法。
玩具店、服飾店、文具店,逛遍各種店鋪,買齊必要物品。阿掘買了三件衣服、鞋子、以及之前就很想要卻從未想過能下手購買,不是百元商店便宜貨的名牌湯匙。
沒想到有這麼一天,不需要偷,而是以正當方式得到專屬自己的東西。這隻泰迪熊是阿掘的,專屬於阿掘的。
這樣一想,突然覺得好開心。
所以——
「呃。」
阿掘一邊忍受想吐的感覺,一邊用叉子卷義大利面放入口中。大口大口地咬,面無表情地吃,然後禮貌性地說:「不會不好吃。」
光這樣就能讓他們爆笑。
「哇!阿掘好像也喜歡呢!」
「這間餐廳果然是最棒的!雖然是家庭連鎖店!」
「叫廚師出來!叫廚師出來!」
真是的,為什麼這麼少根筋,有夠白痴的,阿掘心想。我不承認是親子,不過……總覺得感覺不壞。
阿掘心想,我有辦法當他們是父母嗎?不,那是不可能的。今天還沒有辦法,可是,或許有一天會被這種無可救藥的荒唐氣氛欺騙,產生某種錯覺也說不定。
「與野在千年前死了。」
她一邊撫摸泰迪熊,一邊小聲說。
「之後我就一直是眼球掘子。我,已經可以不再用那個怪物名了嗎?我不知道……我希望那樣嗎?搞不清楚哪。」
阿掘不擅思考,煩惱留到明天就好了,反正時間多到用不完。現在。只要順著這個只能用災難形容的異常情況走就好了。
樹夫看著低頭的阿掘,露出發現寶藏般的表情:「哇,阿掘!你的嘴角沾到醬料啦!我幫你擦!」
「那是我的職責喲,樹夫!讓開!」
「一起擦吧!」
於是阿掘置身於非常奇妙的雙重擦嘴狀態,感覺到嘴角的異樣,肌肉有點不按意識動作。她覺得不可思議,移開被按住的手帕,將手放在嘴上。
她懂了。因此感到有些訝異。
「在笑……啊。」
阿掘微微地笑了。實在太難得了,而且是在今天初次見面的人類面前。
看來,自己似乎並非不樂在其中。
「哇,阿掘笑了!因為太可愛了,我會昏倒!」
「我也是!呀——掘love、love!嗚……」
兩人發出怪聲後假裝昏厥,嚇得其它客人議論紛紛。
雖然完全是情非所願,阿掘似乎有點開心。
深夜。
「藝術。」
在無人的公園。
「藝術——是啊,所謂的悽慘,達到極限就會成為非常美的藝術。」
孩童們遊玩後棄置的球,吸收寂靜而顯得哀傷的遊樂器材。被弄得亂七八糟的砂地。在不算大的公園內,飲水處前方的長椅。
「下流、低俗、鄙猥、骯髒——被一般人無故厭惡的屍體,閃爍藝術之光。呵呵呵。是啊,漂亮的人類屍體,是非常美麗而具藝術性的。淫靡而美好,悽慘而美好,殘酷而美好。真是的,怎麼回事啊,沒有心的我,竟然無法抑制因興奮而顫抖的身體呢!」
那裡坐著一個女人。
「來為這美麗夜晚乾杯吧?滿月及星星都這麼美,用香甜美酒乾杯吧?最上等的死亡讓人顫抖。」
她的周圍,散布著人類的肉塊。
在僅僅維持微弱亮度的霓虹燈下,並非說給誰聽,女人用蜂蜜般甜美的聲音交織出言語。位於住宅區的這座兒童公園,日落後便人煙全無,沒有人發現這個殘暴的景象。肉,還有血,坐在長椅上的女人四周,只散落著這兩種東西。到底是什麼肉?單從外觀無法判斷,只不過那滑溜溜,散發紅色光芒的肉還很新鮮,在冬天冷空氣中冒著些許水氣。
肉受到月光、星光、霓虹燈照射,帶點棕褐色調,撒在四周的血液也因為滲入地面而只是一抹漆黑。這是缺乏現實感,只有暴戾的靜止風景。
女人仿佛在鑑賞名畫般,只是默默地望著它。
「好想一直……」
她嘆口氣。
「看著它——啊啊,我創造了多麼棒的東西啊!不對,這樣太傲慢了是吧。這個作品的創作者沒有別人,就是成為屍體的你們。而我。只是能在藝術腐爛前欣賞它的幸運兒。」
真是的,這個地球到底隱藏著多少美麗之物啊。活再久也看不盡的世界,就單純的意義而言,女人愛這個美好的世界。
只聽得到遠處傳來的汽車喇叭聲、風聲、公園裡的樹木搖晃聲。只看得到被黑暗包圍,顯得有些暖昧不明的世界。
只有建築物的陰影,混合小石頭的公園泥地,被血腥味吸引靠近。不知其真面目的一群羽蟲。
「羽蟲——啊。」
女人再度嘆氣。她一嘆氣,口中就會傳出宛如茶壺冒出蒸氣時的聲音。
那是當然的,因為她使用了不是用來預防感冒或過敏,而顯然是為了防塵或防毒氣製作的口罩遮住嘴巴。形狀奇特的硬式口罩,在她那應形容為「優雅美感」的外貌上,顯得格外突兀。
