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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卷 蟲,眼球,白雪公主 第六章 Poison&Apple&Kiss(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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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掘知道的就只有這麼多啦!後面的要不要告訴我——就要看你的了,鈴音,不對……」

仿佛要穿透一切的尖叫,鑽入耳中:

「……你這個傢伙,到底是誰?」

「我——」

鈴音的身體開始搖晃,她的輪廓開始崩潰。多麼脆弱的、不可靠的上帝呀。掘子緊緊地抱著鈴音。賢木不知道在大叫著什麼。好寂寞呀。

白雪公主,毒蘋果,王子。

在最後的舞台上,只有這三個人。

「我是——」

鈴音的眼眸中,失去了所有一切的感情。在那一瞬間就像是變成了另外的人,隱藏的本性徹底暴露出來了一樣。

她的身上散發出奇異的威嚴感,然後她從口中說出了那個名字:

「我是……我是飲毒自殺而死的——芥川白雪。」

第一個有所動作的是賢木,能動彈真是個奇蹟。鈴音的「別靠近」的命令就是上帝的命令,理應超越了一切物理法則和概念。而在這種情況下能夠動彈,應該還是因為鈴音心裡的某處在這樣期待著的緣故吧。

賢木艱難地移動著雙腿,執著地想要走到掘子和鈴音的身邊,接著重重地倒在了地上。掘子不得不扶起他,鈴音也伸手扶了一把。這個和自己有著千絲萬縷聯繫的男人,真是,沒用啊。

「怎麼……回事?」

賢木呻吟著,就是為了向鈴音提這個問題而爬過來的麼?儘管無法動彈也要苦苦追尋,但是好像有了一定的效果呢。鈴音握著賢木的手,似乎有些許鎮定下來了。

「嗯。」

她的臉上似乎有些寂寞的樣子。

「上帝和我是一致的,整個世界也只是映出上帝的狀態變化和感情的語言罷了——我不知道你們有沒有聽懂,總之,就是這麼回事。」

右手抓著賢木,左手抓著掘子,鈴音開始微笑起來:

「然後,這個世界的上帝=我的名字,叫芥川白雪。」

緊接著就像放棄了一切,自暴自棄一樣,她突然低下了頭:

「那就是我。初次見面。」

她就像唱歌一樣,從嘴中吐露出這個世界的真實:

「芥川白雪,十六歲的高中女生,就是我。我厭倦了一些東西,所以喝了毒藥,在生與死的狹縫中間徘徊。我的現實中除了討厭的東西之外什麼都沒有,毒素在破壞著我的身體,非常痛苦。在死的那一瞬間——我作了個非常幸福的夢。」

那就是這個世界,她說著展開了雙臂。被純白的光芒充盈的周圍,突然像電影一樣顯示出各種各樣的東西,那就是世界的記錄。

投海自殺的宇佐川鈴音,以及跳入海中將她救起的賢木愚龍。

兩人開始的幸福生活,最初因為心中的懷疑而困擾的鈴音,在賢木熱烈的愛情攻勢下終於放下矜持,一起墜入愛河,從那時開始就是充滿了幸福的生活了。一起做料理,一起上學,用手機互相發短消息聊天,就像孩子一樣地戀愛。那是因為芥川白雪以前從沒有過這樣的戀愛經驗。

「到這裡為止。」

棺槨中的白雪公主,回想著那非常令人懷念的過去,臉上露出微笑:

「真是,將死的恐怖和痛苦徹底消除的夢呢,幸福的夢。如果能這樣永遠生活下去就好了,但是,在服下毒藥之後,就已經在通向死亡的道路上了,我的世界不可能維持很長時間了。所以為了破壞我的幸福,怪物出現了。」

鈴音望著那裡的掘子,掘子睜大雙眼一眨不眨。

「從最初開始。」

眼睜睜地望著自己心愛的人的口中,吐露出殘酷的話語。

「小掘,就被設定成了我的敵人。」

為了殺死白雪公主而準備的毒蘋果。也就是自己。是啊,掘子最初都做了些什麼呢?破壞著鈴音和賢木他們幸福的生活,要將鈴音殺死,並挖出了她的眼球。

自己,就是那個為了終結鈴音的幸福而創造出來的怪物。

「但是我沒有被殺死。」

是啊,真奇怪啊。掘子真的是個怪物——擁有著足以致上帝死亡的毒藥量,在相遇的瞬間這個世界就應該被終結了的。

「……為什麼?」

「你覺得是為什麼呢?」

問題被原樣還給了自己,掘子一時有些語塞。那個時候的掘子從內心到外表都是個完全的怪物,所以不可能會有猶豫,但是她卻沒有殺死鈴音。

「你出現得太早了哦,小掘。」

她一邊說著,一邊高興地笑了起來。隨後又恢復了原本嚴肅的樣子,說出了那個曾經存在過的名字:

