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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蟲,眼球,愛之歌 最終奏 只憑愛雖無法拯救(1/2)

目錄

殺掉手長鬼之後,指尖一直殘留著難受的觸感。

不管抹拭多少次那裡的血跡,不管手腕和肉體怎麼變化,那種感覺一直無法消失。黏黏的令人不快的感覺。當然不是第一次殺人,應該也不會因為這種行為而產生罪惡感。「……」藉口無法眯起眼睛,打量著前方的黑暗邁步走著。魁梧的肩膀上背著昏迷的布蕾柯瑟,以及剛才在公寓中所攫取的少女。「——」少女沉默著。只是嚴重昏迷罷了,並沒有死去。在離開那幢公寓的瞬間,就像是玩具人偶被拔掉了非常重要的電池一樣,一下子失去了意識,臉上什麼表情都沒有。

少女的名字是宇佐川鈴音。

有著淡淡的桃紅色頭髮,是個臉上還略帶稚氣的少女。

她穿著樸素的家常裝束,沒有任何值得一提的地方,在藉口無法的肩上徹底失去知覺。在料理了手長鬼之後襲擊公寓,就是為了抓住她,對藉口的目的來說不可缺少的人——鈴音。

曾有一個反應靈敏的金髮人類男子試圖阻止他,但終究不是藉口無法的對手。

由於擁有肉休變化的能力,在單純的直接戰鬥方面,藉口在所有大碎片中擁有最強的能力,他也因此而十分自豪。解決區區一個人類只是舉手之勞。

可是——在最後看見的,那個人類的表情。

絕望而悲痛的神情,令藉口也始料不及。

只要稍微回憶一下,那表情就會立即浮現出來。自己在最初的最初,因為那個自己可以為之放棄人性的目的而決定開始行動的時候,一定也是那樣的表情吧。

仿佛是憎恨著整個世界,怨恨著神靈,詛咒著自己的,哭泣的表情。「……不要哭。」突然,肩上的鈴音開始低聲說道。大概是對公寓中那個放置不理的男子說的吧,藉口想著。這時鈴音一下子看著他:「沒在哭。」

藉口突然間腦袋晃了一下,肚子蠕動起來,胸口也開始發悶。不知道為什麼呼吸變得不順暢起來,只能哈、哈地小口小口呼氣。為什麼感到如此的不安。

這種感覺——回憶浮現出來。

那是在藉口還是人類的時候,有關死與未來,死後的世界,等等的問題,由于思考著那些無法回答的問題時的不安,就像那樣。「啊哈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間,鈴音開始放聲大笑起來。

尖銳的,仿佛帶有金屬質地的聲音,令人不由自主地感到寒冷。那種表情,使人產生奇特的恐懼。

這傢伙——是達成藉口的目的絕對必要的要素,字佐川鈴音,自己真的能夠控制住她麼,突然,藉口無法感到不安起來。

她的眼瞳中閃耀著的,是令人驚訝的純粹之美。

就像真實的鏡子一樣澄清的眼瞳,映照出因為恐怖而膽怯,哭泣的藉口的臉。「哭了。活著。大家。你。我。」啊哈哈哈哈哈,鈴音繼續笑著。

以前的記憶浮現出來。

那還是在賢木愚龍的父母家裡的公館裡的時候,與他毫無血緣關係的義妹,龍惠哭泣著說的話。——我,好羨慕大哥啊。——好想要大哥那樣的才能啊。——我想像大哥那樣,堅強地生活下去。「哈哈,龍惠……要是羨慕我的話,就想辦法來取代我吧。」黑暗的房間。古舊的公寓中的一間。以宇佐川鈴音的名義所租借的房間,賢木愚龍坐在裡面。金髮碧眼,宛如藝術品那樣美麗的人,渾身沾滿鮮血,四肢無力,倒在地上。

房間中沒有點燈。

光線昏暗,什麼都顯得模糊不清。

房間裡只鋪著兩具被褥,枕頭上放著賢木愚龍以前為宇佐鈴音所買的手機。賢木滿臉迷茫的表情,慢吞吞地將手伸向那個手機。那是他們兩個人無數次用來發送短消息,相互傾訴純潔愛意的東西。只要有電源,在記憶卡上存儲的所有信息都能被讀取。

FROM~宇佐川鈴音

TO~賢木愚龍大人

主題~初次見面

內容~早上好,賢木先生。謝謝你送給我手機。可是,也許我不太會用,因為我是機械白痴。真的非常對不起。為什麼送給我這麼好的東西呢?好像有種被欺騙的感覺。啊,不,對不起。嗯,抱歉,第一次發短消息。對不起。

由於賢木幫助鈴音支付手機費,兩個人無所顧忌地互相發送了無數的短消息,這是在最初的最初,遺留在她發件箱中的第一條短消息。

滴滴答答,手機屏幕上的燈光照在他臉上,賢木愚龍面無表情地操作著手機。

說起來在邂逅的時候,鈴音就給人這樣的感覺。很少露出微笑,也不擅長聊天。由於被母親捨棄,又遭到父親的暴力虐待,鈴音經常出於陰暗狀態悶悶不樂。不管在哪一方面看來,都是非常普通的,而且還是特別不幸的女孩子。FROM~鈴音TO~賢木愚龍大人主題~請不要叫我宇佐鈴閣下內容~早上好,賢木先生。請不要再叫那個綽號了,或者說不要在公眾場合叫我「閣下」……讓人非常不好意思的。那個,為什麼你那麼……啊不,嗯,普通地稱呼我就感到很高興了。

又及。在我預定升學的高中里,你真的在那裡當老師麼?呃——呃——為什麼會這樣?

哇,真是冷淡啊,看著鈴音的簡訊息,賢木苦笑著。或者說是自己,太過於自我為中心而看不清周圍的情況麼,白白地忙碌著,讓鈴昔感到困惑。自己被鈴音當作怎樣的存在呢?也許對她而言,投海自殺的話,反而要更加幸福一點吧?無法被守護,一直被傷害,受到毫無意義的痛苦,僅此還不夠麼?

因為跳海而奄奄一息,隨後又被阿掘殺害,被蟲勒住脖子、吊起來,被殺菌消毒變成肉偶,現在又被有著狼一樣兇殘眼睛的男人攫走的宇佐川鈴音。

為什麼她非得遭受那麼殘忍的事情呢?

為什麼,自己連讓一個女孩子得到幸福都做不到呢?

FROM~鈴音TO~賢木先生主題~聖旨內容~我放棄了。終於明白了,不管對你說什麼都沒用。你想叫我閣下就叫吧,要稱呼我為女王也隨便。啊,不,對不起有點得意忘形了。賢木先生,工作還好麼?最近好像每天都到我這兒來啊。不,嗯,雖然沒感到困惑,但有點擔心。為什麼對我這麼……不——對不起內容到此為止。本條短消息放入回收站。嘀。

手機的回收站中,殘留著寫到一半中止發送的短消息。莫非原本要發送到賢木的手機上的簡訊息,是這麼寫的麼?為什麼中途放棄了呢?賢木發覺,在鈴音的手機里,沒有寫完就中途放棄發送的短消息比較多。

那個時候,經常顯得畏怯著什麼的鈴音,是不是在發短消息的時候,還顧慮著該跟自己說些什麼內容,因此而一直無法說出自己的很多感受,很多心情呢?

