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1 怪異!頭髮會變長的阿菊人偶~市古SOS(1/2)
網譯版 轉自 輕之國度
翻譯: 望月 初
校對: 望月 初
家庭風咖哩當作主打的港口小鎮·戶來市。
深冬。
過了1月上旬,第三學期也平安無事地開始了,雖然期待著能風平浪靜地度過每一天……。
可然而,被稱為「年度最可愛的三次元萌系角色」、在男生中大受好評、一年B班的市古柚那的身邊,卻總是持續著各種各樣、毫不平淡的日常。
首先,插圖的截稿日期已經迫在眉睫。
作為專業的插畫師,市古給放談社MO文庫的輕小說繪製插圖,賺得的稿費用來補貼家用。與她搭檔的是隔壁班的好友,「可怕的武士少女」流鏑馬劍。這位劍同學在寫小說時用的是和她完全不搭的可愛筆名、叫做「宮姬美櫻」。而市古……雖然並不是很情願……畫插圖時則是用「澎澎」這個筆名。
在傳言整個出版界都不景氣的當前,輕小說市場也處於飽和的狀態,給人幻想的泡泡已經破滅了的感覺。
但是兩人搭檔創作的戀愛喜劇《蒼色海月黨》卻在喜歡純愛故事的讀者中大受歡迎,銷售量也節節增高。
有著妄想癖的劍會時不時放縱自己天馬行空的想像,筆下的文字便無限制地向色色的方向靠近,不過這時就會由作為責任編輯的與心夏協助刪改。
學校生活與插圖工作齊頭並進已經是有相當的難度,儘管如此,市古還又在附近的咖哩餐廳「與屋」打工做服務生,一個人扮演著三個角色。
加上蹩腳作家劍又總是拖到臨近截稿日才交稿,所以也沒辦法順利地進行插圖的工作,但是即便這樣,市古下一次的截稿日期依舊是1月底。
已經、沒有時間了!
於是,這個晚上,市古也是一邊縮在起居室的被爐里,
「哎唉唉唉唉……沒有時間了……!」
一邊馬不停蹄地畫著插圖。
「啊啊啊,真是越著急越沒進展!…」
每發出一次悲涼的叫聲,頭上圓滾滾的……糰子髮飾就會沙沙地搖晃起來。
市古是現在已相當少見的、用紙筆作畫的。
因為電腦太貴了……雖然也有那樣的理由,但是這種蘊含在紙筆作畫中令人懷念的獨特風格,也正是市古插圖的特徵。
「明明剛做好上個月的,又得交這個月的……太倉促了。」
難道說,小劍連續兩個月都出版了小說……?但是為什麼會那樣……?市古一邊困惑地歪著腦袋,一邊用氣刷「噗噗」地吹著稿件、給背景上色。
因為父親鹿之介每晚都在女裝酒吧工作,所以今天也是市古一個人在家。
「……爸爸今天也會到天亮才回來吧。」
柚那與鹿之介組成的兩人之家——位於有著「花壇(Parterre)戶來PartⅢ」豪華名稱的公寓中的一室。
雖然名字很是氣派,但卻是已有50年房齡、看起來完全像鬼屋一樣的建築。說實話就算因為老化而在任何時候被拆掉都不會覺得奇怪。
因為有一丁點兒火花就有可能被瞬間點著,所以公寓內不允許使用油爐,而且也沒有空調,於是一到冬天,風從縫隙中漏進來,就會變得格外寒冷。飽受了這樣的鍛鍊的市古,到零下3度為止都可以憑藉「被爐」跟「棉和服」對抗寒冷。牙齒打顫兒、鼻涕流個不停,也能憑自己的氣勢撐過去。
此時,市古也是靠著被爐與棉和服的雙重裝備來暖和身體,埋頭於插圖的繪製之中。