「最弱。」

那就是,想要取代上帝的巨大碎片,惡魔,上帝的背叛者。

鈴音——白雪,不知道該怎麼稱呼,她,深深地嘆了口氣。

「由於那個人的陰謀,導致局面變得非常麻煩。」

她的言語中透出非常討厭的感覺,反而令掘子感到非常困惑。他的陰謀對於上帝而言,不就只是一些不值一提的小麻煩麼。

她淡淡地說道,就像在背誦著神話的片段一樣,非常無趣的樣子。

「先說明一下這個世界的開始。這個世界,也即是芥川白雪所創造的,在生與死的狹縫間的世界。這個世界,是在賢木愚龍救起了鈴音的瞬間開始運轉的。」

聽上去就像是在說著和自己完全無關的事情一樣,賢木的表情有點奇怪。被鈴音叫做賢木愚龍,心裡不禁有些哀傷,雖然聽上去會比較容易懂。而且,都在這種情況下了還是只考慮著這麼無關緊要的細節,這傢伙真是了不起啊。

掘子艱難地思索著,心裡忽然冒出一種不協調的感覺。

如果像她所說的,世界是在那個時候開始的話——

上帝,就像讀懂了掘子的內心一樣,微笑著說道:

「也就是說,這個世界,在那之前是不存在的,是虛無的。」

「啊?那麼——」

掘子呢?掘子的記憶呢?那個叫與野的名字呢?在村子裡的生活呢?那些和兩個旅人一起渡過的日子呢?還有從那時開始作為怪物生活著的,那些痛苦的歲月呢?

「都是捏造的。」

捏造?捏造的記憶?

突然想起了一些事情。為了尋找著能將鈴音恢復成原來樣子的方法,回到了自己故鄉的掘子,結果卻只能對著那片空白的土地,露出滿臉茫然的樣子。什麼都沒有,一直到地平線的盡頭,都只是荒野。

說起來,在那個時候,突然出現的最弱說了這樣的話。

——在這裡你產生了疑問。

——如果想要知道真實的話,回到觀音逆咲鎮就可以了。

是啊。所有的故事,世界的一切,都在觀音逆咲鎮和周圍的地方,這片有限的空間內展開。其餘的地方在上帝的管轄之外。芥川白雪,確實是從來不去鎮子之外的其他地方的,在生活中這樣的高中生並不少見。

望著掘子眼瞳中動搖的神色,她宣告道:

「小掘,是背負著殺死我的職責的怪物。雖然僅僅只是這樣,但是卻被最弱捏造了各種各樣的記憶和性格放入了你的身體。」

那個叫與野的名字也好,「件」也好,「蟋蟀」也好,這些都是捏造出來騙人的東西。

啊啊,就是這種感覺麼。體會到世界的一切都是捏造出來的,鈴音的心情,上帝的心情。掘子,第一次感到了世界的真實。

啊啊,竟然是這樣,太殘酷了。

上帝,並沒有特別注意到掘子的困惑,繼續平靜地說道:

「我知道,最弱的目的就是取代我——成為新的上帝,雖然就能力方面而言這並不是不可能的,在某種程度上來說反而是不錯的選擇。但是,試著想想看,這個世界已經註定是要毀滅的了,就算取代我成為上帝,世界也會迅速崩潰的。」

是啊。這個世界,只是即將死去的芥川白雪,她在一瞬間所夢見的夢境罷了。就算原本作為芥川白雪身體的一部分的最弱,取代她成為了身體的主宰,也是無法阻止肉體的死亡的。

這時掘子感覺到了。

是這樣啊。最弱——對掘子進行了非常巧妙的改造,而單人房又對自己說明了這一切。他,她,在取代原先的上帝成為新的上帝之後,依然能夠繼續生存下去的方法。

「是的。」

就像讀出了掘子的內心一樣,她從口中說出了真相:

「如果成了新的上帝之後,只要將毒的本體,也就是掘子殺死就可以了。根據這個世界的寓意,只要將那個使上帝死去的怪物加以排除,世界也許就不會毀滅了。為了這個目標,最弱先生為了讓上帝的存在能夠繼續下去,在他作好一切準備之前,宇佐川鈴音和眼球掘子不能死。宇佐川鈴音=芥川白雪,如果她死了的話,這個世界就完結了,掘子如果死了的話,芥川白雪就得救了,也許就會從此醒來。」

醒來。芥川白雪會醒來。如果毒被消除,甦醒過來的話,這個在生與死的狹縫中間的世界,不知道會變得如何——她一定會在她的現實中、在那個被真正的上帝所支配的世界中醒來吧。

對最弱來說,在變成新的上帝之前,事態如果變成這樣的話他也會感到困擾吧。正是因為這個原因,她才在永遠研究所中,利用手長鬼幫助了囚禁在那裡的掘子吧。

上帝點著頭,仿佛是思慮著什麼的樣子向遠方望去。最弱已經死了,她已經被吸收到了自己的身體裡。她的記憶也好,其他東西也好,一切都似乎像自己的東西一樣可以反覆回味,因為最弱也是上帝的一部分啊。

「最弱先生的準備在穩步而順利地進行著,一方面對永遠研究所的碎片展開研究,一方面確認著世界的真實,那個可以接近上帝的安全通行證——單人房的寶石,為了得到它而將單人房隔離,並一直利用著他。為了不讓世界完結,不讓原來的上帝死去,努力地收集著各種大大小小的碎片。」

就這樣看來,確實,最弱的行動有著一致性,一切都是為了達到取代上帝這一目的而不擇手段。製作出手長鬼這類怪物也好,也只是為了剷除掉妨礙自己目的的傢伙罷了。

上帝似乎說話說累了的樣子,伸伸雙腿打了個哈欠。

「呵……可是,就是這樣精明的最弱先生,似乎也有算計錯了的時候呢。」

「算計錯了?」

看著掘子吃了一驚的樣子,她說道:

「幹嘛那副奇怪的樣子。就是在小掘的算計上啊。」

「阿掘的?」

搞不明白。掘子一直到最後——似乎都是在被最弱利用著啊,這樣的掘子,竟然是他算計錯了?

