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5 聖誕節的總決算(1/2)
現在是劍開始執筆《蒼色海月黨第四卷》第三章之前——
天王寺保美在社辦找好位置坐下,用鏡子檢查著自己的頭髮。
「唉呀。鑽頭卷的卷度不怎麼理想呢。」
這時,嬌小的青芝零叼著土司麵包沖了過來。
「不不不不得了了!」
「慢點,青芝同學,本文收錄已經開始了唷?待會就是劇情高潮的聖誕派對場景了,我可沒空陪你玩偵探遊戲……」
「學園裡突然出現炸彈恐怖分子了!」
「你說什麼~!這個溫馨悠哉的校園愛情喜劇《蒼色海月黨》,什麼時候開始變成那種硬派動作小說啦?」
「總之,請你過來一下!」
天王寺保美和青芝零,飛奔到學園的體育館前。
這是今晩學生會主辦的聖誕派對預定舉行的場所。
不過,她們無法進入體育館。
因為體育館被警官隊包圍起來了。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有個理平頭且穿著黑色運動服的中年大叔,突然衝進學園,一邊說『在此通知各位聖誕節結束啦DEATH』,一邊占領了體育館。大叔帶了好幾個油桶的炸彈,有幾十名學生變成人質——」
「大叔是誰呀?」
「我不知道,但恐怖分子是個四十歲的單身男性,他說他會一直閉關到將聖誕節從這個世界上撲滅為止!據說他好像要求今年一定要讓這個情侶在一年中最會打情罵俏、卿卿我我的聖誕夜中止……」
而且這些似乎是小說的本篇內容——零這麼說道。
「咦?進行表上沒有寫到這種事件啊!再說這個世界應該不存在炸彈恐怖分子這種危險的人物呀。」
「因為老師這次是在沒有架構的狀況下,想到什麼就寫什麼……」
姬宮美櫻老師似乎遇到了很多事情,而想不出《蒼色海月黨第四卷》的發展;好像是老師內心的那份糾葛,以炸彈恐怖分子的形式,出現在本篇內的樣子……零敘述著自己的推理。
「實在很難相信會有那種事呢。沒想到姬宮美櫻的潛在意識,會直接在本篇內具現化,帶來嚴重的災害……她那樣也算是職業小說家吧?應該分得清這世界和那世界的區別呀。」
「大概是因為沒有打好架構就開始寫小說,結果老師自己也感到混亂了吧。」
「該怎麼做,才能讓恐怖分子改變心意呢?」
「就是取消聖誕節的活動……」
「要是那麼做,這本《蒼色海月黨第四卷》的故事就無法成立了呀!」
「可是,萬一炸彈爆炸的話,事情就更無法挽回了。」
「對了,如果是主角和無田稼頭央——如果是那男人,應該會想辦法解決這問題吧。就算看起來那樣,他畢竟還是主角嘛!他一定會讓以前被封印住的超能力覺醒——」
「保美。稼頭央同學他……也是被關在體育館內的人質之一。」
「你說什麼——!」
保美的哀號在校園中迴蕩著。
然後零戰戰兢兢地攤開手上享的LOVE筆記。
上面浮現了新的文字——
『連水母也無法好好照顧的我,果然是個不知何謂真愛的女人吧。這麼自私任性又無法愛別人的我,竟然在寫愛情喜劇小說。我的小說里描寫的戀愛,終究——』
零「啊」了一聲,然後抓住保美的手。
「……我知道了!保美!」
「知道什麼?」
「就是NG詞!當NG詞浮現在這本LOVE筆記上的瞬間,裝設在體育館的炸彈就會爆炸!」
「這究竟是怎麼一回事?」
「那些炸彈和恐怖分子,恐怕是美櫻老師的潛在意識具現化之後的結果。老師目前在自己的世界為了某些事情而煩惱,結果——她似乎對透過自己想像力創造出來的這個世界的存在,感到很深的疑問!」
「我不是很懂呢。」
「老師現在正感到動搖,因為她在想:『我無法愛人、不知何謂愛情。所以我創造的運個世界裡,所描寫的戀愛也是……』——不行,再說下去就是NG詞了,我不能說!」
「啊啊真是的,該怎麼做才好呀?」
零跟保美抬頭仰望著體育館,不知該如何是好。
只能像這樣子,眼睜睜地看著稼頭央和世界逐漸燃燒殆盡嗎?
命運的十二月二十四日。
晚上八點。
在南堂學園高中部的體育館裡,在妻夫木主持人的帶領下,歡樂有趣的聖誕派對已經開始羅。
「各位,歡迎光臨~!今晚請大家不用拘束,盡情玩樂;告白被用的男生們,記得別把情緒帶到明天~!女生們也是,今晚就放過男生們,別計較太多♪」
A班和B班的學生們,早已經聚在鷹峰家贈送的巨大聖誕樹旁,用薑汁汽水乾杯;兩班學生聽完這番話後,都發出「噢噢~」的歡呼聲。
「附帶一提,A班導師古館老師,有些話想要告訴大家~!他說『老師還在念書的時候,日本的高中根本沒有這種美國化的開放性聖誕節活動喔~!要是舉辦這種活動,找不到對象的男女不就很可憐嗎!校園內戀愛的階級差異,只會變得更加嚴重吧!』以上~♪他還是一樣,是個昭和腦(註:意指思想老舊古板,跟不上潮流。「昭和」為日本昭和天皇在位期間所使用的年號,時間為一九二六年十二月二十五日至一九八九年一月七日。)的大叔呢~♪」
「各位,古館老師是用親身體驗,在告訴我們『千萬別像我一樣,在青春里留下後悔喔』!各位要加油啊!」
B班班長京極,再度穿上學園祭時穿的巨大眼球妖怪的布偶裝,站在妻夫木身旁搖搖晃晃地用假聲這麼說道。
「謝謝你,古館老師~!」
「我們!」
「會跨越過你的屍體前進!」
「就算今晚告白失敗而痛哭流涕,也絕不會留下後悔!」
外面明明是氣溫五度的寒冷夜晚,卻有一部分男生異常地熱血沸騰。有七個男生把幹勁用錯地方,打扮成聖誕老人;其中還有五人戴著宴會用的大鼻子眼鏡,叫人看了有些心寒。
因為對他們而言,告白是女生做的事情。
在情人節的早上,滿心期待地來到學校;午休時開始感到疑惑,放學後則絕望地用爬的回家;連入場券都沒能拿到的白色情人節早上,是人生中最憂鬱的日子。
但妻夫木解放了這些男生迷惘的靈魂!
就宛如分開海洋、帶領人民逃離埃及的摩西一般!
