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卷 5 聖誕節的總決算(2/2)
現在。
一切都正要結束。
炸彈即將爆炸——!
……
……
不,不對。
「……八雲……這袋子是什麼啊?」
「……上面寫著『黑木耳』。」
那是在超市的中華食材齎場所販售的黑木耳,是內含一百公克的包裝。
「真奇怪啊,劍。剛才的土偶不對是模型我還懂,這次為什麼會丟『黑木耳』進來?這又不可怕。」
「……啊!八雲,這個是……來自犯人的暗號留言啊!」
「暗號?」
「犯人想說的是,他也知道我的秘密!」
「咦……(壓低音量)他知道劍其實用姬宮美櫻這個筆名在寫輕小說的秘密嗎……?可是,『姬宮美櫻』和『黑木耳』,沒有一個字對得起來喔?」
「不是那件事!其實我為了送水母給八雲當聖誕禮物,悄悄地在家飼養著水母;這個跟蹤狂炸彈魔偷偷地調查之後,發現了這件事!說不定我也曾大意讓他入侵過我家……!」(註:「黑木耳」原文為「きくらげ」,如果拆成「き」+「くらげ」來看,可以解釋成「木」+「水母」。)唔唔八雲,我好害怕!劍一邊將臉頰湊向八雲磨蹭,一邊這麼呻吟。
「慢點。劍。送水母當禮物是怎麼回事?我沒聽說喔?」
「所以說,我本來是想在聖誕夜邀你到我家來,讓你看有水母悠哉漫遊的魚缸啦!我、我並不是想說如果我家有水母,你就會經常來家裡看水母,我並沒有在期待那種事喔!我不是為了那種目的開始飼養水母的喔!你可別誤會了,八雲!」
「……是嗎,有這種事啊。但是,你為什麼剛才不告訴我呢?」
「……其實,不知是否因為我的飼養方式太粗暴……我養的三隻水母都死掉了……」
會被八雲罵……劍這麼心想而閉上了眼睛,但八雲並未貴怪劍。
「你什麼時候開始養的?」
「……大約兩周前開始……」
「現在是什麼狀態?」
「今天變得只剩下傘,沉落到魚缸底……然後一動也不動,所以我——」
「既然如此,水母說不定還活著唷。」
「咦……?」
「等到能離開這間體育館後,立刻想辦法補救吧。」
我這麼粗暴地對待水母,你不生氣嗎?八雲——劍開口問道。
為什麼要生氣?劍是為了讓我開心對吧?八雲將臉側向一旁,小聲地這麼回答。
誤會解開之後,其實根本沒什麼。
彼此都是為了讓對方開心,而跳入對方擅長的領域;經歷一番艱辛的纏鬥,卻悽慘地失敗,然後感到沮喪消沉罷了。
「……我……那個……我決定要改善任性的個性,變成為你付出一切的女人。呃,這只是因為小說需要,我才那麼決定的;我可不是為了讓你開心喔!」
「你到底要不要改善任性的個性啊!」
「所、所以說,呃。我試著踏入你最喜歡的領域,也就是水母的世界……但是,水母是活著的,而且非常纖細,我這樣的外行人實在應付不來。我現在有在反省了。」
「……我才是,只能送你這種邪神土偶,對不起。我會弄丟茄子的模型,是因為時間限制太趕,讓我很慌張的關係。明明應該更謹慎地對待才行……」
「沒關係。這都是涼牙的錯。我之後會好好教訓那蟲蛋,為此也得生還才行。」
解開彼此的誤會、言歸於好的兩人,繞了一圈之後總算注意到了。
果然打從一開始就沒什麼炸彈吧。
「……哎,劍。這果然還是……大家串通好的吧?應該只是為了隔離我們……」
「其實我也隱隱約約有那種感覺。」
「知道土偶存在的傢伙,有茄子胖志清麿,還有涼牙。雖然清麿中途就前往多多湖小姐家,但其他三人一直在體育館當救世軍對吧。」
「知道水母存在的,只有小柚和多多湖前輩兩人。雖然多多湖前輩不在,但小柚在體育館,還告訴我們炸彈魔的事情——」
「還有,把我們推入這裡的妻夫木和京極同學也是共犯嗎?」
八雲和劍互相點頭同意彼此。
「外面那些犯人,你們在聽嗎?事情就是這樣,為了拯救水母,我們決定從這裡出去!無論有沒有炸彈魔,我都會用實力闖關。」
請等一下~這邊還沒有準備好~雖然門的對面傳來像小雞一樣的聲音,但劍大喝一聲「喝!!」用必殺轉體迴旋踢強硬地破壞了門鎖。
八雲茫然地看著這景象,(只要能救水母,就算被八雲當成是地上最強也無妨)這麼心想而充滿幹勁的劍,用掌底擊「咚」一聲地轟破已經沒鎖的門;只見從體育館那邊偷窺著室內、總數約五十人的觀眾,「不不不得了了,小劍進入發親模式了!」「慘了~快逃吧♪」「姐姐!我是無辜的!我是為了開門而在抵抗這些傢伙……啊啊啊啊啊啊我還不想死啊!」「真可惜!還差一點就要親下去啦!」「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啊。」像這樣一邊各自發出哀號,一邊朝四面八方如鳥獸散。
轟、轟、轟。
喔、喔、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噢
復活了……學園真正的魔王,此刻親自打破長時間以來的封印,降臨在體育館……!
完蛋啦!這世上所有生命體的歷史都要邁入末日啦!噢喚噢俺開始頭昏眼花了!地球的地軸開始大移動啦!眼球老爹在體育館地板上,用翻滾的直線滾向出口,並發出尖叫哀號。
殺人聖誕老人軍團則是一邊哭喊著「出現啦啊啊啊!」「巨凶覺醒啦啊啊啊!」一邊前往出口,但他們互相拉扯著對方的腳,主張「讓我先!」「不,我先!」這群偽聖誕老人爭先恐後的樣子實在非常難看。
劍憤慨激昂。
搞什麼?這觀眾數究竟是怎麼回事?幾乎是A班B班所有學生了嘛!
「你你你們這麼多人一直在偷窺我們難為情的模樣?你你你們這些傢伙,別想這麼簡單就算了!」
「先別管那些了,劍,必須拯救水母才行啊!」
「唔嗯,說得也是!」
這時——如果八雲沒有出聲,體育館大概已經化為慘劇現場了吧。就連那知名的殺光所有學生的恐怖電影《十三號星期五》和《驚聲尖叫》也會大吃一驚,充滿恐怖、鮮血和暴力的一夜。倒不如說,這是贏家早就決定好、在沒有任何高潮的狀況下,將剩下的學生全部撲滅屠殺的「單人大逃殺」。就這樣,最強傳說流鏑馬劍的故事,即將變成跟開膛手傑克或水牛比爾或黃道帶殺手等人堂堂並列的「學園破壞連續殺人犯女王」,會永遠流傳在全世界討厭學校的青少年之間——!