「在這個無聊而充滿欺騙的世界裡,真正的奇蹟的確有一個——如果存在的話。」

她跳了起來,滿臉都是幸福的笑容。自稱為芥川白雪的他卻,身上有著上帝一般的氣質,好像是非常遙遠的存在,而使人確信的是,她一直都是這樣,沒有改變。

她,就是鈴音。即使是上帝——她也還是鈴音。

溫柔,可愛,而又令人意外地頑固,雖然情緒很少會莫名其妙地低落,但也會因為一些小事而變得苦惱的,普通的女孩。

上帝——鈴音,輕輕地握住了掘子的手。

「那肯定就是我們的相逢了,小掘。我們已經是朋友了呢,彼此都是非常珍惜的朋友呢。明白麼?這是個奇蹟——因為上帝和怪物變成好朋友了呢,這在任何神話里都是不可能出現的奇蹟吧?」

「鈴音……」

不知為什麼,心裡很溫暖的感覺。這種感覺,就像是奇蹟。雖然,現在距離初次相會的時候,已經過去了很長的時間,但似乎什麼都沒有改變呢。鈴音就是鈴音,掘子非常重要的人。

對著感動不已的掘子,鈴音好像非常害羞地微笑著,歪下腦袋:

「是啊,因為我們的關係變得這麼好——最弱先生就變得非常困擾呢。為了早點達成自己的野心……他排除了手長鬼來殺死我。在那個時候,最弱先生不是變成了我的樣子麼?那個,是想就這樣一點點地取代我吧。殺死本人,並奪去她的職責。」

「那種東西也能取代麼?在本人死亡的時候,世界不是就會完結麼?」

「嗯……非常不可靠的世界呢。不,不是像我說的這樣,也許對最弱先生來說,這只不過是個實驗吧。除了小掘之外,還要將我殺死。」

最終——卻沒有將她們殺死。

「嗯。沒有被殺死呢。而且在千鈞一髮制假,最弱先生的天敵,殺菌消毒小姐出現了,除了將我變成肉偶之外,還將小掘也殺死了。那真是完完全全的最大失誤啊。最弱先生一直到最後都是恨著殺菌消毒小姐啊。」

最弱也死了呢。

陰謀被終結,世界也將完結了。現在就是閉幕時刻了,快接近表演者們說出真相,揭露內幕的時候了。對整個故事來說,是必不可少的部分吧。

但是掘子卻沒有放過任何一句話,認真地聽著。世界還沒有完結。還沒有將上帝救出。應該還有一段情節,在披露內幕的尾聲,表演者們最後的登場。

那才是,真正的終結。

因為沒有劇本——誰都無法預測出結局,上帝也不能。

「對不起啦。」

她完全不像上帝的樣子,非常柔弱地低下了頭。

「我從那個時候起,變成了什麼都不去思考的肉偶,都是因為我的任性了。嗯……老師,愚龍先生。」

她將視線投向孤零零地一個人呆在那裡的賢木。賢木有些困惑,一遍遍地思考著與世界真實相關的那些東西——不,不是的,這張臉真是蠢過頭了,是一張一直在考慮著如何在不讓世界崩潰的條件下將鈴音救出去的臉啊。實際上,除了鈴音他沒有思考其他任何東西。所以他對她的話語馬上反應過來點頭道:

「怎麼了,閣下?」

「在這種時候……叫我的名字吧。」

「鈴音。」

「嗯。這次別叫那種宇佐川什麼的,多餘的名字了。」

對掘子而言,這對話完全無法理解,鈴音則是非常平靜地,理所當然地說道:

「我,喜歡著你,愛著你。」

「我也是,愛著鈴音!」

望著那個毫不猶豫地做出回答的,傻傻的男人,鈴音的臉上露出些許寂寞的表情,開始微笑起來:

「嗯,但是對不起了,這是虛假的。」

對著啞口無言的賢木,她帶著非常堅定——夢幻般的,而又極其痛苦的表情說道:

「你,只是用來安慰芥川白雪寂寞的心的概念。給予她幸福的王子,和可以將她緊緊抱住的泰迪熊,就是為了這個目的,僅僅是為了這個目的,所創造出來的完美的戀人——對白雪的假想人格、宇佐川鈴音抱有盲目的愛意,你只是被賦予了這樣宿命的存在罷了。本來應該是那樣的……為什麼呢,明明都已經明白的,為什麼還會這樣呢?」