從戀愛階級差異這個枷鎖中獲得解放、被,摩西引領的那些裝扮成聖誕老人的男生們,接二連三地跑到妻夫木身旁,仿佛在崇拜唯一且一對的神,開始跪倒在妻夫木腳下。咚咚咚咚咚略。
「妻夫木!」
「班長!」
「我們會用行動回報您的恩情!」
「今晚我將成為王!成為僅限一天的王!然後!女王就是妻夫木同學!」
「我有生以來第一次要向有內涵的女孩子告白!」
「妻夫木同學!請你跟沒有和母親以外的女性交談過的我交往!請拯救我孤獨的靈魂!」
「不,請跟純愛主義者的我交往!其實我從前世就開始喜歡你了!」
「你們很惡爛耶!你們根本沒跟班長講過話吧!班長可是曾經跟我打過一次招呼喔,應該選我吧~!」
不過!
「嗯~我比較喜歡自己主動跟男生告白,不然會咽不下這口氣。對不起喔~♪」
妻夫木這麼說道,對於自己解放的人民相當冷漠。妻夫木無論走到哪都是妻夫木。完全按照自己的步調在走。
先捧高,再重摔——
棒呆了。真是最棒的雲霄飛車式悲劇。
正因為這是她無意識中的行為,所以被摩西捨棄、未能被授予「十誡」的聖誕老人軍國,已經不曉得該如何是好。即使一度獲得自由,但倘若沒有再次將自己束縛起來的十誡,便會手足無措,不曉得該如何是好。這就是人類。
「噢噢,神呀……神為何給予我們這些不受歡迎的男生自由意志,卻又不肯傳授我們愛情呢~!」
「是聖誕老人啊!是聖誕老人搞的把戲!」
「如果會這麼痛苦……這麼悲傷……我才不需要什麼愛情!」
「我要用鮮血染紅那棵聖誕樹,將它變成我的愛情墓碑!」
「總之先痛扁一頓那個眼球老爹布偶裝吧!」
「沒錯~沒錯~!聖誕節跟妖怪——根本沒關係吧!」
「
喂,你們別包圍俺啦!欺負妖怪會遭到詛咒喔!」
戴著大鼻子眼鏡的聖誕老人軍團,墮落成偏激的恐怖分子軍團;只見他們露出憤怒的眼神,拿起掃帚和拖把,追趕著眼球老爹布偶裝。這情景讓人聯想到聖誕老人不停殺人的超邪典電影(Cult Film)《地獄的聖誕老人》。
啊啊。果然不能給予人類自由意志嗎?
沒錯。
對男生而言——所謂的自由,就是被女生甩掉的自由——!
穿著大衣在體育館角落垂頭喪氣的八雲——
(她還是沒接電話。劍一直在生氣嗎……沒想到她會連派對都不來。)
也因為失戀的預感而害怕不已。
在八雲的身旁,清麿也很難得地無精打采,平時的自信和靈氣,都不曉得上哪去了。
這是因為,
「鷹峰小姐沒有來啊~」
「多多湖小姐也是嗎?劍也沒有來啊。」
「嗯~…………是怎麼了嗎?」
唉。
呼。
就在兩人像這樣感到沮喪消沉的時候,在聖誕夜裡以拯救為愛饑渴迷惘的青少年為業的救世軍天使出現了!
「怎麼啦怎麼啦。你們兩人,打起精神來!」
「有我們在啊。」
只見茄子穿著仿佛帶有猛毒的死亡金屬風格服裝,宛如來自地獄十三番地的十萬十六歲;還有穿著腹部的鬆緊帶已經整個鬆掉的黑色運動褲、看起來當真十分肥胖的細山田。
雖然這對搭檔乍看之下,好像會露出宛如鬣狗般歪斜的牙齒,笑著說「我們要把在聖誕節親熱恩愛的情侶通通拖到我們生活的地獄去啦咿嘻嘻嘻嘻」,不過他們雖然外表看起來這樣,今晚卻是真正的丘比特。畢竟是有生以來第一次交到真實女友(雖然是平面)的茄子和細山田,他們的內心就仿佛耶穌會傳教士一樣洋溢著慈愛,認為「沒想到世界看起來是如此閃耀光明」「真想把這份幸福分享給大家啊」。
「茄子……其實是,那個——」
「天王寺保美模型的事情嗎?」
「……是啊。抱歉,我在拿去工廠的途中弄丟了……」
「沒關係啦!現在的我用北斗四兄弟來說的話,就是托席(Toko)!我會再做一尊給你!」
「謝謝你……但是,今晚我沒有禮物可以送給劍。」
「這麼說來,流鏑馬人呢?」
「……她沒有來……我在執事咖啡廳打工的樣子被她看到了,她相當生氣呢。」
她發現你在打工的時候,你要是告訴她「我是在賺錢買你的禮物啊,甜心❤」就好了呢——茄子這麼說道。
「涼牙叫我別說出去,而且我也不想被劍知道那種事情。我為了劍這麼拼命喔——要是說了這種好像在炫耀的話……那個,會讓劍過意不去吧?」
「你在說什麼啊?所謂的女友,要是知道男友為了自己拼命工作,內心一定會高興得不得了啦!聽好啦,我的凜凜子也是……」
另一方面,身體宛如全盛期的美國車一般肥胖,但引擎相當纖細的細山田,突然注意到靈氣已經喪失到幾乎不曉得他是否存在的清麿。
「師父也沒有精神啊。」
「……嗯,鷹峰小姐沒有來呢……」
「該不會電話跟簡訊也不通吧?」
「就是那樣啊~雖然我不記得自己做過什麼,但這樣該不會是要分手了吧~因為我其實是只步行蟲嘛。」
該說是步行蟲呢,或是不管怎麼噴殺蟲劑驅除,還是會在浴室里冒出來的蝶蠅呢?之前的我果然是幻影啊~要是名為鷹峰小姐的麻藥失效了,我立刻就原形畢露,變成一個武力20智力15魅力3的廢材武將啦。今川氏真還比我好一點,至少他有蹴鞠這項特技呢。
「這樣一點都不像師父啊。師父必須相信自己的女友才行。」
「嗯~說得也是~」
「師父。就算是要迎接GAME OVER,但這麼重大的活動,鷹峰老師應該不會默不作聲地放你鴿子吧,她不是那種人啊。」
「嗯~可是,她是個經常在睡覺的人啊……她說不定是在呼呼大睡唷?」
「……或許是病倒了也說不定啊。」
「啊……一對、對喔。最近天氣又很冷……昨天早上溫度還是冰點下……她該不會……!」
「「跑啊師父!去吧師父!前往女友在等著你的家吧!」」
茄子跟細山田從左右兩旁搭著清麿的肩鼓勵他。
「師父!與其不去而後悔,不如去了再心碎吧!」
「就是說啊,清麿。多多湖跟劍不同,是個老實且溫柔的人。如果你不記得跟她起過什麼爭執,那很有可能是她遇上麻煩了。」
八雲也替清麿打氣。
「我、我知道了~說得也是,無論如何,都不能逃避呢~必須主動出擊才行。」
「說得沒錯!畢竟今晚是不用拘束的日子啊,師父!」
「鷹峰老師也是聖誕派對的參加者啊。所以就算在體育館外面,派對一樣持續著。」
「直到午夜十二點啊!」
這兩個傢伙,自從交到遊戲裡的女友之後,身為人類的能力突然上升了啊……八雲這麼心想。清麿原本快恢復到初期狀態,但也鼓起了勇氣。相比之下,自己呢?一想到這點,八雲就覺得難受。
「謝謝你們。我直到最後,都會繼續扮演鷹峰小姐理想中的石切清麿!我走羅~」
清麿前往鷹峰家。
「我們之後繼續進行丘比特活動吧,胖志!」
「哪裡有為了追求愛在旁徨迷惘的少年少女啊~就是這樣。」
那種語調很像妖怪在抓小孩的叫聲耶——八雲這麼心想。
「終、終於到聖誕夜了?我到現在還沒辦法破壞『小玉』……」
市古抱著膝蓋,在會場的聖誕樹下呻吟著。
她的腳邊放著三白眼的青蛙型存錢筒「小玉」。
存錢筒裡面塞得滿滿的,因此沒辦法從腳底的小型取錢口把錢拿出來;但這又是市古充滿回憶的物品,市古實在不忍心破壞它,覺得太浪費了。
就在市古煩惱著該怎麼辦時,已經到了聖誕夜。
(嗚咦咦……我到底在做什麼呀?)
