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蟲,眼球,愛之歌 最終奏 只憑愛雖無法拯救(2/2)
最優先的事項,是她們兩個。
然而,布蕾柯瑟和鈴音被最弱所伸出的手腕捲起,並向夜間的校舍投了出去。
校舍上的玻璃窗發出了破碎的聲音,她們倆也滾了進去。
雖然她們兩個也是不死之人,應該不會因此而死去,但也不能棄之不管。
咔嘰哩向那邊走去。
在咔嘰哩前面,淚歌和阿掘,以及稍後一些的蜜姬和美名也趕了過去。
雖然將最弱殺死,但依然有不
安的感覺殘留,就算將他炸成那樣的碎片,由於心臟可能不在其中,是否打倒了藉口無法依然無法確定。
而比起這些——布蕾柯瑟,必須將她奪回來。
阿掘大聲叫道。她的背後長出紅色翅膀,肌膚變得像甲冑一樣,已經徹底變化為妖魔形態。此時,咔嘰哩的背上仿佛有寒冷的東西爬了上來。怎麼,這個感覺是——隨後連思考的時間也沒有了。「滾開——臭小子!」走在他身後的淚歌,放出了不可見的打擊空間。並不是有形的彈丸或者是衝擊波,而是利用空間本身進行攻擊,非常難以迴避。咔嘰哩的後背直接遭到重重的一擊,向前撲倒在地上翻滾著。「接下來就輪到你死了。」冷冷的話語,絲毫不帶有感情,充滿恐怖的聲音在咔嘰哩的頭上發出。不行!如果遭受到打擊空間的話,就會像最弱一樣被炸成碎片了。
「——不會讓你亂來的!」
瞬間,閃耀的銀光在淚歌的身體周圍進發出來,是阿掘投射出的湯匙。
雖然那高速飛行的湯匙足以貫穿淚歌的身體,但由於在她身體周圍有著空氣的防禦薄膜,還是沒能觸及到她。
然而,這次攻擊已經讓淚歌在一瞬間驚訝而沒有行動,起到了預計的作用。
她的身體稍稍遲緩了一下,沒有放出打擊空間。算準了這一停頓,咔嘰哩將隱藏在自己腹部的十字架向她刺去。「自己不留神,竟然離我這麼近——白痴!」隨即血沫高高噴涌而出,在空中飛舞。令人難以置信的大量鮮血向著淚歌傾瀉而出,閃耀著紅色磷光,單人房的力量源泉——血液。
雖然淚歌的身體周圍有著空氣的膜皮覆蓋,無法觸碰。但如果在她身邊發起攻擊的話,這樣就已綽綽有餘了。「歡迎來到我的房間——哼,這混蛋!」叫喊的同時,單人房準備重創淚歌——「嗚,噢——!」
在那一瞬間,淚歌因為產生了危機感,身體本能地翻轉過來向後跳躍。
咔嘰哩的血從空氣的膜上滑落,在釋放出力量之前滴落到地上,染紅了地面。「切,真可惜。真能逃跑啊!」「不要緊麼,單人房?」
阿掘也追蹤著跑到校舍中的淚歌,將牆壁破壞沖了進來。咔嘰哩擺了擺手,若無其事地呼出口氣,輕輕地站了起來。
「沒——事。剛才投射的湯匙真是多謝你了。幫了大忙了。」
「恩。」
阿掘點了點頭,轉過身繼續追擊淚歌。雖然流了點血,頭還稍稍有些暈眩,咔嘰哩還是跟著追了出去。
「咳咳,有點被耍了,還以為和她打架會比較輕鬆哪。她的打擊空間是不是暫時被封住了呢?」
「快上來。美名,蜜姬!」
阿掘呼叫著從後面追趕上來的兩個大碎片。
「去殺死她,淚歌!」「是啊——但是眼球掘子,沒有聽你指揮的道理吧。」「啊,姐姐,那種東西無所謂啊。要好好相處啊~」混亂的一群人,在深夜的學校中奔跑。
晚上的校舍幽靜而昏暗。空無一人的教室里,無數的桌子和椅子就像殘破的作品一樣陳列在其中。
「……」一瞬間——站在那裡,阿掘一下子回想起來。上次到學校來已經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阿掘寶寶?在那裡呆呆的幹什麼?」美名的聲音傳了過來。
她嘆了口氣。要停下來喘口氣休息的話,還太早啊。現在才剛剛開始啊。從現在開始——一切都會好起來的。一定會讓他們好起來的。……不知為什麼,討厭的預感一直揮之不去。
飛快地在台階上跳躍,淚歌——賢木Joker在走廊中飛速奔跑。雖然是不死之人的身體,應該感覺不到疲勞感之類的東西。但不知道為什麼,心緒突然無法安靜下來,感到有些累。
可是——只要再堅持一會兒就可以了。「愛之歌」取回來之後,又可以回到原來和平寧靜的生活了。為了這些,不管做出多少犧牲都沒有關係。
「有了——」
藉口無法用盡最後力氣所投擲出的布蕾柯瑟,飛到了校舍的三樓,砸破了玻璃窗滾落到走廊上。周圍散落著玻璃的碎片,她就在碎片的中間,在反射著月光閃閃發亮的,玻璃的海中美麗地沉睡者。
還有一個人,誰都不認識的那個少女應該也在這裡,但是卻不見蹤影。
是不是飛到了其他樓層了呢?
