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4 Blah—blah—blah!(2/2)
用DSP玩著戰國遊戲的清麿師父,說了「感覺絕對贏不了的時候,也有發動夜襲這種奇招喔。不過萬一失敗,遊戲就結束啦。」這樣不經意的一句話,讓涼牙有了靈感。
就是夜襲。
而且,在隔天就是聖誕夜這種大活動的前一天。
也就是聖誕夜前夕的夜晚,夜襲柚那的家。
(劍姐把自己家弄得像是布偶地獄一樣呢……就連宛如阿修羅一般的姐姐也是那副德行,看來人家說女生就是喜歡布偶還洋娃娃這件事,是真的呢。)涼牙將根據這種經驗法則推論出來的禮物裝到盒子裡,將盒子夾在腋下,決定從打工的執事咖啡廳前往市古家。
不過,雖然涼牙來到從劍周遭悄悄取得的市古家住址——
卻怎樣也找不到看起來像是「花壇(Parterre)戶來PartⅢ」這種豪華名稱的公寓。
「真奇怪呢。在哪啊……」
涼牙在陰暗狹窄的鎮內四處徘徊,結果被當成可疑人物,差點被
警察叫住,因此涼牙只好無奈地撤退。
這男人到底是來做什麼的啊?
「果然應該趁白天時,先派斥候來調查一下這附近的地形啊……師父,我還是太嫩了!」
涼牙這麼說道。
然後他在回家的路上,發現了要找的人。
是市古。
她將腳踏入陰暗的河川中,運動服被仿佛會結凍的冰冷河水浸濕,但她仍拼命調查著河底。
站在丘陵這邊的涼牙,看不見市古一直注視著河川底的表情;但市古非常集中,集中到仿佛對冰冷的河水、還有夜晚寒冷的空氣都沒感覺一樣。
(都這麼晚了……?)
涼牙抱著裝有禮物的盒子,走下石牆建造的河堤,試著向市古打招呼。
「咦?涼牙先生?」
「你在找東西的話,我也來幫忙吧。」
「不用了。我昨天也找過,但還是沒找到。我想……應該已經流到下遊了吧。」
她看起來非常哀傷。
兩人坐在岸邊。
「……前天我在這上面的道路,跟與同學撞上了。我出包已經是很平常的事了,但與同學為了保護我,弄掉了某樣東西。那東西掉落到河裡。」
「感覺應該找得到啊。」
「但前天河川的水量有增加。」
「那麼,為什麼是柚那一個人在找與弄掉的東西啊?」
「……與同學有飛奔到危險的急流中,很拼命地找過;後來他說『已經被沖走了』,就這樣放棄了。我也認為與同學說的是正確的,但是……」
「但是?」
他不肯告訴我——市古用邊哭邊笑的表情這麼說道。
「告、告訴你什麼?」
「與同學不肯告訴我是掉了什麼。他對我說了謊。」
「說謊……?」
「……與同學跟我說,他是掉了剛修好的手錶。我再怎麼迷糊,也能馬上看出那是謊言。因為,如果只是掉了自己的手錶,與同學才不會像那樣拼命尋找。像那樣……看起來那麼悲傷的表情——」
市古說話變成了鼻音。涼牙默默地將手帕遞給她。
「我察覺到了。那一定是……」
我想與同學一定是弄掉了要送給小劍的聖誕禮物。
與同學只有在為了小劍努力的時候,才會變得那麼拼命。他不會為了自己露出那種走投無路的表情。只有在想著小劍的時候,與同學才會非常地……
涼牙僵硬在原地,猶豫著是否該將夾在腋下的禮物盒交給她。但是,涼牙現在只想鼓勵市古。
「一起打工之後我明白了,與是個挺會顧慮別人心情的傢伙啊。他八成是認為,要是對柚那說實話,一定會傷害到柚那;他不想讓柚那有罪惡感,才會在情急之下說了謊吧。」
「……我想也是。明明是那樣,我卻因為與同學的謊言感到受傷。他不肯告訴我實話這件事……讓我覺得與同學好像是畫了一條界線,在跟我說我能踏入的地方只到這邊為止一樣。」「嗯、啊,畢竟女友跟朋友,嚴格說起來還是不同的嘛。這也沒辦法啊。」
「……說得也是呢。不可能一樣的嘛~嘿嘿。」
為什麼她會因為與的謊言,感到如此受傷?過於遲鈍的涼牙不是很明白。
這氣氛似乎也不適合將禮物交給市古。
儘管如此。
「跟涼牙先生聊過之後,感覺清爽多了!像這樣優柔寡斷,也不能解決事情呢。我會想辦法補償因為我的迷糊而弄丟的禮物!非常謝謝你!」
