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卷 蟲,眼球,愛之歌 第二奏 「愛之歌」屬於誰?(1/2)
「你認識單人房麼?」最近,據說在鎮子上出現了過路的煞神。從不殺人,也沒有盜取什麼,只是像風一樣登場,襲擊過路人的——少女。
不管是多麼健壯的成年人,或是鎮子中臭名遠播的不良少年,就算帶著小刀,或者是糾結幾十個人上前挑戰,過路煞神都無一例外地——
將對手打得遍體鱗傷奄奄一息,並留下這句不可思議的話:「你認識單人房麼?」
能回答這個問題的人,至今也沒有。「小掘~」諸事不順。人生艱難。活著真累。超級麻煩。滿腹怨氣。歸根結底還是討厭什麼都做不到的自己。眼球掘子,簡稱阿掘,現在毫無辦法。
以前在宇佐川鈴音家吃閒飯的時候,兩個人一起生活的公寓。在這好像稍微有一點地震就會轟然倒塌的老舊建築物的一室,阿掘環抱雙臂盤腿坐著,一臉不快,默不作聲。少女面無表情,一頭黑色的狼剪髮型,槍口般又黑又深的雙眼無神地望著天花板,身上穿著粗布牛仔褲和印有可愛圖案的T恤,總覺得像是「撿到什麼就隨便穿上」的樣子。
完全不加裝飾的樸素房間裡,除了阿掘外還有兩個人。
「小掘,小掘~」
一個是從剛才開始就一直抱著阿掘的腰,不停地叫著小掘小掘的嬌小少女。女孩淺桃紅色的秀髮上裝飾著蝴蝶結,長相十分可愛,凡是見到她的人都會忍不住變得溫柔起來。
雖然外表是高中生,但那副令人吃驚的天真無邪的表情,簡直就像個嬰兒一樣——事實上,她的言行和智力確實已經磨滅得差不多了。
在這之前被「殺菌消毒」所殺害的這個少女——宇佐川鈴音,由於某個事件而成為了活著的屍體,「肉偶」。肉偶沒有自我,也沒有智力,只是憑著本能在活動,這就是叫做宇佐川鈴音的少女目前的情況。
現在,阿掘為了讓這個女孩恢復原狀,正在找尋將一切奇蹟化為可能的究極存在——單人房。
然而人海茫茫,獨自找尋也只能是杯水車薪,已經過了兩個月,到現在也沒有發現單人房的蹤跡。
阿掘「唔唔——」地沉吟著,看看走來走去的鈴音,不禁發聲問「鈴音。你認識單人房麼?」「單——人——房?」望著機械地重複的鈴音,阿掘長長地嘆了一口氣。「……阿掘,別教閣下奇怪的詞。」隨著話音,正在廚房裡煮著什麼的青年朝這邊回過頭來。他是個金髮碧眼、容貌如畫的美青年,但是臉色十分憔悴。
現在還好一些,不久前更慘,臉上鬍子都沒刮,目光空洞,簡直就像個病人。大約半年前,阿掘離開了鎮子,如今經過了漫長的旅行又重新
回到這所公寓,再次和鈴音住在了一起。雖然在野外露宿也已經習慣了,但覺得不能丟下這個男人不管,更擔心鈴音的情況,所以又住了進來。單從形式上看,倒是跟以前一樣,三個人和睦相處。美貌的青年——賢木愚龍,一臉不悅地俯視過來。「還有,別和閣下過於親密啊。閣下對你,只是跟喜歡布娃娃還是其他什麼東西一樣,你一不在就開始『小掘小掘』地到處找你。」
「真羅嗦!我管你那麼多!」
感受到緊緊抱著自己的鈴音的體溫,阿掘微微閉上了雙眼。