不過,現實並沒有變成那樣。
因為有八雲握緊劍冒汗的手,帶她飛奔離開。
「我們走吧,劍!」
「八雲——」
校門口停著一輛漆黑的大型豪華轎車。
阿鷹先生,也就是Mr.Hawkeye,坐在駕駛席聽著ipod,等候兩人到來。
「我剛才從美國回來了。兩位請上車吧。」
「這不是阿鷹先生嗎?究竟是怎麼回事……多多湖前輩怎麼了?」
「大小姐昨晚發燒了。原本正前往美國途中的我,接到保安系統的自動通知,從飛機上跳傘,然後從太平洋上轉身回來了——」
雖然他講得很輕鬆,但還真是個不得了的人啊——八雲這麼心想。
「那麼,你為何會在這裡?」
「生病的大小姐已經有清麿大人在幫忙照料
了。我鷹眼竟然會被那個長毛矮冬瓜擺了一道……大小姐擔心兩位八成又陷入了絕境,因此派我到學校來。把繩文時代的歐帕茲和黑木耳帶來的人也是我。」
呣。即使臥病在床,也預測到這麼遙遠的未來,真不愧是前輩……劍這麼低喃。
「待會再說明跟道謝吧。總之拜託你先把車開往水族店。」
「噢~熱帶魚店是嗎?這個時間的話,店家都關門了是~也。」
「沒關係,拜託你了!時間寶貴。我們必須拯救水母才行啊!(瞪)」
「……Oh,My Lord、My Lord……(全身顫抖個不停)」
「阿鷹先生,能拜託你嗎?」
「八雲殿下。要是拒絕武士少女劍的請託,我會從地上被滅殺。了解是~也。」
就這樣。
鷹眼駕駛的黑色大型豪華輯車,奔馳在深夜的灣岸道路上。
所幸店長跟他的家人正在水族店內,將魚缸的水草裝飾上五顏六色的燈泡,慶祝著聖誕夜。
劍和八雲、還有兩公尺十五公分高的黑西裝黑眼鏡巨人在這時候沖了進來,店長會錯亂也是理所當然的。
「你又來啦,小姐……咦,這次是跟男友,還附帶星際戰警(MIB)?我我我我只是普普普普通的熱帶魚店老闆喔?沒沒沒有賣從謎樣UFO降落的外星人什麼的!也沒有庫存會發射出謎樣放射線的隕石!饒了我吧!」
「NO~我並不是黑衣人~」
「抱歉在你們派對的途中打擾了!店長,其實是我家的水母快死掉了……」
「哦?水母嗎?」
在店長詢問「是怎樣的狀況呢?」的時候,八雲飛奔過店長身旁,接連不斷地將飼養水母需要的物品,放入手拿的籃子裡。
「請給我這個、這個、這個跟這個還有這個!」
「哇噢,竟然在瞬間買齊了本店推薦的必備用品?這位同學,你該不會對水母很有研究吧?」
「這樣一共多少?呃……糟了,打工費那五萬我交給茄子了……!」
「沒關係,八雲,我用信用卡來付。畢竟還是我養的水母嘛。」
「是送我的禮物對吧?不能再讓你破費了。」
「……沒關係。我們之間用不著那麼客氣,八雲。因為從今以後,呃……那會變成我們的水母嘛。」
「……是、是嗎……既然劍、呃,那麼說的話……」
「……嗯……」
不愧是聖誕夜啊,兩位真恩愛呢~好吧,我就算你們半價啦——店長非常大方。
兩位在拖拖拉拉什麼啊,現在可不是打情罵俏的時候~
阿鷹先生的一句話讓兩人回過神來,向店長道謝並付款之後,又折回豪華橋車上。然後阿鷹先生活用一個搞不好可能會演變成跟直升機或巡邏車展開大追擊戰、遊走在法定速度邊緣的駕駿技術,以超高速將兩人送到流鏑馬家。
「謝謝你,阿鷹先生!」
「你才是真正的武士!為了道謝,下次請跟我一戰。」
「NO————————————!」
在這樣一番溫馨的交談之後,到達了流鏑馬家。
在阿鷹先生駕車離開的同時,劍和八雲到達了視聽房的水母魚缸旁。
「情況如何?八雲。」
「你關掉水流了嗎?劍。」
「唔、嗯。」
「沒有水流的話,水母就會沉到底部喔。讓抽水機再次轉動吧。」
八雲調節水管,讓水流復活之後,水母們便以驚人的氣勢轉啊轉的,開始跳起舞來。
「噢噢,水母復活了!」
「不是啦,劍。這是因為水流太過強勁,水母只是隨波逐流而已。不能用這麼強勁的水流喔,水母會因為消耗太多體力而累垮。」
「那水母果然還是死掉了嗎?畢竟他們的腳都不見了。」
「不。雖然腳的前端融化掉了,但腳本身還活著。因為身體衰弱的關係,傘部縮起時把腳也藏起來了。」
「還活著?」
「還活著。但是衰弱得相當嚴重,必須立刻處理才行。」
劍不知所措,八雲在她面前開始表演如何拯救水母。
首先要減緩水流,調整成適宜的強度。
「八雲,魚缸里長滿了黴菌是因為……」
「這不是黴菌,是水藻喔。」
「水藻?明明是紅色的?」
「嗯。雖然水藻一般給人綠色的印象,但也有這種紅色水藻喔。這大概是矽藻。」
「為什麼會冒出來呢?」
「魚缸里放太多飼料,水變髒了。這導致硝酸鹽濃度太高,讓水母衰弱了。」
「消……消散炎……?」
「硝酸鹽。將生物飼養在魚缸里的話,飼料跟排泄物會產生阿摩尼亞(ammonia)。阿摩尼亞會透過水中的細菌被分解成亞硝酸鹽。接著會有別的細菌將亞硝酸鹽分解成硝酸鹽。這個阿摩尼亞和亞硝酸鹽對生物而言是毒物,所以濃度太高就不妙羅。硝酸鹽也是,如果極端地變成高濃度,果然還是會有不好的影響。而且硝酸鹽會變成水藻的營養來源。」
「咦嘆咦?我、我、我聽不懂……」
八雲一邊用魚缸專用的清潔具刮除黏附的水藻,一邊從劍口中問出之前的培育環境。為了避免劍又哭著說「我是個粗魯的笨女人」,八雲非常小心謹慎地詢問。
「水流修正到適宜的強度了。因為有加熱器,水溫方面不用特別做什麼也OK。不過水質相當糟糕啊。劍,你是什麼時候換水的?」
「我、我沒換水。因為購物網站上寫著幾乎不用換水……」
「那個該說是GG用的宣傳詞嗎?不可能真的不用換水啦。」
道個魚缸不但有加蓋,而且一次也沒有用氣泵充氧過的樣子呢——八雲這麼低喃。
「總之,先試著追加氣泵,稍微供給一點氧氣到水中吧。要是陷入缺氧狀態,會有壞的細菌繁殖,亞硝酸鹽也會增加呢。」
「啊,但是網站上說,送入空氣的話,會產生氣泡,在水母身上開洞……」
「嗯。所以為了避免氣泡跑到外面,要將保特瓶加工,徹底覆蓋住空氣管。」
這樣氣泡就不會跑到保特瓶外面,所以沒問題的——八雲點了點頭。
平常發呆的模樣像是騙人的一樣。
八雲一邊檢查水母的狀況,宛如變了個人似的,俐落地動手處理。
劍只要默默地眺望八雲的側臉就行了。