不如說,冬天好在「G」不會出現。喏,就是那個連名字都不能提的、令人討厭的傢伙。在這個地球上名字仍然被當作禁忌的,也就只有「雅威」和「G」了。然而傳言即使爆發核戰爭也不會被毀滅、如此頑強的生物,大概也會因為太冷而進行冬眠之類的吧。在嚇得癱掉了的鹿之介旁邊,緊握著拖鞋勇敢地與G進行戰鬥、二話不說將其撲殺的市古,會覺得G「有一點點可憐……」。對並不擅長這種事情的市古來說,冬天才是理想中的季節。
但是有著與輕飄飄的軟妹外表完全不相符合的堅強內心的市古,也有害怕的東西。
背後
不由自主地在意自己的背後。
裡間的臥室。
為了避免浪費而關掉了臥室的電燈,於是總感到有可怕的東西從漆黑的臥室中緊緊凝視著自己的視線。
就算想埋頭工作,也會因為時不時感受到來自背後的邪惡視線而忍不住回頭張望。
「……爸爸會不會早一點回來呢……」
是的。
就是聖誕派對那晚從劍的堂弟·涼牙那兒得到的、那個「頭髮會變長的阿菊人偶」……
最近比起截稿日更讓市古頭疼的,就是這個阿菊人偶的存在。
再怎麼說又不能丟掉,就把它一直緊緊塞在沉重的桐木箱裡。
鹿之介雖然十分開心地表示「喔喔這可是江戶時代的絕品啊。這麼值錢的東西能在我們家……實在是太棒了!快把它裝飾起來吧!」但市古卻完全沒這份心情。
或許是因為工作的關係,市古總能感受得到布娃娃和人偶的「靈魂」。
雖然玩偶那些只不過是做出來的東西,卻會不由自主地覺得那是活著的生物。
也許正是因為有著如此纖細的感性,市古才能這麼年輕就成為出色的插畫師。但是內心纖細的市古身邊闖入了這樣一個「頭髮會變長的阿菊人偶」,事態就不容樂觀了。
當然,市古並不相信幽靈與妖怪的存在。畢竟對市古來說,G才是這個世界上最棘手的強敵。一到夏天就不分日夜地與G戰鬥,保護嚇得站不起身子的鹿之介。而且用滅蟑噴霧的話又會非常花錢;如果在冰箱下面放置蟑螂屋,膽小的鹿之介又會像個女生一樣大叫「小柚那不要特地把G抓起來收藏啊呀呀呀呀呀!」並由此陷入恐慌;因為曾親眼目睹附近的小貓誤食硼酸糰子,而覺得「十分危險」,於是自己拒絕使用這種方式。也就是說,除了將自己的身體與拖鞋當作武器與G戰鬥之外別無他法。
仿佛赤手空拳就被丟到毫無補給希望的戰場中心的戰士一樣,完全是四面楚歌的狀況。
而且。一旦發現了一隻G,那麼其背後肯定潛伏著數百隻量產型G。
它們不停地產卵、繁殖。
精確地給鹿之介以精神上的打擊而導致收入減少,用拖鞋戰鬥又會弄壞東西而帶來損失,G簡直就是給本來就舉步維艱的家庭收支帶來進一步壓迫的地獄使者。
G是何等的不祥——
幽靈什麼的,與跟G沒完沒了的死斗比起來,簡直不值一提。
直到前些日子,可靠的市古還是那麼認為的——
直到「頭髮會變長的阿菊人偶」來到市古家為止。
事情的開端,是在某一天晚上。市古睡著了之後,夢到脖子被阿菊人偶緊緊地纏住而發出痛苦的呻吟。
不由自主地忽然睜開眼睛,竟發現阿菊人偶不知為何俯身坐在自己正蓋著的被子上——。
視線,重合了……!
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發出慘叫的市古旋即跳了起來。
當然不用說,那天晚上因為鹿之介出去工作,市古也是一個人在家。那麼也就是說,難不成那個人偶自己從箱子中爬了出來……?