自己真的,真正地看見了鈴音,真正地理解她了麼?

只是想要被某人所依靠,想讓自己能夠使她變得幸福,而不是為了達成自己的滿足感、奢侈感麼?在沒有被發送的短消息中寫下的,也就是她生動活潑的真心吧。

FROM~宇佐川鈴音TO~賢木愚龍大人主題~想去死

內容~我不明白,不明白啊。什麼都不明白。不明白你的心意。你為什麼會存在呢?為什麼你會對我的事情橫加干涉呢?我不明白。最近真的很想去死。想逃到哪個地方去,想去死。

不停地按著手機鍵盤,在「想去死」的之後寫著很多很多看不懂的文字。鈴音既然是普通人的話,也有很多時候是精神不穩定的吧。賢木只想輕輕地抱住不在這裡的鈴音,就算沒有說「不要緊」的安慰話語也好,可她此刻不在這裡。

為什麼自己沒有辦法呆在鈴音的身邊呢?

沉思著,無聊地操作著鈴音的手機。漸漸地鈴音的短消息中朗的內容開始變得多起來。

FROM~宇佐鈴TO~賢木先生主題~聖旨內容~以前從來不相信,和別人喋喋不休地聊天會那麼開心。也不知道自己會笑。現在就好像脫胎換骨了一樣,感到非常有趣。啊,怎麼說我也是女孩子嘛,要嘗試挑戰一下料理啦。後面隨附的信息就是那個料理。托老師的福,最近總是買東西吃,體重也開始變得不正常起來,看來日常飲食也要注意啦。順便說下,料理的名字還不知道。是蔬菜和肉放在一起炒了之後,灑上鹽。這個怎麼樣……

從那時候開始,鈴音就做一些色澤和味道都兼顧的料理。由她創作出來外形奇怪的菜餚,而賢木也對味道比較滿意的話,她就會對此非常滿足,並將之認定為傑作。

看著鈴音的短消息,賢木輕輕地笑了。

賢木也是和鈴音第一次邂逅的時候,才意識到和某個人喋喋不休的聊天是件很開心的事情。自己有沒有笑呢,賢木也不太清楚。好像是有著相似之處的朋友呢,賢木和鈴音正是這樣。仿佛是傘中註定一般地邂逅的,理所當然會被自己愛上的女子。

鈴音。

為什麼——會這樣,兩個人會被完全不認識的怪物所分離,不得不相隔一方呢?

相隔如此之遠,賢木感覺到。互相發送這些短消息的時候是如此平和,賢木他們此刻卻身處無法想像的遙遠世界。究竟是哪裡,變得如此異常了呢?突然——他的眼前浮現出阿掘的臉龐。「……唔。」異常是從那時開始的?從阿掘出現的時候開始——賢木他們的日常生活就受到了不良影響了麼?

為什麼,他不禁開始發抖。

FROM~鈴音

TO~賢木先生

主題~Re:確認

內容~賢木先生真狡猾。救了什麼都不相信的我,就這樣讓我慢慢好起來,都讓我無法討厭你了。那個,請稍等一下。五分鐘後打電話給你。先讓我冷靜一下。鈴音頑固地封閉著的心扉漸漸地敞開了。那僵硬的表情,不知從何時開始變得溫柔起來,變得喜歡常常和人開玩笑。當他提出結婚的提議時,鈴音以不同以往的認真表情,回答了他。

是啊,就在發送了這條短消息之後,賢木無視她的提議,徑直走到了鈴音的公寓那裡,和她交談起來。就這樣相互確認了對方的心意。賢木深愛著鈴音,而鈴音也回應了他的愛意。

從那時候起,兩個人跨越了年齡和其他一切障礙,成為互相了解心意的戀人。

之前鈴音對他還抱有懷疑,認為賢木只是利用她,戲耍,玩弄她而已,而兩人在深入交往,互相約誓之後,已經有了彼此之間的信賴和約束,鈴音相信賢木,賢木也同樣真誠地愛著她,信賴和約定被幸福地緊緊聯繫在一起。

賢木厭惡人生的未來被事先安排決定,並在其中浪費自己的才能。

這是他初次尋找到的希望,沒有藉助浮華奢侈所得來的幸福,大概被別人知道之後都會笑他傻瓜吧。只是想呆在鈴音的身邊,想聆聽她的聲音,想看她的笑容。

賢木的願望就是這些,而鈴音也答應了他。

可是——自己卻背叛了這份信賴和約定。

沒能守護鈴音。

自己竟然毫無還手之力。

賢木陷入絕望,被無力感所籠罩。夠了,賢木想著,我已經累了,讓我休息一會兒吧。

原來照顧著失去自我,變成肉偶的鈴音的生活,賢木時常犯著各種錯誤而被責備,就像在地獄中一樣。而這樣的生活,從鈴音被擄走之後是否會告一段落,一瞬間在心中竟然會閃過這樣的念頭,並感到一絲喜悅。

不想再痛苦下去,也不想再傷害下去了,賢木心裡這樣想著。

「對不起……」突然,在鈴音被黑衣男子擄去之後,敞開的房門那裡,傳來了某人呻吟的低語。

「對不起。對不——起。」

年幼的女孩子的聲音。那是在房東嘆木狂清的家裡寄住的梅的聲音。

全身乏力,恍如即將消失般虛幻的聲音。

當賢木將視線立即轉過去時,卻什麼也沒有看見。由於被黑衣男子打飛,背部劇烈地撞擊在牆壁上的緣故,全身猶如骨折一般無法自由動彈。

只能做到勉強移動手指,來操作鈴音的手機這種程度。賢木自己也是持有蘋果力量的入,應該很快就會恢復吧——這樣想著,可直到現在也沒有恢復絲毫力氣。

對不起。

和賢木相同的心情,因為自己的柔弱而說著對不起,因為自己無法守護而說著對不起。

想對鈴音說抱歉。

眼淚不知為何也順著臉頰流了下來。

終於,梅的呼聲停了下來,比痛苦更令人難熬的寂靜瀰漫開來。

FROM~宇佐鈴TO~老師

主題~聖旨

內容~哈。是我,宇佐鈴。放學後,老師似乎大概還是很忙吧,但是你說隨便什麼時候給你發短消息都可以的,所以我也沒什麼顧忌就發出來了。如果不行的話,生氣也沒關係。現在,我在家裡,老師現在在學校麼?如果不太舒服的話,無視我也沒關係啊。如果有空的話,就請回電和我聯絡吧,我會很高興的。