涼牙站在那樣的市古身旁,穿著正式到像是走錯地方的燕尾服(只不過是個矮冬瓜),右手捧著異常大把的玫瑰花束,然後左手抱著一個大箱子,裡面裝有他自誇是「說到女孩子會開心的禮物,就只有這個!太完美了!」的聖誕禮物。
「嗨!打起精神來YO!」
涼牙用輕薄的笑容這麼說道,並坐了下來。
「涼牙先生總是很有精神呢。」
是因為還有點相信涼牙=輕薄男的說法嗎?市古的視線難得地有些帶剌。
「今、今晚我帶了禮物要送給柚那YO!我不不不求任何回報,請你收下吧!」
涼牙像是用扔的一樣,將花束贈送到m古手中;那模樣簡直像是在比賽開始前,偷襲對方的犯規摔角選手。不過涼牙並非在恐嚇市古說「敢反抗我的女人,我是不會手下留情的」,他只是反常地想鼓起勇氣,而有些慌張罷了。
「咦咦?送給我的?」
「你你你要是推回來的話,我、我就——立刻去跟劍姐下挑戰書,成為屍體!請你收下!」
「咦咦咦咦咦?但我沒有理由收下這束花呀……」
「玫瑰只是招呼而已!這個才是禮物!」
用充滿聖誕風味的華麗緞帶和包裝紙包裝起來的那東西,是個非常沉重的木箱。
長度大約快一公尺。
涼牙硬是將箱子塞給市古,讓市古的手差點脫臼。
好重。非常重。
「這這這這麼大的禮物,太不好意思了,我不能收!而且好重!裡面究竟裝了什麼呀?」
「那那那是……那是因為這箱子裡,裝滿了我對柚那的心意啊!」
「啊嗚嗚!我有那麼重嗎?」(註:此處的「心意」與「重」原文發音皆為「ぉもぃ」。)
「沒錯沒錯,女孩子看起來很輕,其實意外地重……不是啦!不是『重』,是『心意』!」
「雖然感覺音調有微妙的不同,但我不是很懂。」
「啊啊真是的……話說回來,柚那,那隻青蛙是怎麼回事?該不會……是你要送給男人的禮物?你已經有心上人了?」
「很重的人?不是啦。這並不是要給細山田同學的禮物。」(註:此處的「心上人」跟「很重的人」日文發音相近。)
「為什麼從剛才開始,就覺得對話一直牛頭不對馬嘴
AH?」
「嗯~大概是因為涼牙先生一直沒有正眼看我的關係。你一定是不想被我看出自己的陰險企圖,才會不敢和我對上視線!」
「我是太害羞了,不敢跟你對上視線LA!」
「真可疑。你看起來只像是個奸詐的人。」
「請叫我SHY男孩BA!」
「歉意……?你究竟要為什麼事道歉呢?啊!涼牙先生,你該不會企圖等下要對我做什麼不好的事……?」(註:「SHY」發音與日文「歉意」相似。)
兩人的對話一直牛頭不對馬嘴,讓這場對話結束的,是一年A班引以為傲的。
「喲,市古同學!怎麼,流鏑馬學弟也一起啊!」
「一年A班聖誕節救世軍,前來拯救被拋棄在這大都會的夜晚之中,渴望愛情、內心枯竭、四處徘徊的少年少女,就是這樣。」
「市古同學,你的表情很灰暗喔!要是有什麼煩惱,就告訴我們吧!我們會實現你任何願望!」
「……在我們的能力範圍內,就是這樣。」
「雖然我不是很懂,不過謝謝你們!」
慢點。為什麼會變成這種發展啊?涼牙有些驚慌失措。
「那麼,兩位救世軍。能請你們幫忙在不破壞這個存錢筒『小玉』的狀況下,把錢從裡面拿出來嗎?」
雖然腳底有小型的取錢口,但裡面塞滿太多硬幣,錢拿不出來;市古這麼說道。
「我想把這些錢拿來買送給爸爸的聖誕禮物。」
「柚那,只要打破就行啦!」
我得有所表現才行!涼牙鼓起幹勁,一把抓住「小玉」,氣勢洶洶地揮舞到頭上。
「咿咿咿咿咿咿咿————!」
眼看小玉就要慘遭分屍——淚眼汪汪的市古慌了起來。
「喂,且慢,流鏑馬!不能把它摔破啊!」
「就是那樣。」
抓。
救世軍搭檔抓住涼牙的手臂,迅速地救出「小玉」。
「為什麼啊?我會再買一個一樣的存錢筒給柚那LA!」
「夠了,你根本不懂啊,流鏑馬!一直很珍惜的物品,上面是寄宿著靈魂的喔!是沒辦法那麼輕易破壞的!市古同學是為了這點感到心痛啊!」
不愧是原型師。「說說說得沒錯!」市古不禁紅了臉頰,點頭同意。
「原來是這樣嗎……原來我是個以為什麼都能用錢解決的惹人厭有錢人嗎?」涼牙大受打擊,低聲呻吟。他連忙將「小玉」交給茄子和細山田。
「你知道就好啦,知道就好!」
「……這樣就行了。」
涼牙在內心發出絕望的哀號。嘎啊。只有柚那跟茄子的距離越來越接近(肥胖的細山田先排除在外),我成了反派……?我果然是那種角色嗎?