因為一直注意著布蕾柯瑟,所以沒有顧及到其他人。如果全力展開空間把握的能力的話,就算不到其它地方找,也應該能發現她。但敵人就在後面即將趕來,在這種情況下沒有浪費碎片力量的必要了。先確保布蕾柯瑟吧。Joker抱起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
瞬間,她的表情開始變得非常可怕。
雙肩抖動,牙齒緊緊咬著嘴唇,發出劇烈的齧咬牙齒的聲音,屈辱而憤怒地吼叫起來。
「可惡!」
由於淚歌的能力是空間操作的緣故,周圍的空氣開始震顫,玻璃窗和牆壁都搖晃起來。一想到被算計這一點,Joker再次吼叫起來:「可惡!詭計多端的最弱!可惡!!」抱著布蕾柯瑟,她的身體開始發動空間把握的能力解析起來。雖然是一看就能了解的最糟情況——但還是要確認一下。她並不是睡著了。心臟被挖出,布蕾柯瑟·亨澤爾芒已經死亡。
瞬間,Joker的臉色變得慘白,肌肉的血色消失,像塗了蠟一樣的雪白。
胸口的傷口還很新鮮,周圍已經被血染透。已經死了,她的生命已經完結了。
心臟被挖出——也就是說,她體內的大碎片已經被某人奪走「該死,該死!誰啊——到底是誰!!」
她將布蕾柯瑟的屍體拋在地上,憤怒地大叫著。如果只是屍骸的話是沒有任何用處的。
Joker喜歡她的歌聲和性格,但和她的關係,也沒有深到為了她的死而哀悼的程度。
而且,現在因為目的無法達成而處於憤怒支配下的身體,也根本沒有容納哀傷的地方。
Joker的目的,只是「愛之歌」——也就是布蕾柯瑟的心臟。那是根據最弱的身體改造,能對能源的流出進行極端抑制的碎片的保存庫。
先代和先先代的淚歌——或者說是從以前開始一直到現在,最弱和神蟲天皇一起從世界各地所收集到的全部碎片,都保存在其中,是超高濃度的大碎片。如果那令人難以置信的能源量能變成自己的東西的話,肉體上不管有多大的傷口都會在瞬間癒合,也即是應當接近於半永恆的不老不死的狀態。幾乎是應當被稱為神的存在——對她而言在這世上不再存在恐怖,即變成近乎萬能無敵的存在。問題是,如此高密度的碎片如果自己進行移植的話,是無法知道身體是否能夠承受的,在永遠研究所進行試驗的時候——她知道了這一個方法。
「在哪裡……」
很難想像布蕾柯瑟是自己挖出心臟而死的。
那麼,究竟是被誰奪走的?
然而,由於經過最弱的肉體改造,她的腐壞因果的能力可以抑制自身的氣息,一般人應該是無法感覺到的。
兇手應該就是拿著碎片的人。那麼是誰?最弱已經被殺掉了,殺菌消毒他們還沒有趕到這裡。
這麼說起來,剛才沒有留意的,和布蕾柯瑟一起被最弱投擲過來的少女,應該還在這裡。
可現在,卻不在這裡。「……難道,是那個少女?可是——不管怎麼說,那樣的少女為什麼把『愛之歌』給……?』
Joker緊緊地咬著嘴唇,為了搜索那個少女,開始發動淚歌的能力,空間把握——突然!
呼的一聲。
「——唔。」
感覺到了正在高速飛向這裡的物體。
閃耀著銀色的光輝,帶有圓形部分的餐具——湯匙。速度非常驚人,威力也與之成正比。
但是不論投擲什麼過來,這種物理屬性的攻擊對於能夠操縱空氣的自己而言,是無法造成傷害的。
在碰到Joker之前,湯匙接觸到她周圍的空氣層,被彈飛到其他的方向。
隨後又飛回被投擲出來的地方。
「……」
被追上了。自己這邊還址非常焦慮——真煩人。
在昏暗的走廊深處,從樓梯跳上來的傢伙們,眼球掘子,肉山咔嘰哩,殺原美名,殺原蜜炯——敵人的身影出現了。四對一。可是卻沒有感到不安,只是覺得麻煩。真煩人——Joker想著。「把布蕾柯瑟還給我,淚歌!」
咔嘰哩伸出手,可是Joker卻對此視而不見。
雖然Joker心裡有點想把事實,她已經是屍體這一事實告訴他,但如果他們以為她還活著,也可以將她當作人質加以利用——Joker這麼思索著。
總之,現在以自己壓倒性的戰鬥力將他們殲滅,然後好好
地搜索那個少女,只有這樣了。
Joker決定之後,啪——指尖壓了下太陽鏡。看見對手了。這時不能有害怕或是迷惑的感情。因為自己不是戰鬥類型的大碎片,所以輕視麼?以為就像剛才的戰鬥那樣麼?
可是——淚歌的「作用」是救世主,在時間上是與神並列的存在。
那麼,自己作為最強,當然沒有輸給他們的理由。
雙足有些顫動,喉嚨也感覺到千渴,自己的身體有好幾處地方顯得膽怯。「呼——」深呼吸,讓心情平靜下來。「——哈……」漸漸地,和對手們的距離在一點點縮短。這裡是自己的重點,還是一切變得美好的起點,都由現在開始的這場決鬥來決定了。沒有想輸的打算。把他們都殺了。嚓,抓緊了布蕾柯瑟的身體,將一切躊躇全都捨棄。首先——對了,這傢伙是最危險的。「殺菌消毒!」隨後Joker猛地睜開了眼睛。「——變成石頭!」
剎那間,白髮的女子——殺菌消毒,殺原美名沒有發出聲音,就在那裡呆立不動了。
好像是變成了石頭一樣,一切活動都停止了。
「美名?!」
「姐姐——怎麼了?!」一群人騷動著的時候,Joker輩悄悄接近他們,隨後抓著美名的下巴,一點也沒有猶豫地向窗外扔了出去。玻璃窗被打碎,美名的身體向校舍外面飛去。
「……唔?」
正準備用打擊空間對付他們,避免他們發動攻擊,令人吃驚地卻沒有遭到來自對方的進攻。正在疑惑間,美名撞在了地面上,鮮血濺了一地。
