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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蟲,眼球,愛之歌 第二奏 「愛之歌」屬於誰?(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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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個麼,還是死心了吧。就是知道你肯定會覺得討厭,才會趁你酒醉不醒的時候幫你換上衣服。因為是很正式的派對,如果還穿原來那套衣服混進去,會很引人注目,沒辦法啊。」

「沒關係,沒關係,跟阿掘很般配喲~嗽,好可愛啊~」。

「……」阿掘皺起了眉頭,看著自己這身麻煩的裝束。

手和腳都無法自由活動,如果打起來就麻煩了——阿掘這麼想著,嘆了口氣。還是老樣子啊,自己根本就沒辦法像普通的女孩子那樣思考。不過這樣也好。沒關係的。因為已經決定要變回怪物的樣子了。可愛什麼的,不需要。她並沒有想過被人當成女孩子看待。「……」

為什麼胸口在隱隱作痛?就像在不知不覺中遺失了無比重要的東西一樣,變得失魂落魄。

搖搖頭。

「……怎麼樣,阿掘去那個派對尋找單人房麼?外貌是——紅髮,有著虎牙的男孩子,應該很醒目。」

「嗯,如果小龍和小御的目擊證言準確的話。但這畢竟是傳聞,並不確實,跡象和殺氣什麼的,各種東西都要多多注意。單人房現身的時候,我因為『固定』被解除,記憶比較模糊……」

所謂「小龍」,是指黑木龍惠,而那個「小御」則是貴御門御貴。在前幾天的事件中,這兩個少年少女協助美名救了蜜姬。

現在他們兩人已經回到了以前的生活當中,過著幸福的日子。作為戰鬥力而言實在微不足道,而且也不希望他們卷進來,因此沒有讓他們參加單人房的搜索工作。

就算是這樣,大致的情況已經了解清楚了。「知道了。也沒那麼危險,總之只要搜尋單人房就行了。」「……千萬別大意啊,眼球掘子。」美名平靜地,從嘴裡說出了那個不祥的名字。「因為,管理這幢建築物的,是經營過那個永遠研究所的——賢木財團。」

每天晚上都會召開秘密的派對,還兼做飯店的巨大高層建築。賢木財團是世界知名的大財團,果然不論是內部裝修還是進出大樓的人都給人以高貴而文雅的感覺。

不過,從這裡是看不到那種東西的。

「恩——恩——恩」哼哼聲和嘎吱嘎吱的刺耳聲音在狹窄的通風管道里迴響。在這種非常窄小,普通人不可能呆下,只有小孩才能勉強睡下的空間裡,一個少年正懶洋洋地躺在裡面。嘴裡一直嚼著什麼東西,咕咚咕咚的聲音從他鼓起的腮幫傳了出來。

