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卷 蟲,眼球,巧克力聖代 第五夜 嘔吐(2/2)
連完全的冷酷無情也做不到,現在的我,哪裡像怪物了?
無法徹底堅持人類立場,也無法恢復成怪物——阿掘笑了笑,咬住置於胸前口袋的湯匙,用力吹了出去。
「鏗鏘。」
這一擊,不出所料地被舌刀堅硬的皮膚彈開、掉落地上,不過,雖然只有一瞬間,至少成功轉移了它的注意力。阿掘趁這個空檔叫住手長鬼。
「手長鬼——我有個計劃,你好好聽著。」
「什麼?啊,嗯!」
看來舌刀以前曾是人類的傳聞似乎是真的,手長鬼好像認識它。
無所謂,這個和我無關。不過問題在於——現在的舌刀雖然幾乎失去了說話的能力,還是能夠確實理解我們說的話這個事實。
剛才,舌刀聽到我說「瞄準舌頭」,便做了防禦。那該怎麼辦呢?這簡單,只要使用就算對方聽了也不知道我們的目的,迂迴的說法就好了。
手長鬼能否理解我想說的話,將是一種賭注——不過沒有其它辦法了。
「手長鬼,舌刀的防禦力太強了!用你的攻擊打不倒它!」
「嗯——雖然不甘心,好像是這樣呢……然後呢?」
手長鬼以「手臂」連續出拳遠離舌刀,一邊確實聆聽阿掘所說的話。她似乎有著坦率、不懷疑他人的性格。她難道忘了幾個月前,被眼前這個女人挖走眼球的事了嗎?
那種坦率的精神構造,在互相奪取性命的戰場上相當致命。不過,阿掘不怎麼討厭那樣的家火。
她一臉正經地喊了手長鬼。
「希臘神話里有這麼一個故事。」
由於蛇或殺菌消毒,這段日子與自己交戰的敵人都很愛講神話故事,讓阿掘心想「不知道之中有沒有什麼線索」,曾經有一段時期待在圖書館裡,埋頭閱讀與神話有關的書。這是那當中讓她稍微感興趣的話題。
「被指派十二項試煉的海格利斯(Herakles),在最開始的試煉中,與擁有任何劍槍都傷不了的毛皮,以及能撕裂任何物體的無敵爪子的,尼米亞的獅子戰鬥。」
阿掘娓娓道出故事大綱。英雄海格利斯第十一次的試煉是被派去取金蘋果,雖然覺得這和伊甸園的蘋果可能有關係,不過即使詳細閱讀還是看不出所以然來。尼米亞的獅子的故事,就是讀金蘋果故事時順便讀到而得知的。
「國王命令海格利斯剝下那頭獅子的毛皮,帶回來。海格利斯發現『任何劍槍都傷不了嗎?勒住它的脖子不就好啦』,於是用腋下挾住獅子勒死了它。可是殺了之後,卻讓他很傷腦筋。因為毛皮太硬剝不下來。」
是因為連續釋放「手臂」會累嗎?手長鬼流著汗,呼吸急促,露出不可思議的表情。阿掘一邊祈求她能聽懂,一邊繼續說:「你猜海格利斯怎麼做?」
舌刀的右手臂朝手長鬼附近的牆壁鑿去,手長鬼漸漸無法招架敵人的攻擊——
「他突發奇想,試著用獅子能撕裂任何物體的無敵牙齒去割。結果,雖然花了不少時間,總算把毛皮剝下來了……你懂嗎?」
看手長鬼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阿掘焦急地大叫:「啊啊,我換個說法喔!你想,為世界上最硬的礦物『鑽石』加工的方法是什麼?」。
「唔。啊,這個我就知道啦!因為我在狂清房間裡的電視看過呢。是那個對吧,收集一堆細小的鑽石碎片,像銼刀一樣喀喀喀喀地磨擦——啊!」
手長鬼這才終於察覺到阿掘想說的事,一雙眼睛瞪得圓圓的。阿掘露出微笑,看著她那充滿希望的眼眸。
「懂了吧?」
「OK。」手長鬼說,她微微一笑:「什麼嘛,原來如此,簡單嘛。」
「嘶啊啊啊!」