嗯,就算不死也沒有關係,那樣的話應該有一陣時間不能動彈了。這樣的話,就有一個人出於不能戰鬥的狀態了,不錯。Joker想著,用自己閃著寒光的藍色眼瞳斜睨著剩下的三個人。「——變成石頭!」這次是蜜姬的身體變得僵硬起來。可以反射一切惡意攻擊的手套,也無法對Joker的能力發生作用。為什麼沒有對自己發起攻擊呢?而且也沒有防備的動作。「什——什麼啊,不是吧,討厭!」
蜜姬搖著頭,慌張地向身邊伸出手去,尖叫著:「什麼都看不見了啊!聽不見了—一肌膚的觸感,啊啊,哪裡?」
劇烈地顫抖著,蜜姬陷入了恐慌的狀態。
「我在哪裡啊!?大家,都在哪裡?!啊啊啊啊!」
她也和姐姐一樣,被Joker拋到了校舍外面。
看吧——很簡單吧。
咚,蜜姬的身體飛出窗口,在地上跳躍翻滾著,倒在一片血泊中一動不動。
希臘神話中,被英雄珀力爾修斯所消滅的怪物美杜莎,據說就具有將看見她的東西變成石頭的能力。
而淚歌的能力,嚴格意義上來說是另一種形式。
同樣是將對手變成無力還擊的類型,發動條件也是與對手的視線相吻合。從對手的視覺侵入,並控制對手的五感,所以接觸的步驟是必須的。
也可以說,是空間操作的負面用法吧。
人類依靠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的五感,以此為依據進行活動。
其中叫』就算只有一種感覺受到阻隔,對他的活動也會產生極大的障礙。
如果五感全部消失的話,就會像石頭一樣,所有活動都無法進行。什麼都看不見,聽不見,感覺不到,就像死了一樣墜入虛無,一片茫然。
阻隔五感。
那就是神的感覺器官——淚歌的非常手段。
「你們這群傢伙,使用能力的方法太沒用了。」
面對剩下的阿掘和咔嘰哩,Joker露出嗜虐的目光,仿佛將對手把玩於自己的手掌上一樣。
「好不容易獲得的神的七等分——各種奇異的能力,一點也沒有使用就白白浪費。所以你們並不是像我這樣的戰鬥類型,而只是以調查為主的失敗的碎片罷了。」
Joker是個膽小的人。
她生來性格如此,在獲得了感知世界上一切惡意和危險、叫做淚歌的大碎片後就更誇張了。
什麼都害怕,害怕他人,害怕世界。所以拼命地讓自己變強,最終就變成了這樣。
「該死——」
阿掘憤怒地踢著地面,雖然做出了各種強烈的攻擊,但是由於空氣防禦膜的存在,都被彈了回來,毫無作用。
對手具有空間把握的能力,不管如何進攻,從哪一個角度進攻,都會被折回。
雖然明白這一點,但就這樣逃走的話也太窩囊了。
無論如何從正面突破這空氣防禦壁的話是非常困難的了。將空氣濃縮至極限的防禦壁,就像礦物一樣堅硬。
確信了自己的優勢,,Joker笑了起來。
「呼呼。你們應該明白了吧,自己沒有勝算。老老實實放棄,去死吧。看見了我的本來面目之後一就不會讓你們活著回去了。」
「切——」
咔嘰哩也明白了雙方戰鬥力的差距,臉上顯現畏縮的表情,額頭沁出冷汗。
究極的能力者到了如此境地,也有點可愛啊。
自以為擁有超群的能力而在鑽研努力方面有所懈怠,自己對此缺乏見識,真是恥辱。
「為什麼會這樣!?」.
咔嘰哩呻吟著,凝視著這裡而低聲說道:「為什麼會這樣,那樣的能力還能連續發動麼?也不需要補充能量,速度快得根本無需等待恢復,真是不可思議——通常像這樣在身體周圍操縱空氣,築起防禦壁的話,應該力量會很快消耗完的吧?」
Joker微笑著,一雙碧眼看著咔嘰哩。
「停止思考,只是漫不經心地活著的話,不就和豬沒有區別了麼?既然是人類,就要努力,將一切因素加以分析,為自己所用。哪怕只有那麼一點作用,我也要那麼做。」
雖然準備痛痛快快地一下子解決掉對手,但也乘興對兩個人加以說明。
解決掉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之後,擁有必勝把握的自己已經處於壓倒性的有利地位——無論什麼時候都可以了結對手,所以遊刃有餘。
唰,Joker將身上穿著的衣服脫了下來。除去上裝,鬆開襯衫的紐扣,解下褲子,連內衣也脫掉了。
「吶——」
咔嘰哩咽了下口水,這種行為太過不自然了吧?阿掘也睜大了眼睛,那變化的巨大身體開始僵硬起來。
「……你們這群傢伙,怎麼了?不會是第一次看見女性的裸體吧?」一絲不掛的Joker,全身開始——在那一剎那。喔喔喔喔喔咄喔喔喔喔!殺了我殺了我殺了我啊啊!請幫我幫我幫我啊啊啊啊!好痛苦好噁心啊!
Joker發出了悲鳴,仿佛是臨終時的慘叫一樣。人們充滿怨恨和痛苦的聲音。
經常通過空間操作在身體周圍張開空氣的防禦膜,不僅是為了防禦敵人的攻擊,也是為了不讓這慘叫泄漏出去。
叫聲在Joker全身的所有部位迴蕩。
稍顯消瘦的身體,很痛苦的樣子——突然間,在上面浮現出無數的人臉。
既有男人的也有女人的。大部分都是年輕的面孔,很多都是可以稱之為少年少女的年紀,看上去就像是小孩子一樣的面容。
那毫無疑問應該是其他人的面孔。
既有眼球又有嘴唇,有的口中還有涎水流下,有的眼中還有淚水溢出。
既有發狂的表情,也有歡笑的表情。這些大大小小,無數的面孔,密密麻麻地埋藏在Joker的肌膚中。異形。沾滿面容的女子,全身都在微笑著。「這就是『愛之歌』的失敗作品。」「愛之——歌?」Joker點點頭,—邊流著淚一邊充滿愛意地撫摸著這無數的面容。
「人類的身體,是感受的容器——容納碎片的容器,每一片只有一個。不管是巨大的碎片也好,普通的人類也好,都是這樣。進入感受器的碎片的能量是有上限的,大碎片的持有者的上限是最大的,雖然持有蘋果的人也有很多,但與大碎片相比也是遠遠不及。」