「……呸呸!唔,這玩意兒不行啊,又硬又難吃,真是糟透了。難得找到的說——可惡,還以為是大小合適又好嚼的東西哪,這個蘋果。」

那是個由純金製成,散發著迷人光澤的蘋果狀裝飾品,造型極為逼真。

現在卻粘著口水,更恐怖的是上面居然還有牙印。如果回復到原來的樣子,拿到外面去賣的話,一定可以賣很多錢吧。

這東西是在屋頂和通風管道之間像忍者一樣徘徊的少年偶然發現的。

因為它被非常秘密地封藏起來,刺激了他的好奇心。好不容易弄到,卻只是一個裝飾物。

也許是某人的隱匿財產吧,不過這種金錢的玩意兒可不在咔嘰哩的興趣範疇之內。

「真沒辦法。算了——好不容易拾到的,之後給布雷子吧。那傢伙很窮,賣掉的話應該夠一陣子的生活費了吧。」少年望著在一片昏暗中閃耀著不可思議光芒的蘋果

「唔——」

好象有什麼文字刻在上面。L、O、V、E、S、O、N、G。少年皺起了眉頭,雖然很努力地試圖解讀它,卻馬上因為嫌麻煩而放棄了。

「看不懂。日本話我都有好多不認識,怎麼可能讀得懂這種東西!」

他用衣服擦了擦蘋果,打了個哈欠,粗魯地露出了嘴裡的虎牙,然後用細線把它掛在脖子上,吊在胸前。這樣就不會轉眼把蘋果給忘記了。

「……唔?好像有難得一見的傢伙來了嘛。」

被賦予肉山咔嘰哩的怪名字,與在破爛公寓裡的外國女性——布蕾柯瑟·亨澤爾芒同居的少年,臉上露出了緊張的表情。

標誌性的紅色頭髮下面,是張不太愉快的面容。身上穿著一點不合身的T恤和牛仔褲,脖子上掛著又像十字架又像小刀的飾物,那是唯一和土氣打扮不相符的。「殺菌消毒——還有,不快逆流?」少年又露出了虎牙,像小動物受到威脅一般低聲哼哼起來。「再來是——」他的表情一下子變得非常驚訝。「這傢伙是什麼?」殺菌消毒。不快逆流。被如此稱呼的大碎片——他們的存在感非常巨大,難以被忽略。

他們的目的是什麼?是自己,還是布蕾柯瑟?或者是有可能隱匿在這建築物某處的淚歌?——不管怎麼樣……「這傢伙不是大碎片。但是……奇怪,太強了。到底是什麼東西啊——這傢伙?」在兩個大碎片的旁邊,還存在著奇怪的氣息。並不是大碎片一類的存在——肉體變化也不像處於擬態狀態下的「最弱」,或是神蟲天皇的終端那樣。因為他們不論外表發生多少變化,氣息都不會改變。

咔嘰哩對那個奇怪的存在產生了興趣,他慢慢地握住了脖子上掛著的那個十字架。

周圍非常昏暗。

是什麼都看不見,什麼都無法感覺的土口同虛無的空間。雖然仍躺在污濁空氣快速流過的通風管道里,少年卻像野獸那樣對周圍警惕起來。

自從上次布蕾柯瑟在傍晚行蹤不明之後,他就開始注意到她每晚都會外出。不——不只是傍晚,也有清晨、白天或是深夜,不分時間。

而最近像這樣不辭而別的情況也不斷發生。

布蕾柯瑟並不是那種能隱瞞事情的性格,這些咔嘰哩還是基本明白的。

正因為如此,她的這些可疑舉動不由令咔嘰哩疑心生暗鬼。

「……」

難道是又被背叛了麼?被欺騙,遭到報復了麼?很難想像布蕾柯瑟會欺騙自己,她是個好女孩。

但是由於幾百年來被隔離在幽深森林的經歷,咔嘰哩陷入了極度的不安。

要稍微忍耐一下。要像過去和布蕾柯瑟生活時一樣,當作什麼都沒發生。

但終於因為無法忍耐,咔嘰哩開始在她的背後跟蹤她。

追蹤的重點就是這棟建築物。每次她看到這幢高樓時都會對咔嘰哩保持沉默。它是為了什麼目的而建造的,人們又是怎麼看待它的,一無所知。只知道布蕾柯瑟在這裡做著什麼,最近又得知好象與淚歌有關。為了搞清楚這一切,咔嘰哩開始著手調查。

對曾解救了自己的布蕾柯瑟心存懷疑,咔嘰哩自己也覺得很討厭。但是,被背叛更可怕。如果這次又被別人欺騙了,自己的精神一定會無法承受而徹底崩潰。

「嘿——喲。」

隨著輕輕的一聲,咔嘰哩把十字架像小刀的那一端刺入了自己的手背,毫不猶豫。

隨後,令人難以置信地,血沫飛濺出來,滋——然後仿佛有意志似地,血滴沿著通氣管道蠕動,就像蛇或是奇妙的蟲群一樣。

咔嘰哩的體液向建築的各個方向移動,並向他發回各種情報。氣溫,濕度,空氣中的成分等等。也包括視覺上的情報——在各處散步,談笑風生的紳士和貴婦人,從各處被運送至此的美味佳肴。這棟建築好像每晚都會舉行派對。