舌刀像是感覺到什麼異樣氣氛般,發出詭異的聲音,兩隻手臂揮向手長鬼,抓住了手長鬼看不見的指尖。不過光靠一般臂力,很難把臂力足以拔起墓碑、丟出的那雙手臂甩出去吧。
「然後再——喀喀喀喀!」
手長鬼不懷好意地笑了。
同一時間,眼前開始上演讓人不禁想移開視線的殘酷影像。本身就是刀子的「舌刀」的兩隻手臂,被看不見的「手臂」拉向自己的脖子。
「喀刺喀刺喀刺喀刺!」
「咿——咿咿咿啊啊啊啊?」
彷佛什麼大型機器運轉時發出的聲音般。刺耳而沉重的「喀刺喀刺」聲響徹整個空間。
舌刀的兩隻手臂為了切斷「舌刀」的脖子,正「喀刺喀刺」地磨擦著。
既然是硬度相同的礦物,像這樣快速磨擦後,理論上應該削得開。
削得開的話——就可以砍斷,可以砍斷的話——就殺得死。「鏗、咿、啊。」一瞬間。脖子被來自左右兩邊,速度猛烈的刀臂削開,剎那間——舌刀的頭顱像什麼玩具似地彈開。
「哇——啊哈哈哈哈哈哈!」
手長鬼像惡魔一樣狂笑,瞪著鮮血四濺,慢慢倒下的「舌刀」的無頭屍體。它那宛如甲殼類的堅硬皮膚下似乎是普通肉體。
「怎麼樣?強盜終究也只是人類吧!怎麼可能贏過鬼呀!啊哈、啊哈哈哈哈!」
手長鬼那張捨棄某個非常重要的東西般,像在自暴自棄的表情,和幾個月前發誓恢復成怪物的阿掘一模一樣。這傢伙已經無法回到日常生活中了,阿掘心想,她看著全身沾滿鮮血的手長鬼。
「嘿嘿。」手長鬼笑了笑,宛如想向父母誇耀成績的小孩,天真無邪地奔了過來。
「怎麼樣?手長鬼做得很棒吧!阿掘小姐給了我最棒的建議呢!」
「等一下!等一下、等一下!別撲過來!我沒有手臂——不能接住……」
「磅」,兩名失去兩隻手臂的少女,和樂融融地撞上彼此的頭。
Dullaha
當永遠研究所因不快逆流的暴亂走向毀滅,還差一步就要完全瓦解時,制止它繼續瓦解的,不是拼死戰鬥的手長鬼或阿掘,也不是入侵的賢木他們,當然更不是逃走的願鳳或無力抵抗的那群研究員。
Dullaha
沒有意志、不帶情感、只是機械性地依照被下達的命令行事。這隻奇怪的怪物——也許可以稱為永遠研究所創造成果之中,最高的傑作吧。
不過,不知是幸還是不幸,會大力稱讚Dullahan此番驚異表現的研究員已經一個都不剩了。
一個僅剩頭顱的存在,正以厭惡及屈辱的眼神,看著那個被冠上凱爾特神話中的無頭騎士之名的怪物。
「竟然搞這種低級嗜好。」
永遠研究所的最底層,被劃分成四塊區域。
北側是第一到第八,一整排的實驗室、第一實驗室因為蜜姬噴出黑色濁流,現在幾乎呈現毀滅的狀態。
東側是監獄。
西側是電梯、樓梯等公共空間。
至於南側,有一間可以總覽整座研究所的小房間。
那就是龍惠與願鳳談話,牆上都是屏幕的房間。願鳳已經頭也不回地逃走了,現在只剩昏迷不醒的龍惠躺在地上。
在大門敞開的房間入口一帶,放著裝了美名頭顱的玻璃瓶。美名擔心地看著昏倒的龍惠,可是不能動的她,沒辦法救龍惠。
美名來到這間研究所後,一直被關在玻璃瓶裡面,由願鳳帶著走。
因而從願鳳那裡得知,和這間研究所有關的各種知識。
他似乎想從美名這裡問出關於碎片或蟲入的情報。不過,不知道是幸還是不幸,一發生緊急狀況,他便丟下美名自己逃走了。
緊急狀況。
蜜姬的墮天使化,造成不快逆流失控。
這是美名最害怕的狀況。
依照美名的情報來源——神蟲天皇所說,成為墮天使的不快逆流,最後會用盡碎片的力量,崩潰而死。
蜜姬消耗自己的靈魂——碎片的力量,釋放出這個將一切溶解、吞噬的黑色濁流。
距她的碎片完全枯竭,還剩多少時間呢?