直到現在這都還是個謎。
(不行,又想起起可怕的事情了)
……
撲通。
一次、緊接著又一次,感覺到了從臥室的里射出的充滿怨念的眼神。
是從箱子中射來的。
好像在命令市古,把我從箱子裡放出來、從這裡放出來一樣。
「嗚嗚嗚……太在意了沒法集中精神……」
放下筆,一邊拖著發抖的身體,市古一邊向臥室移動。
然而卻好像全身的力氣已經被抽走了一半似的,只能裹著棉和服匍匐前進。
「……不、不讓蓋子打得開、要用繩子系好才行……」
萬一。
萬一,目睹了箱子的蓋子嗒……地一聲打開、阿菊人偶從裡面爬出來這決定性的瞬間,市古估計再也沒法在這間公寓裡住下去了。
為了迴避這種最壞的情況,雖然覺得人偶很可憐,還是有必要用繩子把箱子整個封印一段時間。
「實在抱歉。無論如何也要趕在截稿前完成,不然會被責編的與小姐打飛的。」
沙沙沙沙。
頭上的糰子因為恐懼搖晃了起來,市古手中握著繩子,慢慢地向桐木箱靠近——!
這時。
喀嚓。
笨手笨腳的市古向前摔了過去,鼻尖咚地一下撞到了箱
子的一角,鼻血「汩汩」地噴涌而出。
「啊嗚嗚嗚嗚!?」
咣當。
箱子的蓋子,掉了下來。
然後——。
箱子的裡面——。
「……空、空的……!?」
消失了!
頭髮會變長的阿菊人偶,消失了————!?
猛地……轉過身向起居室望去。
被爐里。
被爐被市古掀開後沒有蓋起的被子裡。
被紅外線照亮了的被爐的里,阿菊人偶不是正橫躺著、盯著市古這兒麼。
視線,又一次重合了……!
「……呀……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深夜的花壇戶來中,迴響著可憐的少女的叫聲……。
※
與此同時。
實業家的父親正在海外出差,在寬敞的房子裡一個人生活的一年A組的流鏑馬劍(筆名·姬宮美櫻)也正因恐懼而瑟瑟發抖,其遭遇的恐懼甚至遠遠凌駕於比G更有衝擊力的阿菊人偶之上。
緣由只是窩在床上悠然度過了正月後至今仍未回歸正常狀態、現在還在屋子裡橫躺著心不在焉地瀏覽視頻網站。
向來只看動畫和動物節目的劍,那天晚上卻處於完全脫力的狀態,念叨著「啊啊……終於在連續兩個月從截稿日裡活下來了……」、流著口水在床上滾來滾去。
南堂學園最佳女主角選拔賽獲得優勝的漂亮臉蛋兒都被糟蹋了。
在這樣廢柴女的狀態下,連搜索想看的動畫也覺得麻煩,於是走馬觀花地、懶洋洋地看著隨機推送的視頻……。
然而,那天晚上劍看的是一部叫做《孤獨死時代》、只看標題就令人不快的紀錄片。
內容也是極具煽情、富有衝擊。
對生活在日本各地的「高齡孤獨人群」,即無依無靠的老人們進行追蹤調查,講述了他們死後沒有任何人去收斂遺體而淪落為為「孤魂野鬼」,這一非常可怕的故事。
「這個國家的終生未婚率、終身單身率正在漸漸升高。如此下去,三個人中便有一個人將終身未婚……他們在老後會過著怎樣的生活呢?或者說,無依無靠的他們在死後——」
高齡孤獨人士們陸續登場。
「咱呢,年輕的時候當少女小說的編輯太過專注了,等回過神來到現在78歲都還一直一個人……但是沒關係唷。咱的話有「本地凱奇貓」的布偶們在呢。噗嘿噗嘿噗嘿。」
工作人員們一點點地逼問這個被布偶包圍著、看起來很幸福的老婆婆。
「請去祭拜一下先祖的墳墓吧。在您先祖的面前還能說出同樣的話麼?」
「不、不是的,那個……啊啊,要是咱死了,誰會替我到代代的墳墓前上供呢……」
「不會覺得,寂寞麼?」
「……大概……有點吧……」
就像這種感覺,最後嚇唬觀眾「單身!等於!孤獨!即是!邪道!」的節目。
另外,在單身貴族生活上還有餘裕的中年孤獨者,也作為「未來的孤獨死預備軍」在節目中登場。