「想要抱誰是鈴音的自由。阿掘又沒有覺得困擾,再說如果抱抱阿掘能治好鈴音的什麼,那正是巴不得的事。」
「……」
賢木微微垂下眉梢,長嘆了一口氣,默不作聲地回去繼續做飯。他用簡練的手法做起了菜餚。
「蘋果」。被如此稱呼之物——一旦吃下,就會獲得不老不死的奇妙力量,而他們三人都已經獲得了這一力量。一般來說,吃了蘋果之後的不死之人,會徹底喪失食慾。不過賢木和鈴音吃下蘋果的時間還比較短,所以依然需要進餐。
房間裡沉默了片刻,阿掘突然注意到什麼,皺起了眉頭。
「賢木,你吃醋了?」
她一臉認真地發問。
「你是在嫉妒嗎?因為阿掘和鈴音的關係那麼好……」
「……」
沒有回答。
看樣子說中了。這傢伙和外表截然不同,許多地方就像小孩子樣,讓人意外。
阿掘笑了起來,歪著頭,對背過身去的賢木刨根問底:「那你在
嫉妒誰呢?鈴音,還是阿掘?」「我幹嗎要嫉妒閣下呢?」聽到賢木低聲的嘟噥,不知為何,一瞬間——胸中有一絲痛楚。「……唔。對不起。問了奇怪的話。」
阿掘生硬地轉開視線,目光落到了放在榻榻米的手機上。手機正在振動,有電話了。輕輕拉開鈴音的手,阿掘拿起手機,按下通話鍵。
教會她使用這個神奇機器的,是鈴音。
活了千年的漫長時光,身心已經變成一具空殼的阿掘,在那時給予她溫暖的——也是鈴音。
阿掘想救鈴音。
只是這樣,別無所願。
哪怕鈴音恢復原樣之後,這裡沒有阿掘的容身之處,哪怕阿掘會因此而死去,也沒有關係。雖然,這樣會很寂寞。「……是誰?」「我是美名啊,是阿掘寶寶。」「別叫我阿掘寶寶!」
聽到手機里傳來懶洋洋的女性聲音,阿掘皺起了眉頭。但電話那邊卻絲毫不加理會。
「我捉到了神蟲天皇的一個終端哦。」
靜靜地,聽筒另一端——殺原美名將這一消息淡淡地說出。
「接下來拷問它有關單人房的一切情報。對了——你,現在馬上到我家來。」
時隔兩周,靜止不動的時間仿佛又開始轉動起來。
殺原美名住在阿掘同一幢公寓的三樓。告訴賢木剛才那個電話的內容之後,阿掘連衣服也不換就跑出了門——正要上樓梯,突然發現公寓前面有可疑人物。「……」「……」不,更準確地說,是發現了變態。「……不是啦。」一個細弱的聲音,對僵在那裡的阿掘喊道:「不是啦,不是啦!」使勁搖著頭、仿佛說胡話一般不停叫著「不是啦」的,是一個看像小學生的女孩子。阿掘覺得很眼熟。這女孩頭髮綁成兩根稍短的馬尾,臉上透著機靈勁,表情卻又像做了惡作劇被人撞見一樣。
若不是她的手臂從肩膀到手腕完全不存在,從外表上倒是鎮上隨處可見的普通小女孩。
可是,她的脖子上有個頸圈。
頸圈連著一根很堅固的鎖鏈,而鎖鏈又與公寓的柱子栓在一起,就像栓狗一樣。她——相澤梅——臉紅紅的,稍稍向後仰起身體,對著阿掘拼命大叫。
「不是啦!阿掘姐姐相信我!這也是沒有辦法啊!是真的,真的——都是狂清不好,我完全是受害者啊……!」