真是令人懷念啊,在和阿掘他們遇見之前——對自己的命運還一無所知的時候,從鈴音那裡收到的短消息。正在看著這些的時候,突然,門口有人出現。

長長的額發遮住了面容,背有點彎的男子,是這所公寓的房東,兇殺科的刑警——嘆木狂清。

「小梅死了。」

「……是麼?」

現在賢木只有這樣回答。

雖然平時很少和那個女孩子說話,但也對她的死感到悲傷。那么小的孩子,還有著許許多多獲得幸福的機會,可是卻已經死了,真是令人哀傷。

「鈴音她——被擄走了。」

自己的聲音好像來自非常遙遠的地方,無精打采,仿佛是從肚子的最深處發出來的,充滿了無力的陰暗感覺。

嘆木的嘴唇顫動了一下,自嘲似地低聲說道:「……我們真是無力啊。」

「……」

「但是字佐川鈴音的話,也許還活著吧?為什麼你就這樣一點也不動彈呢?」

憂鬱刑警低垂著頭小聲說著,他的背影漸漸消失。

雖然對他到哪裡去,賢木也沒有什麼興趣——也許是去尋找梅的仇人了吧。

就算完成了復仇,他的世界也不會再有改變,他的心也不會獲得拯救,即使這樣仍然要去做。

雖然無能為力,沒有能夠改變世界的力量,但如果什麼也不做的話,一定會後悔。

之所以向前伸出手,是為了守護最重要的那個人。

雖然自己好像不具備那種程度的力量,但至少——在死之前要有所作為。

好不容易誕生在這個世界上,怎麼能被上帝玩弄著不作反抗,就這樣絕望著死去?

一點一點地,感覺傷痛正在稍稍緩和,賢木的腰和腿漸漸有了力氣。

「鈴音……」

無意義地向前伸出手,面前一片黑暗。即使這樣,腎木愚龍除此之外也別無選擇。

鈴鈴鈴鈴。

「……?」

突然——手中的手機開始響了起來。賢木嚇了一跳,睜開眼睛注視著畫面。

不可能出現的名字,出現了。

FROM~宇佐川鈴音TO~全世界的人們主題~鏡子啊鏡子,鏡子先生內容~世界上,最美麗的,是誰?「什麼啊……這是?」也許是某個人的惡作劇,發送這樣搞不清含義的內容,也不知是麼原因。賢木正思考著,好幾條相同內容的短消息陸續發送過來。鏡子啊鏡子,鏡子先生。世界上,最美麗的,是誰?手機中不斷收到這樣的簡訊息,內存容量逐漸被全部充滿。終於,鈴鈴鈴——最後,響起了格外尖銳的接收短消息的鈴聲,這是最後的了。

FROM~宇佐川鈴音

TO~全世界的人們

主題—終於差不多要結束了

內容~世界上,最美麗的,白雪公主的故事。無須尋找真實的魔鏡,嫉妒的女王——魔女一定知道。獵人之類的普通人無法觸及,毒蘋果也無法殺死,只是一直等待著王子到來的,白雪公主的真面目。世界上,最美麗的人,是由上帝來決定的吧?

為什麼身體的顫抖無法停止?

賢木手中握著手機,看著那些顯示出來的,令人不快的一串串文字。

突然,他注意到,通過敞開著的門所射進來的月光,被某人遮住

門口有誰站在那裡。

又是嘆木狂清吧——賢木想著,不過他馬上否定了自己的念頭。

鈴,輕脆的鈴鐺發出的聲音。

「……稍稍做個腦筋的小遊戲比較好哦,比起沒有什麼意義的自言自語的話。」

這傢伙並沒有做什麼自我介紹,而是不知道從哪裡發出了幾句短短的奇怪話語。「人類,通過大腦來感知世界。視覺,聽覺,嗅覺,味覺,觸覺——也就是五感,通過感覺器官來觸摸世界,認識所謂的世界。可是,如果從出生的瞬間開始,五感就是空白的呢?什麼也看不見聽不見,就連我們所能想像的黑暗也不是,而是徹底的虛無,對那樣的人而言,世界是不存在的。」

是女性的聲音,感覺上好像在那裡聽見過。

令人懷念的聲音,但對賢木來說卻一點也不清楚她的含義。她所說的話的內容,好像明白——又好像不明白,雖然也不是一點也不能理解,但是在這裡說著這樣的話語,不明白她的含義。

長長的金髮上繫著鈴鐺,是個外國人模樣的女子。

身上所穿的,是緊緊衷著身體的漆黑的西服。彬彬有禮的樣子,戴著太陽鏡,手上戴著手套。外表看起來,就像是從電影中走出來的可疑的黑手黨。

那個女子對自己的外表毫不關注,認真地說著令人

感到非常不自然的話:

「那麼,如果有著操縱全人類的感覺器官的人的話……」

淡淡的,冰冷的,卻又有著一絲悲哀語氣的聲音。

「那個人,就仿佛是世界上所有人類的存在一樣,是麼?真的存在那種東西麼,虛幻的視覺,虛幻的聽覺,虛幻的嗅覺,虛幻的味覺,虛幻的觸覺,注意著這一切,或者說,在那裡有某人存在,只是錯覺?」

她伸開雙臂,說著讓人難以理解的話語。

「誰都沒有懷疑。誰都對此確信不疑,在那裡確實有著某種存在。那麼,在那個時候,果真在那裡有著那樣的存在麼?究竟有沒有呢?那到底是真實存在的,還是妄想出來的呢?」

「……」她究竟想表達什麼,賢木無法理解。可是卻——變得有一點恐懼。「你自己有沒有類似的妄想呢?」女子低聲訴說著,那不可思議的東西。

「誰都產生著錯覺,認識在那裡的你,其實並不是真正的你,你的全部存在只是某個人所產生的幻覺,某個人的五感收到虛幻資訊的刺激,所產生的錯覺。只是幻想著你在那裡。」

什麼——意思?

說我自己,我賢木愚龍,只是幻想?真正的我並不存在,只是某個人所製造出的幻想,誰都對此不知情,所以產生了他在這裡的錯覺——?

那真是,光這樣想像就令人毛骨悚然。

自己——並不存在於這裡?只是大家想像中的自己存在於這裡麼?

呵呵,女子開始笑起來,也露出了非常寂寞的表情。

「放心吧,你確實在這裡,不是幻想。不過別輕易斷定啊,賢木愚龍。是的——自己是不是某人的幻想,誰也無法徹底消除那種懷疑。一天天地度過的現在的日子,自己的人生,是否只是誰的夢境或是幻想呢?無法拋棄這種疑慮。我也一樣害怕著這一點。」

「我……」

賢木不安地看著她,仿佛在哪裡曾遠遠望見過的女子。

無法拯救誰,無法改變世界,無法保護心愛的女子,無法產生任何影響——實在不能充滿自信地斷言,這樣的自己不是妄想。

「如果上帝真的存在的話,就會一直抱有那種恐懼吧。因為無法把聲音傳遞給誰,無法看見的話,存在於世界上的真實感幾乎就會消失殆盡。」

仿佛是在報以同情,女子低聲說道。

「誰都知道有關上帝的傳說,對其漠然,或是出自本能地熟悉,卻無法否定那不是幻想。喂,愚龍,上帝也許真的不存在喲。」

誰都曾一度抱有懷疑,有可能只是那麼一瞬。

對於曾經一直堅信的上帝的存在,現在這個女子也非常懷疑。她走上前,將倒下的賢木扶住,並摸著他的頭。

「即使這世界上也許沒有神,你自身的存在也不是幻想,而是確實存在於這裡的。因為存在於這裡——就算只有很短暫的時間,也許就能改變世界。所以不要放棄,快些行動起來吧,愚龍。」

說完,她轉過身準備離開,說起來——她是誰啊?

