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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一章 學園都市 Science_Worship.(1/2)

目錄

1

「所以啦——第二學期是很忙碌的。這個學期的慶典活動多到數不完。大霸星祭、一端覽祭、遠足、集訓、修學旅行、藝術監賞祭、社會學習祭、大掃除祭、期末考祭、補考祭、補習祭及可憐的放學後留下來上課祭!為了準備這些祭典,大家都是很忙碌的。」(註:日本的初、中等教育多為三學期制,每年四月開學,放完暑假的九月是第二學期的開始。)

九月八日。

下午,學生宿舍的走廊上,土御門舞夏正用著悠哉的口氣如此說道。她的年紀跟茵蒂克絲差不多,或許略小一點,但是身上卻總是穿著女僕裝。然而更神奇的是,她平常總是正經八百地跪坐在圓桶型清潔機器人上面。如果清潔機器人想按照程式指令往前進,舞夏就會拿起拖把卡在前方的地板上,讓清潔機器人只能不停地微微抖動。

「可是人家好無聊,不知道該做什麼,當麻都不理我,都不跟我玩!」

茵蒂克絲嘟著嘴,左右搖擺身體,對土御門舞夏提出抗議。銀色的長髮與純白的修女帽隨之搖曳。被茵蒂克絲的纖細手臂抱住的三色貓,似乎被修女帽上閃閃發亮的金絲刺繡給吸引住了,不停以前腳揮出貓拳。

茵蒂克絲也明白,上條當麻最近好像很忙。但是在學園都市裡,她唯一的聊天對象只有上條而已。

當然,上條當麻並沒有將茵蒂克絲監禁在學生宿舍的房間中。茵蒂克絲擁有房間的備份鑰匙,而且在上條到學校上課的時候,茵蒂克絲也會到處散步打發時間(不過遇到車站的自動剪票口或是指紋、靜脈、人體電流辨識器之類稍微跟機器有關的東西,她總是毫無招架之力,只能選擇落荒而逃)。

然而學園都市卻有別於一般城市。

一口氣將整個東京西部進行開發之後建立起來的學園都市,人口的百分之八十都是學生。當上條到學校去的時候,姬神跟小萌當然也在學校。所以,就算茵蒂克絲想尋找新的聊天對象,整個街上也是空蕩蕩一片。雖然說茵蒂克絲花了一個禮拜的時間在街上探險後,發現服飾店的大姊姊除非是在更換陳列品的忙碌時刻,否則總是會很積極地與自己攀談,但茵蒂克絲總覺得她的目的並不止是想跟自己聊天而已。

唯獨土御門舞夏這個人,可以說是例外中的例外。

在這個所有人都按照時間而行動的學園都市,只有她可以完全不為時間所束縛,即使是在早晨或中午,偶爾也會看見她出現在大街上。便利商店、百貨公司、公園、麵包店、車站大樓、學生宿舍、馬路旁、學校……到處都有她的蹤影。

清潔機器人依然不死心地想要往前進,舞夏不停地以手掌拍打它說道:

「上條當麻也有他自己的事情要做,你不能太給他添麻煩哦——何況,他也不是故意要丟下你不管的。上學其實也是件很累人的工作呢。」

「嗚……我明白……不過,為什麼舞夏沒有被學校束縛?」

「呵呵,因為我是例外——女僕的實地研習,可是相當正常的事情——」

土御門舞夏所上的家政學校,並非只是一間到了這個年代還在培養女僕的普通奇怪學校。這間學校所培養出來的女僕,可是以最專業的女僕為目標,為了「協助」主人,從清潔道路上的口香糖到參與多國首腦會議都難不倒她們。所以,舞夏必須到各式各樣的地方進行「實地研習」。不過,並非校內所有學生都可以像舞夏這樣出去「實地研習」。這是通過了重重考驗,被校方認定為「雖然還是實習女僕,但已擁有不會讓學校丟臉的實力」的優秀學生,才能享有的特權。

對這些背後血淚一無所知的茵蒂克絲,歪著可愛的小腦袋說道:

「只要當上女僕,就可以隨時到任何地方去玩嗎?不會被學校束縛?就算是到當麻的教室里去研習也沒關係?」

「不,所謂的女僕並不是那樣的——」

「那我也要當女僕!這樣就可以到當麻的班上去玩了!」

「這句話聽起來很讓人感動,但是女僕之路可是很辛苦的。尤其像你這樣毫無做家事能力,每天早上讓男生事先做好午餐的女孩子,要當女僕恐怕有點困難呢。」

「那就讓當麻去當女僕!然後叫當麻來找我玩!」

「這句話聽起來讓人感動得想痛哭流涕,但為了上條當麻好,勸你還是別把這句話告訴上條當麻。」

「嗚——嗚——」百無聊賴少女茵蒂克絲鼓起了雙頰,把身體高速左右晃動。

「嗯,真抱歉,不管是你或那傢伙,都沒時間去當女僕了。」

忽然間,純白少女的背後傳來了說話聲。

「咦?」茵蒂克絲的腦袋霎時一片空白。與茵蒂克絲面對面的舞夏,看見了站在茵蒂克絲背後的人影,她的臉上除了驚慌之外,還露出了更多恐懼之色。

(是誰……)