這就是法則。
制定者是誰已經無從知曉,只是已經確定的事情。
但是,法則也有與之對應的反面,決定了的事情就一定有旁門左道存在,這是常識。
「得到蘋果和碎片的人類,其肉體會漸漸變質。蘋果的根會伸展開——雖然在外表看起來沒有變化,實際上,承受蘋果重量的感受器,在身體內已經開始造成奇異的現象。更重要的是,這種肉體的變化是會遺傳的。」
她指指咔嘰哩,又指指阿掘,最後把手放在自己的胸前。
「我們作為動物的存在,宿命中就註定了肉體的遺傳。所以,碎片,或者說是蘋果的保有之人,他們的後代也會繼承其肉體的形狀和特質。具有巨大感受器的碎片保有者,他們的孩子同
樣也會在出生之時就持有大的感受器。」
「然而」,Joker補充道,
「所繼承的只是肉體上的形狀和特質,當然,大碎片和蘋果的力量,能量是無法繼承的。那些能量會在原來的人死去時,也就是肉體毀滅的時候消失,歸依到世界本體。」
名叫黑木龍惠的少女,是Joker自己和賢木願鳳在一起的時候所生的孩子。
可是,在很早以前,Joker在戶籍上就已經處於死亡的狀態,一切俗世的障礙都已經離她而去。
現在養育著龍惠的女人,也是在那時所雇用的一個與她毫無關係的人。因此,龍惠的情感非常淡泊,只顧通過好好念書而獲得父親賢木願鳳的誇獎。可是,龍惠其實是淚歌、賢木Joker的女兒,所以肉體的形狀和性質——從淚歌那裡繼承了大的感受器和和她的能力,只是在等候機會到來,讓能力覺醒罷了。
隨後,只要給予她能量,就會和Joker一樣,能使用相同的能力了。
「然後,還有一件事。我們身為大碎片的保有者,也不斷將別人的感受器埋藏到自己的身體裡。」
剛才被扔到校舍外的殺菌消毒,有著頭和心臟兩處感受器,所以拜此所賜,就算頭部與身體分離也可以繼續生活。
「能夠理解了麼?就是這麼回事啊。」
身體上有著無數人臉的印記,Joker用手指撫摸著他們。阿掘和咔嘰哩目睹著這一切,勉強忍住了那股噁心的感覺。
真愉快啊,Joker覺得,將對手逼至絕境之後,用言語玩弄他們,隨後看著他們臉上現出絕望的神情,真是太愉快了。
處於極度興奮中的Joker,又開始饒舌起來:「這些傢伙,是繼承了破局的感受器的——上一代破局的孩子們。」
布蕾柯瑟·亨澤爾芒有七十七個妹妹,六十六個弟弟,哥哥和姐姐則一個也沒有。她稱為「母親」的人有五十五人,父親卻只有一個。
「上一代的破局是男人,為了增加保有巨大感受器的人數,在世界各地與女人結合,生了很多孩子。就是這些——總計有一百四十三個持有巨大感受器的人。後來,我利用神蟲天皇,將這些蘋果的能量收集起來,隨後移植到自己的身體中。」
既有哭泣著慘叫的少女,也有面露笑容的少年,既有低聲胡言亂語的青年,也有處於半死狀態而翻著白眼的幼女。
他們和她們都是布蕾柯瑟的兄弟姐妹——作為收集蘋果的保存庫被生下來,被撫養長大的,持有巨大容器的人。
「在這些人中間,也有獲得了大碎片之後,保存了與之無法相比的大量能源的人。先代破局的長女,布蕾柯瑟·亨澤爾芒,被特別稱為『愛之歌』。由於破局能夠歪曲因果、隱藏形跡,幾百年來從世界各國搜集的碎片都集中在一起,由她保管。」
「你這傢伙——」
咔嘰哩呻吟般地低語著,手中緊緊握著十字架小刀威嚇Joker。支配著咔嘰哩那雙眼睛的,是猶如烈火一般的狂怒。哎呀——呀,Joker擺好架勢,原先輕鬆的表情也隨之消失。不行,總愛喋喋不休地嘮叨,這次過頭了,終於導致了他們的強烈反應。
也許是第一次進行實戰的緣故,興奮過頭了。
咔嘰哩咬牙切齒,瞪著Joker怒吼道:「胡說什麼!要積攢碎片的話就自己去弄啊!什麼保存,什麼儲存庫,開什麼玩笑!你以為別人是什麼東西啊!」
「?你這傢伙!」
他的怒火是完全正確的,嚴格來說是正義。但是,也就到此為止了。
單憑正義而無法拯救的東西,有許多許多啊。
為什麼胸口有輕微的痛楚湧上來?一定是說話說得太多了,使用肺功能過頭了。
「你這傢伙,將除了自己以外的所有人都奪去了生命,只是為了自己能活下去的欲望——你,就從來也沒有考慮過這種事情是否正確麼?你真的是人類麼?」
「你這混蛋才是,你真的打算做人麼?」正義。倫理。那種為了其他人而發怒的東西。就是這些,現在,正在推動咔嘰哩行動著。美麗而閃著光芒的感情,其實是愚蠢而沒有價值的東西。那樣的東西不管擁有多少,也不會達成任何目標,反而會因為危險而白白送掉性命。
愚蠢啊,真是愚蠢啊,無可救藥的愚蠢的傢伙啊。
滴——Joker的眼中流出了淚水。
「……?」
Joker經常哭,但是自己究竟為什麼會哭卻不太明白。自己應該是正確地,比任何人都要明智地活著。應該是那樣的。可為什麼,會這麼悲傷呢?
「——變成石頭!」
根據命令,應該五感被徹底奪去的咔嘰哩,卻沒有停下腳步,依然向自己衝過來。他應該已經什麼都看不見了,什麼都聽不見了才對。難道沒有感到害怕麼?處於這種像死去一樣的虛無中?「咕……」
咔嘰哩不顧一切地猛衝過來,Joker感到有些害怕,全身的人臉都開始驚叫起來,由於吸收了碎片的力量——她的腕力獲得了爆發性的增長,就算不使用打擊空間,也可以輕鬆地把人殺掉。這麼想著,毫無防備地將手伸向對方。
突然間啪地一聲,Joker感到由衷地不可思議,垂下了腦袋。
「怎麼回事——我,在戰鬥?!」
目的,理由,思想,欲望,無法回想起來——啊,可是,感到一切都非常苦惱。
為什麼會這樣痛苦?