「……啊。」

賢木張著嘴巴,心頭浮現出眾多疑問,可是卻無法明白地說出來。

女子回頭對他微笑著說道:「我叫賢木Joker。」

對了,賢木回憶了起來,怪不得感覺曾經看見過她。

「我在美國出生,被你的父親帶到了這裡——曾經好幾次都想和你見面,但是因為我有些害怕,所以到現在才在你眼前出現。」

因為她戴著眼睛,所以顯得陌生。在很久以前,從父親那裡曾聽說過她的存在,也有為數不多的幾張照片——那是賢木母親的面容。

「愚龍,我已經保證了你的真實存在了。因為如果不加以保證的話,我大概也會化作他人的幻想吧。你存在於這裡。所以就算只擁有短暫的時間,也要去改變世界,不要忘記,不要放棄,快去干吧。」

說完,女子回身向前走去。

賢木看著她的背影,堅強的身姿,仿佛不會接受任何人的心意,不論對方是出於善意還是惡意。然而,在一瞬間,賢木又感受到了那一絲若隱若現的溫柔。

「母親的義務,我一點也沒能盡到。對願鳳,也沒有盡到做妻子的責任。」

沒有後悔的感覺,只是空虛的聲音。

「如果沒奢望什麼永遠就好了。沒尋求什麼天國啊、神啊就好了。願鳳因為無盡的欲望而陷入瘋狂,我也因此而發狂,我和願鳳你,還有龍惠,沒有一家團圓地和睦生活,而捨棄了幸福。」

「母親大人!」

自然地從口中流露出了這個字眼。不知道為什麼她看上去總是那麼地悲傷。Joker吃了一驚,後背劇烈地抖動了一下,低下了身。

「真討厭啊,我最終——還是和我的母親一樣,對你們——」

自言自語地低聲說道,她用手推開了門。

「以後恐怕不會再見面了,所以想看看你的樣子。一直都期待著能見你,卻因為害怕而沒來。對不起,很寂寞麼,我,並沒有學到疼愛別人的方法,但是,你們卻自己找到了它。所以我——媽媽,非常尊敬你們,愚龍。」

祝願你們能變得幸福——低低地說道,自稱為Joker的女性消失在房間的出口處。賢木只是不知所措而呆呆地目送她走了出去,迷迷糊糊地思考著。

漸漸理解到,她是在用自己的方式,就像對親生兒子一樣鼓勵著賢木。

可是——為什麼一點也無法感覺到她的存在,賢木自己是妄想,自稱為Joker的母親也是妄想,整個世界也是妄想的可能性,果然無法徹底否定啊。

暖昧世界的夜晚,變得越來越深了。「……肉偶?」「嗯,知道麼,單人房?」

眼球掘子,肉山咔嘰哩,殺原美名和殺原蜜姬姐妹——具有超常能力的四人,將坦克車隊打得稀巴爛,隨後開始追蹤擄走布蕾柯瑟的藉口無法。

但由於坦克所造成的破壞過於巨大,追蹤非常困難,遠處繁華的商店街現在已經陷入一片火海,焚燒的烈焰映紅了整個天空。阿掘非常擅長察覺強大的怪物的氣息。聽說,蛇一「貴御門御貴」也非常擅長這一能力,阿掘不太清楚。她思索著,自己和他好象沒有什麼共同點麼。

總之,不管什麼理由都好。現在憑阿掘的能力和體力,追趕藉口有著一定困難。

藉口持有被稱為最弱的大碎片,是個非常強大的對手

雖然追蹤不是非常難,但是由於被擄去的破局——布蕾柯瑟在無意識中會由於「天然隱秘機能」的能力,而造成腐壞因果的階段性發動,時常會失去氣息。對正在追蹤的阿掘他們而言,是一項非常麻煩的能力。

「肉偶——麼?嗯——好像聽說過。」

為了讓鈴音恢復原樣,阿掘他們正協助著單人房。

就是這樣,一伙人齊心協力地追蹤著擄走布蕾柯瑟的藉口無法。

通過協助咔嘰哩,作為回報而讓他對鈴音使用自己的能力。正當的交易。

由於擔心著布蕾柯瑟,咔嘰哩的回答有點心不在焉。

美名稍稍有些落在後面,她低聲嘟噥道:「是麼——不知道也沒什麼奇怪的啊。只要向死人的屍體中放入蘋果,就能將它變為自由接受操縱的人偶,那個,是我偶然間發明出來的東西。」

她好像若無其事一般地說著,蜜姬抓著她的手非常高興的樣子,來來回回開玩笑似地甩著。

「啊哈哈。姐姐可不會發明什麼好東西啊。前一陣為了殺蟑螂做的新的網罩,手動的小型吊頂天花板什麼的,都是些超級無聊的發明哪。」

「我討厭蟑螂麼。啊——唔,再這麼說我什麼的話,我要發怒了。」

美名一臉嚴酷地拉著蜜姬的臉蛋。

這都是些什麼亂七八糟的啊,阿掘無聊地想著。

總之,現在正在和單人房嚴肅地談話,她們姐妹倆還是暫時無視好了。

「說起來,單人房的能力究竟是什麼呢?天地創造——聽說是這樣,可為什麼能做到讓死者復活,或者是停止時間什麼的呢,這樣的東西也可能的話……」

那是在永遠研究所的事件之後,美名告訴阿掘的事情。根據美名的講述,具有大碎片們的資料庫一樣「作用」的存在,神蟲天皇的情報中,對單人房的能力是如此描述的。

「……啊?」

咔嘰哩的表情變得有點嫌惡的樣子,他把嘴咧成了一字形,露出了裡面尖尖的虎牙。「啊——把死人弄活過來什麼的——我可不去試啊,超級噁心的。」

收到的這個回答真是非常不可信敕啊,可是阿掘並沒有氣餒,依然堅持著讓鈴音恢復原樣的想法。為了這一點,不管做什麼,不管需要什麼,她都會去準備的。

和聽說的不一

樣,看不出他,咔嘰哩擁有那種猶如神一樣的能力的樣子。

在先前的戰鬥中,也是在不停地逃跑,就算和美名,蜜姬姐妹比起來,也很難斷定哪一方更強一些。

咔嘰哩眯起了眼睛,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唔?那個肉偶,是屍體麼?讓那個傢伙活過來麼?」「說是屍體的話,也有些相像的地方……應該怎麼說呢?」阿掘有點困惑,而擅長此類說明的美名從後面開始補足:「肉偶,嗯,就是從屍體外部把碎片放入,好像是被強迫著活動的活著的屍體,那樣的感覺。雖然站在那裡的是人的肉體,但其中幾乎沒有殘留什麼意識,被賜予碎片的傢伙就會變得那種唯唯諾諾的樣子。」