「這位把運動服五分頭當作註冊商標的H先生是一名高中教師。如您所見,40歲單身。萌點是體操服和制服裝的高中女生,不經意間已經到現在這個年紀了——」
「唉……最近,看到年輕的高中女生就會覺得著急……那啥,平安夜的時候,我們班的學生包下體育館進行告白大會唉……」
「真是熱鬧呢。」
「幾次有想假裝成炸彈狂人混進體育館去,給這群小鬼來個『聖誕節結束的通告』……真是可恨啊那群年輕的小鬼!」
「參加一些相親活動怎麼樣呢,H先生。」
「現在還談什麼相親!要是被哄睡著,再讓人點著個蜂窩煤可就一命嗚呼了!對我這樣不受歡迎的中年大叔來說,相親是真正的堵上性命啊!經歷過泡沫時代的同齡女人,她們的內心都腐爛了!內心都腐爛了!她們是連金錢與愛情的區別都分不清的資本主義的怪物啊啊啊!能成為我理想中另一半的,只有身心健康、當下的清貧的女高中生!」
「可是,教師和學生成為那樣的關係的話,會有各種問題……」
「只是想想而已罷了!沒有這麼做的膽量,而且真的這麼做也不會成功,只會幻想破裂後被免職處分,慘到不能再慘,這樣的展開的早在腦子裡模擬過了!你們這些人,連我妄想的權利都不能允許麼!一定是覺得不受歡迎的我,連沉浸在妄想中都這麼噁心是麼!你們這樣,還算是人麼!!!!」
「不、不是這樣,並沒有……到這種程度。」
「再說現實真的很麻煩。一旦開始習慣了沉浸在妄想中的生活……哪怕是『愛相減』中的女朋友都覺得麻煩。所謂女孩子就是只遠觀而不可褻玩的!就應該只在遠處默默地愛著她才是!!!」
「呃、嗯。」
「怎麼樣。這些就是我的學生們。這個叫妻夫木的最棒了是不?」
……
其中貌似也有面對工作人員恣意的誘導而無動於衷、自始至終處於「甜蜜的單身生活」狀態的「男人中的男人」。但是絕大部分的孤單人士的眼眶裡都滾動著淚水,認為「孤身一人好寂寞啊。」
網上觀看這部片子的人們之間,也引發了騷動。
畫面上仿佛是男人發出的慘叫一樣的彈幕絡繹不絕地飄過:「糟透了……」、「整個人都不好了……」、「還覺得在網上有好多的朋友,但上了年紀就會變得孤單一人……」、「這樣下去我也……」。
劍心不在焉地看著眼前阿鼻地獄一般慘叫不斷的畫面,好像事不關己似的點著頭:「哎——這樣麼。我可是能和精緻的手辦媲美的究極美女,還有個連花心的出息都沒有的暫定男友。他們講這些都跟我沒關係啦。」
「我是草食系男生。雖然不願意孤獨老死,但是不知道要怎麼才能交到女朋友啊……」
這麼一條彈幕闖入視線的瞬間,劍「噔」地睜大了眼睛、露出可怕的神情,「騰」地從床上站了起來。
噶擦噶擦……握緊的拳頭在微微發顫,套著睡衣的身體裡一股熱流開始從內部擴散開來。
「……不好!這樣下去的話……」
是的。
劍,戲劇性地發覺了。
「八雲就是常說的草食系男生……在只有女孩子的家庭中長大的緣故,所以對女孩子完全沒有欲望、只對水母感興趣的純情少年……」
沒錯。
劍的暫定男友·與八雲,就對戀愛啊結婚啊什麼的完全不感冒。
兩人的暫定交往的契機,也只是劍為了寫戀愛小說的「取材」。
所以到目前為止,八雲連主動要求與劍接吻都沒有過。
與劍的最大接觸也是輕輕的握住她的手,八雲就是那種遲鈍的男孩子。
不知何時起小柚和八雲開始走的很近……對陷入三角關係妄想的噩夢中的劍來說,這本來該是件愉快的事情,但察覺到真相的現在,這就變成了刻不容緩的緊急事態了!
「要說為什麼的話……可惜的是我一點也不可愛,而是一個美到令人窒息的美女啊……過去不是有說過『紅顏薄命』這樣的話麼!!!!」
「啊啊,太可怕了」,劍一邊抱著頭呻吟、一邊一個人在床上滾來滾去。
出現了。
劍同學的妄想時間。
「紅顏薄命!也就等於是說,我這樣的超級美女肯定會短命早逝!」
瞬間,邏輯就暴走神展開了!
