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卷 7 啟程之日(1/2)
四月。
短暫的春假結束後,新學期開始。
市古和清麿分在了同一班。
妻夫木、茄子、細山田也在一起。
班主任是從1年級A班繼任上來的古館織部,他的人物標誌是運動襯衫、平頭。現在單身。錯過了適婚年齡,終於邁入了四十歲。
在新班級的第一次見面會上,古館織部對學生說的第一句話就是,
「結束了……」
「你們,不要像我一樣啊。看看老師我。這個歲數了,每天早上還在漢堡店點鬆餅和咖啡代替早飯。中午在學校附近的便利店買三百八十元的便當和烏龍茶。晚飯就在拉麵店吃拉麵、啤酒和餃子……沒把錢用來交際,也沒用來買衣服,基本也不缺錢。因為不用養家呢!呵呵呵……衣服全用自動洗衣機洗,因為是運動服,就算甩幹了也不用擔心褶皺,打掃全用Roomba,還能產生負離子防止感冒……呵呵呵……聽好了,學生的本分是學習什麼的,完全就是謊言!是政府企圖把你們加工成社會齒輪的陰謀!學習這種事,只要交給喜歡學習的人就好了,沒錯,只要有與那種有才能的人就夠了!你們只要做現在最想做的事就行了!立刻!NOW!NOW NOW NOW!如果有喜歡的對象就立馬去告白!若是等畢業之後才發現高中的美好,那就晚了!不要留下後悔!不要變成我這樣的人!」【譯註:Roomba是掃地機器人】
古館這段走投無路的演說,成為了一個傳說。
四十歲單身這個字眼太沉重了。哪怕是對隱性秋葉原系的古館來說,也太沉重了。
「老師身邊發生什麼了嗎」
「不,說反了。應該是什麼都沒發生才會這樣吧」
「對呀。在這四十年裡,什麼都沒發生」
「……實在是太孤獨了……完全就是虛無。這就是老師的人生」
「雖然是教師,但跟出家和尚沒兩樣了吧」
「人這種生物,獨自一人是活不下去的嗎……」
沒有女朋友的男生們動搖了。
相反的,女生們倒是很樂觀。
「玩Galgame一直到四十歲,當然會那樣啦」
「自作自受」
「我們沒必要急」
「就是。搞不好會捲入男朋友突然去美國留學的悲劇」
「啊——。這個話題」
「糟了。是禁句呢」
這其中。
妻夫木又被古館以「即使被趕鴨子上架,也依舊盡職盡責」為理由推選為班長,但她只用一句「不~要~」便回絕了。
不過,在妻夫木的推薦下,眼鏡娘小栗就任了班長一職。
遲鈍的市古負責餵水槽里的金魚。
但是,即使市古也在這個班,教室內的氣氛也不如古館以前的班級那樣活躍。
理由很簡單。
流鏑馬劍和與八雲都不在。
八雲要正式去美國留學了。
而劍……從開學的第一天起,就無故曠課。
以前被流鏑馬劍搞得團團轉的同班同學們,總覺得缺了點什麼。難以冷靜。
命運的那一天,古館在早上的班會上,
「今天與就要出發去美國了。航班時間是下午三點,現在還趕得上。想去送行的就去羽田機場。今天破例同意曠課」
如此說道。
「不過,與那傢伙呀。本來覺得他上課老是發呆,沒想到其實是個秀才呢。也是,俗話說最優秀的秀才看起來往往很普通。愛迪生和愛因斯坦就是這樣。話說回來,這決定做得也太倉促了」
我這個囉嗦的秋葉原系老師如果也去美國的話,是不是也能變得受歡迎呢……古館望著青空,對自己那被逼上絕路的人生碎碎念道。
市古舉手表示「我要去」,清麿他們也跟著舉手。
「與屋」搬遷那件事,最後在八雲和半次郎的協議下取消了。
「與屋」被保住了。
市古也繼續在「與屋」打工。
但是,再也沒有在「與屋」見到流鏑馬劍的身影。
更重要的是,八雲的樣子也和以往完全不同。
沒有了笑容。
不是一個即將飛向夢想的人該有的表情。
「大家。至少去機場送行,給與同學加油打氣吧」
市古也有些變化。
似乎已經完全放下了。
但是,在三人之中,向好的方向轉變的人只有市古,八雲面對無法逾越的高牆只感到無力,而劍甚至沒有在人前現身。
市古雖然變得一無所有,但一直很堅強。