這個神色慌張、說著混亂而支離破碎話語的小女孩,過去曾是在觀音逆哄鎮殺死過十多個人,被稱為「手長鬼」的連續殺人犯,也是蘋果的持有者——不死之人,但現在卻機緣巧合地成為了鎮上某個變態刑警的寵物。「……」阿掘走近雙眼含淚的女孩,不解地問道。「這個,是怎麼回事啊——阿掘是不大清楚啦,這樣,很開心麼?」「——嘰!」隨著金屬聲一般的怒號,梅的能力「看不見的手」飛了過來。由於蘋果的力量,她的念力得到放大,擁有輕型大炮那樣的威力。嗵的一聲,阿掘慌忙眺到一旁,原來站立的地方被看不見的「拳」打得凹陷下去。
「……你幹嗎!很危險啊!」
「羅嗦,羅嗦羅嗦!別把我當傻瓜啊!」
相澤梅不斷地擊出看不見的「拳」,阿掘不得不預判她的攻擊位置,提前做出迴避。轟隆!嗵!走廊和牆壁都被打碎,碎片四處飛散。
手長鬼抽抽噎噎地哭起來。
「才不開心呢!好丟臉,好想去死哦!可是沒有辦法啊,想在狂清身邊,像普通人那樣生活,就要儘可能實現他的期望嘛——狂清說這很正常,是愛的表現,我還是不太明白……」
「……雖然搞不懂你在說什麼,不過我覺得你好像被騙了。」
阿掘直白地說。
然後又覺得有點奇怪,問道:「可是——手長鬼,你不是能用『看不見的手』麼?要是討厭被人養著,把那條擺設用的鎖鏈扯斷不就好了?」
「所以說……嗯……算了。」
梅欲言又止,俯下身子搖搖頭。
「不行。因為狂清還不知道我的雙手已經恢復了。如果他知道我用了這雙手——變回手長鬼這樣的怪物,肯定討厭我的。因為、因為狂清討厭怪物啊。」
「……」
這些話語,稍稍刺到了阿掘心裡柔軟的那個地方,不過阿掘的表情並末改變。自己和她不同,就算是怪物也無所謂。如果沒有怪物的力量,就無法讓鈴音恢復原樣。
搖搖頭,驅散不快的感覺,阿掘又看了看梅。
「……說起來,手長鬼,你是藉口無法的手下吧?這麼悠
哉游哉,沒問題嗎?你現在這樣的狀況和行動,不是違反藉口的意志了麼?你在這裡,會給嘆木那傢伙帶來麻煩吧?」
「……」
手長鬼睜大了眼睛,大顆大顆的淚珠又掉了下來。梅似乎在矛盾著什麼,雙肩微微顫抖。
終於,她呻吟般地低聲道。
「……可是我覺得很討厭啊。我不想再殺人,也不能再殺人了。我已經知道,比起殺人,救人要快樂得多。所以呆在阿藉身邊我會很痛苦。」
低低的——沙啞的聲音。那是迷途小孩的聲音。
「我也知道會給狂清添麻煩啊。可是,該怎麼辦呢?我該怎麼辦才好呢?不知道啊!可是我想留在這裡!我、我——」
「對不起,手長鬼。」
手長鬼嗚咽著,阿掘輕輕摸了摸她的頭,喃喃道。
「不——梅,是阿掘不好。你還是個小孩子,還不懂那麼難的事情啊。」「……別小看我。」梅還在逞強,阿掘輕輕地抱住了她。「嗯,對不起。但是我明白你的心情哦。因為阿掘也是一樣的。」隨後鬆開她,微微一笑。「加油,梅。希望你能幸福。」「……阿掘姐姐?」剛轉身背朝著呆在那裡的梅,公寓的轉角處響起鐵製樓梯嘎吱嘎吱的聲響,嘆木狂清出現了。
這是個奇怪的男人,稍長的頭髮遮住了大半張臉,身穿滿是皺褶的衣服,彎著背的姿勢就像個幽靈,走過來時沒有發出一點聲音。他非常隨便地跟兩人打了個招呼……、:』
「呀呀,久等了呢,小梅。……嗯?為什麼在哭呢?是阿掘寶寶弄哭的麼?不行哦,要好好相處啊。」