咔嘰哩的血液除了目標人物,以及不知不覺被捲入的人之外——也發現了大碎片的存在。發色雪白,紮成鞭子的美麗女子。身材矮小而衣著華麗,看上去還很幼小,戴著奇怪帽子的少女。以及——「……歡迎來到我的房間。」咔嘰哩靜靜地,不帶任何感情地低語著。「殺菌消毒。不快逆流。還有——」簡直就像在和面前的對手說話一樣,他輕笑著問道:「你這傢伙,到底是誰啊?」而身處彼方的少女,就像感覺到了咔嘰哩的氣息一樣,突然抬起了頭。「……」仿佛察覺到在被誰呼喚一樣,眼球掘子突然抬起了頭。雖然凝神感覺、傾聽,卻依然不太清楚。大概是還沒有從酒醉中徹底清醒過來吧。她眨了眨眼睛,將視線投回派對。這和豪華絢爛的活動究竟有什麼意義,阿掘現在還不是很明白。

華美的裝飾,悅耳的音樂,極富挑逗性的演出。聚集在這裡的人似乎都剝下了平日一本正經的面具,就連在電視上常常見到的藝人、新聞中屢屢被報導的宗教人士,也在這裡毫無顧忌地陷入瘋狂。

總之給人的感覺就是,一群不大普通的人,為了尋求更刺激的感覺而聚集到這裡。

他們的無一例外地浮現出迥異常人的笑容,就像聊家常一樣談論著財經界和政治界的種種話題。

總覺得是個讓人不爽的地方。

寬敞的空間,鋪有絨毯的大地板,以及四處設立的自助餐飲機和華美菜餚。身著正裝互相交談的男男女女,顯現出尊貴的氣派。

入口的正面設有舞台,這附近的人比較少,阿掘一行三人就站在這裡。不吃東西,也不說話,仿佛是來到了完全不同的世界而保留著一份清醒。

「色情,變態,廢話。」

放出俗艷聲光效果的舞台上正在演出著什麼。台上不時爆出「怪物!蛙男!」的叫喊,被介紹者是一個只有兩節肘關節和膝關節的奇怪男子。美名望著那個怪人,興致缺缺地嘀咕道。

「聽說是變態們的變態演出,還有一點期待——嗯,結果也不過是這樣的東西。根本沒啥了不起嘛!」

「……那是在你看來。阿掘我可是感覺噁心透了。」

阿掘回應道。

對於擅長製造「肉偶」之類變態怪物的美名來說,這種東西確實

是太普通,滿足不了她。但對正常人而言,這已經是赤裸裸的犯罪行為了。

舞台上不斷有人登場亮相,各種各樣奇形怪狀的入被介紹給觀眾。被冠以人魚啊、狗男啊、鬼啊……這些亂七八糟的名字,人類的尊嚴破壞得千乾淨淨。如果被人權組織看見的話,哪怕動用恐怖手段也會將他們收拾掉吧。

普通人和異形有什麼區別呢?是否只有普通人,才能在這世界上幸福生活呢?雖然善良的人們告訴阿掘並非如此,但看到眼前的情景,阿掘再次陷入不安。

已經失去的右腕不知為何產生了幻覺般的痛楚,她皺起了眉頭——這時,一陣歌聲傳來。

「~——」

那是無精打采,隨處可聞的歌聲。

抬頭看舞台,先前的醜惡場面不知何時已經結束,換上了相貌似曾相識的歌手,正扯起喉子放歌。在哪裡見過呢?大概是在電視上吧。

阿掘對唱歌並不太懂。不僅唱的內容聽不明白,就算聽到旋律時心情也不會有什麼波動。阿掘只是喜歡靜靜地待著,唱歌很吵,所以她很討厭。

台上的女人身穿艷麗華服,吼著言之無物的淺薄歌曲——不知為何,看到這種場景阿掘就覺得很討厭。愛情呀戀人什麼的,煩死了。「……我討厭歌聲。」「哎呀,真是巧啊!同感同感,我也很討厭。」搜索單人房的同時,對周圍已經見怪不怪的美名應聲道。蜜姬那「我很喜歡哦~」的叫聲被華麗地無視了。

「還是在上小學的時候,因為是學校的課程,一定得唱歌。我們根本不想唱,本來就沒有什麼需要通過歌聲來表達的思想和感情,老師卻說什麼不唱的就是壞孩子。被這麼一批評,真是氣死了!」