似乎有些迷惑的樣子,她靜靜地抓住賢木的手,展現出世界上最悲傷的笑顏。就像羅密歐和朱麗葉一樣,故事中設定彼此將相互吸引,也註定將被強迫分開的,擁有不幸命運的戀人。

掘子並沒有對異性的愛情,並不清楚這兩人的這種心情是否正確,只是覺得有點曖昧。

真是令人悲傷,不管怎麼焦躁也無法得到幸福,真是一對不幸的戀人啊。

上帝就像在細細品味一樣,低聲說出了心裡那種簡單的感覺:

「我,喜歡。喜歡愚龍先生哦。這種心情,不管怎樣也無法忍耐——非常焦躁,簡直要發狂了。我,竟然與註定無法結合的人墜入了情網,無法自拔地真心愛上了自己創造的,不存在的戀人……」

就像在懺悔一樣——上帝如果收到某人的禱告的話,大概會赦免他的罪過也說不定。就這樣仿佛在祈願一樣,鈴音說道:

「我,通過變成什麼也不去思考的人偶,而將目光從世界的真實上移開,獨占著愚龍先生。就連對小掘也覺得討厭而想疏遠她……心裡真的真的,想在這個令人無可奈何的世界崩潰之前,什麼都不做,只是沉醉在這片幸福當中。」

傾吐著一切,靜靜地坐在玻璃的棺槨上,淚水從眼中滿溢出來。

「啊啊,好討厭啊,為什麼我會這麼軟弱!就算變成呃上帝也是這麼沒用啊。就在我這麼甜蜜地生活的時候……竟然冒出了這麼多怪物世界也快要完結了……」

靠吞噬人類存活,靈魂被消滅之後,憑藉輪迴轉生可以無限次存活的怪物。那就是侵蝕著上帝——芥川白雪的身體的毒素的具現化吧。所以作為消化器官的殺菌消毒不停地斬殺著怪物,排泄器官的不快逆流協助著她將怪物們從世界上徹底消除。

但是,美名和蜜姬都已經不在了。她們徹底死亡之後,緊接著上帝的本體——「我」的身體得到了能量的補充,為了繼續活下去而所需的能量。在全世界,同時有大量的人類被犧牲,現在——是被上帝所吸收了吧。而上帝自己也能感覺到這一切。

好痛苦啊。自己如果直接死去了的話就好了,所以她像以前那樣叫喊是當然的。就算是掘子,如果也是那樣,知道了自己之所以能夠繼續活下去,完全是因為無數人的生命被犧牲掉的話,也會發瘋的。

肩膀微微地顫動著,鈴音低低說,說出了最後的話語:

「直到被最弱先生強迫吞下破局小姐的碎片之前,我都沒有抵抗,裝出什麼都沒有看到的樣子。那樣的肉偶,在那時就會終結吧。我在無意間失去了一切。」

將鈴音強迫喚醒的,應該是怪物們的增殖,世界開始終結的原因吧。被成為「LOVESONG」的破局的碎片,由於含有極高濃度的能量,使得鈴音的生命得以繼續下去。更根據肉體改造能力將自己恢復到原來的樣子。變回上帝的樣子。

然後,現在變得非常痛苦。

承受著為創造了這個世界感到後悔,以及所有死去的人的痛苦,苟延殘喘。

「那樣的話。」

一言不發,像是在思考著什麼的賢木,非常認真地說道:

「那樣的話——如果要幫助鈴音的話,該怎麼辦才好?」

「……」

一片沉寂。鈴音變得一副茫然的樣子,而掘子也是一聲也沒出。賢木非常奇怪地,就像完全沒有大腦一樣,傻傻地而又勇敢地叫道:

「職責什麼的,假想的戀人什麼,上帝什麼的碎片什麼的,這種理由怎麼樣都無所謂啦。」

「……都無所謂麼?」

不知不覺地跟著賢木說了出來,賢木對著她用力地點著頭。

隨後他溫柔地抱住鈴音,毫不猶豫而理所當然地——將兩個人的嘴唇重合在一起,真讓人臉紅。

真是,非常愚蠢的,不假思索的,怪傢伙。

所有的人都被怪物咬得遍體鱗傷,殘缺不全,在痛苦中不斷掙扎,隨後變成紅光被吸收,世界從邊緣開始崩潰,已

經變得毫無未來可言,而這個人依然滿臉笑容,執著地愛著上帝。

什麼都沒有考慮的,愚蠢的男人。

但是,掘子卻對他,有點喜歡。現在的掘子,對世界的真實十分畏縮,心裡充滿迷惑,但他與掘子不同,對鈴音的那份心情,他依然是那麼直率。

那真了不起,儘管有點愚蠢,但是很了不起。掘子從心底里,對他表示尊敬。

一直到最後的最後都沒有起什麼作用,什麼樣的特殊能力都沒有,和這個上帝所創造的故事幾乎都沒有什麼關係的他,也許,能夠拯救世界在白雪公主這個神話中,最後突然出現的,比時間任何人都更愛著公主,並將她從絕境中拯救出來的王子,賢木就像他一樣。

面對著眼球滿面通紅,耳朵發燙的上帝,賢木愚龍像往常一樣大聲宣告道:

「我愛鈴音。芥川白雪的世界是怎麼樣的我不管,我的世界中這就是真實。沒有遭到任何人的強迫,是我自己決定愛你的。」

她的臉龐就像要哭起來一樣,表情非常奇怪,就像嬰兒一樣囁囁地說道:

「可是……」

「既然說了『可是』的話,那就表示已經約定了吧。」

「真狡猾呀……」

她賭上耳朵,淚水就像再也無法忍耐了一樣流了下來,並發出悲鳴般的叫聲:

「太狡猾了,太狡猾了,什麼呀這是,為什麼總是遷就著我?明明都快終結了!一切東西都要被毀滅了!這種虛偽的世界,虛偽的戀人,虛偽的愛的誓言什麼的,不管聽到多少次都只會感到寂寞啊!」

「到現在還一直說虛假虛假的,真令人傷心。但是,我可是非常非常認真的。」

「可是就是虛假的啊!這些都是虛假的啊!」

她抽泣著,就像失去了自我一樣不停地搖著頭,在厭惡中掙扎著。周圍純白的空間反映出上帝的意志,猶如閃電般迸裂,周圍的一切事物就像玻璃做的一樣毫無差別地全部龜裂,崩壞,粉碎——掘子感覺到,上帝的精神已經無法再堅持下去了。

一切概念已經開始崩潰,次元陷入歪曲,世界猶如她混亂的思考一樣變得十分不穩定。

「鈴音……」

所依賴的賢木不知為什麼感到無法接受,一臉困惑地陷入沉思。雖然掘子即使失去生命也要阻止這個世界的崩潰,但是,對這樣將一切存在之物全部顛覆的狀況,根本毫無辦法。

「鈴音!」

只是呼喊著那個自己所惦念的名字。

可是鈴音——上帝卻像普通的女孩子一樣哭著叫喊起來。

「不管多麼愛我,都是毫無意義的啊!一切都只是我的妄想啊!這只是沉醉在夢裡啊!在夢裡,不管聽到多麼甜蜜的言語,在醒來的時候都只是一片空虛啊!」

將鋪設的玫瑰向四處拋灑,她閉上眼睛,捂上耳朵,整個身體蜷成一團。周圍的世界就像拼版玩具一樣分裂,一切都變得破碎隨後湧入黑暗中。緊接著,黑暗也變得狹窄——發生凝縮,最終真的變得虛無,變成什麼都沒有的虛無。

掘子抱著賢木和鈴音,伏在棺槨上等候著崩潰的到來。黑暗在噼噼啪啪地爆裂,一點點地被凝縮,一切都漸漸地分崩離析陷入漆黑之中。

鈴音並沒有看到周圍這樣的情況,只是緊緊地蜷緊身體,捂著耳朵,發出夢囈一般的呼喊:

「如果……如果啊,我醒來的話,你們全部都會消失的吧。小掘為我做的那些事情,愚龍先生對我說的那些話,這些都會像虛幻的東西一樣消失吧。都是夢啊,都是虛幻的啊,全部都是——全部都是!」

隨後像拒絕一切東西一樣,她抽泣著發出了痛苦的呼喊:

「別傷心了……對不起,真討厭啊,情況竟然變得這樣,如果沒有做夢就好了。反正都是要被破壞的,如果沒有創造這個世界就好了啊。」

「如果你沒有做這個夢的話。」

掘子,毫不猶豫地說出了心裡的話:

「就不會遇到阿掘了。」

「……」

她沒有回答,應該是聽到了吧,只是輕輕地扭了下身體。作為全知全能的上帝,就算捂上耳朵也無濟於事,可以聽到一切,可以知道一切,對於掘子的心意並不是說謊這一點,大概也能明白。

世界,充滿了靜默。一切事實即將終結,什麼都變得無法聽見,也無法看見。掘子抱著鈴音和賢木,身邊則是鈴音曾躺在其中的棺槨——這些就是全部的世界,在這個時候,並不是一切事物都會毀滅,有些東西依然能存在下去。

掘子確認了這一點在之後,對鈴音輕輕地說道:

「阿掘,喜歡你。」

對於已經恢復到原來樣子的鈴音,明明白白地說出了這句話。讓她明白自己這份直率的心意,想要報答她對自己的恩情。

宇佐川鈴音,不可思議的少女。與掘子偶然相遇,並拯救了她的靈魂的少女。上帝。軟弱的,上帝。想要守護她,想要幫助她,從心底里發出強烈願望,想要堅強地呆在她身邊。

怪物也好,毒蘋果也好,也許都是要將她殺死的死之化身,可是掘子——卻將她當作朋友,感覺到她是自己非常重要的人。

「那個,想讓你一直都記住。」

掘子將手放在胸前,開始微笑起來。鈴音稍稍抬起了頭,含著淚光的眼神望著掘子。掘子摸著她的頭髮,隨後緊緊地抱住了她。纖細地仿佛一碰就會碎裂的上帝,羞怯得全身顫抖。

想要保護她。掘子的記憶中曾經充滿虛幻,自己曾經是個怪物,但在遇見她之後,變成了人類。

毒蘋果,愛著白雪公主。

這就是這個世界的——唯一的奇蹟。

掘子已經下定決心,輕輕地對她耳語道:

「靈應,不,應該稱為,上帝。這個世界——三個人一起生活過的日子,請不要讓它們消失。」

隨後,靜靜地詢問道:

「如果阿掘死了,就會讓你得救了吧?」

「小掘……?」

鈴音睜開眼睛,慌慌張張地緊緊抓住掘子,她的眼睛睜得大大的,可是掘子依然視若無睹,只是冷淡地敘說著事實:

「阿掘就是侵蝕芥川白雪的毒素本身吧?現在,令這個世界陷入混亂的,就是感染了這毒素的蟲和最弱的部下——也就是那些血和骨骼的部分。真正的本體則是阿掘。對麼?那麼只要阿掘死了,你不就會重新活過來了麼?」

「你在說什麼啊,小掘?」

一瞬間,她臉上的表情又是哭又是笑:

「什麼死啊?我都搞不明白啊。這就是這個世界決定的,和我變成好友的命運?那樣的話就不必啦——別去死啊,不能死啊,這是上帝的命令哦。」

「因為阿掘是怪物啊……所以不會聽上帝的什麼命令的。」

重複著相同的話語,她微笑著說出了最後的話:

「這並不是由世界決定的,你的好友的命運哦。阿掘完全是因為自己的意志去死的。」

「……為什麼?」

她身為上帝,卻怎麼也不明白,掘子嘆了口氣,舉起手中的湯匙對準了自己的心臟。

「別讓我總是說好幾遍啊。很不好意思的哦。」

倔強地噘起嘴巴,毫不猶豫地緊緊握住雙手:

「是因為喜歡你啊,鈴音。」

湯匙被插了下去。伴隨著令人厭惡的聲音,鮮血在一片白色的房間中飛舞。

當然,溫柔的上帝絕不會因為自己好友的自殺而感到高興。她迅速地伸出雙手,手心在掘子的胸口和湯匙之間滑過,鮮血滴了下來,無法停止的銀色湯匙,深深地刺進了鈴音的手背。

「…………」

不知道是由於劇烈的疼痛還是僅僅因為受到了驚嚇,鈴音流出眼淚,渾身一動不動。終於,氣力耗盡的掘子慢慢地鬆開了手。湯匙刺穿了鈴音的雙手,流血不止,慢慢地染紅了她身上的校服。

「……為什麼要阻止我?」

掘子,有點惡狠狠地說道:

「反正只是夢裡世界的人罷了,不管誰死了都沒有關係的不是麼?」

鈴音彎下身子,渾身無力地倒下,毫不作聲。掘子對著她怒吼著,這個世界的人跟上帝的關係都相處得非常好,誰都不會沖她大聲喊叫,只有身為怪物的自己才會這樣做。

「不想死,也不想活,自己想死,卻不願其他人也死去——你的話裡面全都是自相矛盾的地方,你知道為什麼會有這麼多矛盾麼?」

鈴音留著眼淚抬起了頭,就像小孩子苦惱一樣輕輕地晃著腦袋。掘子對著她嚴酷的說道:

「你還要幼稚到什麼時候?一直讓你撒嬌玩鬧到現在的這個世界,似乎已經沒有時

間再繼續下去了。即使不想受到傷害,不想再遭受痛苦,時間也快漸漸耗盡了。馬上就要死哦——你,如果就這樣什麼也不做的話!」

緊緊地抓住她的肩膀,讓她的頭抬起來,面對面地看著她。她的目光也沒有閃避,真是個頑強的女孩子啊。事實上,她是知道的。掘子不知道有多少次因為她的頑強而得救。

但是這次,自己要救她。

「為什麼不戰鬥?要為了讓大家得到幸福而拼死戰鬥哦。美名也好,蜜姬也好,咔嘰哩也好,大家都在不斷努力,為什麼——為什麼你卻沒有戰鬥?身上已經集中這麼多強大的部分,成為了現在的你,強得簡直令人不可思議。身上集聚了殺菌消毒,不快逆流,單人房,淚歌,還有破局和最弱,這些都集中在你身上了吧?已經是世界最強了。」

「在這個世界上就算是最強也……」

終於開口說話了,但依然是那麼柔弱。

「在那個世界上也毫無意義呀……」

一邊哭一邊吐露出軟弱的話語,少女斷斷續續地低聲說道:

「我……真的,覺得不太了解小掘,不行啊……對芥川白雪來說,真的……不行了,又沒有擅長的東西,又沒有朋友和戀人,整天在家裡和學校里被苟責……活著,真是太痛苦了啊。」

鈴音發出的仿佛是被壓榨出來的叫喊聲,被掘子毫不留情地打斷:

「所以我說啊,這個樣子就覺得太痛苦的話,真是太幼稚了。不管是阿掘,還是這個世界上的其他人,都在拼死戰鬥,不斷努力地活下去了。根本沒有人覺得太辛苦什麼的。活著真是太辛苦了?這是理所當然的。……那又怎麼樣?」

「……」

上帝——鈴音,白雪,悲痛地默不作聲,只是看著將自己雙手刺穿的湯匙。沉默著,目不轉睛地思考著。大家都已經死了,也沒有幫助她的人——她,不得不自己做出決斷了。

該說的東西都說了,接下來就要看她的毅力了。如果放棄繼續生活下去,那等待著她的就只有死亡。希望她可以得到許多許多的東西,至少,可以和她曾為掘子付出過的相提並論。

鈴音,鈴音——溫柔,而罕見的少女。

一起去學校吧?

