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蟲,眼球,泰迪熊 第二夜 十一月十五日事件(1/2)
沒有重要的東西了。
也許曾經有過,但現在已經不記得了。
所謂的千年,就活著來說太長,對崩壞來講卻又太短了。漫長的歲月將高興的事、幸福的事、希望、奇蹟、這些溫暖柔和的概念一點一點地奪走,最後只剩下空洞的自己。空洞——所以只能將夥伴們的蘋果,保存在肉體製成的空洞裡,不知道為何活著,只是漫不經心地像妖怪一樣活著的自己,早已不是人類了吧!
因為,笑不出來啊。
因為,沒有一件快樂、幸福或是重要的東西啊。
笑不出來,沒有重要的東西,這樣的生物能稱為人類嗎?
「你這傢伙到底是誰?有什麼目的,究竟想幹什麼?」
——像這樣,一旦被問及根本上的問題,就會突然語塞。
鞋帶綁不好。當然了,畢竟有好一段時間沒做過這種細膩的動作,因此眼球掘子在私立觀音逆咲高中昏暗的鞋櫃前,坐在木製地板上,綁著始終系不起的蝴蝶結。從剛剛開始試了十分鐘左右,還是綁不好。印象中以前似乎很會綁,不過現在早已忘了綁法。
過去的記憶里,只塞滿了無法忍受的悲傷,以及好像會被壓垮般的無力感,因此阿掘拼命想忘掉過去。
距離上學時間還很早,樓梯口空無一人。阿掘為了練習綁蝴蝶結而提早到校,可是不管再怎麼試,鞋帶都不會變成蝴蝶結,反而像垮掉的麵團,讓阿掘意興闌珊。
阿掘沒有察覺到,不知何時「他」已經站在前方了。
低頭苦戰的阿掘直到自己被黑影籠罩,才終於意識到有人站在前面,她慢慢抬起頭。
那是個高挑的男性,有張漂亮的臉蛋,阿掘從沒見過這麼端正的人。不過,阿掘就算被這樣注視,也無動於衷。擁有無窮盡生命的自己,不需要異性的興趣或是愛情之類的東西,所以那種感情已經消磨到不可能修復了。
然而,她卻不由自主地震了一下。
不知道什麼原因。
「……你在等我?」
阿掘靜靜地說。自己只做的出這種不可愛的反應。
像宇佐川鈴音般惹人憐愛、天真無邪的反應,早就遺忘在很久以前了。
「沒想到你會那麼早就出現。喔,鞋帶嗎?」
男人——賢木愚龍把視線移到阿掘亂成一團的鞋帶,然後若無其事地接近她,迅速地蹲下伸手解開那團線,非常靈巧地從反方向完成了蝴蝶結。
接著一臉冷淡地對著坐直了身子的阿掘說:「你這傢伙,連這種事也不會嗎?」
「羅、羅唆!你有什麼事?」
可惡,阿掘心想,竟然被這傢伙救了,更可氣的是自己還有點高興。明明和這傢伙要好也沒有用的。
明明不可能變成好朋友的。
明明再怎麼要好、再怎麼苦戀,感情也絕對不會實現的。
這種事阿掘很清楚。
阿掘從賢木近在咫尺的臉上移開視線,低下了頭。賢木立刻站起來,擺出兩腿向前伸,身體向後仰的自大姿勢,俯瞰著阿掘。
「如同我一開始說的,我要問出你這傢伙的真面目、行動理由以及行動的目的。」
平穩但嘹亮的清澈嗓音。那是凌駕於人的支配者之聲。
不過,阿掘並不恐懼。
「沒必要告訴你。」
「沒必要也得說……就算動用武力。」
「你以為你贏的了我?」
啊啊,真是的。
為什麼我會擺出這種態度呢?
阿掘搖曳著水手服慢慢起身,瞪著賢木在自己視線以上的臉。賢木也以燃著熊熊烈火的碧眼回看。
眼睛漂亮的人,一定長得很漂亮。
阿掘將視線從他臉上移開,拾起地板上的書包。
「……你為什麼想知道?好奇心?興趣?」
「不是好奇心也不是興趣。促使我行動的只有愛情和使命感。」
「……你擔心宇佐川鈴音?」
「沒錯。」
「喔……」
斬釘截鐵,那是能夠這麼幹脆回答的事嗎?