「就是就是,為什麼會有歌這種東西呢?還有樂器也是。」

阿掘一臉認真地嘆了口氣。

「真是吵死了。認真考慮事情的時候,突然響起咣咣的音樂聲,最煩人了。在鎮上散步,去商店買東西的時候,一聽到鬧嚷嚷的歌聲,就會心情煩躁。如果要傳遞心聲,說話不就行了?歌這種東西哪能傳達啊?。」

她不屑地低聲說著。突然——

「……不是這樣的哦。」突然傳來這樣的聲音。那是混在歌聲之中、愉快的女性聲音。

「——?」

阿掘一驚,循聲望去。之前完全沒有注意,憑藉碎片的力量也沒能察覺她的存在。仿佛是從空氣中突然出現,竟然完全沒有注意到這個女子。

身處舞台,卻又好像就在阿掘她們的身邊。坐在舞台邊、晃蕩著雙腳的一名女子正向著這邊微笑。不可思議的是,無論是聲嘶力竭高唱著愛情和戀人的歌手,還是除了阿掘三人以外的普通人,都沒有感覺到她的存在。

像幽靈一樣無法被察覺的女子,用宛如歌聲的輕快語調說道。

「根據聖經記載,神破壞了巴別塔,將人類原本統一的語言變成英語、日語等不同種類的語言——由於這種不統一,人類變得無法相互交流、相互了解。但在過去,巴別塔崩塌之前——人們是用相同的語言交流,相互了解、彼此關愛地生活著的。」

女子嫣然一笑,伸開雙手。

「那種語言是什麼呢?我一直都覺得不可思議。可是——那也許,不,一定就是歌聲吧。」

女子一頭長髮染成綠色,在頭兩側鬆鬆地紮成兩束。頭髮蓬鬆而捲曲,好像是因為沒睡好而亂糟糟的。身著色彩濃麗的衣裝,從頭到腳都給人以奇怪而醒目的印象。在她右眼的下面,貼著淚滴狀的印記。

右肩斜挎的電吉他上也到處貼著可愛的小貼紙。

仿佛在做夢一樣,奇妙的色彩在她眼眸中流動。

「很早很早以前,人們是通過歌聲來相互交流的——那份記憶,我在想,是不是我們至今仍在歌唱的原因呢?是不是為了取回那時的信賴、同心協力的感覺,我們才完全出於真心地歌唱,給自己以外的其他人聽呢?」

「嗡」的一下,她完全無視台上正在演唱的歌曲,重重地撥了一下弦。

「因為歌聲,不都是講述著愛情啊、戀人啊、友情啊,不都是表達著喜歡對方、喜歡對方所喜歡的世界之類的愛之歌麼?歌聲是全世界的共通語言——在巴別塔崩塌以前,聯繫著我們的究極、統一的語言。——超級喜歡~」

突然,吉他發出了高亢的鳴響,她用令人吃驚的,透明一般的聲音高唱道:「超級喜歡~」

瞬間,氣氛為主一變。

充滿著令人噁心氣氛的派對會場——在居住在充滿殺伐的另一世界,而這時卻聚集在此的人們所密集的這個空間,她突然發出了令氛圍為之一變的明朗歌聲。

女子開始歌唱。

「超級喜歡~超級喜歡——超超極喜歡~——」

如同電擊一般的聲音在迴蕩。那是令人難以置信的體驗。

世界仿佛被凍結了一般,每個人的身體都變得僵硬起來。好像現場被施了魔法,每個人似乎都認識她——同時,每個人都被這歌聲所吸引。

只有一個單詞的歌聲。

與旋律毫無關係,硬要說的話只是胡亂唱出罷了,但是卻令人心靈為之震顫。究竟是怎麼了?很快,她的歌聲中連語言也沒有了——「啊啊啦啦啊啊啊啦啦啊啊啊~」只是聲音,僅此而已。「~——!!」這剎那的感動——仿佛有種想要把它表現出來的願望。那,一定就是真正的存在。世界上的人們在尋求,想要把它表達出來,那也是隨著巴別塔的崩塌而一起消失的,能夠與世界上任何人交流的原始語言。

歌。

愛之歌。

將思想、感情就這樣全部原原本本表達出來的直接而純粹的語言。

阿掘瞠目結舌,美名和蜜姬也說不出話來,周圍的紳士和貴婦人無一例外地呆呆站立,舞台中央的歌手仿佛也感到羞恥一樣沉默不語。「~——!!」「啊——」

淚水,不可思議地落下。

溫熱的液體在臉頰上流動,頃著下顎滴落下來。自己在哭麼?怎麼了?