(這樣我根本沒有替八雲付出什麼……又讓他替我付出了。)
劍這麼心想。
不過,那樣就行了。不知為何,感覺非常舒適。
「還有,蒼色海月必須讓體內飼養的藻類進行光合作用,否則會逐漸衰弱。把現在的小型燈光變更成大型尺寸。要是二十四小時不停照射,會讓水母的體內時鐘錯亂,所以要用定時器開關,把照射時間設定成一天約十二個小時吧。」
「唔、嗯。不過速度太快了,我搞不懂是怎麼回事。簡直就像是怪醫黑山客啊……」
「咦?要比喻成醫生的話,應該是『怪醫黑傑克』吧?」
八雲無暇去追究原梗出自何處,他先用杓子撈起三隻水母,讓他們到大碗公里避難。
「在換魚缸的水之前,要先這樣隔離水母。還有,餵食飼料時也是,先將水母輕輕地移到大碗公里再餵食的話,魚缸的水就不會弄髒了。因為水母對水質非常敏感。」
「啊。我一直是餵食這種液體飼料,聽說不用擔心會弄髒水。」
八雲看到液體飼料之後,說了聲「只有那樣營養是不夠的。」
「人類也一樣,如果三餐都只靠點滴,會漸漸消瘦對吧?水母的主食是活的浮游生物。必須先用孵化器轉化豐年蝦(Brine Shrimp)的卵,再用水洗過,然後用注射器吹向水母的腳才行。可以的話一天兩次。為了補充營養,在活餌裡面稍微摻雜一點液體飼料和冷凍餌就可以了。」
熱帶魚的魚苗和水母的飼料,豐年蝦。
劍也透過網路知道這些東西的存在。
不過,到目前為止,劍沒有實際餵食過水母那些飼料。
這是因為……
「那、那、那個豐年蝦,就是那、那個對吧。那是詭詭詭異的甲殼類的同伴,換言之就是那個,像大大大大王具足蟲一樣,有很多詭異的手在亂動著,嗚嗚——」
沒錯。劍怕得根本不敢碰。
「啊啊……那個讓你內心留下陰影了嗎。不要緊的,水母是吃豐年蝦剛孵化出來的幼蝦。那種賭化狀態的豐年蝦,體長不到一公厘啦。」
所以肉眼根本看不出來有沒有很多手喔——八雲這麼說道。
「原來是這樣啊!嗚啊啊,我竟然沒有調查那些事,就覺得活餌很危險而感到害怕,害水母衰弱了……」
「啊啊啊,劍,要沮喪等之後再說吧!因為讓卵孵化要花上二十四個小時,今晚就先餵食冷凍的豐年蝦吧。」
八雲將處理好的冷凍餌,用注射器餵食給在大碗公避難的水母。不過——
「……沒有動啊,八雲。」
「果然是因為水質太糟吧。雖然有點大工程,還是需要換水啊……」
「唔唔。要是剛才去灣岸時,順便到海邊撈些水回來就好了……」
「水母對水質很敏感的。這一帶的海水比較髒,沒辦法使用呢。必須透過網購,買沖繩那一帶的乾淨海水才行。」
「但是,那樣水母就……會來不及啊,八雲。」
「沒辦法,來製作人工海水吧。把剛才在店裡買來的人工海水素,放入水裡就完成……糟了!」
啊啊我完全忘記了,我太不小心了!八雲抓頭懊惱。
「怎麼了,八雲?我家有硬度很高的德國產礦泉水。」
「自來水必須去除次氯酸鈣(氯)才能使用,礦泉水也不行,會破壞礦物均衡!但是儲備自來水再除氯要花上一、兩天……那樣來不及。雖然有可以中和氯的藥劑,但水母衰弱成這樣,使用藥劑太危險了。果然還是得用RO水或純水……」
八雲說著一串像咒文一樣的話語,劍也認真地聆聽著。
「那是怎樣的水呢?八雲。」
「就是幾乎不含礦物成分等不純物的水。只要將人工海水素放入那種水裡面,就能完成安全的海水……」
「呃,八雲……要再去店裡一趟嗎?」
「不。那裡沒有賣水。如果是車站前的大型超市,應該有賣保特瓶裝的純水,但超市已經關門了吧。」
「這個時間還開著的店;只有便利商店和二十四小時營業的『訶吉唐德』了。」
「只能去『詞吉唐德』碰碰運氣了。不過我沒看過純水呢。」
在這期間,沉在大碗公碗底的水母,別說不吃飼料了,幾乎還是一樣動也不動。
八雲非常焦急,心想(到目前為止,我一直害怕把水母養死,而沒有實際飼養過。我聽來的知識只能做到這種地步嗎……)即使同樣是礦泉水,倘若使用礦物成分較少的軟水,要先緊急換水也是可能的;但水母衰弱成這樣子,即使只是混雜一點不純物,也讓人十分擔心。海洋的無脊椎動物在換水之後,因為水質改變而大受打擊、無法適應的風險相當高。
八雲讓劍坐在後面、騎著腳踏車奔下坡道,前往大馬路旁的「訶吉唐德」。
首先確認一樓賣水的區域。
「八雲。沒有純水喔。」
「我道邊也是。果然沒辦法嗎……還是用軟水的礦泉水……只能賭賭看了。」
「萬一不行的話?」
「水母就沒救了。」
「……那樣不行啊,八雲。自從來到我家以後,水母從未舒適地悠遊過……!要是就這樣害死它們,實在太殘酷了。」
「不過,要是就這樣放置下去,水母也撐不住。只能試試看了。」
「可是……可是。那些孩子太可憐了。」
在深夜的「訶吉唐德」中,雙手掩著臉龐、身穿運動服的高中女生,和雙眼充血地說著「要在今晚中動手啊」的高中男生。
「怎麼一回事?」「要動手做什麼啊?」在慢慢聚集起來的觀眾中,混入了雙胞胎老奶奶搭檔輕盈的身影。
「呵呵呵。那對年輕情侶似乎在找純水啊。話說回來,所謂的純粹真是美麗呢,小種。」
「如果是沒有雜質的純水,小嬰兒用品區那邊有放喔,小常。呵呵呵~」
「沒錯呀,因為小嬰兒很纖細呢。」
「那麼,就買兩打我們在找的『整隻火雞』,然後回家吧?」
「好呀。純水和純粹都很美麗呢,呵呵呵~」
……
……
「每晚都出沒在『訶吉唐德』、不知為何會購買異常大量的雞肉回家的恐怖雙胞胎老婆婆組——原來那個都市傳說是真的嗎……」
「夠了,八雲。得快點到小嬰兒用品區!」
「你說得沒錯!」
小嬰兒用品區位於二樓的一角。
「我看看,純水、純水。奶粉……奶瓶……紙尿布……這些都不是呢。」
「找到了,劍,就是這個!」
「咦?」
八雲手拿的保特瓶貼紙上,用圓滑的文字印刷著「小寶寶喝的水」。
「小寶寶喝的水?那是什麼?」
「喏,你看一下成分,劍。礦物含量0.00mg、不純物含量0.00m呢。是完美的純水啊!」
「原來如此。因為小嬰兒喝的奶粉已經調整好成分,如果使用礦泉水泡奶粉,會破壞礦物成分的均衡啊!所以才需要純水嗎!」
「只要將人工海水素放入這水中來使用,應該就能成功換水!」
聞入深夜的迷宮「訶吉唐德」之塔的兩人,在老賢者傳授智慧後,終於得到了最後的道具純水!