「很有可能沒等我和遲鈍的八雲有了孩子,我就會被上天帶走!這樣一來,只喜歡水母的遲鈍草食系八雲……就會徑直奔向孤獨老死的未來!?」
糟糕!
「在我離開後八雲肯定會孤獨終老,沒有任何人照看、在公寓裡獨自死去……電話錄音中也只會有妹妹小百合打過來時的留言……然後八雲的遺體就會被捐贈給大學的醫院?不……不行,我不要這種悲慘的結局——!」
撲簌撲簌……!
「怎麼辦、啊啊怎麼辦吶」驚慌失措的劍嗚咽著,大大的眼眶中充滿了淚水。
「對了!現在馬上和八雲結婚然後生下寶寶……『我要生下來!我會撫養它的!』……不、不行,太難為情了……仿佛我是那種色色的女孩子似的。」
這是什麼地方的手機小說麼劍同學。
「但是,要是等著遲鈍的八雲向我求婚,如此柔弱的我早就香消玉損了……」
這個能空手擊倒狗熊、在海里與食人鯊決戰並將其擊退的女人,到底在說些什麼啊。
「唉……一點辦法都沒……啊
,有了!」
突然,劍露出了豁然開朗的表情。
好像忽然想到了什麼似的。
反正,肯定又是什麼不正經的事情。
「趁著現在把八雲改造成肉食系男生就好了嘛!改造成即使我不在了,也能自己找個新的女朋友的、有出息的男人!所謂真愛絕不是嬌慣溺愛那個不可靠的男友!讓他成長為能頂天立地、昂首向前的男子漢,才是真真正正的愛!哎,作為女人我也真是成熟了許多呢❤。」
果然,不是什么正經的事情!
「哦、對了……得拜託小柚在我死後照顧八雲才行……小柚與其說她是個美女不如說她是那種可愛的類型,所以應該會活得比我久的吧。」
劍哼著歌,拿出枕邊的《LOVE筆記》,開始在上面寫下「將八雲改造成肉食系男生吧」。
就算紀錄片節目再怎麼擅長隨意地煽動人的不安情緒,如此簡單就被煽動到這種程度的,也是寥寥無幾了吧。
是的。
再一次,將在劍的身邊掀起一場令人頭疼的風暴了……。
並且這一次所波及到的範圍,比以往的每一次都要更大。
※
私立南堂學園高等部。
午休中的一年A組——
女生陣營里……。
「喂喂,看了《孤獨死時代》沒?」
「看了看了。總——覺得,裡面有個好像我們班導師的古館一樣的大叔哎?」
「雖然臉上打了碼、名字只有首字母、聲音也處理過了,但是那說不定真的是古館呢。」
「不不不。那個不是B組的導師天堂麼?」
「這麼一說好像是有點……辦聖誕節派對的時候好像還一個人吵著什麼『我們日本是信仰神佛的國家!這種南蠻傳過來的東西簡直頹廢、愚蠢至極!』」
「要是天堂的話,攝像機一對準他,肯定就吼著『MUSCLE!』脫掉上衣了啦。貌似還說過能從鏡子裡看著自己的肌肉就夠了,根本不需要女朋友之類的。」
「那個抹了髮膠、精神混亂的肯定是古館啦。都已經快到40歲了,而且聖誕節時還留了張便條就失蹤了。」
「唉,是誰都無所謂了啦~我們學校,都沒有像樣的男老師哎。」
「就是就是~也不來點顏值高的老師~」
看起來好像很開心的樣子。
另一邊,在男生之間……。
「看了那個節目之後,稍微有點鬱悶了。」
「……現在不是上網打遊戲的時候了啊……」