「別叫我阿掘寶寶!每個人都這樣……」
阿掘撅起嘴,然後用力拍拍嘆木狂清的肩膀:
「還有,變態行為也要適可而止啊,刑警。你敢讓梅不幸的話,我就挖出你的眼球!」「呃!可是這是愛的表現啊。而且戴著頸圈散步是初步的初步哦。」「……挖眼球。」阿掘作勢去追那個向小學生伸出毒牙的變態刑警。
追到嘆木之後稍稍教訓了他,帶著滿足的表情,阿掘回到公寓,按照先前的約定向美名的房間走去。
不知道是偶然還是必然,這棟古舊的公寓住著這麼多和「蘋果」有關的人呢。
踩著長滿了鐵鏽的樓梯,上到三樓——貼著「殺原」銘牌的這家,也不是外表看上去那樣的普通人。
「啾~可掘寶寶!晚上好,哈~」
「幹嗎你們大家都叫我阿掘寶寶?是哪個混蛋想出來這麼白痴的愛稱的?小心肚子炸掉啊……」
開門的少女,頭上戴著裝飾有又大又圓耳朵的帽子,雖然在室內卻戴了手套,表情開朗,面帶微笑——她的名字叫殺原蜜姬。
蜜姬是繼承了「上帝七大碎片」之一,扮演上帝七分之一角色,被稱為不快逆流的少女。天真無邪的外表下,隱藏著的卻是能將鐵板一拳打凹進去的驚人怪力。
她原本和阿掘是水火不相容的敵對關係,但現在已經成了共同戰線的朋友。
扎著三股辮子的蜜姬,朝屋裡大聲叫著:「姐姐,挖眼球的來啦~!」
「哎呀,挖眼球的,你終於來了。」
嘻嘻笑著坐在座椅上的女性,朝這邊揮揮手。純白秀髮紮成辮子的殺原美名,正是殺原蜜姬的姐姐。她也同樣繼承了「上帝七大碎片」之一,被稱為殺菌消毒,是扮演上帝七分之一角色的非人類存在。
不過,房間裡衣服和各類雜物散亂地丟著,矮桌上堆了一大堆莫名其妙的東西,她卻手拿罐裝啤酒優哉游哉地坐著,對周圍這混亂得可怕的場景視而不見。
美名臉頰紅紅地看著阿掘,打了個酒嗝。
「……嗝!」
「明明是不死之人,竟然還打什麼酒嗝。你酒精入腦了麼?」
阿掘一邊說話一邊脫鞋,走進雜亂不堪的房間。由於美名和蜜姬都已徹底喪失生活能力,只要稍稍沒有人管,這間屋子就成了地獄般的骯髒模樣。
這姐妹倆是在不久前開始在這所公寓生活的,美名似乎是醫院的護士,而蜜姬好像是觀音逆哄高中的學生。牆壁的衣架上掛著的白衣應該是美名的工作服吧。
穿著制服的蜜姬,笑嘻嘻地把坐墊推給了阿掘。
「姐姐很認真,光看外表還好~但是如果一直這麼緊張也很夠嗆,所以呢,回到家之後就像這個樣子,一副廢柴的架勢啦~」
「誰是廢柴啊?真沒禮貌!嗝~好了好了,阿掘寶寶,過來點,給我倒酒。」
「……」
要做這種事,還不如雙手被打斷,受詛咒而死,或是全家人都被殺死——阿掘的腦袋裡塞滿與其倒酒寧可去死的念頭。她嘆了口氣,把目光投向身著制服,為自己端來飲料的蜜姬。
「喂,蜜姬,身體沒事吧?沒什麼異變嗎?」
「嗯。嘿嘿,不用擔心,我可是元氣十足喲~」
做出勝利手勢的蜜姬,臉上洋溢著笑容。屁股上的細尾巴裝飾「咕嚕嚕」地捲起來,左右搖晃。
前幾天,由於在永遠研究所——那所被稱為噩夢之設施的地方——發生的事件,蜜姬過度使用了大碎片的力量,肉體幾乎崩潰。為了救她,殺原美名使用了能力之一的「固定霧」,令蜜姬的時間流逝完全停止。