那麼愛她嗎?
阿掘微微一笑。
「……真羨慕啊,宇佐川也是,你也是。」
「什麼?」
「我在自言自語。」
語罷,阿掘再次看向賢木,用純真的聲音如此說:「既然這樣,與其防範我,不如對那些『蟲』提高警覺。我殺不死宇佐川,也不會再那樣做,不過那些傢伙一定不會放棄蘋果的。」
「『蟲』……」
「是啊。」
蟲——敵人的名字。
接著阿掘擺出嚴肅表情,像要射穿賢木的眼睛般瞪著他看。
「那些傢伙是『蟲』——不但到處都有,而且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絕對不要怠忽警戒——阿掘內心暗自祈禱著。
負責一年B班的老師中,有位叫做賢木愚龍的老師。他端莊俊秀,貌似潘安,是天下無敵的特別教師。若要說他哪裡特別,就是他身為歷史老師,卻幾乎兼任所有科目的教學。「我們是小學生嗎?」學生們用異樣的眼光看待著這件事。至於他為何會做出這種怪異行徑,原因就出在宇佐川鈴音身上,理由是他希望能多有一點和她相處的時光,所以舉凡生物啊、體育啊、音樂啊,他都一視同仁地執起教鞭,而且教學方式絲毫沒有引人非議之處,一年B班學生成績直線上升的情景,是大家有目共睹的。再加上他那當老師有點浪費的美貌以及洋溢的才華,即使個性有點冷酷,但是基本上是個善良的人,所以很受學生歡迎,因此賢木是特別的存在。愛說長論短的老師們因為嫉妒,稱這樣的他為「NeptuneKing」【註:漫畫《肌肉人》里的角色,身為完美超人的首領。】,即完美超人的首領,不過生長時代不同的學生,並不知道那是什麼意思。
然而這位出類拔萃的賢木愚龍老師,卻有個讓人意想不到的毛病,那就是「宇佐川鈴音至上主義」,或說是「世界以宇佐鈴閣下為中心運轉」般的感覺。他異常愛戀一年B班裡的一位學生,應該說實際上賢木愚龍這男人,就是為了待在那個學生——宇佐川鈴音身邊,才去考教室資格的。他對鈴音的愛在觀音逆咲高中早已是公然的事實,加上他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的人,就連教室資格也是運用權力、財力、實力得到的。
這樣的他,午休時間也理所當然地出現在一年B班教室,因為他要和宇佐川鈴音一起吃便當,真是一點骨氣也沒有。宇佐川鈴音究竟是哪一點讓這個完美的男人瘋狂到如此地步?和中國古代的楊貴妃有什麼關係嗎?學生間流傳著各式各樣的傳說。總而言之,他是個總是出在話題中心的男人。
由這樣的男人負責的一年B班,在平凡的午休時間——
發生了一件流傳到日後,被稱為「十一月十五日事件」的空前絕後的事件。
快點。
老師怎麼還不快點來啊,宇佐川鈴音心想著。
十一月十五日星期一。好好今天教室很暖和,鈴音心平氣和地微笑,將兩個便當盒放在桌上等著賢木愚龍。
午休時間,不理會學校提供的教室便當,賢木總是出現在這間教室,一邊吃著鈴音做的便當一邊談笑。鈴音很喜歡做菜,做兩人份便當並不會覺得麻煩,不過她偶爾也會覺得就一般師生關係而言,這樣似乎有點奇怪。賢木是在層層保護中長大的有錢人家少爺,不太懂人情世故,所以有時會做出一些奇怪的行為舉止,引起周圍騷動。
不過在鈴音心中卻暗暗覺得這樣的賢木很可愛。這麼想雖然不應該,但是看到完美的賢木偶爾表現出一些奇怪的行為舉止,反而會讓她安心。賢木愚龍也是人類,和自己一樣是人類。因為能這麼想,所以鈴音非常喜歡賢木可愛的笨拙。
