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4 作戰·泰坦尼克(2/2)
為什麼會變成這樣?八雲和市古都陷入混亂。
※
電車向西行駛了一個小時。
八雲和市古被要求前往鴻之島水族館。
細山田靈光一閃的『作戰·泰坦尼克』有兩個階段,其流程異常複雜。
第一階段是製造八雲和市古開始交往的事實,將謠言散布於劍的周圍。
但僅僅只是謠言,會缺乏說服力,所以便要求他們兩個去鴻之島水族館,由茄子使用遠攝鏡頭拍下決定性的證據。
第二階段,聽到流言的劍必定會十分後悔,茄子他們的佯攻部隊便看準這個時機,深夜突擊流鏑馬宅。
當然,半次郎肯定會迎擊。
佯攻部隊一邊吸引半次郎,一邊戰略性撤退。
流鏑馬宅的防衛瞬間解除。
(目前,還並沒有確定解除防衛的具體操作,到時候再說)
八雲就趁這個空隙突入流鏑馬宅,去到劍的身邊。
如果是事先聽到關於市古的流言的劍,說不定會改變心意。總之,率領實行部隊的茄子表示,讓流鏑馬劍的內心產生劇烈動搖是整個作戰的關鍵。
「如果作戰失敗了怎麼辦?我不覺得能這麼簡單就進入流鏑馬宅……這個作戰漏洞百出」(八雲)
「對呀。就算能進去,但萬一是搬起石頭砸自己的腳怎麼辦?從小劍的性格來看,我感覺很有可能起反效果」(市古)
「到時候,就那樣吧。你們當真開始交往不就行了?」(茄子)
「沒錯。雖說契機是假裝,但就這樣假戲真做不也是一種命運嗎?」(妻夫木)
……
綜上所述,他們兩個人現在正在鴻之島水族館的室外舞台觀看海獅表演。
「……明明媽媽都住院了,我還在這裡做這種事。雖然感覺是被茄子他們慫恿的」
「總總總之,請喝茶!」
「市古同學。你在往我褲子上倒茶」
「哈哇哇。對不起,我太緊張了!」
「看著海洋生物,就感覺被治癒了。如果人類也像它們一樣生活,就不會有這麼多煩惱了吧……」
「對、對、對呀。但是,現在才開始像海獅和海豹一樣生活是不可能的,所以……不如回家吧?」
「不。我感覺待在這裡才能整理思緒。這麼短的時間內經歷了這麼多事,我的腦子很亂……」
「說的也是,那就待著吧。我也要冷靜一下。至少在逛水族館期間,要真正地享受!」
「就這麼辦」
這座水族館,不管是對八雲還是對市古來說,都充滿了回憶。
「在這裡和劍約會的時候,我告訴劍海豚其實是很腹黑的動物,當時就被她凶了。那時候,我和劍是在約克夏的命令下強行交往的」
「不愧是精明強幹的編輯」
「……現在,也是類似的情況。我沒有主見……真的就像水母一樣」
「沒那回事」
「『雖說契機是假裝,但就這樣假戲真做不也是一種命運』、嗎……說的也沒錯。如果我在認識劍之前先遇到市古同學的話,說不定會度過完全不同的一年」
「這這這這,不會有那種事的!」
「市古同學。茶。茶漏了」
「對對對不起!因為我很在意會被從什麼地方拍照……!」
「待在室外的時候就是最佳時機,這話指的應該就是現在吧?」
「有、有、有命令說讓我們『握手』」
「和約克夏的作戰完全一樣……同一個套路會讓劍上當嗎?」
「既然第一次行,第二次肯定也行」
兩人害羞地握起了手。
市古雖然覺得這樣不好,但還是抑制不住胸口的狂跳。
像這樣和八雲待在一起,就覺得很放心。
但是八雲卻心不在焉。
他滿腦子都是小劍——市古明白這一點。
胸口好痛。
「……誤以為小劍被二階堂先生奪走的那次,也是在這座水族館呢」
「的確是個驚為天人的帥哥。藝人跟我們果然不一樣。話說電影差不多該完成了吧?」