美名對於蜜姬有危險時,卻不能動的自己感到不耐。
「Dullahan,願鳳是這麼叫的吧。凱爾特
的無頭騎士?不知道是誰取的名字,也不怎麼高明嘛。」
連結最底層四塊區域的中央大廳。用噴霧罐中噴出的白色霧氣,阻止黑色濁流從北側涌人的是——
「加把勁,把它擋下來!」
美名一邊等著不知道會不會來的救援,一邊語帶諷刺地對Dullahan說。
「消除一切『惡意』是你的『角色』吧——我的身體。」
在那裡對抗深色洪水的Dullahan就是雙手持噴霧罐的美名——殺菌消毒的身體。
在最底層,打算溶解、吞噬一切的不快逆流的黑色,以及一邊中和一邊攔下它的殺菌消毒的白色正在鬩牆。
「這個奇怪的聲音是什麼?」
「別鬆懈,手長鬼。」
東側。
兩名沒有手臂的少女,踹破通往監獄區的出入口後現身。
活了千年,專挖眼球的不死少女——眼球掘子,以及選擇做為藉口無法的僕人,以此生活的超能力者——手長鬼。
幾乎在同一時間。
「喔?來到了相當寬敞的空間,不過這裡是哪裡?」
「賢木……我是看你自信滿滿地一直往前走才相信你的,搞半天你是亂走的啊?」
西側。
在賢木財團下任總裁,賢木愚龍的帶領下,「貴御門御貴」背著完全昏迷的嘆木狂清走下樓梯。
他們一邊擊退周遭肆虐的怪物,一邊尋找龍惠或阿掘,也不知道是因為傷口疼痛還是疲勞,嘆木在中途昏倒了,「御貴」只好背著他。
只有一剎那,兩人及三人彼此警戒地僵持不動,下一瞬間便各自喊出認識的人的名字。
「阿掘?」
「狂清!」
「賢木——你怎麼會來這裡?」
「那個沒有頭的怪物是——」
視線轉向手拿噴霧罐,獨自對抗黑色濁流的Dullahan,「御貴」低聲呢喃。看來是拜那個無頭怪物幫忙抵抗之賜,黑色物體才沒有流到這一帶,不過也不知道這樣能撐多久。必須快點找到龍惠和美名。
他環顧四周,視線停留在南側——房門敞開的入口附近,那裡有顆一臉悵然若失的頭顱。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她像標本一樣被放在玻璃瓶裡面。
「美名!」
「哎呀,御貴……有救了。如果要找你的小公主,就在我後面喲。」即使在這種時候,頭顱還是一副從容的樣子,她莞爾一笑地說。
「御貴」看過去,龍惠虛弱地倒在到處都是屏幕畫面的奇妙房間裡。
美名和龍惠都活著——不對,龍惠或許處於危險狀態,不過美名的模樣看起來至少是活著。
「御貴」放下心,咒罵自己差點癱軟的膝蓋,踏出步伐。
結果,一名少了兩隻手臂的陌生少女跑了過來,像兔子般當場跳起來。
「大哥哥,那個人——」
「嗯?」
由於少女一臉擔心地盯著嘆木,「御貴」便臆測她是嘆木的親戚。
說不定她就是他在尋找的失蹤女孩?「御貴」擁有感知超自然力量的能力,他知道她是和怪物一樣——
不對,是更恐怖的存在,可是一看到她這張快哭出來的臉,便無法做更深入的聯想。
突然發生了不可思議的事,少女明明沒有碰觸嘆木,他卻浮在半空中,像滑行一樣平順地移動到她附近。
「我來搬狂清。」彷佛耳語般,少女喃喃說。
「感覺就像——最後的了斷吧。真是笨蛋,明明就很弱,明明就受傷了,還來這種地方……」
少女發出嗚咽聲,「御貴」不由得摸摸她的頭,然後打開玻璃門,走到美名的位置。在他的背後,阿掘及賢木彷佛相隔多年再相遇的情侶,互相凝視對方並交談。
「鈴音的狀況如何?」
「還是~樣。你得到什麼有益的情報了嗎?」
「沒有。抱歉,我真沒用……老是讓你一個人辛苦。」
「御貴」第一次聽到眼球掘子發出那麼像人類的聲音。很無奈似地,充滿情感——她自己有發現嗎?
「御貴」決定暫時不去多想,用力敲破收納美名頭顱的玻璃瓶。美名抱怨他的作法太粗魯,不過他因為心裡著急,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他心神不寧地道了歉。
就那樣將美名抱在胸前,走到龍惠身邊。
雖然沒有多長時間,感覺卻像是許久不見了。身穿洋裝的她,看起來彷佛纖細的洋娃娃一般。他挨近她:「龍惠。」
搖動她的肩膀,堅定地呼喚。
「龍惠,龍惠!」
「嗯,唔……她痛苦地呻吟,眨了眨眼睛:「御……貴……」
「御貴」撐住她的肩膀,將她扶起來,她露出似夢非夢般的惺忪表情笑了。
「這是夢嗎?還是現實——呢?」
然後輕輕地被抱了過來,感覺好溫暖。
她像在確認似地抱得更緊,然後放心地吐了一口氣,輕聲說:「啊啊,看來似乎不是夢呢。」
她就那樣站起來,直直地看著「御貴」。
有別於過去勉強裝出的感覺,她身上有著從內而外滲透出的高貴感。
「我——一直相信。相信你會來。相信以前每當我哭泣,就會像風一樣出現,幫我消除禍源的你。」