喜歡,鈴音喜歡賢木。賢木是老師,鈴音是學生,雖然有身份上的落差,或者該說是一小道牆,不過賢木愛著鈴音,鈴音也愛著他。那是信賴,也是約定,而這份信賴和約定,就會連接到幸福。
宇佐川鈴音是幸福的。
儘管偶爾會感到不安。
但還是很幸福。
人聲嘈雜,即使是聚集了許多乖巧學生的觀音逆咲高中教室,一到了午休時間,也會突然變得吵吵鬧鬧。這所高中不算太新,所以牆壁和地板也有點髒髒的,留下很多不知道是昔日哪個學生寫的留言。儘管愛乾淨的人看到這間教室恐怕會揚眉動怒,但鈴音還是很喜歡它,因為她覺得可以從中感受到歷史的沉重,以及許多曾經在這件教室里生活過的人們的氣息。
冷風入侵,把窗簾吹得鼓鼓的。鈴音思忖,即使看起來很暖和,其實早已入冬了。
就在鈴音這麼想時
,賢木愚龍出現了。
大概是趕著過來的吧,所以賢木的頭髮有點塌。
賢木才拉開門,還沒踏進來就大叫:「對不起我遲到了——」
「不,沒關係,我不介意。」
鈴音笑了笑,溫柔地回應。雖然她其實正因為賢木遲遲沒來而感到非常擔心,臉上卻完全沒有表現出來。賢木仍一臉歉意,穿過那些因為導師轟轟烈烈登場而安靜下來的學生們,筆直朝鈴音的桌子走去,借了一張鈴音前面的椅子坐下。
「真的很抱歉,宇佐鈴閣下。因為客人在不湊巧的時機出現。說是教育委員會的誰之類的,是一個好像立刻會掛掉似的老頭子。討論一直沒有進展,他大概是耳背吧,結果教務主任就把他推給我。」
賢木若無其事地說出刻薄的話,一邊嘆氣。
「哼!可是啊,仔細想想為什麼我非得接待客人不可?而且還是在寶貴的午休時間。我想這八成是辦公室的其它傢伙想要整我的吧!」
鈴音手捂著嘴苦笑。
賢木困擾的表情實在是太可愛了。
「老師,你最好不要覺得是別人在整你,或是說你的壞話,因為那多半是被害妄想症的前兆,光是想想就會很不舒服喲!」
「是啊,宇佐鈴閣下說得沒錯。哈哈,這下搞不清楚誰是老師了。」
「宇佐鈴閣下」,不知為何賢木如此稱呼自己,其原因不明。再說到為何叫做「宇佐鈴」,好像是從自己的全名——宇佐川鈴音中,取出姓氏及名字最前面的字變成宇佐鈴。為什麼日本人會想省略一切專有名詞呢?例如CALL機、個人電腦、性騷擾、便利商店。【註:日文將pocketbell簡化成POKEBERU。個人電腦(personalcomputer)簡化讀成PASOKON。性騷擾(sexualharassment)簡化讀成SEKUHARA。便利商店(conveniencestore)簡化讀成KONBINI。】阿掘這名字——也是吧!
鈴音思索著名叫阿掘,不可思議的轉學生的事,那個殺了自己(?)的女孩,不過鈴音不太記得那個晚上的事,好像是獨自在看電視時,門突然被打開,就在自己轉頭的同時,右眼被某種東西插到,然後失去了意識,等到醒過來是賢木已在身旁,房間裡都是血,其它就……不記得了。
自己究竟被捲入了什麼樣的事件?那個叫做阿掘的女孩到底是誰呢?鈴音完全不知道是怎麼回事,但也不想特別追究。只是對於與賢木的和平生活受到威脅這點,感到有些不高興。如果她的目的是殺了自己,那就真的是非常恐怖的事了,因為鈴音很清楚死亡有多麼可怕。
不過,只因為非常可怕就恐懼不已,那麼也太蠢了,況且阿掘也沒有要再次展開行動的樣子——話雖如此,她轉來才過了兩天(連假日的話是四天)而已——所以鈴音不怎麼防她。
而且,不管發生什麼事,賢木都會保護自己。這是信賴和約定。