因為口罩的關係,不容易看出表情,年齡也不是很確定,不過從外表看來,她像是二十五到二十九歲之間的女性。纖瘦卻充滿野性。讓人聯想到磨過的刀刃。她纖細柔軟的身體上,包裹著極為暴露的服飾。
背面印有天使羽翼的圓領背心,隱藏住不同於外表印象的少女比例身材。現在是冬天,她那雪白的肌膚卻完全沒有起雞皮疙瘩,單薄地裹住腰部一帶的是長度只到大腿的女用牛仔熱褲。
一頭無垢的純白色秀髮,沒有滲雜任何東西,如初雪般的顏色。及腰的長髮紮成一條辮子。手腕上戴著各式各樣的手環、護腕、以及彩色的布條。
外表奇異的她,只有露出的眼睛變得邪惡,然後像在思考什麼地蹺起腳,對著黑暗傾訴。她習慣在整理思緒時放聲說出自己的想法。總覺得這麼做可以順利理出頭緒。
「蟲……蟲呀。上個月發生的羽蟲群集不自然活動,雖然立刻沉靜下來,但還不知道原因。」
輕風吹拂女人秀髮。
「被認為是主謀的,是住在這個鎮上的蘋果持有者。已確認的四個個體是宇佐川鈴音、賢木愚龍、眼球掘子,還有——」
她說到一半,露出在想什麼似的表情。
「冒充『蟲』操縱羽蟲,企圖奪取他們的蘋果的那個存在。真是的。沒想到那一族還殘存著哪!真不吉利,亞當、夏娃,還有蛇。亞當夏娃子孫的人類,因數量暴增太多,不可能完全殲滅,不過如果是蛇的末裔。搞不好我就能除掉了。」
女人表情嚴肅地瞪著前方。
「先從適合的蘋果持有者身上奪走蘋果吧。可以的話,就在那時問出事件的來龍去脈好了。真是的,為什麼我得做這種麻煩事呢?我不過是消化器官,追求事情真相是神蟲天皇的任務吧。」
其他傢伙實在太不認真了,總覺得只有自己在做事。
「太不愉快了。我會發抖。」
女人讓身體打顫,然後像在保護身體般,露出的手環抱自己。這是她的慣性動作,沒有特別意義。
從口罩內透出「咻——咻——」的呼吸聲,女人喃喃自語:「總之,那四個個體裡的誰都可以,先把蘋果搶來吧。」
接著她看向散布在眼前的肉塊,想著,想著,想出了頭緒。
「那個,果然還是需要這些肉。雖然我不想把這些藝術作品用在雜事上——」
「嗚,哇啊?」
尖叫聲?
一瞬間。女人的表情很快地警覺起來,她轉向聲音傳來的方向。激烈的動作使辮子大力晃動。視線前方是——
「咦、咦咦。這、這是屍體……哇啊啊!」
女人冷靜地望著那個人。他是身穿深藍色制服的警察,男性,沒什麼特徵,似乎也不是多優秀的警察。他顫抖地指著掉落在地上的手、肝臟之類的器官,並
發出尖叫,嘴巴一開一合地跌坐地上。
被警方發現啦?警察巡邏住宅區是天經地義的事。大概是手長鬼背地裡太活躍了,警方最近反常地採取警戒態勢。
「手長鬼啦、蘋果持有者啦、警察啦——」女人「咻」地嘆口氣,一副很疲憊似地聳聳肩:「麻煩啊。」
然後她起身轉向癱坐在地上的警察。他仿佛這才終於發現她似地,發出僵硬的尖叫聲,臀部貼著地面向後退。
「難……難道!是手、手長鬼?」
「哎呀。」
女人皺眉,緩緩走向他身邊:「我不是那種變態小孩喲。這個嘛。我的名字是殺原美名,我很討厭這個名字,因為——不怎麼可愛啊。」
接著,她不知從哪裡取出一罐噴霧對著警察。那是非常普通,沒有貼標籤的簡單噴霧罐,外觀看起來和市售的殺蟲劑或除臭劑沒什麼不同。
「這個嘛。」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
女人靜靜地搖動它,一副要人以為這動作不代表什麼似地搖動。
「如果要叫,請叫我殺菌消毒。」
警察一臉見鬼了似地大叫,然後想要起身連滾帶爬地逃走。
他跪在地上,一邊尖叫一邊企圖起身,然而雙腿不聽使喚,又跌了下去。他似乎因為害怕而整個人驚慌失措。
「咻」——美名無奈地嘆息。
「真是讓人受不了的警察啊。沒骨氣,是污染視野的毒呢。」
警察無法理解美名的話,只是一邊尖叫,一邊站了起來。
「前——前輩!救命啊!嘆木前輩!」附近有同伴嗎?叫太多人來就麻煩了。
美名火速做出判斷。
「救命啊!手、手長鬼、手長鬼她!」所以,就說我不是了。
「沙沙沙沙沙沙沙沙。」美名搖動著噴霧罐,慢慢地面朝向男人。
「來殺菌消毒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