本來會一直這樣下去——就像吃了毒蘋果的白雪公主那樣,蜜姬應該會一直處於停滯的狀態。
但是突然出現了一個人,解除了蜜姬的時間固定,並令她被徹底破壞的肉體恢復了原狀。那就是——單人房。擁有創造天地的能力,世上最接近神之存在的上帝大碎片,也是阿掘他們正在找尋的存在。
阿掘為了使變成「肉偶」的鈴音復原而找尋他,美名她們則為了確認蜜姬的身體是否真的復原而找尋他。
想著自己的目的,阿掘一臉認真地注視美名。
「喂,殺菌消毒。不要那副醉醺醺的樣子,快點給我說明情況。你真的捉到了神蟲天皇的終端——『蟲』麼?有沒有什麼新的情報?」
「……是是,別慌嘛。我可是個該千的活都會認真干好的人哦!」
喝了一口蜜姬遞過來的茶,美名的醉態稍好了一些,對著阿掘微微一笑。她渾身亂糟糟地盤腿坐在靠椅上,望了一眼正在玩自己辮子的妹妹:「小姬,神蟲天皇的終端。」
「知道了。」
「砰」的一聲,房間的壁櫥被打開,蜜姬洋洋得意地挺起了胸膛。
可是,昏暗的壁櫥里空空蕩蕩,什麼都沒有。阿掘有些搞不懂,她走過去,看見一堆可疑的繩子。
「……這是怎麼回事?」
「咦?」
美名也非常意外,臉上露出了訝異的表情。她來到阿掘身邊,看到空空的壁櫥,恍然大悟似的點頭道:「啊,原來是這樣。」
美名「啪」地拍了拍手。
「因為拷問得太厲害,所以『蟲』死了。『蟲』和怪物是一樣的,死後就會在空氣中分解消失——所以那裡只剩下捆綁的繩子了,就是這樣。」
「……餵!」
面對阿掘兇狠的目光,美名歪了歪嘴角。
「別擔心,已經搞到必要的情報了。之所以沒殺『蟲』,只是因為想著讓你直接問它的話可信度更高一點。」美名指指座墊,示意阿掘坐下,然後打了個響指。「小姬,資料拿來。」「姐姐你也太會使喚我了。……等一下哦~唔唔唔——」蜜姬從散亂不堪的垃圾堆中乾淨利落地把資料揀出來。
阿掘把它放在矮桌上看了起來。這好像是把調查的資料用電腦列印出來的。
「這是……?」
紙上只有龐大建築物的照片。阿掘完全看不明白,把它拿給美名。美名啜了口茶,眯起眼睛看著照片:「就結論而言,我們掌握了單人房的行蹤。」
「真的?」
阿掘忍不住興奮地大叫起來。
「單人房竟然在這裡?這麼近的地方?好哇,現在馬上就——」
「冷靜一點,這可不像你的作風啊。」
美名笑著,伸出手指在跳起來的阿掘額頭敲了一下。
「剛才得到了神蟲天皇的終端——『蟲』所收集的情報,雖然不太清楚具體的含義而拷問了它,沒想到可以把單人房的活動範圍限制定縮小到這種程度。小姬,拿地圖來!」
「啊——」
蜜姬正一邊喝著茶,一邊在插入手套中的手指用力拔出來。聽到姐姐的再次使喚只好又站了起來,在那堆雜亂的垃圾中翻出已經列印好的地圖。
一開始就應該準備好的,果然還是沒條理。
「單人房竟然在這麼近的地方,真沒想到!」美名用紅色的記號筆朝大比例的地圖上劃著名,在大致的範圍上畫了個圈。阿掘雖然不太看得懂