白色修女還沒來得及轉頭詢問,一隻大手已經像膠帶一樣朝著她的嘴上蓋來。

2

隨處可見的平凡高中生上條當麻,慢吞吞地走在傍晚的街道上。

圓桶型的清潔機器人從他的身邊穿過,代替電線桿的風力發電葉片宛如正在驅趕城市內的烏鴉般不停轉動。橙色的天空上飄著許多熱氣球,但是熱氣球下面所垂著的並不是單純的布制看板,而是最新型的超薄螢幕。就像直立的跑馬燈電子看板一樣,標語由下向上流動:「有備無患!讓我們一起為大霸星祭加油!——風紀委員」

所謂的大霸星祭,說穿了就是大運動會。但學園都市內有幾百萬名學生,所以這場由所有學校共同參與的活動自然而然變得規模相當龐大。而且這些學生都是超能力者,學園都市的理事會又以「為了蒐集超能力者之間大規模互相干涉情況下的數據情報」為由,在大霸星祭期間開放並鼓勵學生使用超能力,因此超能力者之間的激烈衝突是可以預期的。舉例來說,在大霸星祭期間所舉辦的足球或躲避球比賽中,像什麼消失魔球、燃燒魔球、冰凍魔球都是家常便飯。

大霸星祭為期一周,這段期間學園都市對外開放,電視台的攝影機也可以進入。在一般運動比賽中絕對看不到的勁爆對決,據說可以獲得相當高的收視率。正因為如此,所以風紀委員對大霸星祭的準備工作可以說是全心投入。除此之外,學園都市也希望藉由這少數對外公開的日子提升形象。當然,學園都市也不忘以提防恐怖分子為名義,在各個超能力開發機構的重點位置安排警衛,阻擋一般遊客進入機密區域。

「累……累死我了……」

以上就是上條在這星期之內所獲得的情報。

因為某件事情的緣故,上條喪失了記憶,根本不記得關於大霸星祭的事。但是根據這些聽到的情報來判斷,這個活動對上條面言應該是相當危險的。大霸星祭的方針可不只是「不限制使用超能力」而已,而是「如果不積極使用超能力,恐怕就得跟救護班當好朋友」。換句話說,搞不好玩個騎馬打仗也會看見火球、雷擊、真空刀滿天飛舞。

上條看著自己的右手。這隻右手中隱藏著幻想殺手的能力。不管是魔法或是超能力,只要是屬於不可思議的力量,一旦被這隻右手碰觸到,就會立刻消失得無影無蹤。但這樣的能力恐怕無法讓上條在幾十個超能力者大亂鬥的激戰區中存活下來。

(……為什麼我得為了替這場即將把我推下地獄的活動做準備,而累得像條狗啊……?)

今天上條所做的工作,是在校園內搭建參觀人士用的帳棚。才剛搭好,一個女體育老師就跑來苦笑著說道:「抱歉,這帳棚可能用不到了。」於是上條又把帳棚拆掉,等到拆完的時候,一個看起來像小學生的女老師又氣沖沖地跑來說道:「啊!你在做什麼,上條!你沒收到消息嗎?我們還是需要這個帳棚!」說穿了,今天的上條可不是只靠一句「真不幸」就可以形容得了。

歷經了長時間的無意義勞動後,上條終於能夠拖著疲累的身子走回學生宿舍。

「啊,對了,冰箱裡面好像什麼都沒了。」

超級市場就在眼前,但是身上一毛錢也沒有,得先回宿舍拿錢才行。一想到回家之後還得出來一趟,上條便感到萬分沮喪。

廉價籃球鞋的鞋底非常硬,走在路上讓兩腳備感疲勞。

終於走到學生宿舍門口附近的時候,上條突然聽見頭上傳來女生的喊叫聲:

「啊——上……上上……上條當麻,上條當麻——」

「嗯?」上條抬起頭來一看,發現土御門舞夏正從七樓走廊的扶手邊探出頭來,揮舞著右手。她的下半身還是一樣跪坐在清潔機器人頭頂上,所以看起來相當危險。只見她以左手抓著拖把抵在地上,似乎是靠這樣的方式阻止清潔機器人前進。

