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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卷 5 大人們的情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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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嚯。都這個時間了,居然還能在這麼意外的地方和這麼意外的人碰面」

流鏑馬半次郎先行來到了真留美的病房。

他到底來幹嘛的。

鹿之助正面面對半次郎的視線,咬緊了後槽牙。

感覺到了異常的魄力。

明明年齡應該差不多才對。

但是,與世無爭、遊手好閒的自己,與在殘酷世界中生存至今的半次郎之間,有著壓倒性的差距,鹿之助對此有些不甘。

但是,也僅僅只是有些而已。

與市古一同生活的時光,絕對不是一段敗犬的人生。

那個溫柔、令自己自豪的女兒,就是證據。

「你不打扮成女裝,就毫無魄力呢」

「還跑到病房來逼迫真留美小姐嗎。真有你的」

「鹿之助先生。沒關係的……」

床上的真留美擔心著鹿之助。

「流鏑馬。出來一下。不能在身體欠安的真留美小姐面前與你爭執」

「……好吧。稍微往山上爬一點的話,就有一個瀑布。這個時間沒有任何人。去那嗎」

「走吧」

對真留美說完「之後我會回來」後,鹿之助離開了病房。

他身後,是半次郎。

光是站在身後,就能感到一股強烈的壓力。

鹿之助一邊攀登漆黑的山路,一邊述說與女兒柚那的回憶。

述說著那個不管父親多麼廢,都絕對不會捨棄、嘲笑父親的,令人自豪的女兒的事。

在愛妻仙逝後,鹿之助的心曾死過一次。

一切都變得空虛無意義。

認為自己不會愛上任何人。

活著的意義,已經沒有了。

一半的靈魂,被永久地奪去。

如果沒有柚那,鹿之助不可能活下去。

「幼小的柚那,好多次拉起自閉在房間裡的我的手,打算把我帶出去。她那時的年紀,應該已經明白母親死去的事實。可是,她沒讓我看到悲傷的表情。一開始,我沒有意識到年幼的柚那失去了母親,很生氣。對她不聞不問」

柚那每天都會去公園轉悠,尋找四片葉子的三葉草。

找到之後,就會高興地把三葉草帶到我身邊。

好幾次我都趕走她。

回想起亡妻的臉,很難受。

對沒有理解到母親之死的柚那,感到惱火。

這樣的交流,每天都重複著。

不管被我趕走多少次,柚那的笑容也從未間斷。

更沒有哭。

對此,我更加惱火。

覺得她一點都不像孩子。

「但是……事實並非如此。在我不在的時候,她會想起母親,掩著聲音哭。某天,我偶然撞見了這一幕。她是因為擔心不成人樣的我,所以才在我面前故作堅強、開朗,笑容不斷……這一切,都是為了我而裝出的演技!都怪我。我是個不稱職的父親……就因為我這麼孩子氣,柚那……才會變成一個只考慮別人的孩子。在母親死去的同時,她自己的居所就已經消失不見了」

這段記憶,是我最廢柴的一段人生,鹿之助痛苦地呻吟道。

來到瀑布前面的一片廣闊的湖前。

半次郎一言不發。

是根本沒聽呢,還是認為毫無評論的價值呢。

「你又如何。流鏑馬半次郎」

「……此話怎講?」

「如你所見,我是個廢柴。被女兒拯救才能活下來。現在也一事無成。和經營事業,成為一代財主的你完全不同。但是,我沒有從柚那身邊逃走」

「你是說,我從自己女兒身邊逃走了?」

「沒錯。你不僅逃避了妻子死亡的事實,還從妻子留下的女兒身邊逃走了。也不知這是幸運還是不幸,至少男人還有『事業』這個逃避的場所」

「當今世上,這已經與男女無關,男人也好,女人也罷,生意的世界不看這些。說到底,你這傢伙是男是女都還讓人搞不清」

「……我是男人。只不過正好有點能用來掙錢的特技,所以偶爾會女裝。雖然我也在為柚那扮演母親的角色。雖然她沒說出來,但其實還是想要母親的。很憧憬『與屋』那樣有母親的家庭」

半次郎毫無感情地回答他說「我沒有逃避」。

那聲音仿佛機械一樣平淡。

但是,那瞪向鹿之助的視線中,能感受到大量的憤怒。

「只不過劍碰巧是女兒身而已。要繼承流鏑馬家,是男是女都無所謂。都會以嚴格的方式進行培養。沒想到只不過稍稍移開視線,就變成了那樣不知廉恥的女兒。我對女兒似乎太過溺愛」

「……難道不是放任不管嗎?說白了還是逃跑了。那孩子可不會成為你想的那樣……也就是說,不會成為你的克隆喲?再說了,既然要專注於海外事業,當初帶她一起走才是最合理的做法吧」

「連我也沒想到,她會像外面那些小姑娘一樣沉迷於戀愛的妄想。而且,還把那些妄想寫成了書出版……幸好沒人知道她的臉和真名。在演變成無法挽回的事態之前,我要讓她停筆」

少胡扯了,你這髒辮老爹,鹿之助說著瞪向半次郎。

「那孩子是你的女兒吧!你也很愛自己的妻子吧!所以才會生下那孩子的吧?」

「……愛這種東西,只不過是童話世界裡的戲言。我是為了延續歷史悠久的流鏑馬家才結婚的。除此以外別無他意。失算的是,妻子在產下男孩前就過世了」

半次郎的表情毫無變化。

真的碰到個怪物啊,鹿之助焦急並顫抖起來。

「你不愛自己的女兒嗎」

「現實是殘酷的。人的生存意義就在於從生存競爭中脫穎而出。像戀愛這種女人小孩口中的戲言,只不過是為了逃避現實而創造的妄想。流鏑馬家必須不停戰鬥。不管是在過去的武術世界,還是現在的生意場。所以不能嬌慣女兒」