地圖,但也知道確實是在這附近——或者說,是在包括阿掘所在的公寓和觀音逆哄高中的這片範圍內。
「他經常出現的地點,是在這旦、這裡、這裡。」
美名用筆在幾處地點作上記號,最後在一幢建築物上打了個「★」。「特別是——這裡。好像最近每天晚上都在這裡出沒,就是這幢樓。」
她用筆尖指指先前的資料照片。
「他究竟在那裡幹什麼,現在還不清楚。不過考慮到在『蟲』的面前無法隱瞞任何情況,應該不會有什麼陰險的舉動——總之,這是非常重要的線索。現在,單人房還不知道我們的存在,我們要與他進行接觸,並堵住他,達成我們的目的。機會只有這一次喲。」
是啊,如果知道自己正在被追蹤,單人房一定會躲起來、逃走。要是掉以輕心,現在馬上就和他接觸的話,可能就再也得不到把變成肉偶的鈴音恢復過來的治療方法了。
阿掘作出這樣的結論,一臉嚴肅。
「現在千萬不能亂來,如果他對我們印象不好,也許就得不到他的幫助了。」
「是啊……反正,先試著和他交談。現在只能祈禱單人房的人格是善良的。雖說,按常理來看,世界上最接近神的大碎片——多半會很偏激。」
美名低聲嘀咕著,把一開始不知藏在何處的罐裝啤酒拿了出來,倒在阿掘的茶杯里。暗褐色的茶和啤酒混合液體溢出了杯子。
「……你幹嗎,醉鬼?」
「嗯,今天就到這裡吧。與單人房的接觸和作戰事宜明天再研究,總之今天為了慶祝目的即將達成,我們一起開懷暢飲幾杯吧。」「開懷暢飲的酒席麼~」蜜姬不知道什麼時候也湊了過來,張羅了一大堆罐裝啤酒和下酒菜。
美名「啪」地打開啤酒罐,統統倒在自己酒杯里,似乎已經完全醉了。
阿掘望了她一眼,滿臉困惑。
「……你真是無憂無慮啊。阿掘我就不用了,我要回家去。之後和單人房交涉,萬一交涉破裂,阿掘也許會死——所以,現在我想和鈴音、賢木他們在一起。」
「是嗎,連我的酒都不喝麼?
阿掘正站起來要走,美名醉醺醺地按住她的肩膀。
「不行,不行哦,阿掘寶寶我們關係那麼好,再怎麼說也是同一戰線的戰友嘛。一起痛飲一番,推心置腹地好好聊天吧。」
「……唔……」
阿掘好像稍稍有點動搖,轉身抓起酒杯——但還是用力搖搖頭。
「不,不行啊。學校里教過的,喝酒對身體有害!」
「啊呀真可愛呀!你還是真聽老師話的好孩子呢。不要緊的,蘋果的力量可以讓肝臟保持健康,只是喝酒的話,對身體沒有什麼壞影響的。」
美名這麼說著,臉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啊呀?你——不會從來沒喝過酒吧?」
阿掘面無表情地僵在那裡。
「唔……」「笑死我了!天下聞名的眼球掘子大人,居然連這種麥子發酵後釀成的液體也害怕麼?啊呀——真可愛呀!哈哈,你果然還是阿掘寶寶,不管怎樣都不會長大,永遠都是又矮又小的小孩子啊!」
「唔……!」
在美名竭盡全力的挑釁下,阿掘表情僵硬,一臉不快,高高地撅起了嘴。
見兩人這幅樣子,蜜姬低聲嘟噥道:「姐姐的壞脾氣還是一點都沒有變啊。」阿掘卻一點也沒有聽見。