「大……大事不好、大事不好了。為什麼你要把手機關機?」

「?」

上條一聽,拿起口袋裡那支有GPS全球定位系統的手機一看,電源確實被關掉了。打開電源後,發現好幾通土御門舞夏的來電訊息。舞夏的講話口氣還是一樣慢條斯理,但是臉色卻有點發白。上條雖然感到滿心狐疑,還是趕緊奔向電梯。

上條來到自己的房間所在的七樓。舞夏放開拖把,清潔機器人緩緩地朝著電梯的方向前進。平常總是跟茵蒂克絲在一起的三色貓,如今不知為何孤零零地坐在走廊上,兩耳下垂。三色貓嘴裡叼著茵蒂克絲的免錢手機,一副沮喪的模樣。清潔機器人來到上條的面前之後,舞夏再度將拖把抵在地板上,阻止清潔機器人繼續前進。「緊急狀況、緊急狀況。銀髮修女被抓走了。」

「什麼?」

上條不禁叫了出來。舞夏臉色蒼白地說道:

「這是綁票啦,擄人事件。兇手說如果我通報警衛,他就要撕票,所以我什麼也沒辦法做。對不起,上條當麻。」

銀髮修女指的應該就是茵蒂克絲吧。舞夏的表情看起來並不像是在開玩笑。而且,茵蒂克絲被綁架的可能理由實在太多了。

她是在腦袋裡儲存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魔道書圖書館。全世界的魔法師都想獲得她腦袋中的知識,而且在八月三十一日,她就已經因為這樣的理由而被綁架過一次。

「等一下,這到底是怎麼回事,你能不能詳細說清楚?」

在上條的詢問之下,舞夏斷斷續續地說出了詳情。

兩小時前,舞夏來到學生宿舍進行「研習」。在打掃過程中,看見滿臉無聊的茵蒂克絲出現在七樓走廊上,因而上前與她聊天。聊到一半,突然有人從背後搗住茵蒂克絲的嘴將她擄走。

「綁架犯臨走的時候,給了我一個信封,裡頭的紙上寫了一些字……」

舞夏說著,遞給上條一枚GG信函所經常使用的橫式細長形信封。她的聲音微微顫抖著,似乎不止是因為恐懼,更是因為對自己的無能為力而感到自責。

上條低頭看了一眼信封,說道:

「你不用自責,總比胡亂行動讓事情惡化來得好。」

這雖然是用來安慰舞夏的一句話,卻讓她臉上的表情顯得更為苦惱。這也怪不得她,畢竟在平凡的學生生活之中,很少有機會能夠體會這種火燒眉毛的緊張感。

「對了,那個混蛋綁架犯長什麼樣子?」

舞夏抬起頭來想了一會,說道:

「唔……身高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看起來像是白種人,但是日語說得很流利,外表看不出來是哪一國人……」

「鳴、嗯。」

「身上穿著神父的服裝……」

「嗯?」

「但是有很濃的香水味,而且頭髮染成紅色,垂到肩膀上,十根手指頭上都戴著粗大的銀戒指,右邊眼睛下面刺著像條碼一樣的刺青,嘴裡咬著香菸,耳朵上都是耳環……」

「……喂,那個混蛋英國神父,我可是熟得很。」

舞夏露出滿臉狐疑的表情。上條打開信封一看,發現裡面有張信紙。信紙上頭寫著整整齊齊的一排自動鉛筆字跡,看起來就像是用尺描出來的一樣:

「上條當麻:如果要她活命,今晚七點單獨到學園都市外的廢棄劇院『薄明座』遺址來。」

「……這年頭還有人用尺來掩飾筆跡?」

在如今的時代,還以為利用尺來掩飾筆跡就能隱藏身分,實在是太天真了。利用雷射光讀取CD表面資訊的技術,辦案人員已經研發出根據文字的溝紋來分辨每個人的「手指細微顫抖差異特徵」的監識方法。何況,學園都市內多得是讀心能力者。

或許當事人做得是正經八百,但是在上條看來,這簡直跟搞笑差不多。

(那笨蛋在搞什麼飛機啊?難道是現在才放暑假,所以來跑來找我們玩?)