「要死了啊……我病倒的時候,我女朋友都沒法來照看我唉……但畢竟凜凜子沒辦法從液晶屏幕里出來啊。雖然說明年會做成3D的來著。」
「……我也一樣……雖然現在挺幸福的,代謝症惡化因為高血壓病倒了就麻煩了……」
「這樣的話不如建個『愛相減』玩家專用的養老院吧!現在開始積累建造用的資金,與『愛相減』里的女朋友白頭到老的男人們最後就在那裡一起生活吧!」
「想要逃跑的叛徒就得對他實施鞭刑呢。」
「嗯~嗯,就好像中世紀歐洲的修道士活動似的呢~」
……這一邊,完完全全被煽動起來了。
總之,《孤獨死時代》的話題在班裡炒得沸沸揚揚。
無論是在電視上看的直播的,還是在網上看的視頻的。
就好像把「諾斯特拉達姆士的預言、人類將在1999年滅亡!」這樣的超自然節目當真,大吵大鬧個不停的小學生一樣。
雖然想說這個節目造成的影響也只有那種程度,平日樂天的辣妹系班長妻夫木、以及向來對這類話題毫無興趣的小栗,連她們也——
「我說小栗。我們是不是真的該趁現在找個男朋友比較好吶?終身未婚率直線上升什麼的,超可怕的呢。」
「……就算結婚了,中年時候離婚了也會變成孤單一個人呢,哼哼哼……看一下發達國家的離婚率就知道了……」
「啊——哎。石切和女朋友熱火朝天的,又找不著其他看的上的歷男。」
「管它呢,跟咱們這些朝氣蓬勃開開心心享受青春的少女沒關係的啦。」
「也是呢。果然評價男孩子還得等他走上社會才能見分曉呢~♪」
今天從一大早開始就一直是這樣的氣氛。
在這之中。
聖誕派對時大鬧了一場,還被人看到赤手空拳粉碎了緊鎖著的體育倉庫的大門、「學園最強」、啊不「戶來市最強」的位子坐得越來越穩的流鏑馬劍,今天也是一直鐵青著臉。
而且,整齊的眉毛時不時微微抽搐,表情顯得相當可怕。
似乎是為了用理性強行壓制住「聖誕節時候還遠遠沒玩夠。看來,還是要把這個教室也變成一片血海……」這樣難以抑制的破壞衝動,而告誡自己「唔……住手……!給我安靜,盤踞在吾內心中的黑暗……!」——當然並不是因為這樣。
而是因為坐立不安地擔心著八雲的未來,擔心絕世美人的自己離開後一定會變成孤家寡人,之類的。
可是,八雲卻完全沒有在意劍狼狽的樣子。劍在教室里一副冰霜美人的姿態已經司空見慣,不小心跟劍那無可救藥的煩惱扯上關係就會變得一發不可收拾,所以這個時候還是故意無視比較好。
「劍。媽媽給我做了兩人份的便當。一起吃吧。」
「嗯、嗯。實在非常感謝,八雲……看來你、不但是草食系甚至還兼有便當系男生的屬性……」
「不不不不。都說了是媽媽做的。」
「這樣啊。那麼,我就開動了。」
「啊對了對了。水母們還好麼?」
「嗯。多虧了你,總之水槽里的水質應該安定下來了。但是每次孵化豐年蝦後用自來水沖洗很麻煩呢……」
「別客氣,隨時都可以喊我幫忙哦。」
「……唔、嗯……」
噗……地一下劍的臉頰染上了一層櫻花色,同時打開了八雲給的便當盒。
不……不行!
唰地,劍的櫻花色臉頰又變成好像金槍魚後背一樣的青色。
(果然……果然我的擔心是對的!)