「有可能嗎?有沒有什麼好辦法呢,兩位救世軍。」
「OK啦,交給我們救世軍吧!市古同學真幸運呢!我現在穿的這件黑色大衣,跟NEO(尼歐)在《駭客任務(The Matrix)》里穿的是同款設計,裡面裝備著模型工作用的七項道具!」
嘩啦……一臉壞人樣的茄子咧嘴露牙地笑著,並掀開大衣,只見大衣底下有仿佛能輕鬆切開孕婦肚子的尖銳筆刀、似乎能將臼齒連同活著的神經細胞一起切削下來的刻磨機、好像可以用來削掉人皮讓骨頭露出來的銼刀、以及拿來堵住眼睛和鼻子似乎很一的石粉黏土、和散發出化學藥劑臭味的保麗補土;這些「開膛手傑克的七項道具」——不對,是「模型造型的七項道具」,在大衣底下冒了出來。
「快看,茄子又做出詭異的行動了。」
「噓!不可以跟他對上視線!」
「會被他切割的!」
茄子股又在周圍的女生之間暴跌,但本人完全不在意。
「咦咦咦!原來那須同學你……是造型師……是嗎?」
「沒錯!好啦,胖志。拜託你壓好『小玉』羅!」
「我了解啦。」
細山田將「小玉」翻轉過來,固定在地板上;茄子用筆刀「咚咚咚」地在「小玉」腳底畫出切口,然後拿出用環保的充電電池eneloop驅動的刻磨機,嘰嘰嘰地轉動,將腳底部分整個「啵」一聲地從「小玉」的本體上切割開來。這有如神助的手術所花費的時間,僅僅三分鐘。簡直可說是擁有神之手的茄子。創造奇蹟的模型醫師。這麼說來,提到一年到頭都穿著黑色大衣、有點像是變態的神醫,就是那位人物了。請多關照啦,怪醫前子。
「本大爺大勝利!這麼一來,就有滿滿的大鈔零錢啦!」
市古感激不已。
「謝謝謝謝、非常謝謝你!但是、那個,底部脫落了……」
「別擔心!我會製作一個可以好好蓋住底部的橡皮蓋子給你,放心吧!」
「……應該下周就可以拿給你了吧。」
「啊啊啊……神呀……非常感謝您送我這麼美好的聖誕禮物!」
市古更是感激到忘我了。
「「我們是聖誕節救世軍!不用道謝!和大家分享我們的幸福!」」
涼牙大受打擊。
我輸了……!外表明明是我壓倒性地勝利,我卻徹底敗給了茄子……!
(我只想到要打破柚那珍惜的存錢筒,再買一個新的給她……我只會用錢來解決問題……但茄子那傢伙,不但保全了存錢筒,也順利拿出裡面的錢……真是太環保了。對於被「真浪費幽靈」附身的柚那而言,簡直是理想中的男人……)
在涼牙垂頭喪氣的時候,主持人妻夫木和眼球老爹站到台上,這麼宣言:
「各位同學,玩得還開心嗎♪那麼~宴會也到了最高潮的階段呢!從現在開始就是大家期待已久的禮物時間——!」
「大家行動吧。尤其是各位男生,這可是一年才一次的機會啊!拿出勇氣吧!別害怕結果!付諸實行的人都是勝利者啦!(假聲)」
而且我還偷跑了?涼牙完全陷入喪家之犬模式。
「就是這麼回事,我彈手指之後,就熄燈羅!附帶一提,我們會逮捕色狼喔~♪」
啪咻!
就在妻夫木彈手指的同時,體育館的燈光熄滅了。
只剩下幾根插在蛋糕上的蠟燭火焰,在桌上亮著燭光。
不知是妻夫木還是眼球老爹的興趣,體育館內播放的BGM,換成九〇年代的必點情歌,也就是SPITZ的「Cherry」。
「哎哎,眼球?我之前就在想了,『cherry』其實就是處男的意思呢,啊哈哈♪」
「才不是咧妻夫木!」
砰咚——眼球老爹用身體衝撞妻夫木的屁股。倒不如說是用眼球衝撞。
「你好好想想,你那樣漫不經心的一句話,會讓多少少年無法重新振作吧!倒不如說你是瞧不起SPITZ嗎?混帳!(假聲)」
「對不起~♪」
……這選曲似乎是眼球老爹(裡面是身為女生的京極同學)的興趣。
「太暗了,不知道那女生人在哪啦!」
「算了,就當在吃黑暗火鍋,把禮物送給遇到的女生好了。」
「不是吧,應該要在這片黑暗中找出自己展意的女生才對。」
「我們也可以主動跟男生告白吧!」
「對呀!得快點找到人!」
附帶一提,距離閉館還剩三十分鐘~!妻夫木在旁煽風點火。
雖然俺今晚也很想努力打拼一下,但就俺一個人的話,連布偶裝都脫不掉啊!眼球這麼感嘆著。
就在這期間。
穿著運動服、而且全身濕透的劍,搖搖晃晃地打開體育館大門,像是快倒地一樣地進來了。
不過,館內是只有燭光亮著的黑暗空間,而且大家正熱中於尋找自己屬意的對象,七嘴八舌地說著「還剩2分鐘」「還剩13分鐘」「找不到人啦~」
還有人打開掌上型遊戲機DSP,說著「跟凜凜子約會的時間到啦!」雖然其中也混雜了這種意識飛翔到彼端世界的傢伙,總之現在可不是在意別人的時候;倒不如說根本暗得看不見人。
遲到很久又沒人注意到的劍,只好坐到位於體育館角落的倉庫室門前,一邊哆嗦著「好冷……」一邊蜷縮起身體。
結果,劍當然不可能用魔法讓已經死掉的水母復活。
等劍回過神時,她已經搭計程車飛奔到位於灣岸道路邊的熱帶魚店、水族店了。
她想至少要送活的水母給八雲當禮物。
但是,不只是蒼色海月,所有水母都已經售磐。
『因為
飼養水母真的很困難啊。我們這邊在幾年前曾經流行過,但幾乎大部分的客人,都放棄在家裡飼養水母了,大概是覺得一直害水母死掉很可憐吧。所以我們很少進水母的活體呢……你的情況如何?養得還順利嗎?』
聽到店員這麼說的劍,搖搖晃晃地離開店裡。
下次回過神時,劍已經將運動褲卷到膝上,在冬天的海中默默地尋找著水母。
雖然蒼色海月只有南方的海洋才有,但如果是海月水母的話,也會出現在這附近的海里。不過,雖然夏天快結束時,到海邊可以發現許多海月水母;但目前這種季節,無論怎麼找,都找不到。
太陽下山時,海水也跟著變涼,且開始起浪,劍變成了落湯雞。
身體仿佛快結凍一般。
空腹跟寒冷,讓劍的身體顫抖個不停。