根據舞夏的證詞,擄走茵蒂克絲的兇手,就是茵蒂克絲的同事史提爾·馬格努斯。但是這個人絕不會做出危害茵蒂克絲生命的舉動。相反地,為了守護茵蒂克絲,這個人可以毫不猶豫地沖入敵陣。

緊張感在一瞬間消失了。

上條不禁開始同情起滿懷沮喪的舞夏。「呃……舞夏,不要緊。這個兇手應該是我跟茵蒂克絲的朋友,所以不必擔心……」

「凶……兇手是朋友?這麼說來,動機是被扭曲的愛情嗎?」

「啊,呃……倒也不是那麼回事……不過被扭曲的愛情好像確實有可能存在……」

上條見舞夏的表情反而變得更蒼白了,不禁嘆了一口氣。

將信封倒過來搖晃,又掉出一些摺疊在一起的紙張。打開來一看,原來是學園都市的外出許可證與相關文件。上面必須填寫的欄位都已填妥。上條不禁大感疑惑,這些東西到底是怎麼弄到的?的確,有了這些就可以堂堂正正地走出學園都市大門,但是想要申請這些東西應該要經過重重審核才對……

威脅信的愚蠢與相關文件的準備周全形成強烈對比,讓上條愣住了。

那個神父的腦袋裡到底在想些什麼?

3

廢棄劇院「薄明座」的遺址,距離學園都市僅短短三公里。

距離結束營業才過了三個星期,所以建築物看起來一點也沒有損壞。內部裝潢中各項配備都被拆除了,所以顯得相當空曠,而且因為沒有人打掃,到處布滿灰塵。但還不到稱作「廢墟」的程度。只要經過打掃並且把各項配備再裝回來,似乎馬上又可以重新開張。

這裡就像是一幢「冬眠中的建築物」。或許擁有者暫時不打算拆除建築,正在尋找買主吧。

茵蒂克絲就待在空空如也的舞台上。這是一個寬廣的大廳,舞台跟觀眾席一體成型,大小跟體育館差不多。沒有窗戶,照明設備也被拆除了,所以光源只有從五個敞開的出入口外射進來的夕陽光。在昏黃的舞台上,茵蒂克絲屈膝坐在地上。她鼓起了臉頰,露出不悅的表情。

「卑鄙的傢伙。」

「我沒辦法反駁,也沒必要反駁。」

少女充滿敵意的眼神,讓史提爾·馬格努斯在一瞬間露出怯意,但史提爾強忍了下來。香菸前端的火苗在昏暗的空間中緩緩上下移動。白色的煙霧搖曳飄散,輕撫了牆壁上的「禁菸」標誌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大致上的狀況,你應該都了解了吧?我不會問你需不需要再次說明,因為以你的記憶力,相同的話重複兩遍並沒有任何意義。」

「……英國清教的正式敕命。」

茵蒂克絲回想起剛剛被帶到這裡來時聽到的說明。向來無人能解的《法之書》,如今終於有一號人物能夠解讀了。那個人的名字叫奧索拉·阿奎納。《法之書》一旦解讀成功,其中的「天使術式」恐怕會顛覆以往十字教的勢力平衡。《法之書》與奧索拉在來到日本的時候,被搶走了。兇手據說是天草式十字淒教。羅馬正教於是開始了一連串奪回《法之書》與奧索拉的行動。

原本是天草式領導者的英國清教成員之一神裂火織下落不明,很可能做出不該做的舉動。

英國清教在表面上是站在協助羅馬正教的立場,但其實真正的目的是想在神裂火織干下麻煩事以前把事情解決掉。

「這么正式的『工作』,你們想把當麻卷進來?」

「事實上我也覺得不必把他卷進來,可惜這是上層的指示。」史提爾搖晃著香菸說道:「而且,我們的立場也很尷尬。如果直接向隸屬於學園都市的上條當麻提出協助請求,會被外人當作是『科學陣營幹涉魔法陣營的內部問題』如果事情是發生在學園都市內部,好歹還可以說是『自衛』,但這一次連這樣的藉口也不能用了。所以為了讓他參與,我們必須給他一個動機。」

所以,史提爾綁架了茵蒂克絲。

換句話說,上條離開學園都市的理由跟《法之書》及奧索拉一點關係也沒有,只是「為了拯救被擄走的茵蒂克絲」。但是在拯救的過程中,上條「剛好」遇到了天草式的人,為了保護茵蒂克絲,只好挺身應戰。這就是史提爾為上條設計好的藉口。