皺著眉頭,她帶著稍稍有些探尋的口氣,低聲說道:

「除了那個,我也有些東西想問你喲,單人房。在小姬接近崩潰快要死去的時候,是你救了她——那樣的話,真的是一點後遺症也沒有,徹底恢復過來了麼?」

「小姬就是我啊。我全名叫蜜姬。那個時候真是多謝你了~」

漫不經心的蜜姬非常隨便地和咔嘰哩打著招呼,與原先談話的氣氛大相逕庭。

咔嘰哩也對她有些不悅,像是揮手趕走蒼蠅一樣對她擺了擺手,隨後就把視線從他身上移開了。

「嗯——真是搞不懂。你們對我說感謝的話,反倒弄得我不好意思了。我在尋找布雷子的時候誤撞見了蜜姬,想起自己也曾經被幽禁在時間靜止的地方——對她有點同情,就隨手救了她,又不是特意的。」

雖然說話有些粗魯,但行為卻非常善良。

從剛才就可以看出,這個少年,並不是什麼壞傢伙。如果拜託他的話,只要他做得到,就一定會幫助鈴音的。阿掘的心裡這麼想著。咔嘰哩眺望著遠處,用手指摸著胸前垂盪的十字架。「我的能力呢,感覺上就是類似於改造的能力。和最弱不一樣,並不僅僅限於對肉體的改造,嗯——怎麼說呢,是玩弄概念那樣的。」

自己也無法好好說明的樣子,他稍稍歪著腦袋,一臉認真的樣子開始做示範。

「嗯。舉個例子,如果把整個世界比喻成電視遊戲的話,我可以改寫這個遊戲的系統,改變登場人物的面容、服裝,改變商店的外觀等等,不僅從這些細節方面,還可以把遊戲的類型從角色扮演遊戲改變成格鬥遊戲,或是把敵人改造得很強很強沒辦法打倒。」「……哦,這樣啊。」看著阿掘聽懂了的樣子,咔嘰哩覺得有點意外。「真意外,眼子也知道遊戲麼?我感覺你好像和時代脫節很嚴重呢。連我也是布雷子告訴我了之後,才第一次知道有那種東西的。」「真是失禮哪。阿掘的遊戲經驗可是很豐富的,不僅僅是初代的FC,就連後來的SFC也玩過啊。」

「……姐姐,FC是什麼?」

「十多年前很熱門的家用遊戲機啦。很令人震撼,CPU竟然只有8位的說。現在最新型的已經達到了128位了。嗯,阿掘寶寶,真的是很脫離正常人的時代呢。」

「那種東西怎麼都好吧!」

談話內容好像完全偏離原來的方向了,阿掘恢復了認真的表情,看著咔嘰哩。

「也就是說,對你來說沒有什麼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對吧?」

「理論上是可以無所不能的,但是發動能力需要做很多麻煩的準備,所以在戰鬥中是不可能用上的啦。」

咔嘰哩抱怨著,對阿掘而言卻仿佛是看到了希望。

「雖然不實際見到肉偶是沒法明白的,但那個叫鈴音的,在變成肉偶之前,還是普通的人類對吧?我想只要把時間恢復到過去應該就沒問題了。蜜姬也是這麼被我治好的。」「……啊?是嗎?」美名的臉上露出意外的神情,把視線轉向走在旁邊的蜜姬。「小姬,你還記得永遠研究所里的事情麼?」「啾?那是什麼東西?」她的頭歪了一下,美名看了之後,稍稍明白了一些。「啊,身體被切割成那種樣子,我還粗心地以為不可能恢復到原來的樣子了哪,把回復時間這一點都忘記得乾乾淨淨。怪不得有點糊裡糊塗的。對了——是回復到和阿掘寶寶戰鬥之前的時候吧,這樣的話——」蜜姬聽著美名呆呆地說著超級難懂的言語,臉上露出不安的神色,是不是自己犯的錯誤才會讓姐姐這樣的呢?看著兩姐妹這樣親熱的樣子,阿掘的心裡不覺也開始湧起溫熱的感覺。

要讓鈴音恢復原樣!回到過去的樣子,把一切都重新來過!

那樣的情景,阿掘光是想像著就感到了無比幸福的感覺,現實真是充滿了希望啊。

是啊——這樣的話,沒能好好保護鈴音的阿掘和賢木的罪過也能消除一些了……真高興!雖然知道有些不應該,但是阿掘還足很

消除自己過去的失敗,回到過去幸福的生活,做從前一樣大家一起去上學。

回到那安安靜靜的,平和的日常生活中去。

阿掘的臉上很少見地浮現出了滿臉的笑容,手指擦了擦不自禁濕潤了的眼眶。大家一起回到原來的樣子!一起享受過去的生活滋味!「太好了……賢木,一定也會很高興的。」當然,現在還不到安心的時候。咔嘰哩會不會全力協助還是不是非常確定,那種近乎於究極的能力,也不是能頻繁使用的。

這麼強大的能力的發動條件,還需要其他什麼呢?世界對所有人都是一樣嚴酷的,使用又方便又是無所不能的東西,那是不可能存在的。

「所以,那個——我覺得我的能力,就是根據那個結果、目的,改動諸如時間啊,因果啊,命運啊之類的東西,是非常強大的能力。」

他嘆了口氣,仿佛是自嘲般地低聲說道。

「真的是不是這樣不太清楚,根據聖經所說——在很久以前,上帝用一個星期的時間創造了這個世界。用六天完美地構築了世界,最後的一天定為休息日。——也就是說,就算是上帝,在天地創造的時候也會產生疲勞麻煩那樣的感覺的。」

正在說著的時候,突然蜜姬好像下了一跳的樣子,仰起了臉。「啊。……阿掘寶寶,肉肉,姐姐,聽見什麼了嗎?「肉肉,是說我麼?唔……」咔嘰哩低聲嘟噥著,滿臉超級討厭的表情,然後就像狗一樣開始認真地警戒周圍的情況。

排列整齊的水銀燈發出微弱的光,由於夜晚的關係整個住宅區都顯得非常模糊。確實,如果用耳朵仔細聽的話,可以聽到在很遠處有著爆炸的聲音。

「……剛才的坦克還在其他地方橫行麼?」

「那個聲音可真不可思議。」

阿掘一臉嚴肅地尋找著聲音的來源。好像在哪裡聽到過的,轟隆,轟隆的,斷斷續續的聲音。感覺並不是破壞的聲音,只是——無法停止。轟隆。「這個——好像就是在觀音逆哄高中~」蜜姬跳上石牆打量著周圍,一邊揮著手一邊用焦急的聲音說道。