市古又再度找回了笑容。
光是那樣,就已經足夠了。
*
在這個聖誕夜前夕,鷹峰家也爆發了一場騷動。
「噢~大小姐,您在Amezoun訂的要送給清麿大人的禮物,已經寄到了。」
聽到保鏢阿鷹先生的呼喚,多多湖連忙出外到中庭,然後「咿~」一聲地嚇到腿軟,坐倒在地上。
只見中庭堆著一百個紙箱。
簡直像是為了象徵多多湖「愛」的精神而建造起來的金字塔一般,紙箱堆得高高的,仿佛在說「這分心意,傳達到天上吧!」一樣。
構成金字塔的箱子,是收納著眾多生活家電的紙箱。
最下面是裝有業務用製品的巨大紙箱、中間是一般尺寸的客廳家電箱、上面則是攜帶式或較小型的物品;還有裝著口罩的小箱子,仿佛金字塔頂上的三角石一樣,傲視群雄地雙立在頂端。
共有一百多個。
如果要問為什麼會變成這麼龐大的數量,那是因為非常擔心病毒侵襲的多多湖,把住家空間分成「客廳」「清麿大人的房間」「廁所」「廚房」「走廊」「衣櫃」「洗手台」,然後在這些場所各準備一台會把空氣中的灰塵和病毒都捕捉到濾網上的空氣清淨機、會用離子的力量直接破壞空氣中病毒的自動除菌離子空氣清淨機、還有覺得除菌離子空氣清淨機的風聲太吵時,可以使用的靜音型氣霧式消毒裝置、以及為了提高濕度抑制病毒活動用的加濕機、還有為了避免加濕機把濕度調得太高而產生黴菌,以副機身分大活躍的除濕機、會邊跳倫巴舞邊自動打掃地板的吸塵器、還有會攪動空氣、輔助各機器活動的空氣循環扇、以及覺得空氣循環扇太吵時,可以拿來頂替的靜音電風扇。
看來送貨公司似乎是覺得要把大量紙箱搬進室內太麻煩,而把紙箱都堆積在院子裡。
多多湖茫然地仰望著紙箱金字塔。
「Oh~我犯下了一個錯誤。數量如此龐大的話,清麿大人的公寓裝不下啊~」
「啊哇、啊哇……我買太多了。怎、怎麼辦呢?阿鷹先生。」
「十分抱歉~其實我從今天開始,要回美國的老家三天……」
「咦?」
「聽說My mother快要生我的sister了是~也。雖然比預定的時間早了一點,但有很多事情,我必須回去幫忙才行……」
「這樣子呀?那還真是恭喜呢,阿鷹先生。」
即使處於這種危機,多多湖仍祝福著阿鷹先生,面帶微笑地眯起雙眼。
雖然阿鷹先生因為良心苟責,而痛苦地說著「噢~My God!」但還是無法開口說「我會留下來幫您處理~」。如果他說了那種話,會被多多湖痛斥「令堂這麼辛苦的時候,你怎能留在這呢。不行!」
「大小姐,您不需要把這些禮物一次全送出去是~也。您只要先送兩、三個給清麿大人就可以了是~也。」
「謝謝你。」
阿鷹先生依依不捨地離開了鷹峰家。
變成孤單一人的多多湖站在中庭,看著眼前被聖誕燈飾照耀著的金字塔。
「怎麼辦呢?」
她這麼說道,並嘆了口氣。
用常識來想,把這麼大量的生活家電送到別人家裡,這個行為本身就很危險。
但是。即使沒辦法送全部,能多送一台也好……
對了,多多湖靈光一現。
最近的家電製品箱子異常巨大,是為了避免在運輸途中故障,而用保麗龍等材料慎重地包裝起來的關係。
所以說,只要將構成金字塔的一百個紙箱拆開,把箱子和保麗龍奶掉,就能夠大幅減少體積。即使沒辦法送全部,至少也有一半可以搬進去吧……
就是這樣。
「把這些東西都從箱子裡拿出來就行了。」
啊!多多湖發現了一件事,距離明天的派對時間,已避剩下不到二十個小時;還有飛到美國去的阿鷹先生不能回來。
家裡那幾位女僕小姐,也從聖誕夜前夕開始放假到聖誕節當天。
換言之……
「……只有我一個人呀。」
必須靠自己一個人,將這座巨大的家電塔一個一個拆箱分解,然後趁天氣還沒變差時,把拿出來的家電製品移到客廳裡面才行。
「……我辦得到嗎……」
多多湖緊張地吞了吞口水,茫然地仰望著那座「愛」的金字塔。
*
至於清麿則是在自己的房間,舉起食指高喊「Grazie~」做出勝利宣言。
他終於完成了,「鷹峰老師的人生遊戲」!