阿掘低下了頭。

想要

被愛,想要被充實,討厭孤單——脆弱的,阿掘心中脆弱的部分,被不知名的她的歌聲所淹沒。

超級喜歡,那份純潔無垢的感情,就這樣被散播開來。

「~——!!」

嗡,嗡,弦在鳴響。

就像心臟被掏出來,渾身骨骼熔化一樣,無法動彈——阿掘癱倒在座椅上。不知什麼緣故,淚水無法就是止住。自出生以來,她第一次想把喜歡誰的願望,從嘴裡說出。

歌聲並不是某一個人的私有物,布蕾柯瑟覺得,唱歌並不需要什麼權利。

不論是誰,只要想開喉放歌,唱出來就可以了。布蕾柯瑟也是這樣,想唱就唱。

還是小孩子的時候,在無盡的迷惑和哭泣中,她失去了父親。給予了布蕾柯瑟許多母親,許多弟弟妹妹,以及無盡愛意的父親。他的模樣已經不太記得,但是,他的消失,確實給布蕾柯瑟的人生帶來了巨大變化。

從那天起,布蕾柯瑟陷入了不再與他人有聯繫的詛咒之中,好幾次都怨恨著父親和這個世界。

為什麼,自己和誰都不能友好相處呢?

因為無法忍受,她開始在街角獨自唱歌。反正誰也不會注意,害羞的心情也隨之消失。但其實,還是希望有誰能注意到自己,那種強烈的心情充滿整個身體。

想要把自己的心情傳達到某個人的心裡。

沒有其他奢望,只要有人注視著自己,什麼也不用做,只是靜靜地聽自己說話就夠了。

不可思議的是,只有在唱歌的時候,別人才會注意自己。

根據咔嘰哩後來的說明,布蕾柯瑟只有在歌唱的時候,才能將一直失控的能力加以制御,同他人的因果聯繫起來。

為什麼只是在歌唱的時候呢?那個「因果」又是什麼呢?實在搞不懂——大概是因為,在那個時候,自己想和誰緊緊聯繫吧,布蕾柯瑟怎麼想。好寂寞。想和人說話。想和人親近。想要朋友。想要戀人。想要家庭。人類,終究還是無法獨自生存的,不管是在身體上,還是在心理上。

人類就是這樣的生物。

所以,布蕾柯瑟不顧一切地一直唱著。

就像在尋找同伴而不斷歌唱的孤獨小鳥,發出想傳達給某個人,想影響某顆心的歌聲。

「你,還不錯嘛。這還是我第一次聽到這麼真實的歌聲。」

不知道什麼時候開始,被人冠以「魔女王國」的稱號,布蕾柯瑟成了路邊歌手們的傳說。有一天,不知從哪裡傳來了含糊不清的說話聲。「真是遺憾啊——那種奇蹟,你自己卻完全感覺不到呢。魔女啊,要不要更有意義地使用自己的力量呢?」名叫「Joker」的存在,宛如沒有實體的幽靈般發出了陣陣笑聲。

耳中傳來了如雷的掌聲。聚集過來的觀眾發狂般地拍著手,發出了驚嘆的呼聲,就像孩子一樣亳不掩飾自己的感動,將其全部表現出來。無論男女,不分社會地位權威與否,而是作為活著的人類被歌聲所感動。

阿掘也並不例外,雙腳仿佛被牢牢地釘在地板上,無法動彈。看到她這樣,蜜姬也放下心來,開始用力拍手。

美名則是——

「——唔。」

被激情所充溢的空間中,只有美名一臉凝重的表情。見她這樣,阿掘也感到奇怪。

怎麼了——這麼可怕的表情?