倘若是肉體的痛苦,無論有多痛,劍都能忍耐;但劍無法忍受內心的痛楚。
(即使做這種事,水母也不會復活。我是打算把死掉的水母藏起來不讓八雲知道,然後將新的水母放進魚缸,來朦混過去嗎?那樣不行啊。)
只能跟八雲坦白,就算會因此被拋棄,也是無可奈何的……就在劍這麼下定決心時,派對已經開始了。
全身濕透的劍就這樣招了台計程車,前往學園。
然後現在兩手空空地坐在倉庫室前面。
「……好冷……」
她猛然抬起頭來,只見八雲就站在眼前。
不過,
「嗨、嗨……」
八雲也一臉鬱悶的表情。在執事咖啡廳碰面之後,兩人的關係一直很緊張。而且——
「……你什麼都沒準備嗎?」
「是啊。」
「……要送我的聖誕禮物呢?」
「啊、啊啊……沒有。」
說不定八雲會在那間執事咖啡廳打工,是為了賺錢買送給自己的禮物……劍也曾經有過這樣的甜蜜妄想。
不過,妄想終究只是妄想。
為了飼養水母而手忙腳亂的自己,感覺實在很悲慘。
劍開口說道:
「哼、哼。還真巧啊。我也沒準備要送你的禮物。畢竟只是暫定男友嘛。」
「不可以,絕對不能變成那種郁展開!」
在聖誕樹的陰影處觀察兩人動靜的市古,依序抓住涼牙和救世軍搭檔的頸背,激動地說著「得想個辦法才行!」
最近的自己到底在煩惱什麼呢……要是放置不理,那兩人立刻就會吵架然後分開。不坦率的劍,和遲鈍的八雲。在這種時候,更應該協助他們才對。為了讓他們和好,應該更早採取行動才對。明明是自己害八雲弄丟模型的……
市古非常後悔。雖然現在不知為何,胸口的角落依然有股剌痛感;儘管如此,市古「不想讓他們兩人分開」的願望也是千真萬確的。
「今晚石切同學和鷹峰老師都不在,必須靠我們想點辦法才行!」
「柚那,你說要想辦法……要怎麼辦啊?那兩人自從在執事咖啡應碰面之後,就一直在吵架對吧?這表示時候到了吧……咦,等一下!那不就是我害的嗎!」
「這話是什麼意思?涼牙先生?」
「介紹執事咖啡廳的打工給與的人,就是我YO!因為那傢伙說要送模型給姐姐當禮物,需要五萬元……」
「是是是你邀請與同學去打工的嗎?你你你為什麼沒有告訴小劍這件事呢?」
「……要是被劍姐知道我讓她男友在執事咖啡廳那種輕浮的場所打工,姐姐一定會發親的……」
啊啊真是的,涼牙先生為什麼那麼沒用呢!市古揚起眉毛,勃然大怒;儘管如此,也只有小公雞程度的魄力。不管她怎麼生氣,似乎都無法成為母雞。
「但是與同學今天是空手來的呢。那個模型上哪去了呢……」
這時救世軍搭檔做出了決定性的證言。
「與的模型是我們答應幫忙製作的。不過那像伙說他弄丟了。」
「……他明明那麼拼命,卻不小心弄丟了,還真是奇怪呢。」
「那麼,果然跟我想的一樣……」
在茄子將完成的模型原型交給與之後,市古和八雲在路上衝撞,然後八雲說他弄掉了「手錶」——
事情果然跟市古隱隱約約察覺到的一樣。
(明明可以更快把事情弄清楚的,為什麼、為什麼我一直到現在都沒有採取任何行動,一直在逃避與同學呢?)
因為八雲不肯告訴自己「實話」。
因為他劃清了界線,像是在說「跟你的關係只到這邊為止」。
你跟劍不一樣——被他這麼斷定了。
朋友跟女友是不同的。明顯不同。反倒應該說,必須是不同的才行。
那是理所當然的現實。
遲早有一天——在「暫定」這兩個字被解除的時候。
三人組就無法像之前那樣一直是三人組了。
有一個人會淘汰。
不對。從八雲劃清界線的那個瞬間起,就有一個人……自己已經快被淘汰了。
為什麼呢。
為什麼會感到這麼悲傷呢?
(……我……該不會……我……)
難道說……
不。
比起那些,現在還有更重要的事情。
「……在派對的企劃決定之後……小劍為了給與同學一個驚喜,在自家飼養起水母。她說想把水母魚缸當成聖誕節的驚喜禮物。但小劍最近一直很慌張,說水母沒什麼精神……她很傷腦筋……但最近跟與同學之間的氣氛又比較緊張……她大概無法跟任何人商量。」
那麼,看她那麼沮喪的樣子……該不會是水母全滅了吧?茄子這麼說道。
「流鏑馬本家主張『會諂媚人類的貓狗是怠惰的象徵J,從不飼養寵物的。對姐姐而言,所謂的動物是異種格鬥戰的戰鬥對手。連金魚都沒飼養過的姐姐,怎麼可能有辦法飼養水母這種怪異的生物。她一定是飼養的方法太粗魯,讓水母全滅了吧。」
涼牙這麼說。
啊……市古出聲說道。
「這麼說來……夏祭時撈到的金魚,她也說才養了三天,金魚的狀況就不太好……現在是交給與同學,放在店裡的魚缸飼養。」
「我可以猜到姐姐的行動模式。她八成是一邊說『生物只要有餵飼料就行了』,一邊投下大量的飼料,把水弄得賴兮兮的;或是一開始準備的飼養組合,原本就缺了什麼東西。或是兩者皆是。」
「這次有鷹峰老師幫忙組裝,剛開始飼養時,暫時是沒什麼問題的樣子……或許是之後無法維持下去。」
話說,飼養水母的方法,大概只有與那傢伙才知道吧——涼牙這麼說。
就是說啊~畢竟跟養魚不同嘛——救世軍搭檔這麼說。
也就是說,八雲跟劍為了讓對方高興,都選了自己不擅長處理的東西當禮物;而且為了送這份禮物,兩人都非常努力。然後兩人都不約而同地失敗了。關於八雲的失敗,在路上跟他衝撞的市古也要負起責任;至於劍的失敗,最根本的開端在於涼牙;是涼牙造成劍跟八雲會起爭執的原因。
看來無論如何,都必須由在場的成員,想辦法補救兩人的關係才行。
一行人圍在一起,悄悄商量著「該怎麼說明?」
不過就在他們討論的期間,劍一言不發地站起身,試圖從八雲面前離開。
八雲也沒有試著挽留劍。
「不不不不得了了!必須爛住那兩人才行……!」
我……我們從沒見過女友在約會中默默回家的事件啊……害怕地這麼說道的救世軍不用說,涼牙也一樣束手無策。
但是……!