「別小瞧我,殺菌消毒!區區幾杯啤酒,我怎麼可能會怕!好吧——喝給你看,和你一起喝!我可不會醉成你那副醜樣!」
咕嘟,把酒杯端起來就是一大口,阿掘不禁皺起了眉:味道真難喝。她一口氣把酒和茶水的混合物灌進肚子裡,然後把杯子放在矮桌上。「哇,加油加油!厲害厲害!」美名不帶感情地拍著手,看向蜜姬。「……小姬,阿掘寶寶好像喝得還不夠嘛,來,幫她倒酒。」「呃?可是——」
「嗯……唔……阿掘寶寶,快走啊,這是姐姐狡猾的陷阱啊。」
蜜姬一邊嘟噥,一邊乖乖按姐姐的話,又開了一罐啤酒給阿掘滿滿倒上。阿掘用挑釁的眼神斜睨著美名,再次一口氣把整杯酒喝了下去。
真是刺激味覺的東西,還這麼難喝。而且——不知道為什麼,身體突然開始熱了起來,腦袋也很快變得昏昏沉沉的,什麼都考慮不了。
「呵、呵、哦呵呵呵——」
美名發出了可怕的笑聲,不斷地左右搖著阿掘,一臉興致勃勃。
「……從肉偶火乃那裡,曾聽說過用安眠藥讓阿掘寶寶睡著的事情——還真是對這一類東西沒抵抗力呢,阿掘寶寶。怎麼樣,什麼都不用想的感覺很不錯吧?這就是所謂喝醉的感覺哦。」
臉色變得通紅的阿掘,晃晃悠悠地微睜開眼睛
「……娘(涼)水,給阿掘,給一點娘(涼)水。」
「說話的腔調好奇怪喲。啊——真是太可愛啦!我好激動哦,眼球掘子,真的醉得滿臉通紅了呢——」美名抓住搖搖晃晃的阿掘,大笑著直接把罐頭裡的啤酒倒進了她的嘴裡。
那嗜虐的笑聲簡直像惡魔一樣。
「來啊,來啊,快讓我看看你這醉醺醺的樣子!什麼都不用考慮,讓我看看你可愛的臉吧!」
「哇—啊哇哇~!」
蜜姬伸出手,用力拉住任人擺布的阿掘,臉都綠了。
「姐姐的壞習慣又來了,就會欺負別人!姐姐這個淘氣包!快住手啊,阿掘寶寶好可憐!」
「別妨礙我——小姬。妨礙我的傢伙,就算是親姐妹,我也不會放過哦……喂,阿掘寶寶,再喝再喝,不用多想哦……」
「嗚嚕……」
被美名不停地晃來晃去,已經完全醉了的阿掘擺著手表示抵抗。「嗚呀。嗚要啦。哦要哇。」「在說什麼啊,一點也聽不懂哦!」「嗚——」噗通,阿掘終於醉得不省人事,一頭倒在矮桌上昏睡起來,無憂無慮的表情就像小動物一樣,還發出乎和的呼吸聲。
「那麼,接下來——」
確認阿掘睡熟之後,美名望向看得目瞪口呆的蜜姬。
「你明白吧,小姬?和我們預先商量的一樣——等眼球掘子睡著之後,開始準備『那個』。」
「……姐姐真是惡魔啊。」蜜姬的臉色變得少見地陰沉,嘴裡嘟噥著。美名倒是非常高興地放聲大笑。「……恩?」
醒來的時候,阿掘看見自己身上穿著紅色絹花裝飾的長裙,還以為仍在夢裡。腦袋出奇的沉重,思考也變得模糊不清,呼吸中有一股難以忍受的酒臭味。
「姐姐,掘掘好像醒過來了。」
蜜姬的叫聲傳來。
誰是掘掘啊,這麼噁心的名字——阿掘正在迷迷糊糊地想著,一股恐怖的寒冷感突然襲上心頭。心裡「咦」了一下:這——不是夢境?長裙的肌膚觸感這麼鮮明,蜜姬的叫聲也絲毫沒有虛幻的感覺。
試著搖搖身體,感到一陣輕輕的震動。
阿掘的周圍非常昏暗,不知道哪裡傳來了仿佛背景樂一樣的輕佻音樂。
這裡是——這是……?