兩人回到流鏑馬家。
劍激烈地表示想繼續照顧水母,但八雲讓她坐在筆記型電腦前,告訴她「你得寫原稿才行啊」。
「距離截稿日只剩下一周了吧?水母的事情就交給我,你能寫的。」
劍嘟起嘴唇,主張「這樣我很為難」。
「可是……可是,水母還活著,今晚說不定是危險期啊……現實中的水母比較重要,小說明天也能寫。因為我寫的小說——是不知道何謂『付出愛』的女人,自以為是地寫出來的東西……更何況……」
那根本不是現實——
*
嘿咻——!
炸彈恐怖分子寓在體育館內,包圍在外的天王寺保美和青芝零周圍,不斷冒出灰色的煙。
「慢點。這是怎麼回事?」
「那個NG詞開始浮現在LOVE筆記上了!」
「什麼?搞什麼?姬宮美櫻不是跟那個叫八雲的呆頭鵝和好了嗎?」
「『蒼色海月黨的世界並非現實』——問題在這。這就是會讓這個世界崩壞的NG詞!」
在姬宮美櫻老師本身生活的世界當中,我們的世界被認為是「並非現實」、「是幻想」。的確,這個世界是藉由姬宮美櫻老師的想像力,在她內心中誕生出來、宛如幻想一般的世界。但是,如果作者本身當真那麼認為,老師的想像力會跟著枯竭,這個世界將無法繼續維持存在——
「老師最近一直在煩惱,認為自己不嘵得真愛、任性又無法為人付出。那樣的自己寫出來的《蒼色海月黨》,乍看之下似乎洋溢著溫柔和愛情,但那是不曉得真愛的女人所寫的自私故事,是沒有包含真愛的失敗作品……自己只是在欺騙讀者吧?更何況姬宮美櫻原本就是個虛構角色,姬宮美櫻這個作家給人的印象,和真正的自己完全不同……如果被人知道我是這部小說的作者,會不會就沒人願意閱讀了?老師一直在內心深處像這樣感到害怕且迷惘。在喪失自信的現在,被眼前的八雲同學強烈吸引住的老師,快要捨棄掉心中維持著這個世界的想像力了!老師認為只要有真正的八雲在,或許就不需要寫什么小說了……!」
「但是那個笨女人,還沒把那句話說出□吧?」
「她已經快說出來了——因為她太擔心自己飼養的水母,而打算暫時忘掉這邊的世界。不過,光是那樣,世界並不會毀滅。因為美櫻老師能跟之前一直在吵架的八雲盡情恩愛,她現在正強烈地期盼『果然比起寫小說,我更想跟真正的八雲在一起——跟真正的八雲』,這才是主要原因!」
我知道為什麼只有和無田稼頭央被抓去當人質了!保美這麼吼道。
「啊——!照這樣下去,和無田稼頭央會被炸得粉身碎骨唷?因為和無田稼頭央是以八雲那個呆頭鵝為雛形創造出來的角色呀!」
「我我我、我衝進體育館好了!至少要救出稼頭央同學……!」
「先等一下,青芝同學!這邊輪到我出場了!輪到性格和真實的姬宮美櫻最相似的我,天王寺保美出場——!」
天王寺保美大聲地吼叫。
「喂,超級沒用的廢材小說家姬宮美櫻——————!你知道這部作品擁有多少讀者嗎——!你是作者的話,就該有作者的樣子,讓我們活到最後吧————!而且我才不是你的劣質複製人!我是天上天下唯我獨尊的天王寺保美大人!青芝零跟和無田稼頭央,也不是你那些朋友的仿製品!大家都是擁有自己的意志,在你
的心中努力活著的呀——————!」
這個世界才不是只有不懂愛情的女人在那痴人說夢的失敗作品!
什麼你無法愛其他人、不曉得何謂真愛、無法替別人付出,那些話都是毫無根據的謊言!我知道的唷。
你在創造我的時候,是灌注了多少愛情描寫出我。
描寫青芝零跟和無田稼頭央的時候也一樣。
你應該是期望著光明和幸福,創造出這個小說世界的。
那分心意絕對不是虛假的謊言。
正因為笨拙的你無法直接對別人表現出愛情,對這個世界更是毫不各惜地灌注了愛。姬宮美櫻對他人、對世界抱持的愛情,只是在內心被擋住了而已——
所以,我們無論何時,都一直被你疼愛著。
無論你對與八雲投注多少愛,那分愛情也絕不會枯竭。
反倒是——反倒是每當你跟與八雲的心靈逐漸接近時、每當你跟八雲吵架,然後哭泣笑、握住彼此的手時,照耀這個世界的光芒就會增加自信,變得更強烈、更耀眼。
從今以後也是,一定會一直——
「所以說——這個世界怎麼可能沒有愛呢!」
————
仿佛被保美的轚音給撕裂一般。
只見覆蓋住天空的烏雲,裂成了兩半。
*
在現實當中————
現實——
——
奇怪?
我本來打算說什麼?
「劍?你怎麼啦?」
「……唔……是那樣沒錯。有八雲幫忙照顧水母的現在,怎麼可能會變成郁展開呢?我能寫出《蒼色海月黨》的後續,我應該可以讓所有角色都獲得幸福。我原本就是為此而提筆的——」
「劍、劍?」
八雲抓住劍的雙肩,搖晃著她的身體。
劍睜開眼睛。
劍環顧著房間周圍。
剛才好像從哪傳來了女孩子的聲音……
好像是來斥責想要偷懶不寫小說的我……
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開始會聽見幻聽了嗎……?惡化的妄想症終於演變成幻覺體驗——」
「總之,你坐著寫原稿就對了。水母就交給我。」
「唔、嗯。」
劍將手指放在鍵盤上,於是到昨天為止的低潮仿佛騙人的一樣,手指流暢地敲著鍵盤。劍本身明明沒有在想什麼,角色們卻擅自動了起來。
尤其是天王寺保美,這次沒有固定架構,她反而更加活躍地在故事中大鬧一場。
(即使沒有跟八雲吵架……我也寫得出故事。)
寫得出來。
劍寫著小說,自己也能清楚地感受到,筆下的角色們比之前的原稿更活潑生動。
簡直就像是登場人物們有了靈魂一樣……
劍寫著原稿時,八雲在她身旁將「人工海水素」倒入水桶裡面,完成了人工海水;八雲邊用唧筒攪拌,一邊用加熱器調整水溫。為了避免水母受到驚嚇,他慎重地、慢慢地實施換
他首先將魚缸的水跟水母避難中的大碗公的水換掉一半。
蒼色海月,復活!