「什麼什麼?有什麼好玩的事情嗎~♪」
「市古!眼球老爹來幫你啦!(假聲)」
對了!
市古等人還有A班B班合作班長搭檔在啊!
而且這個妻夫木是自由奔放旁若無人,另外一個則是妖怪!
「我之後再慢慢說明!請兩位現在立刻爛住與同學和小劍,別讓他們走掉!」
「「了解~♪」」
之後市古——妻夫木——眼球老爹的三人制軍團,默契十足。
首先,由妻夫木瞄準站在倉庫室門前的八雲,邊說「看招~♪」邊從頭用力衝撞下去。而且她還一邊用左手抱住八雲,一邊用右手像是在潑啤酒一樣,將礦泉水從八雲的頭上澆下去;這招真是卑鄙到極點的犯規技巧。運動稍嫌不足的八雲,就這樣「咦咦?什麼?這到底是怎麼回事?」很輕易地被推進倉庫室里。
一直追在妻夫木後面,偶然目擊到這個衝擊瞬間的殺人聖誕老人們,
「啊啊啊啊啊,我們的班長對與展開攻擊了!」
「意外地是白色內褲啊!」
「問題不在那裡吧!」
「雖說是暫定交往,但與明明已經有流鏑馬同學了啊……感覺會變成修羅場!」
開始編織起滿是妄想的奇怪故事。
心想(已經結束了……結果我還是無法變成為愛付出的女人)而準備回家的劍,「還真吵。究竟是怎麼回事?」就在她轉頭看向倉庫室的那個瞬間。
茄子、細山田和涼牙從劍的旁邊冒了出來,「嘿咻、嘿咻」地搬了個巨大的東西過來。那東西正是徹底消除氣息、擬態成等身大布偶的B班班長=眼球老爹。
「那個沒有漏洞的姐姐難得地分心了!趁現在!」
三人吆喝著「好,丟吧~嘿!」一起將眼球老爹扔向劍的背後。
「唔,真詭異……妖怪變化?」
雖然劍試著迅速對應,但她揮出的拳頭衝擊被巨大的眼球墊給吸收,然後身體整個被眼球包住了。受歡迎道場的門徒三人,就這樣將劍連同眼球一起推著滾。
滾滾滾。
把頭昏眼花的劍推入倉庫室的同時,門徒們再度扛起眼球,「嘿咻、嘿咻」地趁被劍殺了之前,逃離現場。然後在弄濕八雲的同時,自己也整個人淋濕的妻夫木,說了聲「嘿嘿,很順利呢♪」並用舌頭舔了舔嘴唇,一邊用匍匍前進爬出倉庫室。將八雲和劍留在室內之後,倉庫室的門就被關了起來,並慎重地鎖上。
殺人聖誕老人軍團並非偶然而是必然地目擊到那個妖艷又全身濕透的妻夫木。
「慢點。班長跟與,到底在倉庫室做了些什麼——」
「妻妻妻夫木班長全身都濕透了——」
「那看來開心又滿足的表情是怎麼回事!那濕答答的舌頭是怎麼回事!」
「她該不會吃了與吧——?」
「畢竟是那個自由奔放的妻夫木,有可能!」
「倒不如說,打從一開始,派對的目的就是為了這個?」
「噢噢我懂了。因為今晚說好可以儘量放肆,所以流鏑馬也不能發動制裁!」
「怎麼會這樣……第三學期有得瞧羅!」
他們又開始各自叫喊著荒謬的妄想。
先不管那些,市古趁其他人實行作戰的時候站到台上,深深地吸了口氣;為了讓學生們撤退,只把劍跟八雲關閉起來,市古開始說道:
「不得了了,剛才收到學生會的通知!有恐怖分子在這間體育館設置了炸彈!」
咦咦咦咦咦咦!學生們都發出哀號。
市古活用她在學園祭已獲得證明、充滿魄力的演技,她的台詞具備著逼真的真實感,學生們一邊說著「我想這一定是天堂老師的惡作劇啦。」「那老師對聖誕節好像有什麼私人恩怨呢。」「但市古同學看起來又不像在說謊。」「先逃再說嗎?」「這是趁亂跟男友私奔到鎮上的好機會唷!」一邊陸續地逃離體育館。
「那麼,請大家快點到外面避難!聊天聊到一半的同學,雖然很不好意思,但請你們到外面再繼續聊!」
市古用仿佛別人一般的威嚴語調,俐落地指揮著學生;只花三分鐘就漂亮地讓學生完全撤離。
涼牙等人心想(她什麼時候編了那麼詳盡的理由?)而對市古感到讚嘆不已,但市古其實有個底。
就是劍將寫到一半的原稿當成「中途報告」,用電子郵件傳送給心夏時,原稿的檔案也會傳送給市古。換言之,市古是把《蒼色海月黨第四卷》的草稿里發生的炸彈事件插曲,直接拿來套用在這邊。
市古接著跑到倉庫室門前,告知兩名被害者捏造出來的事件。演技仍然是一樣逼真。
「不得了了!我想兩位應該有聽見,有人在體育館設置炸彈!」
你說什麼——門的對面傳來劍的聲音。
『難道是真的嗎?小柚!』
『大家沒事吧?』
「明天早上防爆小組會來處理,在那之前,請兩位在裡面待機!」
『小柚?為、為什麼只有我們要在倉庫室待機?』
「在你們兩位離開體育館的瞬間,炸彈就會爆炸!聽說是那樣的機關!所以在拆除掉被設置的炸彈之前,請你們絕對不要離開現場」
『等一下!為什麼會挑上我們當目標啊!』
「說不定是嫉妒兩位恩愛模樣的愉快犯在惡作劇,但怕有什麼萬一,還是請兩位別亂動!兩位明白吧,等處理完畢之後,我們會從外面開門。請兩位絕對不要動喔!」
『什麼……!小柚走出去不要緊嗎?』
『哎,市古同學。這是開玩笑的吧?是那個自由奔放的班長為了讓大家嚇一跳,才這麼做的吧。』
「並不是!即使只有百分之一的機率,只要有可能是真正的炸彈恐怖分子,就不能讓兩位出來!!」
劍跟八雲就這樣被關在陰暗又狹窄的倉庫室裡面。
*
劍坐在狹窄又陰暗的倉庫室角落,跟八雲保持了一段微妙的距離。
牆壁靠近天花板的部分,開了一扇通往操場的小窗戶。
小窗戶的尺寸高二十公分,寬五十公分,沒辦法讓人爬出去。而且,假如想從這扇小窗戶逃離,炸彈大概就會爆炸。
「……都都都是因為我寫了那種小說,才會發生這種事件!」
劍忽然想起自己在出道作《魔法小雞!》里,讓強盜角色登場之後,在現實中的鎮上也發生了強盜事件。
——我在小說里寫的事情,會變成現實——
因為最近都沒發生那種偶然的一致,所以劍已經忘了;但這次的情境實在太過相似。這場騒動的原因,會不會是自己讓炸彈恐怖分子在《蒼色海月黨第四卷》里登場的關係?