八雲以劍為代價保護了「與屋」,卻對自己無法把劍從房間裡救出來而感到悔恨。留下了太多的遺憾。劍不願意等自己的這個事實,也給了八雲巨大的衝擊。恐怕,八雲本來一直都相信,不管多麼困難,都一定不會被劍拒絕。
但劍她——。
「流鏑馬同學要不要緊呀?」
走在走廊上,清麿向市古問道。
「嗯。涼牙先生現在去流鏑馬宅了」
「有什麼策略嗎?」
「沒有。只是告訴她事實而已」
「要是能把她帶出來就好了~。簡直跟天岩戶一樣頑固」【譯註:天岩戶,日本傳說中天照大神把自己自閉起來的地方】
劍沒來學校後,妻夫木也意外的沒精神了,她也發起牢騷。
「已經根本不需要作戰了。這是小劍自己的問題。如果小劍自已不克服,總有一天還會重蹈覆轍」
「嘿~。啾啾也成熟了呢」
「對。我成為雌鳥了。雖然沒有產卵」
「沒有產卵也就表示還不成熟」
「非要這麼說的話,也可能是吧」
市古乘上開往東京的電車,同時祈禱(希望涼牙先生能讓小劍行動起來)。
本來應該自己去劍那裡的。
曾想過要去。
但是,考慮到劍的心情,最後還是放棄了。
(小劍還認為我和與同學結合才是最好的嗎)
大概,還是這樣。
雖然劍責備自己是個任性、不顧他人感受的缺陷人,但事實卻正相反。真正自私自利的人,是不可能把自己責備成這樣的。
(如果我沒有說出那句話的話……)
自己去只會起反效果,市古想,於是,她把這件事託付給了涼牙。
如果錯過今天,劍和八雲或許就再也見不到了。
在這麼重要的時刻,自己卻因為之前的自爆而無法去見她,當初到底是有多遲鈍啊,市古非常後悔。
完全搞不懂究竟該怎樣登上舞台了。
就因為一直以來都以旁觀者的身份自居,所以到關鍵時刻就慌了手腳,直接自爆。
就仿佛閉上眼睛玩不綁繩帶的蹦極一樣。
什麼都沒做。也沒有戰鬥。所以,不知道該怎麼對待自己的感情。
可是,劍和八雲既沒有責備市古,也沒有怨恨市古。
(或許我已經沒資格這樣說了。但是,哪怕一次也好,希望小劍和與同學……)
已經,不可能了嗎。
來到機場。
心夏、小百合已經舉起日本國旗,對提著行李箱的八雲「路上小心,嘎哦嘎哦」「哥哥。每周打一次電話哦」地加油打氣。
她們都淚汪汪的。
真留美似乎仍留在被八雲保住的「與屋」的廚房。
「啊!大家都來啦?居然為了我家的小八特意趕來,感動」
「嗨~!大家還好嗎?」
「……差不多該進去了。登機也很麻煩呢。還是坐電車方便」
「哥哥,別忘了『與屋』的咖喱塊喲!難得小百合我準備了那麼多,一定要拿好!」
「……你準備的這些,我得吃多久才吃得完啊」
「為了哥哥,我把咖喱塊改造成了蒸餾甑和罐頭!畢竟哥哥好不容易才把店保住。為了不落後於強敵『流鏑馬咖喱』,小百合我要把『與屋』轉變成現代化模式」
說起來,西雅圖也有『流鏑馬咖喱』的分店呢,八雲摸摸小百合的頭苦笑著說。
「不僅可以自由搭配菜式,等待時間也幾乎為零,貌似還挺火的」
「姆姆。居然已經把魔爪伸到哥哥留學的地方了,的確是強敵」
市古望著這樣的兄妹交流。
這個人無論何時都是這麼溫柔。我還是第一次喜歡上父親以外的男人。
明明就算當不了情侶,這個人的溫柔也不會變,為什麼我還會希望成為朋友以上的關係呢。
或許,是害怕自己總有一天會被從三個人的圈子中排除在外吧。
(人總有一天會希望自己與某個人發展成超越現在的關係,這一點誰都一樣。而你只是醒悟得比別人晚而已。不過遲鈍也是柚那的優點呢——就把失敗化為經驗,爭取下一次成功吧。不用急,「下一次」總會來的)
市古想起在最後的作戰失敗後,鹿之助安慰哭泣的自己時說的這番話。
(連不相信一生中還會有「下一次」的我,都等來了「下一次」。當然啦。我這麼做也是為了你)
但鹿之助這句補充的話語,讓人有些摸不著頭腦。
去到下一個舞台時,市古能不慌不忙地站在舞台上嗎。
其實,下一個舞台早就準備就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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