「這份力量,就像是把心和因果關係強行聯繫在一起的力量——蘊含在這聲音里。可是為什麼我到現在才剛發覺?這樣的大碎片氣息——」

美名突然發出尖銳的叫聲。「……破局!」「呃——」在舞台邊放歌的女子,突然露出了怯生生的表情。「為什麼你——」

女子小聲問,美名的臉上浮現出「果然被我料中」的神情,一躍而起,所穿的純白長裙如蝴蝶的翅膀一樣飛揚起來。觀眾中開始發生騷動,阿掘也驚醒了。美名撲上去,以野獸般的動作抓住那個綠髮女子。「單人房正在找尋破局——你,你認識單人房麼?」「——」

聽到這句話,先前若無其事的女子,表情瞬間僵硬。

阿掘也已經睜開眼睛,再度注視著台上,同時不斷思索。

破局?那——似乎是和美名、蜜姬相同等級的大碎片。說起來,剛才那美妙的歌聲是什麼能力?並沒有在其中感覺到惡意或是敵意啊——

不過說到破局,如美名所說,是單人房正在尋找的不明身份大碎片。

難道說破局也在找單人房,因此先來這裡等著麼?

「咦,咦——」

女子可憐兮兮地叫起來,雙手抱頭。阿掘困惑不解,這時美名伸出手,抓住女子的胸口將她強行拉了起來——瞬間。咚!傳來一聲巨大的爆音。阿掘循聲向屋頂望去。「哇——」粉塵飛舞,瓦礫四散中,一個紅色的物體仿佛彗星般飛落下來。「美名,危險!」阿掘大叫,美名雙眉一揚,「哎呀」一聲想要躲開,卻已經來不及了。

砸破屋頂直飛而下的衝擊將她震得飛了出去。

「姐姐!」

蜜姬大喊著,跳上舞台想去拉美名。這時,蜜姬——以及眼中燃燒著怒火的美名,當然還有阿掘,同時張口結舌。

而,那個被從美名手裡救出,放心下來的女子也一樣。

「咔嘰哩……?」「嗯。」然後——「不要緊的,布雷子。」

露出虎牙微微一笑,說出這句話的——是個紅髮的少年。他右手握著十字架,不知何故手掌正在流血。斑駁的血液將十字架染成紅色——閃耀著令人膽寒的紅光。

這傢伙是……

「我不叫布雷子。」面對毫無緊迫感地更正稱呼的女子,少年的臉色有些不耐煩,然後嘆了口氣,開始逐一打量僵在一旁的三個人。「好了,快逃吧。當真打起來的話,我單人房和你破局,是贏不了定罪系的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的。」「單人房!阿掘叫道。

找到了,終於找到了,能讓鈴音恢復到從前樣子的存在。

在這到處充滿失敗,悲劇般的現實中,或許能從他那裡獲得救贖的大碎片——

單人房。

「別用那樣的眼神看我啊。」

面對悲傷地望著自己的阿掘,單人房開口道:「……我可不是上帝。」

派對現場一片混亂。悲鳴和怒號,罵聲和呼喚,各種各樣的聲音都化作騷動,如同焰火般炸裂開來。感覺到混亂和危險氣氛的人們紛紛逃走,而在這人叢中,被稱作咔嘰哩的少年牽著綠髮女子的手向前跑。

那樣子就像是騎士守護著公主一般。除了衣裝上的華貴程度稍稍欠缺,其他都非常相似。

「嗯,那個——咔嘰哩,表演還沒有結束啊……」

那女子依然有些搞不清狀況,電吉他也掉落在地,笨手笨腳地跑著。沒有回應她的問題,被稱作咔嘰哩的少年拉著她的手向出口處跑去。

「……糟了。單人房和破局早已經結成同盟了?所以剛才——我想抓住破局的行為,被誤解而引起了他的反感。」美名咂了咂舌,不知道從哪裡拿出了噴霧罐。「算了——後悔也無濟於事……別讓他們跑了。」她沉聲宣告著,就勢將噴霧罐向斜前方伸去。「TYPEB——「固定霧」!」唰,好像是碳酸炸裂的聲音,看不見的什麼物體在美名前方飛散開來。