「雖、雖然我精通十八般武藝,包括柔道空手道長刀劍法鎖鎌等等的……但飛行道具或炸彈那種缺乏武士道覺悟的武器,並非我的專長啊……!」
雖然劍又開始冒出奇怪的發言,但八雲已經察覺到(八成是市古同學他們在計劃些什麼吧。這是整人活動啦。)他提起幹勁,心想(在這種時候,我更應該振作一點!)而打算抱住劍的肩膀……
「劍。冷靜一點啦。」
「別靠近我!(啪)」
「等等。都這種時候了,你還在生氣啊!」
「反正你只是個連我的禮物都沒準備的失格男友,為什麼只有在這種時候才想對我溫柔,你這是什麼意思啊!」劍像這樣發著前後文根本沒有關連的牢騒,接連地迎擊八雲接近自己領空的手。
「劍。這是整人活動啦。我們又被捉弄了啦。」
「……捉弄?」
「喏,學園祭的時候,多多湖小姐和市古同學聯合起來騙了我們對吧?那兩人又想幫我們和好,才會演這齣戲啦。」
「你斷言得太隨便了。漂流到無人島的時候,你也說是小夏的陰謀,結果我們那時是真的遇難了不是嗎!」
「咦?我說過那種話嗎?」
「……而且今天根本沒看到多多湖前輩的身影。如果前輩在的話,應該可以臨時想出這種程度的故事;但這對小柚來說,是不可能的。」
「多多湖小姐確實是沒來。不過……」
「聽好了,八雲。我寫在小說里的事情,會在現實中發生。這一定是天王寺保美的詛咒!」
「慢點。你到底寫了怎樣的原稿啊?《蒼色海月黨》是溫馨的校園愛情喜劇吧?」
「那個、是因為,我為了很多事情在煩惱,結果就寫成有炸彈魔登場的郁展開了」
「為什麼啊?」
「……因為,我本來是打算從今以後要成為替男友付出一切的女人……」
「咦?」
「哼、哼。我沒義務告訴根本沒看過輕小說的你!」
「我至少有看劍寫的小說啊。」
「你只是為了配我,才勉強看的吧。如果你真的喜歡看,除了我之外,應該也會看其他作家的作品吧?」
唔……要是能把前子幫忙製作的模型原型當禮物送她的話……八雲這麼心想。
不過,先稍等一下。
「等等……每次我在聊海生無脊椎動物的相關知識時,劍也總是很敷衍地聽過就算了吧?」「哼、哼。因為那種事情你說再多次,文科的我還是無法理解啊。」
「你說什麼?關於水母的知識,你稍微記得一些也無妨吧。」
「……我不懂有關動物的事情。看來我們居住的世界終究不一樣。」
我是個會輕易害死水母的粗魯女人啊
……劍在內心感到沮喪。
沉默持續了約三分鐘。
不過,在重複幾次深呼吸之後,劍也逐漸冷靜下來了。
(唉呀?對了,我寫的原稿,應該也有轉寄給小柚才對。小柚會不會是按照那分原稿編造事件的?)
怎麼,原來是演戲啊。話說回來,總覺得我們每次都受騙。
嗯?對了!
(這是跟八雲和好的難得機會……)
就假裝沒注意到這是演戲,黏著八雲跟他打情罵俏、恩恩愛愛吧。
雖然平常的我是一個可怕的女孩子,但遇到炸彈恐怖分子的話,即使可愛地露出害怕的模樣,也不會成為流鏑馬家之恥。
小柚賦予我的這個機會,就讓我有效地活用吧!
沙沙……
劍一邊裝出不高興的樣子,一邊將肩膀靠向八雲身旁。
「這這這看起來似乎真的是炸彈恐怖分子啊。我們說不定很快就會永別羅,八雲。」
「你還在說那種話啊。」
「啊啊,我的身體開始顏抖,停不下來。」
「就跟你說那是演戲嘛。不要緊的。」
「如如如果八雲握住我的手,說不定我就不會發抖了。」
「……真拿你沒辦法。這樣可以嗎?」
八雲緊緊地抓住劍的手。
八雲似乎也感到害羞,仍然面向旁邊。
說不定八雲也有注意到,這是跟劍和好的機會。
怦咚怦咚怦咚怦咚怦咚。
劍的心跳加速了。
(這是……這時候應該假裝相信有炸彈恐怖分子,順勢跟八雲告白才對!畢竟在設定上,我們的生命就宛如風中殘燭。就算由我、我、我來主動告白也不成問題……!也不會被認為不成體……體、體、體、體——)
體、體、體、啊、啊、啊。
啊嗚、啊嗚、啊嗚。
不過,真要告白的時候,該怎麼說才好呢?劍緊張得說不出話。
「八雲,我、我那個——」
「嗯?什、什麼?」
「我、我這次在寫小說時,主題是設定成『為愛付出的女人』。那、那個,因為總覺得我好像是個讓你單方面替我付出的蠻橫暫定女友,我有稍微反省過,那個,呃……」
「這樣子啊……那麼……為什麼會變成炸彈恐怖分子事件的故事?」
「呃,那是因為、那個……啊啊啊,因為水母,那個……不行,我沒辦法說出水母那件事!要是此刻在這種極限狀況下被八雲討厭,我就只剩下絕望了……!」
「水母……?什麼意思?《蒼色海月黨》裡面有水母登場嗎?」
「啊、啊、啊嗚啊嗚。那、那是這個、那個……」
啊啊啊啊。
糟了!即使到了這種時候,比起我還是更在意水母的八雲,真是太可恨了……不對,如果沒有為了害死水母的事情懺悔,怎麼可能跟八雲告白呢……!