這麼說起來的話——那所阿掘也曾經上過學的,平凡的鄉下高中,聽說蜜姬也在那邊上學啊。確實,聲音傳來的地方是那個方向,離這裡的距離也不是很遠。

「……好像是啊。走吧。我感到藉口的氣息也在那個方向。」

阿掘說著,其餘的人答應著點頭。「……唷。就知道你一定會來的,愛哭鬼。」「就憑你這個廢物還敢小看我?這個還沒定形的廢柴怪物。」以夜間的校園為背景,兩個人在這裡見面。私立觀音逆哄高中寬廣的校園中,並沒有走過的人影,只是乾燥的風毫無意義地卷著沙塵吹過。

「話說得真酷啊,淚歌。將曾經友好相處,一起協力共事的人類

夥伴靈魂奪走,你不就是那種人麼。還有麼,要不要親切友好地交談一下呢?」

「虛偽的花言巧語,閉嘴吧。我很早開始就最討厭你這種丑角了,最弱。」根據神的作用而七等分的,寄生著大碎片的存在。細心梳理的長髮下,是有著狼一般眼神的高高的男子——最弱,藉口無法。

編結的長髮上繫著裝飾的鈴鐺,戴著太陽鏡穿著西服的女子——淚歌,賢木Joker。

曾經為了取回只存在於人類休內的蘋果的力量,兩人曾協力結成同盟關係,各種行動都是聯手出擊。但是自從永遠研究所的事件以來,那份關係變得不再友好。

原本就是為了各自不同的目的兩個人,比起爭鬥來,反而是合作關係還更好一些,但逐漸這一共同戰線也漸漸崩潰。

和他變得既不是朋友也不是其他什麼,為了目的的話,只要有人妨礙就就將其收拾掉,Joker是這麼想的。

最弱的能力是肉體變化和肉體改造。能夠製造出大批戰士,而在物理戰鬥方面有著最強的能力,但對於具有打擊空間和空間操作能力的淚歌而言,可以完全迴避掉最弱那種絕對無敵的攻擊,所以他並不是她的對手。

Joker如此判斷著,一對一的話絕對不會輸給藉口無法。而她還留有最後一手,所以沒有畏懼的必要。

……」雖然這麼想著,牙齒卻有些打戰,雙腿也微微顫抖。「嘻嘻嘻。」目光敏銳的藉口沒有忽略這一點,他非常高興地笑著。「怎麼了,害怕了麼?淚歌?這樣啊,你這傢伙,以前戰鬥的時候都是我和我的士兵來負責的吧。真刀真槍地和人打架,莫非這是第一次麼?說起來,一直害怕著藏起來的你,竟然站了出來,真是少見……哎呀,沒什麼關係的,你依然是那副樣子啊,令人吃驚的美人哪淚歌。」

「那種輕飄飄的口氣真讓我噁心,最弱。而且,如果是重要的事情的話,一定是由我親手去做,我一向就是這種宗旨。經常害怕什麼的根本沒有,只是不太信得過其他人處理的東西罷了。」

淚歌做出了威脅一般的宣言:「把『愛之歌』還給我。我不知道你想幹什麼,但那是我的東西,還給我!」

「……哎呀哎呀,『愛之歌』嗎?」

藉口轉向身後,宇佐川鈴音正在那裡不知為了什麼而笑著,而布蕾柯瑟則是頭枕著她的膝蓋,雙目緊閉。藉口向布蕾柯瑟伸出了手,將藏在她懷中的黃金蘋果取了出來,扔向淚歌。「喂,就是這個吧。『愛之歌』——請接住。」呼的一下,黃金蘋果在空中划過一道拋物線,飛到Joker的眼前。「……別開玩笑了。」瞬間,純金製成的物體在空中莫名其妙地突然爆炸開來。

打擊空間。

她曾使用這種攻擊方式的最大力量將稱為夢界獸的巨大怪物消滅——對具有強化調查能力的感覺器官,淚歌而言,這是唯一的攻擊方法。

在飛揚的塵土中,黃金的碎片反射著月光閃閃發亮。Joker對此視而不見,吐了口唾沫。

「這個黃金蘋果只是普通的東西。只是建造那幢大樓的傢伙悄悄隱藏起來的東西罷了。雖然我不知道為什麼布蕾柯瑟會拿著它,黃金——不那種具有實用價值的財寶什麼的,我沒興趣。所謂黃金的價值什麼的,只是資本主義時代所賦予的毫無意義的附加價值罷了。我對那種東西毫無興趣。」

Joker用粗暴的語氣,對悠然自得地站在那裡的藉口無法怒吼道。「那麼,把『愛之歌』——把我的布蕾柯瑟還給我!」轟隆,轟隆,隨著震耳欲聾的聲音,在藉口的周圍發生劇烈的衝擊,地面被震裂炸飛。如果她全力使出打擊空間能力的話,不僅是藉口,就連他後面的校舍也可以輕而易舉地震飛。

在Joker體內存在的大碎片,淚歌的「作用」就是救世主,或者說是預言者。

如果運用這一能力,就像聖經中的先知預言者摩西一樣,一舉手杖,大海就會在面前分為兩半。就是這樣的,能將不可能的奇蹟化為現實的能力。

冷冷地斜睨著藉口,並留意著他身後不省人事的布蕾柯瑟。她——「愛之歌」,是讓Joker能夠確保安全所不可缺少的必要因素。怎麼能忍受被藉口這種人從自己身邊奪走她呢!

空氣中發生激烈的震盪,和藉口所說的一樣,這是Joker第一次認真地和他人戰鬥,並抱有必勝的信念。可是——「晚上在學校這麼吵吵嚷嚷的,附近的人會覺得很麻煩哦。」突然,響起了高亢而挑釁的聲音。沒有必要去觀察。淚歌的能力是把握空間中的一切。學校的範圍之內都出於淚歌的支配之下,不管接近的是什麼,就算是一隻螞蟻也不會疏漏。「……現在有點忙啊,小孩子快點回家睡覺吧。」

Joker低聲說著,是啊,小孩子——通過校門,正大光明走進來的紅髮少年,正露出尖尖的虎牙微笑著。

「哈!還真是傲慢啊,你這傢伙。唔——打擊空間嗎,我看見了哦,是淚歌吧?一副自以為了不起的樣子,扮演救世主「角色」的傢伙真是到處都有啊。」

夜幕中,男孩紅色的頭髮在腦袋隨風拂動,就像馬尾一樣搖晃著。

他背後不遠處的不速之客——是眼球掘子,還有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姐妹。

就算是「蒼青駿馬」也沒能幹掉他們啊。

無所謂啦,也不是超出預想之外的事態。

Joker思索著,情況對自己而言變得不太順利,各種狀況接連不斷地發生令她感到惱火。究竟到什麼時候,才能享受到不安和不滿都會消失的平和的生活呢?