茵蒂克絲雖然是魔法陣營的人,但由於學園都市與英國清教之間達成了某些協議,使得她可以暫居學園都市中。因此,學園都市居民上條當麻出面拯救客人茵蒂克絲,一點也不奇怪。

「來龍去脈我明白了,但我還是無法接受。」

「是嗎?」

「沒錯。根本不必兜圈子做這種事,只要一句『請幫我忙』就可以讓當麻趕來幫忙。但不管是多麼危險的地方,他都一定會趕來,這就是我不想找他幫忙的原因。」

「……是嗎?」

史提爾淡淡地笑了。

他就像個正在聽女兒談論心儀對象的父親,露出了微笑。

「好吧,你接下來想怎麼做?《法之書》及奧索

拉·阿奎納部落入了天草式手中對吧?這麼說來,你要殺進天草式的大本營?」

少女問得相當認真。既然上條當麻也被牽扯進來,她當然想要掌握正確情報,設法降低上條當麻所面臨的危險。

「不,情況有變。」史提爾苦惱地吐著白煙說道:「十一分鐘之前,羅馬正教為了救出奧索拉,已經與逃走中的天草式發生了激烈戰鬥。」

茵蒂克絲微微眯起了眼睛。

傳遞訊息的手法,就是那個香菸的煙霧吧。茵蒂克絲已經好幾次發現細長的煙霧中夾帶著魔力,而且明明沒有風,白煙卻經常做出不自然的搖曳。不論古今中外,「狼煙」都被當成與遠方聯繫的工具。在茵蒂克絲的腦袋中,使用狼煙的術式也很多。

「如果作戰成功,我應該就沒必要待在這裡了?」

「沒錯。不過,倒也不是完全失敗。那似乎是場激烈的大亂鬥,幸好沒有造成任何人死亡。《法之書》依然下落不明,不過奧索拉據說是趁亂逃走。」

「趁亂逃走的意思,是她沒有與羅馬正教的人會合?」

「沒錯。她現在下落不明,所以很有可能再度落入天草式手中。」

「……這恐怕不太妙。」

人質如果試圖反抗,綁架犯一定會以暴力相向。曾經逃走過一次的人質如果再次被抓到,綁架犯為了讓人質不敢再動逃走的念頭,任何殘酷的舉動都做得出來。

看來現在已經是分秒必爭的狀態了。羅馬正教與天草式如今一定正想盡辦法搜尋、爭奪逃走中的奧索拉。

「若不是現在已無法變更信中的指示內容,真想叫上條當麻提早到這裡來。如果可以,希望能在羅馬正教的共同作戰人員抵達之前與他碰面……」

史提爾這句話才剛說完,敞開的大廳出入口中已經出現了人影。

「……真可惜,看來我們來不及等他,就得展開行動了。」

那個人影,正是羅馬正教的共同作戰人員。

4

「最近我好像常常到外面來啊……如果可以的話,真想好好觀光一番。」

如今身處在學園都市「外側」的上條,正沿著外圍牆壁前進並喃喃自語。外圍牆壁的高度超過五公尺,厚度也有三公尺。

(話說回來,大霸星祭的準備期間,戒備果然比較鬆散。)

上條回頭往遠方的出入口瞄了一眼。參加人數高達兩百三十萬人的大霸星祭,準備工作也是相當浩大,許多外界的業者不斷湧入學園都市。學園都市雖然平常戒備森嚴,但現在卻陷入了不得不放鬆警戒的窘境。對於上條所持有的外出證明文件,警衛們的審查似乎也變得馬虎得多。

總而言之,上條將三色貓交給土御門舞夏照顧後,就來到了學園都市之外。

看了看手錶,現在的時間是剛過晚上六點。距離信中指示的時間還有將近一小時。

為了找出「薄明座」的位置,上條花了好大一番功夫。因為,手機的GPS地圖上,並沒有標示已倒閉的建築物名稱。此時上條才深深感覺到,原來情報更新速度太快也是有缺點的。上條想出的替代方案,是到便利商店去買那種已經褪色的「更新速度較慢」的東京觀光手冊。但是一摸口袋,卻發現沒帶錢包。仔細一想,剛剛跟舞夏說完話後就立刻衝出學園都市,根本忘記先回宿舍去拿錢包。無計可施的上條,只好忍受著店員的詫異目光,站在便利商店內將觀光手冊上的地圖背到腦袋裡。

(呃……走那條小巷之後,經過那條大馬路……嗚嗚!我現在就已經快忘記了!真羨慕茵蒂克絲的腦袋……)

上條胡思亂想著,向一處公車招呼站走近。

指定地點「薄明座遺址」距離這裡還有一公里左右。在學校累了一天的上條,實在很想坐上公車,輕輕鬆鬆地吹著冷氣前往指定地點,但可惜身上一毛錢也沒有。

(可惡……唉,搭不搭公車先不管了,好想找個有冷氣的地方坐一下……)