在同樣的教室里一起上課吧?

晚上,在自己哭泣的時候輕輕地撫摸著自己的頭,靜靜地抱著自己。

沒關係的——她對自己這樣說。

平平淡淡的日常一天天地生活,掘子都記得。一起去街上買東西,一起望著白雪紛飛的風景,什麼異常都沒有,只是充滿幸福的每一天。

只要那樣就夠了——真的。

「活下去,鈴音。」

對著雙手鮮血淋漓握著湯匙的上帝,掘子靜靜地微笑著,就像祈禱一樣將手放在自己胸前。

視線轉向賢木,那眼神就好像在說著要他好好地守護鈴音的心一樣。

掘子對著整個世界叫喊著,還不能完結啊。

在虛無的中心,一切都宛如默示錄中描繪的終結那樣,眼球掘子釋放出了鮮血淋漓的,由血肉交織而成的鮮紅的羽翼,發出威嚇般的喊聲。雙手抱著少女和青年,就像野獸一樣吼叫著。宛如將化身成怪物的666頭野獸——蟲一個不剩徹底污染的毒素的化身,惡魔之王那樣的存在,它發出了長長的、充滿了生命蓬勃的叫聲——

毫不猶豫地,將銳利的雙手插入了自己的胸膛。

隨後將自己的心臟瞬間挖了出來,就像蘋果一樣深紅色的,還在蓬勃跳動著的心臟。

「——來吧。」

牽扯著身體中的血管,鮮血淋漓的那個生命的存在,掘子將它放到了少女的眼球。鈴音抑制住喉嚨中的慘叫,凝視著掘子的心臟。

掘子似乎要是說點什麼,對她做點什麼——也許,已經說過了。整個身體被鮮血染紅,手被自己心愛的戀人握著,上帝靜靜地將被湯匙貫穿的手放在掘子的心臟上。

「就算是活著……也不一定是好事啊。」

充滿金屬質感的,通透而美麗的聲音,賢木所喜歡的聲音。伴隨著宇佐川鈴音的聲音——這個世界的創造者,落下了混雜著鮮血的紅色淚水。

「也許會把大家都忘了,小掘也好,老師也好,整個世界也好……也許都會忘了。」

「那樣也沒關係。」

儘管有點寂寞,但是如果她能活下去的話。

來吧,鈴音。殺死我阿掘吧。這樣的話就能活下去了。克服體內的毒素,回到原來的世界去吧。

「……我不要啊。」

她輕輕地,低聲說道,掘子則是茫然地一動不動。都已經這個時候了,還這麼幼稚麼——掘子這麼想著,又覺得有點不太對勁。

鈴音微笑著,用手輕撫著掘子空蕩蕩的胸口。周圍是一片漆黑的世界,比黑夜更陰暗的世界的終結什麼都不存在。

在這裡,首先要讓光出現。

就像太陽一般的光輝,發出了一束細微的亮光,照著世界——將虛無毫無殘留地徹底驅逐,變得漸漸明亮起來,上帝的表情也可以看清了。

那是掘子非常熟悉的,溫柔的少女的臉龐。

「我可不會讓你死的哦,小掘。對我來說……討厭小掘死掉啊。」

「可是鈴音。」

自己是毒素啊,將芥川白雪殺死的毒的化身啊。如果不死的話,上帝,以及整個世界,就一定會陷入死亡。掘子這樣想著——而她,鈴音,卻顯得有點自豪地挺起胸膛笑道:

「你以為我是誰啊?」

讓光芒照耀整個世界,宏大的光輝在天地之間延生,充滿高山和大海之間,天空中有白雲流動,植物們爭先恐後地茂盛生長——小鳥在天空中飛翔。

嘁嘁嘁地鳴叫著,揮動著翅膀的小鳥,消失在天空中。

輕風吹過,空氣中充滿清新的味道。世界,恢復了原來的樣子。不——是在這裡完美地被創造出來。成群的野獸奔走而過,樹木的綠葉吸收著溫暖的陽光,清澈的湖水中魚兒不時地躍起,蕩漾出一圈圈的波紋。

掘子握著自己的心臟,茫然地仰望著世界。突然身邊又有貓追著老鼠竄過,當她回過神的時候,透明的棺槨的周圍——已經被爽朗的大自然所包圍。

晃動的樹梢,蟲兒的鳴叫,遠遠傳來的是——船的汽笛聲?