「而且,『放了她』——這是我的台詞啊。」

看著布蕾柯瑟,少年自嘲似地低語。

語氣雖然帶著戲謔,但表情卻嚴肅得令人害怕。藉口依然愉快地笑著,Joker則是應之以絲毫不放鬆的姿態。

這傢伙,並不是普通的小孩。

靈魂——潛伏在她體內的淚歌的記憶覺醒了。將布蕾柯瑟帶到這裡,將Joker這樣引出來的原因,創造這些的可怕的對手。這種氣息,這種氛圍,難道是……

「你這傢伙,是單人房?聽說你從封印的地方消失了,沒想到竟車子:然在這裡!為什麼要妨礙我?」

「這麼說起來,你這傢伙——果然是淚歌吧。哦,你跟最弱也有過節麼?你的先代——還是你的先先代,不清楚,淚歌,破局;最弱,你們這幫傢伙,把我封閉起來,這份仇恨我永遠不會忘記!」殺氣充溢著單人房的少年的全身,他緊緊握著胸前的十字架。仿佛要把它扯下來一樣向外拉,小刀一樣銳利的頭部直指著這裡。

「不管怎麼說,總之——放了她!我要和這傢伙一起去看電影。是非常著名的導演時隔四年的最新作品啊,雖然內容也不是很清楚,但聽說是轟動全美國的優秀作品。你是不是覺得很無聊呢?雖然無聊——但那傢伙並不是想把我作為單人房而利用,對我說這種傻話的,她是第一個……」

單人房,真摯地說著。

「……所以,你們這群混蛋,把她還給我!就算不願意我也要讓你們願意。」「我拒絕。為了我不再生活在恐懼中,布蕾柯瑟是必要的。」Joker依然是冷冷地擺著戰鬥架勢,藉口無法也是愉快地嘴角含笑,雙肩顫動。

雖然是一副不認真的態度,卻反而增加了威壓感。

「……嗯——好像只能強行奪取了呢。大家好好地打上一架吧。」

「……單人房,我會掩護的。那裡還有鈴音,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情,但總之我要把她奪過來。」

阿掘一邊說著一邊走了上來,美名和蜜姬也取出了各自的戰鬥道具。

「是啊——嗯,雖然我的目的已經完成了,但出於義理還是要伸出援手麼。那群超級可疑的傢伙,留在世界上也是多餘的吧。」

「哼啊,我也來幫肉肉哇~好嘞,不管是誰,都給我放馬過來吧~唔——小蜜姬,加油咯一」

不快逆流握緊了因果應報的手套。

殺菌消毒拿出了消除一切的噴霧罐。

單人房手持具有天地創造能力的十字架。

淚歌長長的頭髮上繫著的鈴鐺不斷鳴響,在空氣中散發出令人麻痹的氣息。最弱也將自己的武器,作為盾牌的肉體拿在身前。阿掘也——將心愛的武器,數把湯匙握在手裡。「……」突然,面無表情的鈴音望向這裡,阿掘感覺到了。「……鈴音?」

「——怎麼了,要打架麼?」

她——不知道為什麼,讓歪曲因果的破局枕在自己的腿上,呆呆地,非常彆扭的樣子,不知道是否能聽見這邊的聲音,仿佛完全和她無關地嘟噥著:「……大家——不是都是一樣的麼。」

似乎是以此為開端,擁有超常能力的非人類們開始戰鬥起來。

目的就是布蕾柯瑟——被稱為「愛之歌」的女子。被稱為宇佐川鈴音的肉偶的體內,正發生著前所未有的某種變化。這變化正在破壞著宇佐川鈴音從未改變過的人格。正遭受到破壞的她的靈魂覺醒了——因為,肉偶自身當然是無法明白這一點的。

所謂瀕死體驗,是在那時候獲得超乎尋常的能力,並突然之間,覺醒信仰的活動,也許就像是那樣的感覺。在靈魂走向三途之河的時候,既非活著,也非死去,凝視的最終,肉偶的靈魂和人類的靈魂終究是不同的。

在那一刻,肉偶看不見任何物體,而是被一切事物所注視;聽不見任何聲音,而是被所有事物所聆聽。

感覺變得敏銳,但那是理所當然的,而且也沒有所謂的感慨和喜悅。也許,從很久以前開始就已經是這樣了。只是無法感覺到,鈴音的世界一直是這樣。啪嗒,淚水落下。熱熱的液體簌簌地順著臉頰流下,滑過下顎滴落下來。「……?」為什麼會哭泣呢,不知道。只是——無法抑制,空空蕩蕩的心情。

為了忘記此刻的心情,鈴音按順序指著周圍的景物,一一叫出它們的名字。

似乎只有這樣才能令自己安心,說明自己確實存在於這裡,令心也感到充實。

不知何時,校舍的周圍開始被有著紅色雙眼的人們所包圍。好像有幾人——幾十人存在,表情不一,默默地站在一旁看著大碎片們

的死斗。

不,他們注視的是宇佐川鈴音。仿佛是等待著白雪公主醒來一樣,只是在一旁蹲坐著看著她。

肉偶開始感到恐怖,馬上將視線轉向戰鬥中的眼球掘子。

阿掘正在與藉口無法展開肉搏戰,正用湯匙將他的眼球剜了出來。「眼球!」直到最後,戰鬥也沒有絲毫變化,布蕾柯瑟仿佛是囈語一般——在鈴音的懷抱中開始含糊不清地唱起歌來。睡在肉偶膝蓋上的她,就像小孩哭鬧一樣扭動著身體,歌唱著祝願世界和平,人們彼此相愛,對神憧憬嚮往的聖歌。

「愛的……歌。」

好像在盼望著什麼終結一樣,在這世界的中心。

眼球掘子剜出眼球的手勢就像精密機械一樣精準。

瞄準之後,她手中的湯匙就像彈丸一樣飛速伸出,插入完全沒有防備的藉口無法的大腦入口——眼球,在眼窩內側穿過並鑽透,將內側的東西徹底攪亂。

阿掘的目標就是藉口無法。

在數千年前,將自己殺死的男人。

而在現在,又不知道是因為什麼原因而擄去了鈴音,對自己依然是危險而明確的敵人。「藉口!」腦內受到致命損傷之後,藉口的樣子簡直像完全沒有感覺一樣,依然顯得十分可怕。藉口無法,作為手長鬼和「舌刀」的首領,即是具有肉體變化和肉體改造能力,被稱為最弱的大碎片。

大碎片的實力,與之曾數度戰鬥的阿掘是最清楚的。

然而——面前的這個傢伙,仿佛給予傷害之後,自身幾乎感覺不到一樣。怎麼辦?不知道怎麼辦的話,就殺了他。「如果你對鈴音和賢木做了什麼的話——我阿掘會把你碎屍萬段!」「嘻嘻嘻嘻。」被挖下的眼眶中立即再生出眼球。不僅如此,藉口的臉上還莫名其妙地又長出三四個眼球。一點都沒變,還是那麼可憎的對手啊,感覺上自己的攻擊好像完全沒有效果。