暫時停下筆的劍,不禁浮現出滿面笑容。
「八雲,水母開始動了!水母將腳從傘中伸出來了……!」
「嗯。果然水質惡化是最大的問題啊。希望這樣一來水母就會吃飼料。」
「八雲,水母在吃呢,傘部裡面逐漸染成粉紅色了。」
「如果用活的豐年緞當餌,它們會更捧場喔。」
噗通、噗通。
雖然腳縮水了、雖然有的水母斷了好幾隻腳,但總之三隻水母都復活了。
「差不多該把它們放回魚缸了。」
「……太好了……」
回過神時,天色差不多要亮了,麻雀開始在窗外鳴叫。
水母的狀況總算跨越過了危險期。
劍的原稿也一口氣大幅進展,接著只剩下擊退了炸彈恐怖分子的天王寺保美,衝進體育館倉庫救出和無田稼頭央的最後一幕。
感到沒力的兩人,坐在沙發上肩靠著肩,「唉……」地深深嘆了口氣。
總而言之,拯救水母是兩人的共同作業。雖然幾乎是八雲在進行作業,劍主要是負責付錢和在旁不知所措。
成功拯救水母了……明明沒能貫徹「成為替八雲付出的女人」這個初衷,但劍現在卻不可思議地感到心滿意足。
「八雲,結果我又讓你為我付出了這麼多。我收到了土偶,水母也是你幫忙救活的。」
「沒關係啦。但我還是有點擔心水母的恢復狀況,我可以每天來探望它們嗎?」
那畢竟是送你的禮物嘛。如果你肯跟我約定不會對我做什麼下流的事,我就答應你也無妨——劍的嘴唇彎得像貓一樣,心情非常愉快。幾個小時前還在哭泣顫抖的模樣像是假的!樣,劍已經開始得意忘形地想著(果然比起為愛付出,我更適合當個讓八云為我付出的女人啊。呵呵。)
「其實我很想在自己的房間飼養,但我畢竟是跟小百兩人共用狹窄的房間啊。」
「無妨。我家的水母是屬於你的……雖、雖然我不是你的私有物品就是了……」
劍這麼說完之後,臉頰整個染成了粉紅色。
然後八雲注視著那樣的劍的眼眸,用非常認真的語調告白了。
「劍。我……以前都只是在旁觀看就滿足了,但現在不同。我改變了。」
「咦咦?不不不能接吻啊!要是在這、這、這種地方做出那種行為,不曉得會脫軌到什麼地步……」
「我到目前為止都沒養過最喜歡的水母,大概是因為我沒有勇氣。畢竟水母很難飼養,壽命也相當短暫,撐不到一年呢。跟水母死別會非常難受……所以只要打從一開始別飼養就好了,在水族館眺望著魚缸就夠了——我一直這麼認為。但是,多虧劍開始飼養水母,讓我踏出了一步。」
「咦?你是說水母……?笨蛋……」
你真的是個呆頭鵝呢,跟水母結婚算了——劍用鬧彆扭的語調,像是在撒嬌一樣地低喃著。
「……我這個外行人沒多想就開始飼養水母,差點害水母死掉;你不罵我嗎?八雲?」
「要說的話,製作了黑暗邪神天王寺模型的我,好像也會挨罵啊。」
「模型可以修正,但水母可是生物喔,八雲。萬一死了就無法挽回……我說要成為替你付出的女人,卻沒有想到那樣做會造成水母的困擾。我果然是個任性自私的女人嗎……」
「沒那回事。劍一直很擔心衰弱的水母,為此感到手足無措,還哭了出來呢。怎麼說呢,那個……那模樣感覺很溫柔、很有女孩子味喔……?」
「……哼、哼。我說不定只是害怕挨你罵才哭的喔。」
「不對。劍很溫柔喔……你是害怕碰觸之後會傷害到對方,才會保持距離對吧?因為只要沒有接觸,也就不會造成傷害。」
「……的確,我不敢亂動魚缸,因為會擔心且害怕闖禍……結果卻害水母變衰弱……」
「我也有類似的地方,所以看得出來。還有,劍比我有勇氣多了喔,因為你像這樣踏出了一步。」
「……你真的有在看我嗎?昨晚的你一直在看最喜歡的水母不是嗎?」
八雲眺望著窗外的朝陽,有些難為情地說起自言自語。
那是只有緊貼在他身旁、耳朵湊近的劍才能聽見的自言自語。
「雖然我也喜歡水母,但我應該更喜歡人類的女生吧。跟水母相處一年就必須道別,但人類女生比男生要長壽得多羅。尤其是我身旁的女孩子,即使遇到炸彈,也死不了的樣子呢——」
「……」
「只不過,她比水母要棘手上一百倍就是了。一不注意的話,好像立刻就會感到沮喪或迷惘,真可怕呢。」
「八雲,你真是太失禮了。」
「所以說……如果在我死之前,都能在一起的話……就好了。」
劍的腦海里有各種話語爆發開來,仿佛慶賀煙火一樣飛舞散落。
這該不會是所謂的求婚吧?不、怎麼可能,我又開始擅自妄想了,八雲不可能對我說出那種甜蜜到好像會讓人融化的台詞,還是說我們兩人都熬夜熬到昏頭了呢?現在沒有行為能力是嗎?