身體中埋藏了無數他人的性命,不得不背負著這些,戰鬥下去,活下去。
因為害怕?是因為什麼,感到害怕——
「……安靜啊,只是為了要活下去啊。」
淚歌低聲嘟噥著,揮動布滿人臉的右腕,向咔嘰哩的身體毫不猶豫地打飛。
淚歌那擾如炮彈一般的一擊,猛烈地打在咔嘰哩的身上。
他的腹部到右肩,都像豆腐一樣破碎,鮮血混合著碎骨和皮肉飛灑在深夜的校園中。
一下子受到如此重創的咔嘰哩,身體就像枯樹一樣翻滾著,內臟破裂粉碎,臉上沾滿鮮血——即使這樣,他依然微笑著。
「眼子,後面的——拜託你了。」
連聲音都沒有發出,咔叭,哩喃喃自語,身體被來自淚歌的碎片之力所充滿。
單人房,擁有改造世界,依據自身想像將之改變的究極能力。
而它的發動範圍,則是被咔嘰哩的血液觸碰,或包圍的範圍內的一切。如果花時間繞地球一周的話,就連改變行星的發動條件也能做到。
原來,咔嘰哩通過使用十字架尖頭刺傷自己,來獲得自己的血液。
可是在現在的狀況下,就沒有必要特意那麼做了。
自己的血已經流了很多。現在,被淚歌打傷而噴出的血,飄散在空中,到處都是。
「……歡迎來到我的房間。也罷,開開心心地玩吧。」
背後噴出的血突然飛了回來,站在他身後的阿掘全身都沾上了血。
渾身血淋淋地,令人簡直不敢想像她還是個人。血滴在不斷地旋動,就像是有著獨立意志的生物一樣,在阿掘的腳上,肚子上,肩上,頭上慢慢捲動。確認了這些之後,咔嘰哩重重地倒在了走廊上。
「啊——……」
最後,在那一瞬間,他看見了倒伏在地板上的布蕾柯瑟。隨後視野迅速模糊下來,咔嘰哩低聲一笑:「對不起,布雷子,我沒準會死呢。眼子——要贏啊,在實現你的願望之前,我是不能死的……真麻煩啊。」
咔嘰哩呻吟著,意識漸漸遠離了身體。在他的上方,身體滿布人臉的女子,和身上沾滿血液的紅色怪物,兩個異形開始激烈地衝突起來。
淚歌和阿掘的不斷戰鬥,將周圍弄得一片狼籍。
校舍被打得干瘡百孔,瓦礫四處飛散,整座學校幾乎要倒塌的樣子。
可是阿掘一點沒有擔心,野獸一般的強烈殺戮衝動支配著她的頭腦,絲毫不加思考身體隨心所欲地運動著。
「嘎——啊啊啊!」
阿掘咆哮著,背上長出的肉質羽翼揮動著。捲起的暴風將教室連根拔起,走廊也從中間崩壞倒塌。
「怪物……!」
淚歌嚎叫著,頭髮上繫著的鈴鐺也發出尖銳的聲音。同時她遍布全身的人臉也在絕望和痛苦中發出悲鳴,落下的眼淚一起飄散開來。
「——變成石頭!」
按照先前的情況,這樣的話一切都完結了。無論是變身後的阿掘有多麼強大,一旦處於五感被封印的狀態,也沒有把握能打倒淚歌。
可是。「怪物——你不也一樣麼!」阿掘的視界依然明亮,聽覺也沒有受到影響,動作毫無遲滯地向對手攻去,而淚歌
對此感到非常意外,一瞬間因為困惑而動作遲緩了一下。
阿掘當然不會放過這個機會。
「去死吧!」
手上覆蓋著宛如鋼鎧一般的甲殼,但卻是與外表完全不一致的柔軟曲韌。在手臂的前端,輕而易舉將他人皮肉撕裂的利爪高速揮過,插入淚歌的肩頭,將她的右手毫無障礙地切斷。
皮肉被撕碎,鮮血飛濺,手臂落在地上咕嚕咕嚕地滾著。
噗——血液噴出的聲音。
「哇啊啊啊啊!」
慘烈的悲鳴,從淚歌的喉嚨中進發。為什麼自己的五感沒有消失呢?阿掘感到有些不可思議。想了一會兒,她馬上明白了。
大概是——由於單人房的幫助。
他用盡了最後的力氣,並不是為了自保,而是為了掩護阿掘,將其進行了改造。因此淚歌的能力也無法對阿掘產生作用,打擊空間也因此被封印——為了確保,勝利。緊接著……「別小瞧人——怪物!」失去右腕流著鮮血的淚歌,並沒有停止活動。她的身高發生了變化,顯得比阿掘還要矮小。她的拳頭輕而易舉地打穿牆壁,令空氣震顫的尖叫產生了異樣的衝擊波。在二人激烈的戰鬥下,古老的校舍終於沒能支撐住——隨即,房屋的支柱彎曲折斷,地板崩裂,阿掘,淚歌,還有倒在地上的布蕾柯瑟——被一起拋到了外面。破壞比想像中還要嚴重,校舍轉眼間就崩潰倒塌,揚起了濃烈的煙塵。月光下被半毀的校舍,仿佛一具屍體。「咕——唔。」空中拍打著翅膀,阿掘的身體直立著慢慢落到地上。從校舍的三樓一直落下來,咔嘰哩和布蕾柯瑟應該不會沒有受傷吧——但到處是廢墟殘骸,看不見他們兩個人的身影。
淚歌呢——?
「愚蠢的傢伙!」
正在此時,突然間攻擊從背後襲來。
完全沒有料到——阿掘馬上轉過身進入戰鬥狀態。
也許與五感被消除相反——淚歌自己的氣息被空間操作所消除。此時想到,已經太晚了。校舍的破片——尖銳的水泥塊和鐵板,不斷地向阿掘飛來。「噗,啊啊!」突突突,刺破了阿掘身上厚厚的甲殼。阿掘雖然已經感覺不到疼痛,但身體被異物刺人的感覺一時還無法適應。
阿掘受到攻擊後,身體搖晃著倒下,就在她身旁——拖著長長的頭髮,渾身發笑的淚歌走了過來。
「你竟敢,你竟敢——把我的手臂……」
淚歌充滿憤怒的雙眼開始充血,陰森的氣息隨之迫近。阿掘本能地感到了危險,正要後退離開時,淚歌在那一瞬間抓住了她的手腕。還沒反應過來,手臂突然被擰了下來。「咔,啊啊啊啊啊啊!?」喀嚓喀嚓的聲音,無數神經被切斷,筋肉斷裂,阿掘唯一——剩下的手臂被奪走了。
失去了雙手,直挺挺站立的阿掘,瞬間被淚歌像蛇纏住了上半身。
淚歌喃喃道:「首先把你的脖子擰碎,然後在你還沒有死去的時候,撕裂你的四肢,挖出你的心臟,再將你全身的血肉打個稀巴爛。……先前你死掉的話反而比較幸福呢。」她的手腕纏住了阿掘的頭部,猛地一擰。阿掘的脖頸頓時破裂——然而由於雙手都不在,又被緊緊纏住,根本無法抵抗。
雖然揮動翅膀,也沒有任何作用。
「嘎,啊,啊啊!住手!滾開——!」
狂暴,混亂的阿掘,倒在地上翻滾。然而敵人依然沒有放鬆,牢牢按住了她的頭部,阿掘發出了強烈的吼聲。
「臨死的掙扎嗎……死吧!死吧!死吧!」
喀喇喀喇,頸部的肌肉發出悲鳴。
不行了,已經要碎了。
好可怕,這——太可怕了!