「龍惠……我。」
「御貴」表情沉了下來。我不是貴御門御貴,是吃掉她重要的人的屍體,與人類絕不相容的怪物。
正當「御貴」低下頭,準備告訴她這件事時。
「小御貴這笨蛋。」她像昔日般地喊「御貴」,將嘴唇貼了上來。
大約停頓一秒鐘後分開,滿臉通紅的她,促狹地笑了。
「因為你沒有遵守成為了不起的人的約定,變得愈來愈糟糕,呆頭呆腦的——所以我喜歡上借用你身體的黑蛇先生啦。」
「龍惠?」
「御貴」喊她,不過臉紅到耳根子的她轉身步出小房間,走向正站著說話的賢木他們。
「哎呀?為什麼賢龍大哥會來這種地方呢?」
「龍惠。」
賢木一副被打敗似地,看看呆立在原地的「御貴」再看看龍惠,輕聲說:「我說啊,別在人前卿卿我我,太丟臉了。」
「只有你,只有你沒有資格說我呢!我知道喲!賢龍大哥你和宇佐川鈴音的日常生活:像是你們兩個在公開場合——學校里,甜蜜地吃她親手做的便當,真讓人難以接受!我好痛心!我的,是純純的愛!」
龍惠像要拋開什麼似地大叫,露出茫然的表情。抱著美名的「御貴」、賢木與阿掘、少女與嘆木以及——龍惠。
全部的人都無視於此,看著不停與黑色力量對戰的Dullahan。
「小姬在那裡面嗎?」
「沒錯。因為黑色的東西是從那裡溢阻來的,而且我原本也和蜜姬一起被關在裡面的牢房。」
「御貴」補充說名,龍惠便點點頭。
然後——突然間,美名努力裝出冷酷的表情對大家說:「沒關係喲——就在這裡了結,大家回去吧。」
她的話讓「御貴」大吃一驚,龍惠也眉頭深鎖地看她。
「你這是什麼意思呢?」
美名微笑,像在隱藏真心似地,以極平淡的口吻說:「我和妹妹都在幾年前就死了。硬被冠上上帝的『角色』,被強迫重生——沒必要為了死人,讓活在當下的你們像這樣暴露在生命危險中吧……我是這麼覺得。」
面對瞪著自己的「御貴」及龍惠,美名的語尾變得含糊,露出不高興的表情。看來,她似乎想冷酷地拋開「御貴」他們,好讓他們逃走。
美名嘆氣,閉上單邊眼睛。
「小姬獲救的可能性近乎零。不止如此,還可能危及你們的生命。這點你們懂嗎?命運這種東西,沒有簡單到光靠友情、愛情、使命感就能改變。」
「御貴」斬釘截鐵地對美名說:「都來到這裡了,哪能獨獨沒救蜜姬就回去!況且,我還欠她人情呢。」
「因為我們是朋友啊。」
面對瞪著這裡的「御貴」以及面帶微笑的龍惠,美名被打敗了似地看著地上:「小姬也是個幸運兒呢。我真想告訴以前在日記里一再寫著——自己是不是不必要的人類——的她……小姬,看來這裡似乎有你一不在就會哭的笨孩子呢。這就是幸福,對吧?」
美名溫柔地說,看向失去兩隻手臂的少女及阿掘。
「手長鬼、眼球掘子,我就忍辱拜託你們了。」
然後她一本正經,表情陰森地請求:「只要是我做得到的事,我什麼都做。所以協助我吧!幫
我去救妹妹——小姬。」
阿掘靜靜看著她,用與其說是少女,更像少年般的低沉聲音說:「之後——再告訴我整件事的來龍去脈。」
然後她斜眼看賢木,以真摯的口吻補充:「還有,讓變成肉偶的鈴音恢復原樣的方法。」
「我知道了。」
在怒目相向的兩人旁邊,名為手長鬼的少女露出複雜的表情。
「啊,手長鬼呀——那個,那個,怎麼辦呢?」
趁著手長鬼在煩惱的空檔,在快被擊垮的Dullahan對面——黑色奔流仿佛有生命般地瘋狂肆虐,向四處飛濺。似乎沒有繼續悠哉聊天的餘力。
「墮天使的毀滅,是上帝決定好的命運。」美名凝視著虛空,以認真的口吻斷言。
「既然如此,我就來改變命運。一直以來,隨它高興地擺布,我也差不多該生氣啦。本性惡劣的上帝——我現在就要你裂嘴大哭!」
感覺上,那就像是代表他們全體說出心聲般的台詞。
以阿掘的蘋果作為養分,背骨及背部肌肉作為土壤萌芽的那個紅線,在她身後織出一對漂亮的羽翼。不只是羽翌,現在還延伸到她的手腳,全身肌膚變成有如甲殼類的質感,炯炯有神的眼眸也像火炎般燃燒。
她那副啃蝕蘋果,發揮出超越常態的力量的模樣——實在只能以上帝的肖像來形容:既莊嚴,又不祥。
「沒辦法維持很久。因為這個身體很會消耗蘋果。」
連聲音也變得更低沉。
阿掘轉頭看向御貴抱著的美名,她自己咬斷的左手臂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再生,滴下粘液,露出全新的肌膚。
看著這樣的她,美名皺了一下眉,不過馬上利落地對手長鬼及龍惠下達指示。
「這個嘛——首先,我要取回殺菌消毒的肉體。手長鬼,先壓住那副身體讓它動不了。龍惠小姐,用龍之嘆息牽制住那個黑色的奔流,別讓它靠近這裡。」