這個公車招呼站很小,只有兩張長椅及一座遮雨棚,而且老舊程度嚴重,塑膠制的遮雨棚上到處都是龜裂。

此時,上條發現公車招呼站內站著一個人。

看起來似乎是個外國少女,身高跟上條差不多。只見她將雙眼緊緊貼在公車招呼站的時刻表上,看得非常專心。不過她的這個動作維持了好久,似乎是看得一頭霧水。

她的服裝相當奇特,竟然在這種炎熱的天氣中穿著漆黑的修道服。當然,袖子跟裙子都是長的。仔細一看,衣服的肩口及膝蓋上方二十公分左右的位置,皆有一排橫向的銀色拉鏈,只要拉開之後,應該就可以讓修道服變成短袖與短裙,但她竟然沒有這麼做。她的兩手戴著薄薄的白色手套,連頭髮也看不見。頭上除了戴著茵蒂克絲乎常所戴的那種修女帽之外,裡頭還用頭巾將整個頭部蓋住,包含所有的頭髮。既然頭髮能被一塊布簡單掩蓋,看來應該是短髮。

上條以眼角餘光望著她,心想:

(唔,是個修女……應該不會是跟茵蒂克絲有關係的什麼殺人修女吧?)

這個想法中,雖然帶著可能引起全世界修女集體抗議的嚴重偏見,但是上條在暑假已經因史提爾、土御門這些人而吃足苦頭。如今的上條只要看見身穿修道服的女生,就會心生警戒。

「抱歉……」

修女忽然向上條攀談,以非常恭謙有禮的日語問道:

「冒昧打擾您的寶貴時間,請問欲前往學園都市,是否可以搭乘這班公車?」

不但有禮貌,且給人莫名的彆扭感。

上條停下了腳步,轉頭正眼望向修女。她那種遮住全身肌膚的打扮,反而讓豐滿的胸部及纖細的腰部變得非常明顯(甚至讓人懷疑她是在刻意強調這些部位)。總之是個古怪的人物。

「不行,沒有到學園都市的公車。」

「咦?」

「學園都市跟『外界』的交通設施是沒有聯繫的,沒辦法搭公車或電車前往。只有跟學園都市簽了約的計程車才能進入學園都市,但是用走的會省錢得多。」

「原來如此,所以您才以徒步方式離開學園都市嗎?」

修女以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說道,上條回頭一看,從這裡應該看不到學園都市的出入口才對。重新轉頭望向修女,只見她從袖子裡掏出一樣東西,仔細一看原來是一副看起來頗為廉價的劇場用小型望遠鏡。「我用這個看見您走出了學園都市。」修女笑著說道。

此時,從遠處駛來一輛跟破舊的招呼站形象非常協調的破舊公車。

公車的自動門打開,發出了類似轉開汽水瓶蓋的聲音。

上條並沒有搭公車的打算,所以走到了離招呼站較遠的地方,接著轉頭對修女說道:

「總西言之,搭公車是沒辦法到學園都市的。如果你身上有通行許可證,直接走到出入口就可以了,大概只需要七、八分鐘的時間。」

「謝謝您,非常感謝您在百忙之中撥冗指點迷津。」

全身漆黑的修女露出燦爛的笑容,向上條鞠躬致謝,然後——

——走上了公車。

「……餵!我不是跟你說過不能搭公車嗎?就在五秒鐘之前!」

「啊,是的。您這麼說來確實沒錯。」

修女以兩手抓著長裙的下擺,匆忙走下停在路旁的公車。上條接著說道:

「我剛剛說過了,學園都市跟『外界』的交通設施是沒有聯繫的,沒辦法搭公車或電車前往。如果想要進入學園都市,朝著出入口的方向走就可以了,明白了嗎?」

「您確實這麼說過。真是對不起,麻煩您這麼多次。」修女帶著苦笑對上條點頭致謝,然後又踏上了公車的階梯,進入公車內。

「餵!你該不會是帶著微笑把我的話全當耳邊風吧!」

「咦?不,我絕對沒有那個意思。」

修女再次匆忙走下公車。公車司機一臉不耐煩的表情,關上了車門,粗魯地把公車開走。

上條見修女一臉迷惘地望著公車的背影,心中突然感到非常擔憂。如果放任不管,這個女生恐怕十分鐘之內就會迷路。然而,修女卻似乎完全沒有察覺上條內心的擔憂,說道:

「哎呀,您為何看起來頗為心浮氣躁?要不要吃顆糖果?」

「倒也沒有心浮氣躁啦……這是什麼糖果?橘子口味嗎?」

上條反射性地隨手接過了一顆橘紅色的糖果,又不好意思丟掉,只好放入口中。

微微一含之後……

「好苦!這是什麼?絕對不是橘子口味!」

「呃,這好像是澀柿子口味的糖果。詳細理由我也不清楚,不過據說有止渴的效果。」

「……喔,那是因為容易刺激唾液的分泌吧。不過天氣這麼熱,身

體內的水分都蒸發掉了,就算產生唾液也沒什麼意義。」

「哎呀,您想要補充水分嗎?您怎麼不早說,我這邊有茶水呢。」

「雖然很想問你為什麼會把保溫瓶塞進修道服的袖子中,不過算了,我剛好口很渴。這是什麼茶?」

「這是麥茶。」

「喔?我要喝,我要喝。」

上條開心地說道。夏天暍冰涼的麥茶最棒了,上條心想。他伸手接過充當杯子用的保溫瓶蓋,裡頭倒滿了麥茶。

「——好燙!為什麼這麥茶是滾燙的?」

「呃,我聽說在天氣炎熱的時候喝熱飲是貴國的文化……」

「老婆婆?是老婆婆對吧?難怪我從剛剛就覺得你的言行舉止很不對勁!你的思考迴路跟老婆婆一模一樣!」

上條奮力大吼,修女卻只是展現著充滿善意的笑容。事到如今,又不能把杯中的麥茶倒掉,只好顫抖著把那滾燙岩漿般的麥茶灌入喉嚨中。

「……謝……謝謝。對了,修女小姐,我想問你一件事。你想進入學園都市?」

「呃,我剛剛也說過,進入學園都市需要學園都市發行的通行許可證,你有嗎?」

「通行許可證……?」

果然,修女露出了一臉錯愕的表情。不用說也知道,如果沒有學園都市發行的通行許可證,是沒辦法通過出入口閘門的。

上條向修女解釋完情況之後,修女顯得頗為煩惱,只見她將手掌貼在臉頰上,說道:

「請問要怎麼樣才能得到這個許可證呢?」

「……抱歉,一般人再怎麼努力也是拿不到的,只有學生的親屬及運送商品及物資的業者才能拿得到,而且事先必須經過審核。」

「喔……這麼說來,只能放棄了。」

修女垂下肩膀,看起來非常沮喪。不過這麼容易就放棄,看來倒也不是非進學園都市不可。

(不是我不幫忙,這件事我也無能為力……)

上條心中湧起了一點點的罪惡感。只見修女向上條說道:「那我先告辭了。」之後便朝著學園都市出入口的方向走去。

「你給我站住!我不是說過沒有許可證就沒辦法進去嗎……你到底有沒有在聽啊!」

修女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停下腳步回過頭來。剛剛還笑得很開心,如今修女的臉上卻籠罩著一層陰霾。

上條見修女一副非常苦惱的模樣,也有點不知如何是好。雖然那些沒有通行許可證的魔法師總是大剌剌地跳過圍牆,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但是眼前的修女看起來應該沒有那樣的能力。

想來想去,上條實在想不出來能幫上修女什麼忙。無論如何,想要進入學園都市,就是必須要有通行許可證才行。而且現在還有茵蒂克絲的事要處理,實在沒辦法把時間浪費在這種地方。不管怎麼樣,一定要在指定的時間到達指定的地點才行。

「對了,你為什麼想要進入學園都市?」

「呃……修女微微歪著腦袋說道:

「事實上,我正在被人追殺。」

上條一聽,感覺周圍的溫度下降了好幾度。

「追殺……?」

「是的。說起來有些複雜,總之我現在正在進行一場瘋狂大逃亡。我聽說教會諸勢力的力量沒辦法進入學園都市,所以想逃到學園都市裡躲藏。」

「教會……喂,該不會又是跟魔法師有關係吧?」修女聽了這句話,顯得有些驚訝,說道:「為什麼您會知道魔法師的存在?」

「看你的反應,就知道我猜得沒錯。」上條嘆了一口氣說道:「不過,如果你真的被追殺,只是逃進學園都市也不見得絕對安全。一天到晚都有魔法師侵入學園都市啊。」

親眼目睹茵蒂克絲所經歷過的遭遇之後,上條非常清楚,魔法師絕對不會因目標逃入學園都市之中而放棄追趕。

「那到底該怎麼做才能……」

修女露出泫然欲泣的表情。上條相當清楚魔法師有多麼可怕,所以實在不忍棄之不顧。

「……看得懂公車路線圖?」

「公車是幾百年前的話題了!路線圖這個新單字又是哪裡冒出來的?如何進入學園都市的話題跑哪去了?」

上條大叫。

修女又露出了錯愕的表情。上條實在被這個脫線的修女搞得一個頭兩個大。

如果這個修女真的正在被魔法師追殺,實在不能見死不救。但是,上條目前還有要事必須趕陝處理。那個「號稱被綁架」的茵蒂克絲令上條頗為擔心。雖然那場綁架事件感覺像是一場鬧劇,但又不能置之不理。不願意在兩件事情之中做出取捨的上條,不知所措地猛抓自己的頭髮。忽然間,上條想到了一個好點子。