已經。
光用看的已經無法滿足。
只要伸手,就能碰觸到。
無論怎麼著急,也無法進入對方的世界,感覺一切都會穿透而過。但是,現在——
不要害怕受傷,必須去碰觸才行——劍這麼心想。
用不著勉強地去靠近八雲的世界。
八雲在八雲的世界、自己在自己的世界拼命努力就行了。即使如此,還是能夠像這樣一直一同奔馳。
而且——根本不用那樣繞圈子。
只要伸出這根手指。
就能夠碰觸到八雲這個人。
原以為遙遠又無法重疊的對象,其實就近在眼前。
無論何時都能夠替八雲付出一切。
還有。
即使碰觸八雲,也不會失去用想像力創造出來的內在世界。
並非只能二選一。
會給予自己更強大的力量。
劍終於明白這點了。
「八雲。我、果然還是——現在在這裡、接吻……」
「……呼~呼~呼~」
熟睡。
爆睡。
為了拯救水母而精疲力盡的八雲,大概已經超過活動極限了吧。他將頭靠在劍的肩膀上,安穩地進入夢鄉。
「……笨蛋。」
劍這麼說道並嘟起嘴唇,儘管有些在意魚缸中活潑浮游的蒼色海月們的視線(?),劍仍然將八雲的頭輕輕地抱入自己的手臂中。
將時間稍微回溯一下,在聖誕夜的深夜——
在鷹峰家中,「我受夠了」——因為清麿自製的電波邪氣眼人生遊戲實在太慘不忍睹,感到啞口無言、再深的戀情也不禁瞬間冷卻下來的多多湖,正用怒氣沖沖的眼神瞪著前男友,批評著他的缺失——
——當然不可能有這種事,躺在床上、頭靠著冰枕的多多湖,正一邊不停咳嗽,一邊讓清麿餵食著清麿親手煮的粥。
「謝謝你。我……突然發燒,沒通知一聲就缺席派對,沒想到清麿大人會中途離開,前來探望我……真是心有靈犀……不愧是清麿大人呀。」
「沒有啦~是大家推了我一把,要我來探望的~受歡迎道場的師父竟然反過來被弟子激勵,真是沒救了呢~」
「受歡迎道場是什麼呢?」
「沒事沒事,沒什麼啦~」
沒錯,多多湖一個人拆解著堆積在庭院裡的家電紙箱塔、並搬運著家電山時,染上感冒而倒下了。
那時正搭乘著巨無霸客機(jumbo jet)前往美國的阿鷹先生,單手抱著的可攜式電腦接到了自動通知,得知多多湖的身體狀況有異。逼迫駕駛員立刻將客機轉回成田機場的阿鷹先生,被駕駛員說「YOU是劫機犯嗎!」而遭到拒絕;於是阿鷹先生背著降落傘,說道「我現在就去,大小姐~!」然後朝著太平洋上方跳傘,一邊咬牙切齒地叨念「噢~JAPAN實在太遠了~」就在同一時刻,多多湖正躺在自己房間的床上不停喘氣,感到非常痛苦。
然後,比起需要繞過太平洋這條遠路的阿鷹先生,清麿比他稍微早一步到達了鷹峰家——
頭上戴著章魚回到鷹峰家的阿鷹先生,被多多湖說道「我有清麿大人照顧,不要緊的。先不提這些,我收到柚那小姐的簡訊,劍小姐和八雲先生似乎又吵架了……」然後被下令去拯救劍。噢~我這個超級保標真是太大意了,竟然敗給了清麿——認輸(?)的阿鷹先生將多多湖託付給清麿,前往學校。
結果萬事OK。可說是因禍得福。
變成了兩人獨處的聖誕夜。
雖然多多湖一開始主張:
「清麿大人。我感冒得這麼嚴重……會傳染給你呀。」
不想讓清麿進入房間,但清麿像是在說「沒問題啦~」一樣,從排滿了謎樣的家電製品、會讓人誤以為是NASA機房的客廳中,將空調機器接二連三地搬了過來;現在多多湖的房裡有空氣清靜機、自動除菌離子什麼的、加濕機、除濕機、以及其他有的沒的排成一列,同時運轉。咻~咻~咻~、呼~呼~呼~、轟~轟~轟~
「這樣一來,室內的感冒病毒就全滅啦~在鷹峰小姐咳嗽的瞬間,從嘴巴里跑出來的病毒會被某某離子的力量秒殺。不會傳染給我的。」
「但那說不定都是安慰劑效應(placebo effect)……」
「不會不會,沒問題的。而且俗話說感冒只要傳染給別人,就會治好啦~」
「清麿大人。嗚嗚、嗚嗚~」
「話說回來,那些大量的家電該不會……」
「我本來是打算送給清麿大人當禮物的,但回過神時,數量就增加了這麼多。我將那些家電一台一台地從包裝里拿出來了。」
「所以才會感冒是嗎~你也要多注意自己的健康才行啊。」
「謝謝你。」
首先解決了一個問題。
不過對清麿而言,最大的難關是——沒錯,就是自己準備的禮物,鷹峰多多湖的人生遊戲……雖然名稱是這樣,但遊戲內容是滿載毒電波的超爛遊戲。雖然本人完全沒有自覺,但用常識來想的話,那成品實在爛到讓人退避三舍!
不過!
「謝謝你送我的聖誕禮物。」
多多湖一邊確認清麿親手制桌上遊戲的慘狀,一邊漲紅了臉頰,不知為何「姆~」了一聲鼓起幹勁,將拳頭高舉向天!
她是在生氣?是不知該如何反應而陷入恐慌?還是因為清麿實在太沒用了,而陷入混亂?還是說她一想到自己竟然選了這種蠢蛋當男友,就為年輕不懂事的自己感到可悲,開始逃避現實?
「一開始的主題,是設定由鷹峰老師來擔任人生的主角啦……但不知不覺間就變成了邪氣眼奇幻桌上遊戲呢~」
「——這遊戲真有趣!」
……咦?
怎麼。發生什麼事了?
「……雖然我是專門寫愛情喜劇的作家……但奇幻故事也很有趣呢。尤其是在最後,最終頭目被離子產生器打敗的大逆轉,真是棒透了……!」
咦咦?
「我有靈感了!久違三年的新作品點子湧現出來了!」
咦咦咦咦咦————?
「我想到奇幻戰鬥小說的設定了……!清麿大人會被召喚到異世界大活躍唷!協助清麿大人的,正是身為魔法使的我……!」
嘎啪!
在清麿吐槽「咦?感冒不要緊了嗎?」之前,穿著睡衣的多多湖早一步面向桌子,久違地打開了筆記型電腦,然後開始喀噠喀噠喀噠地敲起鍵盤打字。
「魔、魔法使?專寫愛情喜劇的鷹峰小姐要寫奇幻戰鬥小說?」
「在這個異世界中,『書面語言』,換言之就是文字具有魔力唷。原本古代日耳曼人的盧恩文或凱爾特人的歐甘文字,就被認為隱藏著魔力,是使用在魔術上的。在這個異世界中,科學並未發達,相對地是驅使文字的魔術存活下來,且逐漸進化。只不過『口說語言』,換言之就是咒文已經消滅,因此書面語言——文字是最強的魔法唷!換言之,在異世界登場、身為魔法使的我,是最強的執筆使者、文章使者——」
「鷹峰小姐,你的作品風格好像一百八十度大轉變了耶!倒不如說,你能夠敲鍵盤了?」
「我是違反了自己的意志、不得不成為『執筆使者』的彆扭少女。但我只是在表面上愛逞強鬧驚扭而已——其實是個膽小鬼,害怕戰鬥、也怕傷害敵人、更怕自己受到傷害。不過那樣的女主角,遇到了來自異世界的男主角清麿大人,在這個魔法全盛的世界中,劍被認為是派不上用場的武器,但清麿大人不在意他人的嘲笑,靠著一把劍對抗自己的命運;女主角深深受到那樣的男主角吸引。依賴腕力和物理攻擊力的劍士這門職業,在文字魔法支配一切的這個世界裡非常弱小。儘管如此,男主角也絕不會放棄。女主角為了協助那樣的他,而決心提筆,再度投身前往激烈的戰場——就是這個!完成了——世界設定、魔法規則、登場角色、故事劇情,全部完成了!」