就像憑藉王子的親吻而剛剛醒來的白雪公主一樣,雖然有些寂寞的樣子,但卻將還在流著鮮血的手觸摸著掘子。

「單人房。」

突然,掘子的心臟就像原來一樣生長出來,胸口的洞不翼而飛,飛濺的鮮血也被全部吸收,消失不見了。掘子有點迷惑,完全無法理解地望著鈴音,看起來就像個傻瓜一樣,困惑地問著鈴音:

「怎,怎麼了……這是?」

「創造天地啊!」

就像在說著很簡單的東西。不——的確是很簡單啊,她是上帝,這裡是她的世界,不管創造出什麼都是她的自由。

掘子王和停留在肩膀上的小鳥,臉色變得和賢木一樣奇怪。賢木一下子抬頭望著天空,隨後非常認真地問著他所心愛的上帝:

「鈴音……也就是誰,鈴音不會死了,得救了麼?」

「不,會死哦。毒素是無法消除的啊。」

她望著掘子直率地說著,全身都非常舒服地沐浴著溫暖的陽光。

「所以這也是,只能存在一段時間的東西。由於沒有龐大的能量可以維持它,所以很快就會徹底崩潰的。」

「那樣的話——。」

毫無意義。這種東西,只是加速了上帝的死亡罷了。掘子這麼想著,卻不知道該怎麼辦才好,顯得非常狼狽,只能用責備的眼光望著上帝。

好不容易有了死的覺悟,忍耐著寂寞和悲傷,將自己的心臟挖了出來,卻將之白白浪費——這個上帝,到底明不明白自己在幹些什麼啊?

上帝好像非常悠閒的樣子,在一邊抓捕著飛舞反而蝴蝶。嗶嗶,嗶嗶地,揮動著翅膀飛舞的美麗的蟲兒,她的臉上露出微笑——

「你,現在是毒蘋果。」

毫無猶豫地將蝴蝶抓在了手裡,磷粉和蟲子纖細的身體被捏得粉碎。掘子對她的行為完全摸不著頭腦,而賢木卻像是明白了一樣點著頭:

「是這樣啊。將毒蘋果的『職責』,從掘子身上轉移到了蝴蝶身上了。」

「嗯,是單人房的改寫設定的能力呢。這樣,掘子如果不死的話也沒有關係啦。」

掘子開始嘻嘻地笑了起來,終於弄懂了。鈴音憐愛地望著這樣的掘子。

世界不會毀滅了,掘子也不用被殺死了,奇蹟——就是這麼簡單的東西。並不是因為全知全能的緣故,上帝如果想要這麼做的話,就能做到。

可是,由於毒被徹底消除,她也不得不醒來了。可以麼?這樣可以麼?之前做出假裝脅迫鈴音的樣子,想要自殺的掘子,對此也無話可說。這樣的話,她真的沒關係麼?

「老師、小掘。」

能將世界一切都溶化的溫柔表情——簡直就像刻印在眼球上一樣,令人無法忘記的樣子,她認真地注視著身邊的兩個人輕輕說道:

「你們說過,要我活下去吧?」

看向一旁的她的臉龐上,淚水潸然滑落。

「所以……我要負起責任呢。繼續生活下去不是那麼痛苦,而是非常重要的話——就算是偶爾也好,來和我見一次面,說說話,一起玩,安慰一下我。」

依然是用那非常柔弱的,輕輕掠過耳畔的聲音低聲囁嚅著,鈴音偷偷地看著掘子和賢木的眼睛。不再是絕望而自暴自棄的哭泣臉龐,而是有著頑強生活下去的意志的笑臉。

「在這個世界裡,還會再見的。」輕輕地點著頭,賢木也是這樣,為了將勇氣傳達給選擇了正確生活方式的上帝,給自己心愛的人,為了將她平安無事地,好好地送走她。

掘子真摯地,強心忍住分離的哀傷說道:

「你放心吧,在你不在的時候,掘子會來守護這個世界的。如果感到不好受的話就會來……鈴音。」

「嗯。啊——好像到時間了。」

漸漸地,鈴音的全身都變得透明起來。毒素被消除之後,芥川白雪的生命危機也隨之被化解,在這個生與死的狹縫中誕生的世界裡,也許,已經不能允許她繼續存在下去了。

鈴音不停地搖著手,全身放射出光芒,低著腦袋。

「總之,就算我消失的話,這個世界也不會隨之變成虛無了……雖然自己曾經準備這麼做,但現在的話沒關係麼?嗯,應該是沒關係的。沒關係……對吧?」

望著臉上現出不安神色的她,掘子握緊雙手喊道:

「好啦好啦快點走吧。再囉囉嗦嗦地,我就挖出你的眼球哦。」

「我討厭被挖出眼球啊……」

雙腳已經消失了的鈴音,依然微笑著說出那樣的話語,最後,她的目光轉向賢木。

「老師……」

「鈴音。」

賢木一句話也說不出來了,對她被降生在這裡感到高興也好,因為也許不能再次在這裡相會而感到悲傷也好,心裡充滿複雜而弄不明白的感情,望著鈴音。

在他那滿臉可憐表情的臉頰上,鈴音惡作劇一般地輕輕吻了一下。

「老師,在我不在的時候——不能見異思遷喜歡上小掘哦?」

「怎麼可能啊!」

「誰要啊!和這種男人!」

就好像以前那種令人懷念的騷亂一樣,鈴音對著兩個人大笑起來。用力地揮著手,芥川白雪——這個世界的上帝,掘子的恩人和朋友,名為宇佐川鈴音的少女,消失了。

最後的話語是——

再見啦。

【注5】明智光秀臨行前曾吟道:逆順無二門,大道澈心源。五十五年夢,覺來歸一元。大意是萬事無常,人生如夢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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