雖然棋子跟棋盤都是拿現有的桌上遊戲製品來充當,但棋盤上貼著用八色顏料墨水印刷在閃亮亮光澤紙上的貼紙。那貼紙上漂亮地印刷著世界唯一原創——「鷹峰老師的人生遊戲」的盤面。
要是弄成真實版人生遊戲就太難過了,而且清麿對多多湖的人生幾乎是一無所知;因此他試著加入自創的奇幻要素,設計成一款愉快的遊戲。
他克制住自己差點照平時的調調,弄成戰
國遊戲的衝動。
不過……
這款遊戲……
今晚,被清麿找來試玩遊戲成品的八雲,率直的感想就是——真慘。一切都叫人慘不忍睹。那簡直就像是把小學生等級的妄想,都揮灑到遊戲裡一樣——
「多多湖小姐被召喚到輕小說世界,以聖☆魔法使的身分大活躍。她的對手是企圖毀滅輕小說世界的兇惡魔女流鏑馬劍,兩人展開了激烈的魔法戰鬥——這就是所謂的『邪氣眼(註:原指被選中的人擁有的第三隻眼,在此用來指稱妄想嚴重偏離現實的設定。意思和「中二病」有些類似)』作品吧。」
八雲一邊冒著冷汗,一邊忍不住說出真心話。
「在異世界的魔法超能力戰鬥——應該說根本不符合鷹峰老師的作風嗎……而且故事劇情跑來跑去的,根本沒有結局。」
以心夏助手的身分,被迫做過許多類似輕小說編輯工作的八雲,其實還有很多想指摘的地方……像是基本上文章的助詞用法就很奇怪、或是標點的標法有誤、或是世界設定變來變去,第三者無法掌握之類的、還有跟往常一樣只有認識的人會登場,這樣根本只有自己圈子裡的人才知道梗吧、以及笑話全都不好笑、還有戰鬥的規則設定都是從職業作家的熱門作品借來的等等。
但清麿垂著仿佛土撥鼠一樣愛睏的眼睛,同時自信滿滿地「咈、咈、咈」微笑著;在這樣的清麿面前,八雲實在無法做出更率直的評論。
這麼一看,職業女高中生小說家這種存在,無論是多麼麻煩、棘手又難照顧的女生,果然還是很偉大啊——八雲重新體認到這件事。
「嗯~聽你這麼一說也有道理,畢竟是鷹峰老師的人生遊戲,還是應該弄成愛情喜劇比較好嗎~?」
不。要是弄成愛情喜劇,大概會更加悲慘——八雲這麼心想。
「而且,你愛把劍設定成武力120的斗神角色這個壞習慣,還是一樣沒改過來。要是被她知道,你這次真的死定了喔。」
「可是那一點絕對無法讓步嘛~」
「呃……你真的要把這個當禮物嗎?那個……把這種……慘、慘不忍睹的桌上遊戲當禮物?」
「當然啦~」
清麿充滿自信。
八雲也決定不再多嘴。
總之,這禮物灌注了清麿的靈魂在內……應該是。
無論那是多麼荒唐滑稽的靈魂。
「對了,我得打電話給劍才行……因為最近打工太忙,都沒時間接電話呢。」
「嗯、嗯。你得在明天的派對之前,跟她和好才行呢。」
要怎麼跟她說明禮物弄丟了的事情呢……就在八雲思考這問題的時候,已經過了好幾天。
「奇怪……她沒接呢……轉接語音信箱了。」
最近總是跟她錯開呢——八雲嘆了口氣。
要是能直接在語音信箱留言就好了,但因為雙方都很害羞,實在沒辦法對著手機,像是在自言自語似的留言。
要傳簡訊嗎……八雲這麼心想,但劍似乎怕會不小心寫出多餘的話,已經很久沒跟八雲互傳簡訊了。
八雲試著傳送到第一學期時使用的舊郵件地址,但沒有寄到。
因為劍把手機換成狗爸爸(註:源自SoftBank的「白戶家」系列手機GG。)那牌的智慧型手機時,郵件地址也跟著變了。
要直接拜訪劍家嗎……但八雲看向時鐘,已經過了晚上十一點。
這種時間去拜訪一個人生活的女生家,有點沒常識呢……八雲嘆了口氣。
*
這個時候,劍待在自家裡。
她不時暗著水母在因為黴菌而變紅的魚缸里虛弱的模樣,一邊坐在桌前打開筆記型電腦,開始動工寫原稿。
在寫原稿時,為了集中精神,劍會把手機轉成語音信箱模式。