(等等……把這個修女一起帶去找茵蒂克絲,不就解決了嗎?)真是個好點子。除了威脅信上早已寫明必須「獨自一人前往」之外。

5

史提爾與茵蒂克絲走出了薄明座的劇場大廳,來到了原本似乎是賣票處的前廳中。

一名身穿漆黑修道服的少女走在兩人的前方。

她的年紀大約比茵蒂克絲還小一、兩歲。頭髮是偏紅的茶色,也就是所謂的紅髮,綁成了許多條像鉛筆一樣細的辮子。她的修道服袖子長到幾乎遮住了指尖,但是裙子卻短到大腿幾乎整個裸露出來。仔細一看,裙擺下緣似乎有類似拉鏈的東西,看來裙子原本應該是可拆卸式的長裙,只是下半段被拆掉而已。她看起來非常瘦,腰部甚至比削瘦的茵蒂克絲還要細。

她的身高跟茵蒂克絲差不多,但是腳上卻穿著高達三十公分的軟木質厚底涼鞋,走路時會發出類似馬蹄般的踢躂聲。這種涼鞋名為「Chopine」,曾經在十七世紀的義大利蔚為流行。

她是羅馬正教的修女。

自稱名叫雅妮絲·桑提斯。

「目前情況一片混亂。情報多到難以掌控,我們已經搞不清楚奧索拉目前身在何方了。而且,《法之書》依然下落不明,這一點也讓我們感到很頭大。」

在場沒有任何一個人是日本人,但雅妮絲卻以流暢的日語說話。

「剛剛我們趁天草式運送奧索拉的途中發動偷襲,雖然同伴之中有人成功救出了奧索拉,但是還沒來得及讓她跟總隊會合,又被天草式搶回去了。於是我們再次將她奪回,但是馬上又被天草式的另一支部隊奪走……就這麼不停地一來一往。因為我們把索敵包圍網張設得太大了,導致整體人數眾多但每一小隊的人數卻不足,才給了天草式可乘之機。就在數次你爭我搶的過程中,原本是搶奪目標的奧索拉竟然消失了蹤影。」

雅妮絲的日語中夾雜著客氣的敬語及粗魯的字眼。如果她的日語是在日本執行任務時學會的,看來跟她說話的日本人,多半是刑警或偵探之流。

史提爾心裡正如此想著,只見雅妮絲轉過身來看著自己,短裙微微揚起,露出了更多的雪白大腿。

「怎麼,有什麼問題嗎?啊,抱歉,我不是不會說英語,只是我的英語帶有很濃的義大利腔。如果是跟別國的人說英語,我倒不是很在意,但你們是英國人,我實在不敢在說道地英語的人面前班門弄斧。」

史提爾顯得並不以為意,他搖晃著嘴邊的香菸說道:

「不用拘泥這種小事,不然我們改說義大利語也可以。」

「請別說義大利語。我要是聽到帶了濃厚英國腔的義大利語,恐怕會笑得沒辦法專心工作。像這種時候,最好還是使用日語這種互相能溝通的外語吧。大家都用不習慣的語言說話,才不容易吵架。」

雅妮絲的厚底涼鞋,繼續發出馬蹄般的躂躂聲。

這番話雖然聽起來有道理,但如果按照這個邏輯,那麼當她遇到日本人的時候,打算用什麼話來溝通?史提爾不禁為她擔起無謂的心。何況,如果不用該國的母語跟該國的人說話,那又為什麼要學該國的母語?

茵蒂克絲從剛剛到現在一直保持沉默,一句話也沒說。

史提爾往不悅地嘟起嘴不發一語的茵蒂克絲瞄了一眼,接著再次將視線栘回雅妮絲身上,開口說道:

「這麼說來,難道從你們手中將《法之書》及奧索拉·阿奎納搶走的天草式,對你們而言確實是一股具有威脅性的勢力?」

「你的言下之意,想說的是『號稱世界最大教派的羅馬正教真是中看不中用』,對吧?老實說,對這一點我們無可辯駁。以人數及武裝來看,我們確實占上風,但是他們卻占了地利的優勢。畢竟日本是他們的地盤。被一個人數比我們少的組織搞得焦頭爛額,實在讓人很不甘心,但我不得不說,他們確實很強。」

「……這麼看來,他們是不會輕易屈服了。」

史提爾的聲音之中帶了點失望。

「展現力量差距

之後說服敵人投降」是最快且最和平的解決方式。但如今看來對手擁有拒絕進行交涉的實力,一場拉鋸戰不可避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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