「……」

「既然你不能明白這麼複雜的話,那我就說簡單點。戀愛等文化之所以在這個國家蔓延,那都是戰後占領日本的美國的政策。雜誌、電視大肆宣傳戀愛,將其植入屁民的意識中。目的只不過是為了讓日本人無法再次用武裝攻擊自己的國家」

「慢著。這話題太宏大了吧!」

「我說的是實話。如果再度讓日本人持有愛國心,美國也不好辦。為了讓日本變成實質上的殖民地,就必須將戀愛作為代替愛國心的思想植入內心。從集體主義轉變為個人主義。這樣一來,日本就無法再次成為軍事國家。然而,這項封印的政策並不完美,日美之間在之後掀起了激烈的經濟戰——」

「這種歪理怎麼樣都好啦!我要說的是我眼前活著的人!」

那可真是對不住。看來你能討論的,也只有眼睛能看到的範圍——半次郎露出微笑。

仿佛是在蔑視鹿之助一般的笑容。

「那麼,你是為了什麼要生下那個孩子!?只是為了讓她和別人爭鬥才生她的嗎?」

「人的性命毫無意義。難道你覺得人的命與蟲的命有何不同嗎?沒什麼不同。人類只不過是動物。但凡是生存在這個世界上的動物,都要遵循『生存競爭』的規則。大多數的日本人,都不願面對這條規則,製造了家庭和城市這種安全地帶,藉此逃避、躲藏」

「你這話是認真的嗎。你不期望自己的女兒幸福嗎?」

「幸福、嗎。這世上不存在那種東西。有形態的東西總有一天會毀滅。人必有一死。硬要說的話,活下去才是幸福」

半次郎脫下和服露出右肩。

那裡有一塊大傷疤。

就像是從戰場上歸來的士兵的肉體。

「這是被捲入手榴彈爆炸時受的傷。我在隨時都有可能會死的現實世界中活了下來。在這個和平的國家懶散生活的你是無法理解的」

「……那可真是不得了。既然想得這麼開,那就給你女兒自由」

「我拒絕。我必須為延續至今的流鏑馬家傳宗接代。如果她是男孩的話……」

「你是想說,不需要女孩嗎?」

「如果不需要,我早就捨棄了。為了繼承我的事業,我好歹也對她進行了英才教育。劍從小就有在思想上自閉的壞習慣,像她這樣窩囊,是無法以流鏑馬本家人的身份在今後的時代活下去的。但只靠涼牙一個人也讓人不放心。得儘早讓她從輕小說的工作中隱退,進行徹底的矯正」

鹿之助不禁血氣上涌,揮出拳頭。

然而,幾乎一動不動的半次郎,以極其細微的動作躲開了鹿之助的攻擊。

反過來,鹿之助卻被從死角來的肘擊打倒。

這是強烈的一擊。

仿佛脊椎要斷掉一般。

僅僅只是挨了一擊,就站不起來了。

「蠢貨。毫無參軍經驗的傢伙休想碰我一根汗毛」

「……嘿……意外的溫柔嘛……還以為會碎個下巴什麼的,居然就這種程度嗎……」

「如果陷進無聊的官司可就麻煩了。我不會使用超過正當防衛的攻擊」

「……這是,小看我嗎」

「只能怪你這傢伙毫無能力守護『與屋』,卻還自命不凡」

哈哈,鹿之助倒在地上乾笑了。

「原來如此。你果然很笨」

「什麼?」

「這麼想要傳宗接代的話,隨便找個健康的年輕女人再婚不就行了。既然你活在沒有戀愛的世界,那隻要這樣做就萬事解決了。但結果是,你依舊害怕失去!所以無法再婚!因為你害怕失去,害怕崩壞,所以拼命否定這一切,否定家人的存在!你比我還要窩囊。難道不對嗎?」

半次郎的髒辮倒豎起來。

看來很有效呢,鹿之助又笑了。

「被我說中了吧,大叔。那個姬宮美櫻的父親,不可能是沒有人情的戰鬥機器。那孩子天生敏感的感性,就和父親很像。那種讓柚那和八雲同學放不下的對家人愛的渴望,也是你的遺傳。恐怕,不坦率這一點也是。但是,她和從家人身邊逃走的你不同,那孩子撰寫原稿,直面自己內心的陰暗。只要看過她的小說就能明白」

「……混蛋。竟敢愚弄我!!」

「怎麼愚弄你了,我只不過是說實話而已。哎呀,你怎麼一臉不想聽的表情呢」

「起來!!不會讓你全身而退的!!」

「唉。看來,只能用拳頭交流了。要是我這張用來掙錢吃飯的臉變形了,生活也就難囉」

鹿之助面帶苦笑地想(真留美小姐明天就出院了,結果我又進去了),同時大腿用力,搖搖晃晃的,總算是站了起來。

「哎呀。糟了。腳還沒力……能再等等嗎」

「少廢話……!!現在就讓你明白,愚弄我是什麼下場!!」

半次郎架起拳頭。

似乎真的要毆打鹿之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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