鈴音一邊沉浸在幸福感中,一邊打開便當,和賢木閒話家常。鈴音很窮,沒辦法做出豪華的便當,可是賢木還是一副很高興的模樣。他像小孩子般雙手合掌說著「開動啦」便開始享用,讓鈴音不禁想笑,也真的笑了出來。
就這樣平穩地過了一段時間。
賢木一邊大口大口吃著四季豆,一邊開心地說:「對了閣下,被鮮血弄髒的牆壁怎麼樣了?已經弄乾淨了嗎?」
鈴音將麥茶注入水壺的杯子裡,一口氣飲盡後答道:「那個呀,因為血液里有摻雜脂肪成分,光用水是洗不掉的。就算用抹布擦也沒有用,所以我重新貼了壁紙。」
「很貴把?」
「好貴喲,積蓄全飛了。因為榻榻米也變成紅色的,所以一起換掉了,這個也好貴。對窮學生來說,是足以致死的金額。」
「原來如此,我饒不了阿掘那傢伙。話說回來,叫那傢伙付錢不就好了?」
面對似乎真的發火的賢木,鈴音聳了聳肩。
「開槍的人是老師啊!而且——阿掘大概比我還窮呢。她很像是遊民,而且她曾經說過因為沒錢,所以連文具用品也買不起。」
「……你們經常聊天嗎?」
「因為坐在隔壁呀。我看她下課時好像很閒,所以找她講話。」
鈴音的天真讓賢木頓時失去了力氣。
「宇佐鈴閣下的缺乏警戒心,總是讓我非常吃驚呢!可是我不是說過別跟那傢伙說話的嗎?我說過和她說話,眼球會被挖掉的吧?」
我會把眼球挖出來喔!
那是真實的死亡宣告。
不過,鈴音並不害怕。
「那種事,當然是開玩笑的啊。因為我知道,那孩子一定非常怕寂寞。她之所以遠離別人,是因為怕會傷害到別人,我以前也是這樣。我認為小掘一定也很想和大家好好相處的。」
鈴音打心底這麼想,然而賢木的反應很微妙。
他一邊嘆息,一邊仰望著天花板。
「我總覺得閣下的判斷太天真了……應該說我認為那傢伙說的話,並不是開玩笑的,實際上閣下就曾經一度被那傢伙挖出眼球呢!」
「老師說的話是沒錯啦!」
鈴音不知所措地笑了笑,「喀」一聲放下水壺杯。賢木似乎非常敵視阿掘,不過鈴音對阿掘的印象並不壞。她認為阿掘會挖掉自己的眼球,一定有什麼逼不得已的理由。
「倒是閣下,你不吃便當嗎?你從剛才就光喝麥茶而已。」
賢木一臉不可思議。放在鈴音面前的便當不但沒有動,連蓋子也沒打開,難怪賢木會覺得訝異。
鈴音沉默了一會兒。
「……不、不知道為什麼,自從差點被小掘殺死的那天起,我就沒有食慾了,其實就連喉嚨也不會覺得渴。老實說,我已經四天左右沒吃東西了。」
「什——」
覺得自己的聲音非常虛弱。
「即使如此我還是不餓。這樣子……很怪吧?」
鈴音看著賢木。賢木一臉蒼白。
賢木曾告訴自己被阿掘挖掉眼球後,馬上又再生的事。加上自己,又失去了飢餓感,這、這應該很不得了吧!那也就表示,自己不再是人類了。
發現自己失去空腹感時,鈴音害怕到再三衝進家中廁所,拼命地照鏡子,確認自己是否還是人的模樣,有沒有變成怪物。
如果變成怪物,一定會被賢木討厭,那是比死亡或其它事情還要可怕的事,所以鈴音至今一直沒說出來。
「老師……」
鈴音看著賢木。賢木一句話也沒回答。
鈴音很清楚,即使是賢木也會有不了解的事,可是就算什麼都不了解,她還是希望賢木能在這個時候對她說聲「沒問題」,或是「別擔心」之類的話。因為只要這樣,她就能繼續堅持下去了。
然而——
門「喀啦」地被打開。
阿掘站在那裡。受到颱風襲擊般的狼剪亂發,仿佛在說一切都無聊至極似的,一副滿臉不耐的表情,一雙槍口般的雙眸,奇妙的轉學生——眼球掘子。
她的目光停留在教室正中央,面對面而坐的兩人——賢木愚龍及宇佐川鈴音身上,那一瞬間,她像是看到難以置信的東西般一臉驚愕。就一向面無表情,連眉毛也不動一下的阿掘來說,真是很稀奇的真情流露——驚愕。