或許是覺得幫助美名感覺有點不是滋味,手長鬼稍稍猶豫了一會,不過,當她發現大家的表情都很認真時,便像下了決心似地走近DuUahan,龍惠也還沒有恢復原本的狀態,她一邊由賢木撐住身體,一邊跟了上去。
「御貴,那傢伙的動作一停下,就把我的頭放到那副身體上。之後,我會想辦法奪下肉體的控制權,恢復殺菌消毒之身。」
「知道了。不過——有可能做得到嗎?」
御貴邊跑邊問,美名冷笑道:「不知道呢。不過,只能這麼做了。」
「呀啊啊!」
手長鬼解放「手臂」,綁住宛如機器一般與黑色惡意戰鬥的Dullahan全身。這麼一來,從噴霧罐里噴出的銀色霧氣,彷佛感到困惑似地停了下來,變得無法壓制不快逆流。
牆壁崩坍、傳來震動、漆黑的黑暗朝這裡逼近。
「沒有扇子……很難製造呢——」儘管露出不安的神色,龍惠還是舉起兩隻手臂對準周圍。
「龍之嘆息!」
剎那間掀起了風,將流向這裡的黑色吹開、使其飛散,以免它破壞這裡。不過也只是這樣了,黑色的東西像有生命似地痛苦呻吟,與風擦身而過朝這裡靠近。
「不……不行啦,我阻止不了!」
「別害怕,龍惠小姐!」
被御貴抱起,接著Dullahan僵硬的身體,美名的頭顱大叫:「對手是惡意及不快的結晶!一旦害怕——那種恐懼就會被它吸收,變得更加猛烈!」
從美名頭顱及身體的接合處,響起「吱吱嘎嘎」的摩擦聲。臨時建構於Dullahan心臟部位的殺菌消毒大碎片,似乎把美名企圖從頭部支配而傳達下來的意識當成妨礙者,打算排除它。
阿掘揮動紅色羽翼,將如污泥般排山倒海而來的洪水震開。變成水花的黑色液體在碰觸到她身體的同時,便將她的肌膚焚燒,或是溶解。
「唔——」
在離發出呻吟的龍惠相當近的位置,美名對著焦急的她大叫。
「龍惠小姐!這雖然是我的推論,不過從與淚歌為合作關係的願鳳是你父親這點來思考,未必是錯誤判斷——龍惠小姐,你的肉體,是淚歌為了緊急時避難用的預備容器喲!」
擁有上帝七大碎片其中一片——救世主「角色」的淚歌。
「就算肉體死亡,只要保住大碎片,『角色』就不會消失。碎片融入靈魂需要一些時間,但是只要有準備事先改造好的預備肉體,就能馬上復活!這就是淚歌的目的!」
這就是一直讓人覺得不可思議的——龍惠超能力的真相。
「恐怕是擁有肉體變化及肉體改造能力的最弱,小心不被你發現地,偷偷改造了你的身體吧!最弱和淚歌是合作關係——而且淚歌的膽小性格是出了名的,就算她事先安排了預備的身體以備自己危急時使用,也不奇怪呢!」
美名像在歌唱般,輕聲說:「賢木願鳳——說不定是以把你的身體讓她做那樣的利用為條件,接受了淚歌的協助……詳細情形我不清楚,不過只有這點是不會錯的,你的身體擁有和淚歌等同的能力。」
龍惠的身體是,淚歌以備緊急之需的替代肉體——
不過,就算肉體被改造成那樣,淚歌的能力是因為擁有龐大能量結晶才得以發揮。
如果沒有碎片卻使用那個能力,會導致靈魂枯竭,崩潰而死。這和龍惠從蜜姬或美名那裡聽來的事沒有矛盾。可是現在,龍惠體內因吃了蜜姬的手臂而得到大量能量。
「小姬曾說過,你的能力不完全對吧?淚歌的能力啊,不光是流動空氣掀起暴風這麼單純的東西。」美名目光直視龍惠。
「而是掌握空間及操作空間。是支配空氣,淚歌她藉由掌握空間得到一切知覺——也就是全知,然後可以自在地操縱空氣,有時改變聲音,有時掀起暴風。」
那就是淚歌真正的能力。龍惠得到的,不過是淚歌能力中的一部分而已。
「也就是說——」龍惠沒有全部聽完,她嘗試展開雙手,露出認真的表情。
「把空氣的流向,像這樣,扭曲——」
「咚、咚、咚」,用腳打拍子。
這是她演奏小提琴或管風琴時,為了抓節奏不禁會做出的習慣。
得知了真實的能力,龍惠試著全神貫注。
於是,即使閉上眼睛,她也能了解空氣的流向。
看來,不快逆流墮天使化所產生的惡意奔流——那個黑色的東西似乎是液體。激起水花、黏糊糊地流動、像噴泉般飛舞。
只要扭曲空氣的流向,應該也可以操縱它們的動作、流向。
龍惠低吼,不惜使出所有力量。蜜姬、美名、御貴、龍惠四人一起歡渡的短暫日子,對像洋娃娃般活著的龍惠而言,是宛如奇蹟般充實而幸福的時光。
笑得很開朗的蜜姬,故意跟我開玩笑的美名,溫柔守護我的御貴。
雖然相處的時光很短暫。
然而——對我來說,那是出生以來第一次充滿溫暖的時光。
是和夥伴們一起渡過,無可取代的時光。
那個時光,那個幸福。
我還想和大家一起品嘗。
「啊啊啊啊啊!」龍惠大叫,展現出淚歌真正的能力。
像硫酸一般,彷佛為了要腐蝕眾人的皮膚,飛濺而來的黑色水花,突然在半空中停止不動,無力地掉落地面。而像要壓垮龍惠她們似地逼近而來的黑色奔流,則因那裡彷佛有堵看不見的牆,逐漸改變了流向。
掌握空間、操作空間,這就是淚歌奇蹟的力量。