「宇佐川鈴音小姐呢,是比你所知道的更重要的存在。所以將她安放在我這裡。而試著妨礙我的那個男人——賢木君呢,他呀。」嘻嘻嘻,藉口無法意味深長地笑著。「被我殺了——這麼說的話,與野你會不會生氣呢?」

瞬間,阿掘眼前被染上一片紅色。

並不是受到了誰的攻擊,而是從頭部飛濺出血來。理智一下子化為烏有,劇烈爆發的感情噴涌而出。阿掘就像和自己無關一樣,變得非常激動。

不斷充盈,不斷充盈。

阿掘的左腕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音,開始發生變化。

原先柔軟的肌膚變化成甲殼狀的紅色鎧甲,指尖的利爪像尖刀一樣伸出。

除了手腕,腿腳和雙肩、臉部、就連頭髮的顏色,也因為感應到阿掘的激動和憤怒而開始發生姿態的變化。呼呼呼,阿掘的背後突然長出無數的絲線。瞬間相互纏繞聚集在一起,形成一對翅膀。宛如復仇的魔女一般,阿掘的木來面目,惡魔的模樣。「哦——」藉口張開嘴,好像又要開什麼玩笑一樣,可是已經太遲了。瞬間阿掘已經變形完畢的左腕,從正中間穿過了他的胸膛。此時的阿掘全身充溢著力量,和破壞,殺戮的意識。她的人性已經消失殆盡,剩下的只有破壞性的邪惡部分。

阿掘他們這些不死之人,獲得超常力量來源的蘋果,或者是碎片,都存儲在心臟中。

當然,如果那裡被破壞的話,碎片的力量就會流失殆盡,自己的存在也會徹底崩潰而死去。

根據這一原理,就算是藉口也應該會迅速死去。

「哎呀哎呀,危險危險。」

他輕鬆地笑著,不顧胸口巨大的傷痕向後跳躍,與阿掘拉開距離。雖然被打得血沫橫飛,但是藉口並沒有失去生命。眼神像狼一樣的男子,不知為何那樣開心——好像是與小孩子逗著玩一樣,臉上露出幸福的神情。

「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呢,毫不猶豫就可以大開殺戒,與野。但是很遺憾啊,因為我的能力是肉體變化,所以,心臟所在的位置也是不受限制的喲。」

「那麼——就把你徹底分屍。」

阿掘沒有停頓,如果把敵人徹底分屍的話,就能回到和鈴音,賢木呆在一起的幸福生活中去了。

如果把這些問題都解決掉的話,還能體驗那幸福的時光。

只是期望著這些,緊握不放的阿掘在戰鬥。不管有多麼絕望,只要伸出手的話,就能到達那裡吧。

「嘻嘻嘻嘻。真討厭啊,不要那麼認真地發怒喲,與野。不開玩笑了,賢木君並沒有被殺掉啊——哎呀。」

避開阿掘投射過來的湯匙,最弱的背後也開始形成與阿掘相似的黑色翅膀,在漆黑的夜中,高高地飛舞在天空。

揮舞著翅膀,逃到空中,是準備讓傷口癒合麼——不行,不能給他那些時間。

繼續追擊,在他逃離的時候打敗他,徹底殺死他,「愚蠢啊,最弱!」

突然,從旁邊傳來了這樣的聲音。

剛才與美名、蜜姬和咔嘰哩三人戰鬥時,險險躲過致命一擊的,令人吃驚的女人,淚歌。

她不知何時來到了阿掘和藉口無法一對一戰鬥的旁邊,抬頭看著在空中飛翔的藉口,她歪著嘴巴笑著。

「軟弱的傢伙,也差不多要死了。既然她已經受傷了,就去徹底擊潰他。只要掉下一次,之後也會掉下來,這裡就是這樣的世界——一直墜落到地獄去吧。」

呼地一下,她戴著黑色手套的指尖像指揮宮——樣向下揮動。

隨即——瞬間,雙翼失去控制,藉口頭朝下從空中筆直掉了下來。「——」他臉上充滿了驚愕的表情。「有什麼好驚訝的,愚蠢的傢伙。」淚歌冷冷地笑著,發上繫著的無數鈴鐺也隨之鳴響。

「不管是滑翔,還是飛行,只要是用翅膀在空中飛翔,無法藉助風力的話就會墜下而死。很簡單不是麼?而我的能力就是控制空氣啊。」

說話的同時,藉口掉了下來。先前的驚愕稍縱即逝,臉上浮現出的只是愉快的笑容。

那讓人隱隱約約感覺到的不安——

「並不像嘴上說的那麼厲害麼,你這傢伙。你果然是最弱的啊,和名字一樣呢。」瞬間,她身上的無數鈴鐺開始嗚響,發出雜亂而喧囂的聲音。那是作為信號的——她所發出的打擊空間。

「粉身碎骨吧!」

隨著她的話語,最弱——藉口無法的全身被炸成粉碎,四處飛散。

「嘻嘻嘻嘻。」

那一瞬間,藉口仿佛無法忍耐一樣,發出了笑聲。

一切都和預想的一樣,只是稍稍有些恐怖罷了。馬上——願望就要實現了。

妒忌的女王獲得勝利的,白雪公主的故事。

「哦。」從校園中央,傳來了不明所以的聲音,是迷迷糊糊還未清醒的鈴音。

在藉口被炸成碎片的最後一瞬間,他的右腕以驚人的速度伸出,就像蛇和鞭子一樣,將鈴音和睡在她膝頭的布蕾柯瑟緊緊捲住。「哇——」兩個人被一起捲住,猛烈地投向校舍那邊。「接下來接下來……第二回合啦。」隨著這句話,淚歌的打擊空間將這具肉體炸成碎片。「布蕾柯瑟!」第一個反應過來的,是稍稍脫離了戰鬥,暗暗預先預備自己能力的單人房——肉山咔嘰哩。

好容易稍稍遠離戰鬥的緊張感,才能俯瞰整個戰局,把握雙方的情況。

基本上是處於己方有利的戰鬥,上帝的定罪、消化器官的殺菌消毒,她的「消滅霧」,可以無視包括各種防禦,裝甲在內的防護,將其消除。

而最弱不管變身成什麼樣的形態,淚歌通過空間操作構築起看不見的防禦壁,「消滅霧」都能將其貫穿,直接攻擊對手。

由於她的這種能力而被破壞的部分,就算是不死之人也無法將其恢復。

殺菌消毒正在與淚歌互相戰鬥。

淚歌通過空間把握,判斷出對自己有利的位置,迴避攻擊,並通過打擊空間來進行回擊。而不快逆流蜜姬,通過自身的因果應報將她的打擊空間彈回,基本淚歌出於無法反擊的狀態。

「鈴音!」

但是處於那種狀況下的淚歌,突然加入到阿掘和藉口的戰鬥中,並將藉口打得粉身碎骨。

戰況起了變化,不管怎麼說,這次的目的並不是殺死對手,而是奪回鈴音和布蕾柯瑟。

最優先的事項,是她們兩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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