美名是殺菌消毒——擁有消滅和固定能力的大碎片。她的實力,曾與之捨命一戰的阿掘再清楚不過。「……我先走了,你們也好好追擊啊。」美名對呆立在身旁的蜜姬和阿掘喊道。她一邊噴射固定霧,一邊輕輕跳到地上,又「嗵」的一聲——從地板跳到「固定霧」所固定的空間本身上,在驚慌失措的人群上方,不為人知地穿行而過。「嗚哇——」利用因為騷亂而發慌的人們,從而獲取時間,阿掘對美名這種脫離現實的舉動很不喜歡。「還是老樣子,全都是一幫怪物嘛,這些大碎片!」「哎呀——我可是很笨拙的喲。」長裙舞動,面帶妖艷笑容的美名朝追趕而去。「呀~姐姐好帥啊!可是內褲都被看見了哦~」

蜜姬完全無視目前的狀況,開心地嚷嚷著。阿掘正試圖穿越因異常現象而混亂的人群,蜜姬上前抓住了她的肩膀。「……幹嗎,老鼠?」「我不太會打架啊,所以阿掘寶寶就來幫下姐姐吧~拜託了~出——發,阿掘寶寶發射~」沒有任何說明,蜜姬用自己的巨大怪力,將阿掘舉了起來——然後扔了出去。「噢——」阿掘在空中,向著單人房直線飛去。身上的裙子呼啦作響,眼前的景物不停轉動,倒霉的阿掘就這樣直接撞在了美名身上,兩個人亂作一團。

乘這間隙,咔嘰哩帶著破局逃走了。

美名艱難地拉著裙子,猛地站起來,生氣地叫道:「什麼啊——搞什麼啊?!」

「不好意思,不過是你妹妹不好啊。」

蜜姬此刻也正拼命趕過來,由於她個

子小,很難從混亂的人叢中擠出。

本來她的能力就是屬於防護系,在戰鬥方面幾乎和外行差不多,所以最初就沒有參戰的打算。兩人一起走出大門,尋找著單人房的蹤跡。「是破局!快追上她——」「可是……單人房呢?」剛才在破局身旁的紅髮少年已經不見蹤影。聽到阿掘的提醒,美名睜大眼睛——她的脖子上,噴出鮮血。「——嗚……?!」

美名萬分驚訝,慌慌張張地摸著自己的脖子,似乎是頸動脈斷了——溫熱的血液猛烈噴射出來。令人難以置信的鮮紅,「噗噗」地四處飛散,灑落在裝飾華麗的走廊上。

對普通人來說,無疑是足以致命的傷害,但美名卻非常冷靜。她不顧額頭冒出的冷汗,一邊用手指壓住傷口,一邊取出了裝飾有骷髏圖案的噴霧罐。

TYPEA——「消滅霧」。

這是將所接觸的東西徹底消除的惡魔之霧。阿掘的右腕也是因為她的這一能力而徹底消失,至今沒有回覆原樣。

「你——!」

美名高叫著向天花板噴射「消滅霧」。如同大群飛蟲一般的銀色劇烈地爆發開來——

「——」天花板上,光芒閃耀的吊燈突然斷裂,砸向下面的單人房。

「美名!」

不行啊,這樣的話會殺了單人房的——這麼想著,阿掘情不自禁地大叫起來。單人房一蹬天花板,勉強從頭頂襲來的霧中逃脫。

「咚」的一聲,吊燈掉在地上,單人房稍稍後退了一些,和美名拉開距離。

美名用「固定霧』』固定傷口,臨時做了下止血。一旦固定,傷口就不會再有變化,制止了血再次流出。雖然對於身為大碎片的她而言,出血過量並不會致死,但大腦卻會因失血過多而無法進行思考,最終昏迷。

「小刀嗎——竟然是這麼普通的武器啊!」

阿掘一邊確認狀況,——邊拿出了自己的武器湯匙。單人房用十字架狀的小刀——將美名的脖子割裂之後,落到了地上。他手中的武器真是不可思議。「美名,不要緊麼?如果傷勢嚴重,就先休息下吧。」「開什麼玩笑!只是小傷罷了。」美名聳了聳肩。