在聖經里,天使不曾傷及救世主。
扭曲空氣的流向,細膩操縱空間,為了不讓不快逆流侵入大家的周圍而防禦。
龍惠感覺到,與操縱龍之嘆息無法比較的強烈疲勞感,呼吸變得急促。
不過她的姿態還是很堅決,浮現深切情感的眼眸,連眨也不眨一下。
「做得很好——龍惠小姐!」
Dullahan的身體產生痙攣,美名瞪大眼睛大叫:「接下來——你啊,順從我!」
瞬間Dullahan身體彷佛斷了線的傀儡般失去氣力。被手長鬼的「手臂」撐著,
在空中靜止不動的肉體,看起來就像屍體一樣。
「可以了,手長鬼。」美名立刻取回行動權,婉然地微笑。
「壓制結束。因為不是很安定,有可能會又壓制不住。不過應該暫時沒問題,要衝進去啦!」
「嘿嘿嘿,總覺得好開心喔!大家都在努力!」
手長鬼笑了笑,朝正面牆壁一擊。於是黑色液體彷佛破洞的水槽般泛濫,像要吞沒大家似地滾滾而來。
「這個嘛—
—」
美名確認似地動了動手指,露出微笑。
「哎呀——正常的身體還真自在呢?而且不知道是最弱、淚歌——還是這間研究所的誰,幫我補充了碎片的力量呢……」
沙沙沙沙。
然後,她搖晃噴霧罐,用刻薄的聲音宣告:「TYPE-A——『消滅霧』。」
剎那間,釋出的銀色霧氣將正面衝突的黑暗吞噬、消滅了。
美名——即消除一切的消化器官,在諾亞大洪水傳說中的怪物——殺菌消毒,高聲笑了。
「固定存在、消去存在。小姬——我來幫你把支配你身體的惡全都消除!」
在如此宣示的同時,從她的噴霧罐里,釋出了到剛剛為止無法比擬的大量霧氣。
「眼球掘子、龍惠小姐!我的霧氣是在空氣中飄動,快用風操縱『消滅霧』,別讓逼近這裡的不快逆流過來!」
「我知道了!」
龍惠心無旁騖地祈禱,阿掘露出複雜的表情,微笑:「想不到我竟然會和你並肩作戰。」
同一時間,受到暴風猛烈吹襲,擴散開來的殺菌消毒,與不快逆流開始展開壯烈廝殺。龍惠似乎決定死守這個安全空間,她一臉拼命地操縱空間,阻止黑流入侵。
美名一邊噴出霧氣一邊叫:「手長鬼,蜜姬應該在這裡的某個地方!找到她——拜託!」
「咦,要我把手伸進這堆泥巴里?」
手長鬼一瞬間露出了嫌惡的表情,馬上又放棄似地笑了:「好吧,比起殺人,救人還比較幸福嘛。」
於是她伸出看不見的手臂,從龍惠守護的安全空間,伸入仿佛深海般幽暗離奇的不快逆流世界。
「唔,咿咿,嗯——啊啊,早知道就不做了。摸起來好噁心,好噁心——」手長鬼馬上就說出泄氣話,哭喪著臉。
「惡意?嫉妒?憎惡?恐懼?這是什麼啊啊?噁心的情感從手長鬼的手臂爬過來啦,啊啊啊!誰、誰來代替——代替手長鬼做這個,手長鬼的「手臂」就是她的蘋果——靈魂之力。她直接將它潛入了不快逆流的大海里,感覺應該像是靈魂被直接污染了吧。
「忍住,手長鬼!只有你做得到!」美名拼命地扯嗓說,可是手長鬼已經快哭出來「就、就算你這麼說……已經,受不——受不了了!」
在不停搖頭的手長鬼身旁,由御貴撐著的嘆木狂清曾幾何時已經半睜著眼,看著這樣的她:「小梅,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你沒問題的啦。只要想想被我抓著項圈去散步時的羞恥心,這個世界上就沒有你忍耐不了的事。」
「啊啊啊不准說,不要說——哇啊啊啊!可惡,反正時候到了,大家都會被擊潰而死!死掉還得了!手長鬼在活著向這個變態復仇前,絕對不會死啦!」
「被路過太太投以怪異眼光時,小梅你還辯解說『不是的!我只是喜歡裝成狗狗!』,啊哈,根本騙不了人不是嗎。」
「啊啊啊啊!手長鬼等一下真的要殺掉狂清!手長鬼要快點結束回去啦!」
不知怎麼地,手長鬼全身充滿力量,出現更多「手臂」跳入被黑色支配的空間。由於全部的人都用疑惑的眼神看向嘆木,他便假裝昏死。
真是個讓人意外的刑警。
至少手長鬼就因忿怒而忘我,沒有餘力覺得厭惡或恐怖。她用非地球的語言大叫,露出堅決表情操控「手臂」。
沒多久——
「有了!有一個誰!我。摸到啦!」
手長鬼打心裡感到開心似地說,美名回答道:「好,我們要走到那裡——龍惠小姐。」
因為美名看了過來,龍惠一瞬間覺得困惑:「可以用釣魚的訣竅把小姬拉過來嗎?就算用我的能力,要在這裡面前進還是相當困難呢。我光是保持這個空間,就快要昏倒了。」
「不行——」
美名搖頭,表情變得沉靜:「在不知道小姬身體狀況如何前,不可以硬拉。大碎片的能力雖然不會傷害持有者,可是她被研究所那些人任意玩弄,說不定身體已經變得支離破碎了,或者一拉只看到小姬的殘骸——這樣就笑不出來了吧?」
龍惠不由得想像那個可怕景象,鐵青著臉不住搖頭。
是啊,無法保證蜜姬現在平安無事。
既然觸碰得到,表示至少肉體還在不是嗎?