在天才作家鷹峰多多湖的腦海中,新作品的全貌從浮現到架構完成為止,僅僅只花了兩分三十秒。
多多湖的腦里已經完成了嶄新的世界。灌注了生命的角色已經開始活動,在廣闊的世界中四處奔馳著。
她手指敲鍵盤的速度快到讓人追不上。
「你真的……能夠寫小說了?鷹峰小姐!」
「都是多虧了清麿大人。」
「咦~?我?」
「——看到清麿大人那糟糕透頂的遊戲,讓我內心緊閉起來的門扉開啟了。」
「啊啊也就是說……那個,你沉痛地感受到把創作交給我這種人是不行的,必須由身為職業的自己好好努力才行是嗎~(苦笑)」
「不是那樣的。是因為清麿大人製作的遊戲,感覺十分有趣……雖然成品慘不忍睹,但清麿大人是為了鼓勵因為內向消極而寫不出文章的我對吧?」
多多湖一邊用光速敲打著鍵盤,一邊懷舊了
起來。
我的出道作品,是描寫一個自顧不暇的女孩的戀情,或者該說是妄想的悲哀。主題是女主角被男孩所愛這件事。因為沒有其他想寫的主題。
剛寫好時我明明那麼著迷,但出版之後……就覺得空虛了起來。
結果我只能寫自己的事情,我沒有自信能夠在將來也以職業作家的身分繼續寫小說。我在內心某處察覺到了,自己總有一天會走入死胡同。
「但是現在的我——寫的不只是一個人的自言自語小說而已。我能寫兩人組。能寫搭檔。寫得出搭檔的話,接著一定也能生動地寫出其他角色。能夠寫出更大更寬廣的世界——就像清麿大人的人生遊戲一樣,不是孤單一人,而是大家的故事。倘若是現在,我也能寫得出來。」
……
……
清麿茫然地注視著多多湖的背影,好像有些開心,又覺得女友到了某個遙遠的世界——多多湖好像一下回到了她原本應該待的場所;這種複雜的感覺襲向了清麿。
儘管如此。
我說不定是首次幫上了她的忙。
清麿這麼心想。
*
流鏑馬劍,震怒!偽炸彈事件遊戲結束後大夥解散!能否存活下來都看各自的運氣——在演變成這種狀況的聖誕夜深夜,還有一名少年抱著箱子,在鎮內奔波著。
是涼牙。
他並非為了拼命逃離在體育館怒吼「我絕對不會饒了你們這些傢伙!我會慢慢地把你們折磨至死!」且超化成第三型態的暴走阿修羅版劍。
他是為了將禮物送給在騒動時跟丟的市古,才會用最快的速度不停奔馳著。
這次總算找到了。
讓家境富裕的涼牙有點難以置信、老舊不堪的破爛公寓。
跟建築物名稱給人的印象完全不同。難怪之前找不到。
這哪裡算是花壇啦!涼牙一邊感到驚訝,一邊敲了敲市古家的門。
「柚那!是我,涼牙啦!我帶了聖誕禮物要送你!」
啊哇哇、請你別擅自跑到我家來——市古慌忙地從房間內側打開門。
市古才剛回家沒多久,身上仍然穿著制服。
她的兩頰和額頭貼著檸檬片,這是某種咒術——不對,是為了保養在派對變乾燥的肌膚嗎?
附帶一提,這些檸檬片,市古打算之後進行殺菌處理,然後再拿來吃掉。因為就這樣丟掉太浪費了。
「現、現在我爸爸在家裡——這樣他會誤會的!」
「對不起,是我不好LA!」
「你那種很起勁的饒舌語調,感覺一點都沒有在反省!」
「抱歉抱歉抱歉!拜託你千萬別就這樣開始跟茄子交往,再稍微給我一點機會吧!」
「咦咦咦?為什麼我要跟那須同學交往?啊,我爸爸在背後聽著喔!」
「茄子身為模型造型師的技術的確很厲害!而且很環保!KY(註:「空気を読めない」縮寫,意指不會看場合說話。)的我只會說『存錢筒的話打破不就好了嗎』這種像瑪麗皇后一樣的台詞,他跟我截然不同!不過,不過我也是認真的YO!YO!本大爺超認真!」
「你感覺比瑪麗皇后更像在說笑耶!」
涼牙淚目。難道禮物會被推回來嗎?不會吧。自己有生以來第一次鼓起勇氣,卻要面對那麼悲傷的聖誕夜,也未免太慘了。
「啊啊,為什麼我一緊張過頭,講話就會變成日式饒舌調啊?總之!我把我坦率正直又認真的心意,都包含在這分禮物內了!我不求回報,所以至少請你收下它吧,拜託你!」
「……既、既然你這麼說……真的好嗎?這麼豪華的箱子……而且非常大呢。」
「雖然我很笨拙,但你看過這分禮物之後,應該能夠理解真正的我!」
「……好。」
市古不禁點頭了。
涼牙認真的態度,讓市古不禁說出「謝謝你」並收下了那個大箱子。
會重到讓市古差點腿軟,應該是因為箱子本身的重量吧。
「唔哇啊啊啊,她收下禮物了————!真的很謝謝你,柚那!那那那我就此告辭————!」
「……呃,好。」
不過,今晚鹿之助還坐鎮在家裡,而且一直在柱子陰影處目不轉睛地瞪著在眼前追求自己愛女的蠢蛋。事情不可能就這樣結束。
「給我等一下!這還真是個上等貨的正太少年呀~?」
「倖幸倖幸會,您是柚那的母親大人嗎?果然是位大美女呢,柚那!」
「……不……這是我爸爸。」
「——咦?」
「沒錯!身為柚那的父親也是為了孩子煩惱的傻爸爸敢靠近女兒的害蟲都會——用殺蟲劑和鐵拳擊退然後掛在十字架上吊起來再沉到駿河灣的海底,人稱恐怖的市古鹿之助,實不相瞞,就·是·我♪」
「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咦!」
什麼?發生什麼事?為什麼我會被這個不知是男人還美女的謎樣人物從背後挾持,無法逃脫呢?這人好像充滿攻擊性耶?
「竟然這麼親密地稱呼著我的柚那,你膽子挺大的嘛。我帶你到一個好·地·方❤」
「慢點。唔哇,力氣還真大!住手、請你住手LA!你到底打算帶我上哪去啊!」
「今天晚上呀,有個常客的大老闆把我們的店包下一整晚呢❤那位大姐姐一直吵著想要個既正太又帥氣的小男友,我就把你這隻飛蛾撲火的害蟲送給她當活祭品吧❤」
「慢點……!我我我還未成年喔,請住手啦!讓我到同性戀酒吧工作是徹底違反勞動基準法還什麼法的YO——!」
「真沒禮貌,才不是同性戀酒吧呢!是女裝酒吧唷!!」
「呃,需要反駁的地方不是那裡啦!啊~咧~柚那~(淚)」
力氣像鬼一樣大的女裝男緊緊地Hold住涼牙的脖子,然後順勢把涼牙拖到酒吧去了。
市古「啊嗚嗚~」地眺望著涼牙被女裝型外星人悲傷地誘拐帶走的模樣,一個人被留在自家裡。
「呃~爸爸……這樣好嗎?」
好不容易從存錢筒里拿出錢,但來不及在聖誕夜準備好禮物。
也因此,鹿之助以為(柚那沒有送我禮物~)而沮喪不已。
打算明天悄悄地將禮物送給他,但為了給他一個驚喜,市古沒有說出來。
(嗯~涼牙先生,不曉得會變怎麼樣呢?)