「掘掘,沒事麼?還是醉醺醺的嗎?只要等肝臟機能活性化之後,把酒精分解就行了。嗯,要不要喝點茶醒醒酒?」
「......」
殷勤地照顧自己的蜜姬,也不知在哪個方向。依然有些昏昏沉沉的阿掘,手裡接到了裝著茶的水壺。
「唔……」
就像蜜姬說的那樣,血液里不斷激盪的酒精正在被逐漸分解,冰冷的茶水咕嘟咕嘟地喝了下去,身體的感覺逐漸開始好轉;看看了周圍,阿掘終於發現自己正坐在車上。
好像是租來的汽車,雖然小卻很舒適。她躺著的地方是后座,駛座上一臉嚴肅握著方向盤的是美名,副駕駛座上擔心地看看自己的則是蜜姬——似乎是這樣。這裡是哪裡?為什麼把我弄上車呢?現在是在往哪裡行駛呢?我為什麼會睡著呢?——腦海里浮現出無數的疑問,但好像還有更不可思議的事情,阿掘在大腦里思索。「……喂,老鼠,幹嗎給阿掘我穿這麼噁心的衣服?」「老鼠?是說我麼?」把辮子盤在圓耳朵帽子裡的蜜姬,睜大了眼睛。「嗚——怎麼辦呢……我,不知道該怎麼說清楚啊—還是姐姐來說明吧?」
「……我正在開車,別跟我說話。」
美名不客氣地說道。她手勢微妙地有些怪異,大概是開車還不夠熟練吧。
坐在那裡的美名和蜜姬,不知道為何穿著和阿掘一樣華麗的長裙,卻開著這種破破爛爛的便宜車子,不會是去參加舞會什麼的吧?到底怎麼回事,幹嗎要穿著這種稀奇古怪的衣服呢?
「啾~那沒辦法了,我來給你說明一下吧。」
穿著華貴的長裙,卻還戴著帽子和尾巴裝飾、
大手套的蜜姬,面有難色地開始說明。「還記得在喝酒之前看過的巨大建築物照片麼?」「啊——嗯。」雖然酒氣還沒有徹底消除,記憶依然有些模糊不清,可是還記得。
單人房每個晚上幾乎都會出現的那座建築物。看到阿掘點頭,蜜姬繼續說了下去。
「我們稍微調查了一下之後呢,發現那裡每天晚上都有類似地下舞會的活動在舉行。賭博,暴力,還有色情,有一大堆類似這種東西的超混亂派對。」
「……」
那麼混亂可疑的東西,這些傢伙是怎麼調查到的?既然不合法,應該是在非公開場所秘密進行的,也許是抓住了參與這個派對的入進行拷問所問到的吧,這麼麻煩的事阿掘也懶得去問,但有一個問題她很在意。
這應該是問題關鍵所在。
「那個派對,單人房每個晚上都會參加麼?」「這僅僅只是推測。因為在那棟樓那裡,每晚搞的活動就這一個,所以可能性相當高。所以我們裝扮成這樣,悄悄地潛入那個派對,如果運氣好,說不定可以與單人房接觸。這就是今天的目的~」蜜姬對她嫣然一笑,阿掘卻開始打量起自己身上穿的這件長裙。
「可是——就算潛入進去,有必要穿這麼誇張的衣服麼?只要在屋頂之類的地方躲起來,悄悄觀察不就行了……」
「嗯,這也不是沒有考慮過。可是那幢樓房警戒設施相當完備,躲起來觀察幾乎是不可能的。雖然憑藉碎片的力量扭曲因果去參加派對也可以,但這樣更安全一些。」
美冬和蜜姬的體內都有著上帝的大碎片,阿掘的體內也有賜予她不死之力,被稱為蘋果的小碎片——在這之中,蘊含著能夠扭曲因果、創造奇蹟的力量。
無須戶籍或是身份證明,就可以在任意的學校讀書就是一個例子。
阿掘雖然沒試過,但要參加這種派對應該還是沒問題的吧。
正想著這些,美名突然轉過頭來,微笑著目不轉睛地看著阿掘。
「那個麼,還是死心了吧。就是知道你肯定會覺得討厭,才會趁你酒醉不醒的時候幫你換上衣服。因為是很正式的派對,如果還穿原來那套衣服混進去,會很引人注目,沒辦法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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