「這樣下去,就算電影完成……也不能大家一起去看」
「……是啊……劍還會繼續寫小說嗎」
「伯父可能不會讓她寫。不過應該沒辦法叫停電影企劃」
「我在想,劍是不是已經寫不了了。當初約克夏強行要我和劍交往,就是因為劍陷入低潮期。自那以後過了不到一年,劍也應該有所成長才對」
「我認為,正是因為和與同學相遇,小劍的才能才開花結果。在此之前肯定是對著牆壁自言自語,僅憑著才能專心致志地寫書。和與同學相遇後,小劍才第一次抱有了『想給這個人看自己的文章』的想法。文風才明顯改變」
「市古同學真的是姬宮美櫻的粉絲呢」
「是的。很喜歡」
市古的臉上自然地綻放出笑容。
「我很喜歡小劍,也很喜歡與同學。但是,帶著溫柔的眼瞳凝望小劍的與同學才是最閃耀的。我喜歡小劍,也喜歡對小劍溫柔的與同學……」
所以,如果這次的作戰不順利的話,我會很頭疼。就像是做了小偷闖空門一樣的事。對你們都很抱歉。
說到這,又想哭了,對話也就此停止。
「我一定會讓作戰成功的。但是……市古同學沒關係嗎」
「……沒關係」
「真的……?」
「真的。啊,差不多該去看水母了吧」
怎麼可能是真的。
市古對自己站在舞台上感到既困惑又痛苦。
但如果在八雲面前痛哭流涕的話,溫柔的八雲一定不會放著不管。
如果被八雲溫柔對待,就算心裡不想,也會難以抗拒。
雖然總算是努力讓自己露出笑臉,但內心的悲傷感卻無法抑制。
為自己背叛劍而傷心。
也為沒有把八雲的心從劍身上取回來而傷心。
更為自己沒有早一步登上舞台而傷心。
明明只要三個人在一起,就已經很幸福了。
自己果然無法成為故事的主人公嗎。
還是說,跳上舞台的時機搞錯了。
就仿佛以無證駕駛的身份,無視信號燈穿過十字路口一樣……。
就仿佛因為太慌張,所以將剎車與油門搞錯一樣。
在認清什麼時候才應該向對方傳達自己的心意之前,究竟要經歷多少的失敗、犧牲和後悔呢。
真的會有那麼一天,能將自己的心意分享給大家,並毫無躊躇、堂堂正正地說出「我喜歡你」嗎。
最重要的是……自己明明是在父愛中長大的,為什麼會這麼懦弱呢。
劍一直在心中與流鏑馬半次郎這個怪物戰鬥,為什麼平時只會發愣的自己,偏偏在這種時候無視信號燈呢。
遲鈍也要有個度吧,市古想。
但是,不能讓八雲看到自己的這份悲傷。不能再讓八雲擔心了。
「與同學。你看,有新的水母展示」
所以,市古帶著笑容遊覽水族館的展位。
這天,直到最後,八雲都在溫柔對待市古。
但這份溫柔令市古很難受。
甚至希望被他責備『為什麼要在那種時候說那種話』。
因為,今天的八雲讓她明白,他是真的把自己當成妹妹。
※
「我回來了。爸爸」
市古回到家時,已經是這一天的晚上七點過。
因為早上一大早就去了真留美所在的醫院,所有外出了一整天。
本來不得不因為插畫工作而在家閉關的,但劍沒有交稿,所以市古的工作也暫停了。
鹿之助穿著一般的便服等著市古回家。
平時都很樂天開朗的鹿之助,唯獨在今晚很緊張,這一點連市古都能看出來。
「咦?爸爸,工作呢?」
「今天請假了,不用擔心。我現在想知道的是那件傳聞的事」
「傳聞是指……我和與同學的?那是故意製造的流言,連爸爸都聽說了嗎。這也太快了吧?」
「故意製造的?」
「……對」
市古一邊在廚房做晚飯,一邊把她和八雲在水族館約會的來龍去脈向鹿之助解釋了。
而且,還儘量不把感情表露在臉上。
她不希望鹿之助為她擔心更多。