頭會消失?
鈴音和賢木,還有儘管只是相處了一小段時間的——父母,以及最近剛剛可以像朋友一樣相處的美名和蜜姬……裝著這些記憶的頭,會被擰斷?討厭,討厭這樣!要被殺了,要被殺了!記憶和靈魂,都要被抹殺了!「嗚哇啊啊啊啊!」隨後,阿掘本能地。「——呃?」用牙齒咬住。竭盡全身力氣,雖然只有一瞬間,仍強行轉動被固定的頭部。由於動作太過不自然,脖頸快要粉碎了,但是,一瞬間,只要再忍耐一瞬間就好。
這點短暫的時間已經足夠了。對於這完全無法料到的反擊,淚歌目瞪口呆——由於要勒住對手脖子而幾乎緊貼上去的臉,被阿掘咬住。
咔嚓一口,狠狠咬住。
「哇啊——啊!」
淚歌的鼻子被咬住,臉頰也被擦破,她美麗的臉龐已經沾滿血跡。
在那一瞬間——她的力量變弱,阿掘從她的束縛下掙脫,完全出於衝動狀態下,想出了這種恐怖的勝利方法,並將它實施。
按住因狂暴、憤怒而雙眼仿佛要噴出火來的淚歌——大大地張開嘴,牙齒緊緊地咬下去。那是以前的阿掘完全不可能露出的恐怖動作。
「哇?什麼——啊,啊,嘎啊啊!?」
咬住了。
手臂,肩膀,咽喉,不管三七二十一,狠狠咬下去,咀嚼著敵人的肉並將其吞咽下去。
無數被卷進來的不幸的孩子們——儲藏庫,「愛之歌」的失敗作們發出哀怨的慘叫,但阿掘充耳不聞。
只能這麼做了。
如果想贏的話,只能這麼做了。「哇啊啊啊——吃啊,吃啊,吃了我啊啊啊啊啊啊哇啊啊啊啊啊?!」
淚歌扭動著身體,由於劇烈疼痛的原因而發生痙攣,哭了起來。但阿掘毫不在意,咬著她的手臂,撕裂她的腹部,吸吮著她的內臟,貪婪地咬著她柔軟的胸部,啃噬著她沾滿鮮血的臉,臉上露出了笑容。她的全身——都是碎片的力量的儲藏庫。既然如此,就吃吃吃吃不停地吸收,將那些力量變成自己的東西。很簡單,連思考都用不著,這就是淚歌的弱點。
「呼——呃。」
貫穿為了防禦而張開的空氣層,將之切裂,向柔軟的肉伸出手。如果遭到抵抗,就用更大的力量壓住她,無視刺耳的慘叫,出於本能地瘋狂著。
打爛她企圖逃脫的手,拉出她顫抖的五臟六腑,挖出她因恐懼而渾濁的眼球吃掉。
爆發——就像爆發一樣充盈的活力。對手的肉每送入自己的胃袋一些,就產生令人難以置信的巨大力量。這種感覺真舒服,阿掘沉浸在最原始的快樂中,笑著。阿掘心裡的某處想著:是嗎,原來如此。就像是與生俱來的,不,像是終於理解了自己所做的事。是啊。為什麼一直以來自己總是用湯匙挖人眼球呢?因為湯匙是餐具,通常只朝食物出手。自己原來是把迄今為止戰鬥的對手,等同於食物來看待的麼?所以像這樣實際一吃,心裡就會感到非常滿足?「哈——哈,哈哈!」她笑了。雖然是毫無道理的思考,但自己仿佛能理解,就是這種感拉。因為這樣將敵人吃掉心情非常好。陰慘的時間繼續著。已經誰也無法阻止了,阿掘也不再思考了。在那慘叫和哭聲中——從淚歌全身所發出的,狂亂歌聲般的聲音中,她只是一心一意,充滿喜悅地不停吃著。在這裡,所謂戰鬥的高尚行為已經完結,開始的只是捕食罷了。飛濺的血沫在月光映照下,投射的影子不斷翻滾。
拉出骨頭,咬住血管,撕裂神經網絡。
肆意蹂躪對手的身體。看著她被撕扯成一片片的肉塊的情景,阿掘感到非常愉快。
勝負已經分曉了。現在的行為,只是對失敗者所施加的懲罰,勝利者殘酷的盛宴罷了。
Joker雖然很清楚這一點卻無法阻止,就連反抗的力氣也沒有,只能發出悲慘的呻吟。
阿掘將她撕裂,解體,吃了下去。
「嘎——啊嗚,嘎,嗚。」
殘留下來的,是慘不忍睹的身體。
「呵——咿,哈,咕!」
淚歌全身的臉孔都被咬碎,已經徹底失去了生命的光彩,就像屍體的臉一樣呆然不動。
失去雙手,內臟被吃得一千二淨,腹部空空蕩蕩,肋骨也被折斷壓碎,而其中最有營養的部分——心臟也被挖了出來。
原本美麗的容顏已經露出裡面的皮肉,而沒有怎麼被咬過的下半身——由於疼痛所造成的肉體反應,各處的神經不時發生著強烈的跳動。
勝負已分。
悽慘至極的戰鬥,終於結束了。
「……」
淚歌已經毫無戰鬥的意志,身體也已經無法動彈。
就算是不死之人,被破壞到這種程度也不行了。
作為中樞感受器的心臟已經到了阿掘的胃中,而起補充作用的無數感受器也已經被吃掉大半,七零八落。淚歌會死去。她所擁有的巨大的碎片力量會被阿掘奪走。雖然她曾經說明過,碎片的力量不可能無限地保存在體內,但阿掘的感受器就像地獄一樣深不見底,將其盡數吞沒,並食慾旺盛地索求著更多。「怪——物——」靠
著殘留的聲帶,淚歌斷斷續續地低聲說道。「怪物——怪……物。」「……」
阿掘沒有反應,就算她不說也非常清楚。
由於得到了豐富的營養,剛才被切斷的手腕也立刻再生出來,揮動著沾滿鮮血的雙翼飛翔在空中,低頭看著淚歌。她的眼中沒有任何神采。勝利的感慨也好,罪惡感也罷,什麼都沒有。只是那猶如槍口一樣的眼瞳深處,變得灰暗起來。「鈴音……我得去找她。」突然想起這個,阿掘雖然步伐蹣跚,仍一小步一小步地前進。就算把淚歌放著不管,她也會馬上死去吧。阿掘這麼想著——馬上搖了搖頭,凝視著她唯一完整殘留下來那雙美麗的碧眼。似乎曾經在哪裡見過這種顏色。「愚……龍,龍——惠,願鳳……」淚歌像是在夢囈一般,一點也無法聽清楚,也完全不懂她在說什麼。