嗯,大概,不要緊吧。一定。
市古將包裝豪華的木箱放在榻榻米上。因為實在很重。
總是用饒舌語調說話、看起來非常輕浮的涼牙,說不定是跟劍一樣,個性不太坦率。
必須嚴格地克制壓抑自己的感情。一直接受這種教育的劍,很難將自己的心情坦率地說出來,所以她才會成為小說家。因為她發現,用說的無法說出口的事情,如果是用寫的,就能坦率地寫出來。
所以。
以劍的弟弟的身分,在流鏑馬家被嚴格養育長大的涼牙,或許也是——
只要打開這箱子,就能知道涼牙先生真正的心意——
怦咚。
怦咚、怦咚、怦咚。
(他究竟是要傳遞怎樣的心意給我呢?)
或許。
或許,我已經。
已經不用再為了想看與同學的笑容而努力,卻又不知為何感到悲傷,之後忽然一個人哭泣。
說不定可以揮別那樣的我。
或許。
市古的呼吸急促了起來,她打開箱子。
……
……
箱子裡面裝著有一公尺大的阿菊人偶。
緊密地裝在箱子裡。
咧嘴微笑的容貌感覺扭曲得有些不吉利,仿佛是活生生的一樣。
那頭恐怕是使用人類頭髮製成的黑色髮絲,不知為何長到腳邊附近。
咿~~~~~~~~市古在榻榻米上嚇軟了腿。
箱子裡還附帶一封留言。
『這個「頭髮會變長的阿菊人偶」,是從江戶時代流傳下來的流鏑馬分家的傳家寶一因為我家人都說「她每晚會到處走動」或「她會突然冒出哭聲」,而不肯好好疼愛她,所以就送給柚那YO!附帶一提,箱子是我用打工錢買來的高級品——Ryoga❤』
……
……
「呃……」
這究竟是……
涼牙先生真正的心意,究竟是怎麼一回事呢————?
我完全……無法理解……!
……
感覺人偶剛才好像瞪了我一下,應該是錯覺吧……?
噗嚕……!(市古的脊背凍結住的聲音)
「……該該該該不會是涼牙先生在詛咒我吧……!我我我我是不是做錯了什麼,讓他想要詛咒我呢……?」
悄悄地丟下嚇得牙齒咯咯作響、顫抖不停的市古,開始解謎時間吧。
無論讓誰來絞盡腦汁,也無法解析任何一個字的涼牙真正的心意,如下所述:
『女生就是喜歡布偶還人偶啊。而且這傢伙是擁有「頭髮會變長」這種傳說的超高價貴重物品!是人偶狂垂涎的稀有珍品!柚那一定會說「哇哇,這人偶真可愛!我一直想要這種頭髮會變長的阿菊人偶呢~」然後超開心的啦!』
流鏑馬涼牙——是個遠比劍更加誇張、貨真價實的蠢蛋。
他在這之後,被包下整間酒吧的紅髮大姐姐(爛醉版)說「噢噢你挺可愛的嘛,要不要成為大姐姐的肉奴隸啊!不對,要不要當我的小男友啊!」他像這樣被糾纏了好一陣子,導致女性恐懼症越來越嚴重了;不過這件事就有空再提吧。
讓學園掀起一陣騒動的炸彈恐怖分子事件,因為青芝零和天王寺保美這對搭檔,平安無事地解決了。
零訂定拯救人質作戰,和其他社員立刻組成陽動(註:意即聲東擊西,為了掩飾真正的企圓,刻意採取引人注目的行動,轉移敵人的注意力。)部隊。
在陽動作戰成功吸引犯人注意,使犯人露出破綻的瞬間,天王寺保美打破窗戶玻璃,衝進體育館進行突擊。
最後演變成許多人亂入的大騒動,而且保美在體育館內四處飛奔時,不小心點燃了導火線,大家以為「已經完蛋了?」
不過,就在那時,奇蹟發生了。
天上突然降下了一陣豪雨。
潮濕的強風從破掉的窗戶玻璃外吹了進來,在千鈞一髮之際熄滅了導火線的火。
之後恐怖分子察覺到天王寺保美入侵,而折返回來;但保美用她擅長的古武術拳法打昏恐怖分子,解決這起事件——
僅僅三秒就擊倒恐怖分子大叔的保美這麼說道:
「沒想到我竟然有發揮這項特技的時候,真是出乎我的意料呢。」
就這樣……
和無田稼頭央跟其他學生,也毫髮無傷地被救了出來。
……
……
「那麼,我走羅。不可以吵醒稼頭央同學唷。」
「我知道。」
青芝零出門帶其他社員到體育館收拾善後,於是社辦只剩下優雅地坐在自己專用椅子上的天王寺保美,以及因為炸彈恐怖分子騒動而疲憊不堪、在沙發上躺成大字形入睡的和無田稼頭央這兩人。
真是的,這樣真不曉得誰才是主角呢。
天王寺保美從椅子上站起身,悄悄地靠近在睡覺的稼頭央身旁。
「和無田稼頭央。我找到為你付出一切的方法了。」
作者姬宮美櫻賦予了一個主題在《蒼色海月黨第四卷》的世界裡,那方法就是那個主題的答案。
如果沒有解決姬宮美櫻賦予這作品的主題……也就是姬宮美櫻內心抱持著的問題,《蒼色海月黨》就無法迎接這一集的最後一幕。
天王寺保美可以確信。
這個世界並非害怕喜歡上別人這行為的姬宮美櫻,為了逃避現實而創造出來的避難所。
而是透過我們換命努力、跨越自己極限的行動,將希望和力量賦予創造出我們的姬宮美櫻本身。
總有一天,我們可以在背後幫忙推她一把,告訴她你的心意一定會傳達給對方的。
「為你付出一切的方法,第一個:擊退像炸彈恐怖分子那樣會危害到你的外敵。第二個:為了不讓你們感到無聊,今後我也會得意洋洋地支配著社辦。還有,第三個——保美輕輕地將嘴唇靠近和無田稼頭央的臉頰,這麼說道。
「……是更簡單的方法。」
天王寺保美這麼心想。
雖然現在是像這樣——從熟睡的他身上默默地、悄悄地奪走。
那是因為保美沒有被他喜愛的自信、因為保美還缺乏一點相信自己的心意會傳達給對方的勇氣、同時也是因為保美害怕知道跨越過聳立在眼前的這道牆壁後,前方會是什麼。
但是
總有一天,一定會。
跨越過這道牆壁。
不會再害羞掩飾、不會再說些言不由衷的話、也不會感到混亂或畏懼。
站在清醒的他面前。
堂堂正正地。
「我喜歡你。」將這句話說出口。
那個瞬間、姬宮美櫻一直夢想的願望寅現的瞬間,並非她在內心感到害怕的「夢境的結束」。
而是更加耀眼、更加快樂的新夢想誕生的瞬間——保美是這麼認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