劍依然緊緊地握著八雲的手指,整個人僵硬在原地。
「好痛好痛好痛!劍,我的手指、手指在咯咯作響了。」
「……啊啊……怎麼辦……無法變成為愛付出的女人的我,要在這裡告白,果然還是任性到極點的行為啊……」
「請問一下?你在碎碎念些什麼啊,劍小姐?」
兩人的距離一點也沒有縮短。
是受不了這兩人了嗎——
咚、咚、咚。
牆壁對面傳出了聲響。
「是什麼聲音啊?劍。」
「天曉得?」
砰……!
兩人緊張地吞了吞口水,觀察著情勢;於是有個長度約20公分的謎樣物體,從小窗戶被奶了進來。
「咦?」
「難道是?」
炸彈……!
不會吧?
該不會炸彈恐怖分子是真的存在?
在黑暗之中,兩人發出了「唔哇啊!」「呀啊!」的哀號。因為太暗了,分不清是誰發出了什麼哀號。
咚——炸彈掉落到墊子上。
「八雲!」
「劍……!」
兩人在無意識中緊緊地抱住彼此,像是要保護對方一樣。
……
……
……
「……奇怪……?沒有爆炸嗎……未爆彈?」
「等一下,劍。這個我好像在哪看過——」
「喂,亂碰很危險喔,八雲。」
「不、不是。這不是炸彈啦。這是我做的模型原型……」
「模型原型?」
八雲手上拿的那個謎樣物體——從小窗戶射進來的月光照耀著那個物體,那物體的真面目,其實就是——
「……遮……遮光器土偶……?」
「不是啦!是模型啦!」
八雲眼中含淚地訂正,但劍並沒在聽。她全身顫抖個不停,緊緊地用力抱住八雲,發出「嗚啊啊啊啊……」的小聲哀號。這次並非演技。
「這、這個會讓看到的人都忍不住戰慄的奇形異狀,表現出繩文時代咒術之恐怖的扭曲臉龐……著實讓人感到不愉快的詭異比例尺,肯定會讓人留下心靈創傷……我懂了,這是詛咒人偶啊!犯人會施展這種咒術,且一直在駔咒我們……這股怨念之強、這股邪惡的思念……攻擊我們的人一定是正牌的炸彈恐怖分子!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唔哇我還是第一次被劍這麼緊緊地抱著……非常柔軟且溫暖。八雲有一瞬間差點忘了目前的狀況。不過,八雲注意到劍低喃著「我不行了……我不行了,八雲!」然後快哭出來的樣子,於是大叫了。
「不是那樣啦!這個是!這是我製作的天王寺保美模型的原型啦————!」
「……咦?」
「所、所以說,我想送天王寺保美的模型給劍當禮物,就自己試做了看看!但我只做得出這種危險詭異的黑暗邪神……所以說,那個——」
「這是要送我的?」
「……不,那個,我自己也覺得這很不妙……所以我到執事咖啡廳打工賺錢,拜託半職業的原型師茄子幫我重新製作……但是……我把茄子版模型弄丟了,抱歉!」
八雲鼓起勇氣,說出來了!
劍那邊因為扯上涼牙而變得複雜的誤會,這麼一來也終於解開了。
「……你真是傻瓜啊。既然如此,早點跟我說就行了啊……我還以為你忘了聖誕節的事情。」
「呃,因為要是被劍知道,是那傢伙介紹執事咖啡廳給我的話,他的下場好像會很慘……」「……原來是那樣啊。為了對涼牙施加制裁,我也必須生還才行啊。」
「你稍微打起精神了呢。」
但是,劍卻從這時開始漸漸變得不高興。
「不過八雲,這個土偶真的是天王寺保美嗎……在你的眼裡,女友看起來是這麼邪惡的姿態……」」
「我就是怕你會產生這樣的誤會,才把這個慎重封印起來了啊!」
這時八雲忽然注意到一件事。
「等一下,究竟是誰把這個土偶、不對,是把這個模型從我的房間裡偷出來,丟到這間倉庫室里的?」
「……灘道說,八雲。這該不會是有個一直在跟蹤我們的恐怖炸彈犯人,為了告訴我們『我可是連你們的這種秘密都知道喔』,進而讓我們心生恐懼,才這麼做的吧……」
「咦咦……(啞口無言)」
「犯人以前也曾入侵你的房間啊。」
「不會吧……怎麼會……犯人到底是誰啊!」
解開劍那邊的誤會之後,氣氛慢慢變好的兩人,緊緊地抱著對方,開始激烈地顫抖起來。就在那時候!
咚咚咚!
牆壁對面又傳來吵鬧的聲響!
飄著火藥味的煙,從小窗戶對面開始入侵……!
難道說……是炸藥的導火線被點燃了嗎……?
「又來了?八雲!這次真的是炸彈……!」
「劍!趴下!至少要讓你活下去啊……」
「不,我要成為你的盾牌……!」
「劍,聽我說。我、我對劍。我對劍你——」
「八雲。我……!」
砰!!
被丟進來了!!
這次真的——這下一切都完了——?
兩人抱著彼此,腦袋一片空白,只是在最後想親吻一次對方的嘴唇。
不過,在兩人的嘴唇與嘴唇之間,有個東西硬擠了進來。
啊啊,竟然有這種事。妨礙兩人最後之吻的那個障礙物,正是伴隨著一記閃光、奪走
兩名年輕人的愛情、夢想、希望、未來和一切的的恐怖炸彈——!
走馬燈——!
奔馳在劍腦海里的光景,是和父親閉關在山上的修行!和熊格鬥!逃跑的涼牙!因為八雲的建議而奇澳式地險勝與鯊魚在海中的搏鬥!怎麼都是動物?我的人生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啊!然後八雲的腦海里,則是漂浮的水母!管蟲!美麗的星形海星!知道軟珊瑚和石珊瑚的差別時那種成就感!陸續明了深海生物的神秘!怎麼都沒有人類登場?
不過——兩人走馬燈的終點站,都是對方難以忘懷的笑容。
自己是為了這副笑容而生的。
因為想看這副笑容,才會努力、生氣、哭泣或吵架。
想要更加。
想要更加靠近。因為太耀眼、害怕會傷害到對方、害怕被討厭,一直無法鼓起勇氣踏出一步,而保持著距離。
一直相信這種時間還會持續下去。還有明天、也有後天、無論何時都——一直那樣相信。
但是。
現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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