不過,劍非常擔心水母,原稿一直沒什麼進度。
「明天的聖誕夜有派對,必須趁今天儘量多寫一些才行啊……」
劍感到非常焦躁,無法集中精神。
距離截稿日剩不到十天了。
劍甚至寫不到一半。
……
……
眼看天亮了,已經是聖誕夜當天——
劍猛然回過神時,已經過了中午十二點。
劍在不知不覺間徹夜未眠。
所幸今天並不用上學。
總之,劍把已經寫出來的部分傳送給心夏。順便也用副本傳送給市古。不過,是因為沒有思考架構的關係?或是太在意水母跟八雲?寫出來的內容並不理想。感覺會被兩人斥責「這份原稿是怎麼回事呀?」「嘎哦嘎哦!」
原本應該是溫馨學園愛情喜劇的《蒼色海月黨》,快變成所謂的「郁展開(註:意指劇情走向變得灰暗悲慘,讓讀者看了覺得心情鬱悶。)」了。目前只是在故事中發生走錯棚的大騒動這種程度,還沒有正式邁向郁展開。不過要是在現實世界中,遇到比現在更痛心的事情,故事好像會把持不住,偏向負面的方向。雖然頭腦明白自己不該在沒有確定架征的情況下,就硬是把故事寫下去,但截稿日已經迫在眉睫。
(……不行啊。我腦子裡都是水母和八雲的事情,想不出小說的場景……我沒有那種餘裕啊。內心沒有浮現任何點子。)
劍開始被逼入絕境了。
(小說什麼時候都能寫,但是——水母是活著的啊。比起我寫的這本小說,水母的生命更就加——)
在劍自己沒有注意到的時候——
她距離「NG詞」又更近一步了。
而且在徹夜未眠的劍眼前,發生了更嚴重的問題。
水母的狀況劇烈地惡化。
魚缸里冒出紅黴菌的同時,水母也跟著急遽萎縮這件事,劍也察覺到了。在那之後,劍試著大量投入比平常更多的液體飼料到魚缸里,幫水母補充營養。
不過到了今天,三隻水母都接連倒下。
起因是劍認為「如果不清除紅黴菌,水母會全滅」,於是她下定決心,將手持式的小型拖把放進魚缸內。
魚缸里有強力的水流不停轉動著,相當礙事。而且游泳的水母可能會撞上拖把,擦拭掉的紅黴菌也會散落到整個魚缸中。
這時難得靈機一動的劍,先將製造出水流的過濾器電源關掉,然後開始打掃——
就在她關掉水流,將拖把放進魚缸時,悲劇發生了。
砰咚、砰咚、砰咚。
失去水流的三隻水母,全身無力地沉落到魚缸底。
而且每隻水母都已經失去了腳。
只剩下成為「蒼色海月」這名字由來的藍色圓傘部分。
不但如此,水母們一動也不動——
倘若是平常,水母們明明會活潑地拍動著傘部……雖然近來拍動的速度明顯地降低很多,但水母們終於停止拍動了。
三顆藍色的彈珠掉落在魚缸底。
看起來只像是這樣的光景。
沒有腳……一動也不動……沒有游泳,沉了下去……這下能想到的狀況只有一種。
「水母們……死掉了?」
這是第一次。
第一次在家裡養活生生的動物,和它們一起生活的經驗。
還有那寵物空虛的死亡。
應該將水母們埋在院子裡,建造「水母之墓」嗎?
不過這麼一來,對八雲——
而且沒有可以送給八雲的禮物。喪失了。
「再買新的水母回來嗎?只能那麼做了吧……但是……我不擅長飼養水母,才剛害它們輕易地死掉,竟然又要立刻花錢,買新的水母——」
(別說要成為替八雲付出一切的女人了,就連自己飼養的水母,我都無法替它們盡心盡力嗎——果然,我的愛情喜劇小說試圖描寫的「愛」,並非真正的愛情……那只不過是——)
不。
還沒完。還有時間。
靠自己的力量,試著努力到最後一刻吧。
劍飛奔出家門。
她並非已經決定好要做什麼、或怎麼做。只不過在派對開始的瞬間之前,她無論如何都想去尋找讓事情好轉的可能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