打開便當盒的瞬間,自己的懷疑得到了證實。
「大白菜……捲心菜……生菜和西紅柿……油菜跟菠菜……!這個便當里的配菜,全都是蔬菜啊八雲!!!!」
「哎?啊啊。我不太習慣涼掉的肉啊。熱乎乎多汁的肉也很好吃,但是涼掉了就覺得油膩……」
咕。
劍揪住八雲的衣領一點一點地逼近。
一邊發出呼呼的吼聲一邊湊近八雲的鼻尖表示強烈不滿。
「你只吃蔬菜是打得什麼主意?」
「哎?比、比起只吃肉來要健康多了不是挺好的麼?為什麼要發火呢,劍?」
「草……草食系……果然,唉,八雲是草食系唉……!」
「喜歡蔬菜跟草食系沒什麼關係吧?話說回來,別受『〇〇系男生』之類媒體強行炒作起來的流行語的誤導啊……」
「這樣下去在我倒下之後,八雲就會孤身一人……」
「呃……劍小姐你在說些什麼啊。」
可不能再讓「兩位可真是火熱呢,哦嘿嘿」這樣的揶揄把劍搞得錯亂了啊。
今天的劍,可並沒有被封印在體育倉庫里。
全身都沒有被束縛,處於完全自由的狀態。
一旦再次暴走,誰也沒辦法將她再封印起來。
因此班級里的大家,全都裝作沒看見的樣子。
被眼露凶光、雙唇微顫的劍緊緊鎖住脖子的同時,八雲(一邊想著嗚啊啊~又看了什麼奇怪的東西了吧~)一邊直冒冷汗,這時,隔壁B組的市古突然冒了出來。
「午、午、午安!」
市古今天的臉色也相當不好。
沙沙沙沙地,身子微微地哆嗦著。
「怎麼了,小柚。感冒還是怎麼的了麼。」
「沒事兒吧,市古同學?」
「嗯、嗯。實際那個、不是感冒,是被稍微有點頭疼的事情……無論如何也想和你們商量一下!」
一直以來就關係親密的三人組加上石切清磨,一共四人轉移到了校舍屋頂的天台上。
在教室里的話有點……市古的聲音越來越小,這時「軍師」清磨出現,並向三人提議前往天台。
到底是深冬,天台上寒氣逼人,顯然清磨是完全沒有考慮到這點。
「好啦好啦。這裡的話就能毫無顧慮的商量了,市古同學。我迴避一下比較好
麼?」
「不用不用,沒關係的石切同學。實際上……」
「難道說被跟蹤狂纏上了麼?畢竟小柚可愛到犯規。」
「不是的小劍。實際上,聖誕夜從涼牙同學那裡收的到的禮物……」
你說什麼……劍的提高了嗓門。
「那個白痴,給小柚禮物?那想必給你添麻煩了吧。反正送來的肯定只會是讓女孩子覺得掃興的、無聊的東西。」
「沒、沒有那回事!收到的是很可愛的阿菊人偶!絕對,不是覺得噁心或者麻煩……」
市古拼命搖著頭補充,頭上的糰子髮飾也仿佛隨聲附和似的搖來搖去。要是把已經開始熱身運動、將手指掰的嘎吱嘎吱響的劍放著不管的話,她一定會跑去對涼牙施加制裁。
「可是市古同學。這樣說的話,就是那個阿菊人偶上發生問題了麼……?」
「是、是的!就是這樣的,與同學!」
「雖然跟我想像的不太一樣,但是果然,還是得制裁那個白痴。」
「不不不不,涼牙同學沒有惡意的!只是,覺得那個人偶稍微有點問題……」
「反正是涼牙帶來的麻煩咯。那麼把涼牙解決掉就好了。」
「這、這還是有點……對不住特意送來禮物的涼牙同學。在明白這件事情的真相之前,我想先不要告訴涼牙同學。」
「呼。小柚。你真是太善良了……所謂『惡人睡得最香』。或者說小柚,你要是不連我的份也一起活下去的話就為難了……唉……(嘆氣)。」
哎?小劍生病還是怎麼了麼?面對市古慌慌張張的詢問,劍只是一臉憂鬱地不停嘀咕著「沒有。不是說紅顏薄命麼。」
「小柚。實在抱歉提出這樣無理的請求……但是在我倒下之後,無論如何也請替我照顧好八雲!抱抱!」
「哎哎?哎哎哎?我這是,被拜託了什麼了麼?」
難道說,又在考慮什麼奇怪的事情了麼……被劍緊緊抱住了的市古,腦袋裡拉響了「小劍妄想警戒警報」。
「市古同學。比起那個,事情的真相是……」
「對對。到底是被卷進什麼麻煩里了,市古同學。」
「啊啊,差點忘了,石切同學!」
「這是今年冬天,我自己親身經歷的事情……」不知為何,市古模仿起稻川淳二的語氣開始娓娓道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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