龍惠知道,蜜姬被研究所那群人解剖,肉體損傷非常嚴重。
不去移動她確實比較聰明。
美名沒有看龍惠,用聽起來不像開玩笑的語調說:「如果你的碎片力量快要枯竭的話,就隨意吃我們當中的誰的手或腳!隨你自由挑選。」
「那、那種事——我怎麼可能做得出來呀!」她的臉色變得更慘白,抱著覺悟看向手長鬼。
「那——個,手長鬼?小姬在哪一個方向呢?」
「嗯,在這邊喲,大姐姐。在手長鬼現在看的方向,我不知道是不是那個小姬,不過有誰倒在那裡?」
龍惠順著她的指示,一點一點地將使用淚歌能力架構出的安全空間往前移動。
「大家,小心!不要落後太遠,請跟我來!要是踏出這個空間步,全身就會被溶解,連骨頭也不剩地消滅!」龍惠大叫,一邊忍受著宛如跑了長跑般從體內湧出的疲勞感,一邊前進。
反正要不是蜜姬救了我,我早就崩潰而死了。為了救她,我要不惜使用她給我的靈魂力量。
龍惠這麼想,一步一步穩當地往前走。
走了多久呢?
距離並沒有太遠,可是腳步卻像攀爬險峻的山一般沉重,有種看不到盡頭的不安感。
蜜姬的身體不知道怎麼樣了?
倒在那裡的真的是蜜姬嗎?
被傷得那麼重,大聲哭喊,遭受不快逆流支配的她,人格會不會早就崩潰了?
頭腦被不安支配,甚至還有股想吐的感覺。
可是她決定不去想,盡全力向前走。
「小姬……」
沒多久後,便毫無意外地找到了身體。
壯烈至極的美麗睡姿。
根據聖經所述,墮天使因其美貌,讓三分之一的天使叛變。納入它的支配下。
蜜姬美到讓人聯想這個不知從何得來的知識。
以前蜜姬曾吞下龍惠的龍之嘆息,讓傷口復原——她現在能保持這麼漂亮的身體,是因為用吸收惡意的力量讓身體復原嗎?看到她四肢健全的模樣,龍惠忘了現在的處境,感動地落淚。
不快逆流早已停止,她閉著眼睛,像在睡覺似地倒在那裡。
至於不停湧出的那個黑色奔流,應該是吸收旋繞於研究所里的怨念及惡意,以至無限繁殖吧?
她本身的憎恨,早已吐光了。
「小姬、小姬!」
龍惠呼喊著,御貴沖了過來,美名也垮下臉大叫。
蜜姬的衣服幾乎破光了,近乎裸體,原本戴的帽子、尾巴裝飾,甚至連手套都不見了。
「那雙手套。」美名將視線移到龍惠的眼眸,小聲地說:「是蜜姬為了接收惡意,自己創造出的道具,類似我的噴霧罐。」她搖搖手,秀出噴著消滅霧氣的素麵噴霧罐。
「繼承大碎片者,會以自身的嗜好或知識為基礎創造道具。藉由使用那個道具間接行使能力,小心不把碎片力量用盡地駕馭著。以我來說,就是噴霧罐。實際上,當年在諾亞時代引起洪水傳說的殺菌消毒——並沒有使用這種現代化道具對吧。」
「殺菌消毒,現在不是悠哉說話的時候吧。」一直默不作聲的阿掘低聲說。
「我、你、手長鬼——還有那個龍惠都到了極限。這個地方也差不多了吧,地基馬上會被溶解,整座地下研究所都會崩坍。就算不是這樣,只要這個安全空間被擊潰,我們就會在瞬間全部陣亡。既然目的達到了,最好快點逃。」
「也對——」美名微笑,御貴抱起披著他脫下的上衣遮住裸膚的蜜姬。
「我想強調的是,我對小姬已經連構築手套的力量都失去,正在沉睡的事實感到憂心。她的靈魂快要枯竭了——不快逆流之所以停止,並不是小姬的惡意流光了,大概是因為碎片力量所剩不多。」
「這麼說——」龍惠很快就反應過來,露出悲愴的表情。
美名表情變得嚴肅,沒有聽她說完。
「是啊,這樣下去,小姬會馬上崩潰而死。可是如果給她碎片力量,又會開始不快逆流……怎麼會這樣。」她煩燥地嘟噥,用力蹬了地面。
怎麼會有那麼殘酷的事?