是啊,雖然流了這麼多血,不過傷口並不是很嚴重。

若是手被砍掉,或者是大腦被挖出那種嚴重的傷勢,行動不便的話就很麻煩了。

可是——和單人房戰鬥還是很不妙。畢竟阿掘她們的目的只是為了獲得他的協助。必須首先說出她們的想法,並設法解除現在彼此對立的戰鬥態勢。

「那個——」

阿掘對勸說並不在行,她躊躇著,竭盡全力用最真摯的聲音喊道:「等一下!請冷靜下來,單人房。你是叫——單人房吧?」

「.....」

大概仍心存戒備,他並沒有回答阿掘的提問,只是訝異地看過去。「……殺菌消毒和不快逆流我認識。你又是誰?」「眼球掘子。」「好奇怪的名字啊。」「羅嗦!別小看我!啊——唔……」突然記起不能惹他不高興,阿掘隨即生硬地點點頭。「……是、是很怪吧。」「那就簡稱眼子吧?」「別用這種簡稱啊!啊——不,嗯,好啊,就眼子吧。」好像跑題了。身染血跡俯著身體的美名從阿掘身邊站起來。「別這麼多廢話啦,還是交給我吧。」純白長裙被鮮血染紅的美名,口齒清晰地對單人房說道:「單人房,我們並沒有爭鬥的打算。請冷靜下來聽我說幾句話好麼?」「……」

單人房看了看阿掘,又轉而用極其懷疑的目光注視美名。

「……剛才先出手的不是你嗎?」

「看吧,都是你突然攻擊,把單人房給激怒了。怎麼辦啊,美名?」

面對阿掘的責問,美名斜了她一眼,滿臉表情都寫著「你到底是幫哪邊的啊」。「總之——」美名閉上雙眼,仿佛邀請一般伸出了手。「單人房,有些事我想問問你。」隨後——她望了望一旁擔心的阿掘,苦笑著加了一句。

「是啊。還有,希望你能用你的能力幫幫我們。」

「……」

單人房紅髮輕輕搖動,看上去似乎是有些迷惑。

看見他這幅樣子,阿掘有點放下心來。他,並不是像最初遇見的美名和手長鬼那樣沒辦法溝通的,也不像藉口無法那樣隱藏著什麼企圖。

看得出,他是個善良的傢伙。至少他是可以交流的。

然而——

「不行哦。」

突然,一個聲音響起。

非常唐突,宛如從空氣中冒出一般,出現了女性的身影。有著虛幻般的綠色頭髮、淚狀印記和奇裝異服的女子——是本該已經逃走的破局?

「布蕾柯瑟?!」

單人房也完全沒有預料到她的出現,驚訝地睜大了眼睛。

「啊,這次叫對我的名字了呢。很好很好,我是布蕾柯瑟。」

慢悠悠地說著毫不重要的事情,名口曠布蕾柯瑟」的女子向這邊轉過身來。

布蕾柯瑟——好像在哪裡聽過的感覺……

阿掘似乎想起了什麼,可是又不太記得。

「對不起。」

布蕾柯瑟像帶著孩子的媽媽一樣按下單人房的頭,自己也深深地低下了腦袋。

「咔嘰哩使用了能力會很痛苦。就像死一樣,很痛苦很痛苦。所以,請放過他吧。」

她說話的聲音——似乎聽到過?在哪裡呢?在這之前,又好像從來沒見過她。這就是破局的能力?阿掘非常迷惑。關鍵是,她說使用能力會痛苦?這可讓人傷腦筋啊。就阿掘而言,是不惜任何代價,哪怕賭上性命也想得到單人房幫助的,可是——

「所以……嗯……」

布蕾柯瑟長身站起,輕輕地抱起單人房來,再次低下頭說道:「對不起。」

「呃?布、布雷子?」

抱著像小動物一樣不停躁動的他,布蕾柯瑟脫兔般拔腿就跑。她的身影——眨眼功夫就不見了——完全,消失了。仿佛像空氣那樣溶化了。「破局的歪曲因果——」美名喃喃道,阿掘卻完全聽不懂。總之,得趕快追……「姐姐~阿掘寶寶~捉到單人房了麼?」終於從派對會場中鑽了出來的蜜姬,一邊向這邊跑,一邊問著。阿掘手握湯匙,甩著裙子跑到走廊上。絕對,不能讓他逃走。眼看終於就能救到了——說不定這是讓鈴音恢復原樣的最後希望。仿佛正在祈求神明的普通人一樣,眼球掘子向單人房所消失的空無一人的方向,伸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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