大概是毫無意義的呻吟聲吧,阿掘這麼想著。至少給她一個了結,讓她不再那麼痛苦吧,於是阿掘舉起了手。
淚歌渾身一顫:「我不想死。」
阿掘緊握著拳頭的手,就這樣僵住停在空中。
不知為何變得有些恍惚——同時,有些疲憊和空虛,阿掘嘆了口氣,將眼神從淚歌身上移開,向前走去。
到底去往何方,所尋何物,為什麼要活下去——阿掘也一無所知。
「……?」
突然她抬起了頭,周圍站著無數的人。雖然每一張臉都不認識,但推測之後。
有著紅色眼瞳,在夜色中浮現的他們,並沒有盯著阿掘,只是含糊地在校舍中尋找,就像把這裡當作世界的中心一般,有著無數美麗的事物一般。
阿掘順著他們的視線,慢慢地,將目光移向校舍。
殘破的建築物上,唯一完好無損的一間教室中——裡面,出現了宇佐川鈴音的身影。
鎮魂歌666
微風中傳來櫻花的淡淡香氣,初春的午後,在溫暖和煦的陽光下,字佐川鈴音一不留神睡著了。當肩膀被輕輕地搖動時,她才醒了過來。
「——唔。嗯?」
從溫暖舒適的夢境中被喚醒,鈴音的身子依然歪倒著,預備再次進入夢鄉。
但身旁的人卻頑固地將她拖了起來。
「鈴音,鈴音,快起來!」
「唔……」
聲音輕輕迴蕩在耳邊,鈴音對此茫然不解,終於無法忍受,無可奈何地爬了起來。
她舉起雙手,打著哈欠伸了個大大的懶腰。
「哈啊——呼。」
「睡得可真香啊,昨晚明明也睡得很熟的說。這樣子沒完沒了地睡下去,會變成笨蛋的哦。」
「啊哈哈,我可不想被小掘說教啊……你自己也老在上課的時候無所顧忌地睡大覺。」
她皺著眉頭一副生氣的樣子,隨即又開朗地微笑起來。對鈴音來說,眼球掘子既是住在一起的室友,也是同班同學。
有著這樣一個奇怪名字的女孩子,撓著黑黑的狼剪髮,眯起了了眼睛。
「阿掘我是無所謂啦。可是賢木剛才在叫你,好像找你有什麼事。那個混蛋老師,找不到鈴音,卻對我指手畫腳,—副臭屁的樣子。總有一天我要把他的眼球挖出來,哼!」
「……老師?」歪著腦袋的鈴音,由於還沒徹底睡醒,雙頰紅紅的樣子極其可愛。阿掘所說的賢木,全名賢木愚龍,是鈴音班級的班主任,也是鈴音的戀人。
只要想著他,鈴音的心裡就會充溢著溫暖的幸福感覺。
私立觀音逆哄高中,那個熟悉的一年B班,是鈴音他們所在的班級。
鈴音睡覺的時候似乎已經是放學之後,周圍除了阿掘以外誰都不在。究竟睡了多久呢?鈴音看看手錶,想起現在是該去打工的時間了。對了,今天是星期幾,幾月幾日呢?「老師……找我有事?」.
鈴音腦子裡有點混亂,問阿掘道。阿掘滿臉不爽:「是啊,具體什麼事情我也不知道。那個老師,到處『閣下,閣下』地叫著,像小狗一樣地找你,還是快點去見他,讓他閉嘴吧。」
在阿掘說話的同時——
「閣下!」
砰地推門而入的,正是那個金髮碧眼,有著驚人美貌的賢木愚龍。
和阿掘說的一樣,他正在到處尋找鈴音,臉上卻滿是悲傷的表情,頭髮也亂得一團糟。
「啊,太好了閣下,原來在這兒啊!不管是用家裡電話還是手機聯繫你,都沒有什麼反應,我好擔心啊!」
大聲叫著快步走過來的賢木,推開阿掘,將鈴音抱入懷中。雖然感受到他暖暖的體溫有點高興,但是鈴音卻因為過於激動而變得滿臉通紅。「等、等一下啦,老師……不要這樣啊,好難為情的。別這麼誇張啦!」鈴音微笑著,同時也抱住了他。和一旁滿臉不高興的阿掘視線相交時,兩人眼中都流露出了「真是個麻煩的傢伙吧」的眼神。
鈴音輕輕地說道:「不要緊的,只是睡了一會兒罷了。怎麼說呢,我做了個討厭的夢……」
醒來的時候,感覺到了血腥味。既是從世界傳來的,也是從自己身上傳來的。
「啊——……咦?」
哎呀?宇佐川鈴音想,這是什麼啊?真是個奇怪的夢。回過神來,才注意到自己是在一個昏暗的地方,身體各處都在痛,腦袋也沉沉的。阿掘呢?老師呢?消失到哪裡去了?平靜的教室又消失到哪裡去了?「咦……?」鈴音實在搞不清楚,發出了迷惑的聲音。地點——似乎是一樣的,在私立觀音逆哄高中,一年B班的教室裡面。可是,周圍像經歷了強烈的地震似的,窗玻璃全都震裂了,桌椅也凌亂地翻倒在地。整個教室也似乎有些傾斜。
但是牆上還留有塗鴉,能感覺到非常懷念的氣息,這裡的確就是自己的教室啊。
「為、為什麼……天這麼黑呢?」
眼前一片混亂景象,無法理解。鈴音首先環顧四周,看看有沒有人在.又把手伸到口袋裡找手機,但兩者都沒有結果,只好站起身來向窗邊走去。
好像有什麼聲音。似乎是有人在打架。
「咦……是夢?」
鈴音情不自禁地呻吟著。
從與自己所處教室相鄰的地方開始,校舍被嚴重破壞,四處瓦礫、斷架、講台的碎渣到處都是。
這是怎麼回事?