最近獨占本班話題的這位奇妙轉學生,一發現校內最有名的情侶檔賢木及鈴音所在位置後,便大步走去,目光銳利地看向賢木,仿佛是在質問重要案件相關人的警官一樣,情緒激昂地問:「你吃了嗎?」
「……啊?」
「我問你吃這個便當了嗎?」
阿掘的表情非常認真。加上她嗓門又大,班上的同學全都看了過來。心裡不約而同地想著「什麼?什麼?那個轉學生又要做什麼了?」教室突然變得很安靜,賢木雖然覺得莫明其妙,還是回答了阿掘的話。
「吃了。」
「是嗎?」
她喃喃自語。
阿掘突然低頭奪去了賢木愚龍的唇。
「啊……」、「咦……」。
賢木睜大了眼。鈴音一臉錯愕。同學們騷動不已。
「嗯……」
「嗯……嗯……」
阿掘雙手固定住賢木的頭,奪去了他的唇,說白一點就是強吻他,就在午休時間的教室中央,就在全班同學的注目下。她到底在想什麼啊?這個叫做眼球掘子的奇妙轉學生,在轉學的第二天就奪去導師的唇,而且還是在那位導師最愛的人——宇佐川鈴音面前。這下不管她的目的為何,但看在同學眼裡,此舉就像是轉學生在向鈴音宣戰似的,應該說同學們肯定會這樣詮釋,話說回來,阿掘的下一個動
作更是不妙。
「鏘——」
有這種事!
阿掘把賢木正在吃,裝滿了鈴音之愛的便當翻到,將裡面的飯菜全部倒了出來。接著又把放在鈴音面前的便當打翻,更過分的是還用腳踩爛便當里的飯菜。
最後丟下這句話:「不准再吃這傢伙的便當!」
這樣一來——
該怎麼說呢,硬要做別的解釋才難吧!阿掘就那樣趾高氣昂的掉頭走出教室,留下驚愕的賢木,而鈴音則是一臉蒼白。於是擁有「手機」這個最強情報傳訊媒體的高中生們,立即用電話或是簡訊,將這件事傳遍了全校:宇佐川鈴音的情敵登場!那位名叫眼球掘子的女孩,在轉學的第二天就奪去了賢木愚龍唇,還把鈴音做給賢木的便當打翻,還說:「不准再吃這傢伙的便當!」看樣子這件事會很有趣喔!
這就是——一直被流傳到日後的「十一月十五日事件」的始末。
平靜的高中生活,此刻充斥著前所未有的騷動。
「真是讓人開心的餘興節目啊!」
像男人的假音,又像女人的低音,是一個散發著奇特魔性的嗓音。
「你打算幹嘛——『蟲』?」
不含雜質的純真聲音,嘹亮到像要貫穿奇特嗓音似的。
在私立觀音逆咲高一年B班的教室面前。儘管多少隔絕了教室里的尖叫聲,以及其它騷動聲,走廊上還是迴蕩著些許學生們若人厭的聲音。那裡站著兩個人,兩邊都有著人類的外型,卻又都不是人類。一個是化身成人形的「蟲」,一個是以前曾經是人類,而現在只是如同人類般的生物——眼球掘子。兩個非人類在人聲嘈雜的走廊上,不帶半點表情地面對面站著。「蟲」身穿水手服,一頭短髮,和藹可親的臉龐,相貌就像是隨處可見的平凡女孩,然而她的眼睛卻閃爍著紅光。
「蟲」那宛如昆蟲般不帶感情的臉,正發出奇妙的聲音。
「這是在確認呢!只是確認,畢竟『我們』是不容許失敗的。我們認為有必要確認宇佐川鈴音的蘋果,是否真的在她的靈魂里生根了。你也知道我們是不擇手段的吧?」
「……一旦死亡,靈魂就會和肉體分離。蘋果是寄宿在靈魂里,所以——只要死亡就能奪走靈魂,是吧?可惜宇佐川鈴音的蘋果,早就在靈魂深處生根了。這點我已經確認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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