龍惠拼命理清動搖的思緒。
蜜姬的不快逆流之所以停止,只是單純地因為能量,也就是靈魂已經見底。她現在似乎陷入昏迷狀態,她的人格還是墮天使的人
格嗎?
這樣下去小姬會崩潰而死。
可是如果給她碎片力量,又會繼續湧出惡意奔流,直到碎片耗盡。
死亡、重複不快逆流,只能從最壞的兩個選項中擇一。
人類果然贏不了上帝?無法違抗命運嗎?
「開什麼玩笑!」美名罵道,緊緊抱住蜜姬的身體。然後取出與剛才的噴霧罐不同的另一罐噴霧罐。
「TYPE-B——『固定霧』,只能用這個了。」
她靜靜地,撫摸蜜姬快枯竭的碎片寄宿的心臟一帶。
「『固定霧』的能力是固定,碰到『固定霧』者,只要沒有我的命令就會永遠被固定住。」美名一臉痛苦,沉痛地嘆氣。
她用嘶啞的聲音喃喃說,懊悔的語氣讓人無法從她平常的從容態度想像。
「我要把小姬——固定在這個狀態。」
一瞬間,大家都沒聽懂美名的話,沒有人響應。
美名咬牙切齒,彷佛會吐出血似地繼續說:「在我哪天找到救小姬的方法前,要把她就這樣固定住。」
像在詛咒般,她忿恨地說:「這是讓小姬不死,不快逆流也不會繼續失控的唯一方法。」
「可是——」龍惠眉頭深鎖,一臉蒼白地搖頭:「只有、只有這個方法嗎?」
說完,龍惠直接環顧四周。
姿態彷若上帝肖像的眼球掘子、擁有超常力量的美名及手長鬼、以及賢木、嘆木——最後看著御貴,用混著哭泣的聲音大叫。
「這種事——這種事,沒有別的方法嗎?大家,沒有別的方法——」
美名緊握拳頭,像是說給自己聽似地,表情堅決地說:「把小姬肉體的每一個角落都確實固定後,由我來抱她。小姬會在活著的狀態下停止,所以可以逃過一死。」
每個人都拼命思索著,能如奇蹟般完美救出蜜姬的其它方法,無奈時辰已到。四周建築物發出悲鳴,好像現在就要崩坍似地震動。同一時間,蜜姬的漂亮身體開始出現無數的小裂痕。
「開始崩潰了——對不起、對不起喔,小姬。」
美名哭了。不是以殺菌消毒的身分,而是以一個關愛妹妹的人類之姿哭了。
「我、我什麼都沒能為你做。真丟臉,我這個姐姐真沒用,對不起喔。啊啊,要是沒有我的話——你或許就能以一般人的模樣活下去,不會被裝上什麼不快逆流了。是我害你變成這樣的……是我害你——不幸——」美名沒有說完,她緊緊咬住下唇,用力到簡直要流出血來,突然有個聲音響應她。
輕柔而細微的飄渺聲音,一開始還聽不出是誰的聲音。
「我的姐姐是,護士。」
那是意識朦朧、眼睛微睜的蜜姬平靜說出的夢話。
「每天、每天,認真地——努力,工作,幫助……很多人。姐姐——我好羨慕、崇拜你喲。我……沒辦法幫助任何人,只是個什麼事都做不到的人類。」蜜姬笑著說。
這些話並非對著誰說,她一定連意識也保不住了,所以自言自語。
就像向上帝懺悔的少女的祈禱一般,不是天使,也不是墮天使,這一定是名為殺原蜜姬的少女自身的獨白:「所以——我祈禱、許願。」
「嘶嘶、嘶嘶」,她的肌膚像古老陶器般出現龜裂。美名尖叫。從腳開始噴上固定霧,防止蜜姬崩毀。
最後——蜜姬臉上帶著微笑,喃喃說著:「我如果死了——我想變成天使,變成能幫助別人的天使。」
「小姬——」美名一邊流淚,一邊對她說:「你的願望已經實現了,你變成天使了。所以——這一次,你要活下去,以人類身分許個更象樣的願望!」
蜜姬笑了,最後,她確實地看著美名。
「嗯,那麼——」
她說出不可思議的話。在最後的最後,說出照亮這個一切都逐漸被漆黑擊垮的空間般,天真的台詞。
「我想吃巧克力聖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