果然是惡夢麼?
為什麼自己會在這樣空無一人、形同廢墟的學校里散發著血的氣味?
「……?!」
鈴音啪的一聲將手按在破裂的玻璃窗上,凝視著外面。她看見了——奇怪的東西。有著雪白裸體、金髮飛舞的女子,和有著巨大的紅色身軀、背生雙翼的怪物——正在戰鬥。
「那個,是——咦,好像是小掘?」
其中紅色身體的一方,好像是阿掘變身之後的樣子。
在以前與夢界獸的戰鬥中,鈴音曾經見過,所以還有印象;為什麼阿掘會在戰鬥?
鈴音對情況一無所知,什麼都無法理解。「醒了麼,公主?」
突然傳來的聲音,把鈴音嚇了一跳,她雙肩抖了一下轉過身來。在教室的入口——站著一名黑衣男子,外表看去就像神父一樣,雙瞳卻有著如狼的眼神。男子嘻嘻地低聲笑著,卻給人以恐怖的感覺……
「你……是……」
喉頭有些嘶啞,無法順利地說下去,好像是很長時間都沒有說過話了呢,言語無法從嘴裡流利地表達出來。思維有點模糊,記憶也不太可靠的樣子。
只覺得十分心慌。鈴音不顧一切地尋找著賢木的蹤影,目光在虛空中四處流轉。「雖然通過肉體改造能否回到原樣是很微妙的……不過看這樣你好像已經恢復自我了呢;宇佐川鈴音小妹妹。」「自……我?」不明白他說的是什麼意思。還有……他是什麼人?「你是——誰?這裡是……哪裡?」無視她的提問,男子慢慢地走近,一臉愉快地眺望著窗外的激戰。隨後,那目光——向校舍的周圍轉去。「嗯,蟲也集結起來了。那麼——差不多該開始了吧。」他猛然轉過身來,滿面笑容地望著鈴音。真令人不安——或者說,為什麼能與這種東西對話呢?鈴音開始對先前的自己感到無法理解,掉轉身想要逃走。總覺得——好可怕!心裡隱隱感到了危險。
「你逃不了的。」
緊接著,男子的手腕仿佛無視物理法則一般,長長地伸出去捲住了鈴音的腰部,並將她拉了回來。巨大的力量令人無法抵抗,鈴音慌亂地手腳亂掙,但還是無濟於事。
鈴音被男子緊緊地抱過去,嘴也被他巨大的手掌所封住中流露出恐懼,全身顫抖。「啊,別擔心。我可沒打算讓你窒息而死啊。」男子輕描淡寫地說道,對鈴音的下顎加力,逼她張開嘴。「就算要選個死法,也是——溺死。」咕咚,奇妙的聲音發出。在下一瞬間,鈴音體驗到
了難以置信的東西。
「——嗚!」
咕嚕咕嚕咕嚕……隨著這異樣的聲音,從捏著鈴音嘴巴的手中,突然冒出了溫熱的液體,注入她的口中。嘴無法合上,所以沒辦法阻擋液體的流入,只是干噎著,想要把它吐出來——實際上,有部分液體從鼻腔溢出,倒流了出來。「唔咕、咕咕……咕嗚嗚!」明明不想喝,明明那麼的噁心,卻仍被強迫著灌下液體。而且——這是……「咕咕!咕嗚嗚!」
察覺到了令人厭惡的事實,鈴音開始手足亂揮,拼命掙扎抵抗。這種——獨特的鐵臭味,溫熱感,和粘在喉間的固體感——是血。
被灌下的是血!而且是大量的血!
無論怎樣流淚、拼命掙扎,男子也沒有停止這種行為。連是誰的血也不知道,就這樣通過鈴音的咽喉,為所欲為地灌注到她的胃中,咕嚕咕嚕地沉澱下來。
「咕!咕嗚嗚!」
「別這麼厭惡嘛。這血中,可是溶入了淚歌幾百年來收集的碎片力量哦!甚至連我都想喝。」
「咕嗚嗚!」不知道喝了多少,血依然沒有停止。胃中已經有鼓脹的感覺,噁心得想把它們全都吐出來,卻做不到。
「唔——終於分出勝負了啊。」
向窗外一瞥,男人又嘻嘻地笑出聲來。
在那一瞬間——聲音和語氣仿佛突然變成了另一個人的。像是人格切換,或者演員停止表演回到了平時的樣子——就是那樣的感覺。
「……也罷,你無非也就是這種程度了,愛哭鬼Joker。」
嘻嘻地笑著,他一—不,那聲音聽上去總覺得像女人……陰森森地笑著。
不明白,什麼都不明白。只想回去,回到賢木身邊去。
老師!小掘!來人啊!來救救我啊!
「救世主徹底毀滅、偽救世主出現之時,666個野獸覺醒,世界毀滅一一人類也再次毀滅。」
他似乎是在朗誦聖經,又好像說著聽不懂的內容——漸漸地,男子的輪廓開始模糊,漸漸變成不同的形狀……「……這樣一來,我就會成為毀滅世界的上帝吧。」嘻嘻嘻,她笑著。「咕——啊咳、咳咳咳!」手終於從鈴音的嘴上拿開,她激烈地咳嗽、呻吟著。胃裡好噁心,想吐——想把那些東西全部從身體裡吐出來。「嗚、嗚……」為什麼,自己非得遭受到這樣殘酷的對待呢……?鈴音思考著,目光從正在笑的可怕女子身上移開,突然——看到了窗外同樣望向這邊,滿身是血的阿掘。在她背後,有666個「蟲」正睜著蘋果般的紅眼睛注視著這裡。後記據聖經記載,大洪水發生的時候,諾亞似乎已經是600歲了。而身為原始人類的亞當,好像活了903歲。嗯——在爭論遮蔽亞當雙腿間的葉子究竟是蘋果葉還是無花果葉之前,不如先揭示一下長壽的秘密吧,宗教界的偉人們啊。
那些姑且不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