「是這樣啊。你不打算就順著這個節奏和他正式交往嗎?」
「沒有。與同學不會因為這點事就變心。他不是那種輕浮的人」
「是嗎……」
「雖然和與同學一起相處很有趣,但沒有小劍在果然不行」
「如果她以後就這樣和八雲同學完全分手的話,搶過來不也行嗎。反正都到這一步了」
請不要說這種話,市古對父親喝止道。
「……如果這樣做,小劍會怎麼看我……」
「但提出和八雲同學分手的就是她吧?」
「不對。那不是真心話。是為了保護『與屋』!爸爸連這都不懂嗎!?」
「……抱歉。也是。我一不小心就優先考慮你的事了。希望這個作戰能順利」
把做好的料理都端上桌後,市古又嘀咕道。
「我感覺,小劍肯定不會回心轉意」
「……」
「為了『與屋』,也是……為了我。如果我沒多嘴的話」
「別責怪自己。柚那你一直很努力。今天不也是嗎?」
「爸爸……我……可能已經到極限了。我也想像小劍那樣戀愛……但是,對象卻是與同學」
「好了。今天就不要想這事了。只會往壞處想。趁飯菜涼之前趕緊吃吧」
鹿之助抱起市古的肩,安慰著讓她冷靜下來。
光是像這樣突然被父親溫柔對待,市古就感到無法原諒自己。
「小劍和我很像。就像姐妹一樣。不管是我還是她,都無法想像自己被別人愛的樣子。但是……我明明被爸爸這麼愛著。卻是個膽小鬼。小劍和我不同!小劍的父親從來沒教過她怎麼去愛人喲?真正需要與同學的,是小劍。我從一開始就明白這一點了!」
「你是個好孩子。只不過是比別人晚熟一點而已。我是個沒用的父親,讓你從小一直吃苦。明明是父親,卻總讓女兒擔心。就因為這樣,才使得你的人生比別人更晚起步。錯在我」
為什麼,會覺得自己沒有資格呢。
為什麼,會說出無法想像自己是主人公這種話呢。
明明一直都和愛自己的家人生活在一起。
市古在鹿之助的懷中啜泣。
「……爸爸……!」
「你媽媽死的時候,我被打擊得像個廢人,整天把自己關在屋裡。那時候拯救我的,就是你。本來,應該由我支持失去母親的你。都怪我,讓你養成了優先考慮別人的幸福,而不是自己的幸福的壞習慣。所以別再怪自己了」
「……爸爸。我該怎麼辦……!」
「你是個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和你媽媽很像。錯都在大人身上。為了自己方便,而把孩子呼來喚去……」
不知過了多久。
鹿之助懷中的市古,哭累之後便睡著了。
鹿之助輕輕地把市古小小的身體放進被窩裡,離開了房間。
「大人的問題,得由大人來解決」
目的地,是真留美所在的山腰上的醫院。
在和半次郎對決
前,希望能和真留美見一面。
自己也沒有守護「與屋」的力量。
但即使如此,也想見她,告訴她自己會「守護與屋」。
讓很容易心生退卻之情的鹿之助鼓起勇氣的,一直都是女性。
不管是亡妻,還是幼小的女兒,甚至是獨自一人撫養孩子們的真留美。
但是這次,必須反過來。
失去妻子時,自己心碎了。
丟掉了工作,整天尋死覓活。
多虧了女兒艱辛地拯救,自己才能活到今天。
現在,正是回報女兒的時刻。
若是感謝女兒。
若是愛女兒。
就不得不行動。
否則,就不僅是個不合格的父親,也是個不合格的人,鹿之助一邊喘著氣爬上坡道,一邊如此告訴自己。
到達醫院後,不顧護士「探病時間已經結束了」的阻攔,奔向病房。
可是,鹿之助卻在那遇到了意料之外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