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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一章 學園都市 Science_Worship.(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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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說服敵人投降」是最快且最和平的解決方式。但如今看來對手擁有拒絕進行交涉的實力,一場拉鋸戰不可避免。

與天草式之間的戰鬥過程拖得越長,神裂出手干預的危險性越高。這也意味著,恐怕必須捨棄所有仁慈之心,在神裂掌握狀況前以閃電戰術將天草式一口氣擊垮,才能夠順利完成任務。

羅馬正教的目的是奪回《法之書》及奧索拉·阿奎納,而不是殲滅天草式。只要達成了目的,羅馬正教應該就會抽身。

接下來,只要想辦法讓天草式失去戰意就行了。

「我對日本的十字教歷史並不了解,你知道天草式的人擅長使用什麼樣的術式嗎?根據敵人的擅長手法,或許我可以事先準備一些搜索或防禦用的魔法陣及護符。」

史提爾雖然經常與原本屬於天草式成員之一的神裂共同作戰,但卻不打算根據神裂所使用的術式來進行分析。因為神裂是世界上不到二十人的「聖人」之一。就算解析成功,身為凡人的史提爾也無法加以利用。就好比任何人都不會想拿長度只有五十公分的尺,來測量太陽與地球之間的距離。

對於神父的這個問題,雅妮絲似乎有些難以回答。

「老實說……我們也還沒有正確掌握天草式的術式。既然是源自於聖方濟各(註:Franciscodeavier,是第一個將基督教傳人日本的傳教士)的耶穌會,應該也是羅馬正教的分支之一才對,但是他們受到日本及中國的影響實在太大,跟羅馬正教已經完全不同了。」

聽了這番話,史提爾並未責怪雅妮絲。這些人這兩天才跟天草式交手,就能察覺天草式的術式中夾雜佛教及日本神道的系統,已經算是分析力相當強了。

史提爾將視線從雅妮絲身上栘向茵蒂克絲,徵詢她的意見。

知識量超過常人一萬倍以上的茵蒂克絲,此時正是發揮實力的時候。

純白的修女好整以暇地開口說道:

「天草式的特徵就在於『隱密性』,因為他們的本質是企圖掩人耳目的十字教徒。他們將十字教的教義徹底隱藏在佛教及日本神道中,並且把儀式及術式轉化為各種打招呼動作、飲食等日常生活的言行舉止。他們隱藏了所有的痕跡,讓外人幾乎看不出來天草式的存在。所以,天草式不使用任何咒文或魔法陣。他們使用鍋碗瓢盆、菜刀、浴室、棉被、洗澡、哼歌……等乍看之下相當平凡的物品或動作來發動魔法。所以,就算是再高明的魔法師走進了天草式的儀式現場,恐怕也會被蒙在鼓裡。因為,那看起來就只是很平凡的廚房或浴室而已。」

史提爾搖晃著嘴邊的香菸,說道:

「這麼說來,這是一群擅長利用偶像理論的專家了。嗯,看來他們拿手的應該是遠距離狙擊而不是近距離格鬥戰。希望他們沒有像葛利果聖歌隊那種大規模的術式。」

「不,天草式在鎖國時期就開始積極引入外國文化,他們將古今中外的各種劍術加以融合,發展出了獨特的格鬥技術。不管是日本刀還是西洋雙手大劍,他們都有辦法運用自如。」

「……文武雙全?真是麻煩。」

史提爾懊惱地說道。此時不知不覺被排擠到討論圈之外的雅妮絲,只能不甘心地以腳尖輕踢著地板。每踢一下,超短的迷你裙就會微微翻起,而且發出頗為滑稽的啪啪聲響。

叼著香菸的神父,轉過頭來對著雅妮絲說道:

「對了,能不能詳細告訴我《法之書》及奧索拉·阿奎納的搜索範圍?我們也不能閒著。告訴我,我們該從何處找起?」

「啊,搜索的工作由我們來做就行了。」

突然回到了討論圈之中,雅妮絲顯得有些慌張,她趕緊站直了身子說道:

「人海戰術是我們的拿手好戲。如今我們擁有兩百五十名同伴,就算再增加一、兩個人也沒有太大意義。而且,不同的命令系統可能反而會造成混亂。」

「……那又何必把我們找來?」

史提爾微蹙眉頭問道。雅妮絲揚起了嘴角,說道:

「很簡單,有些地方我們無法搜索,需要你們的幫忙。」

「什麼地方?日本可沒有直接接受英國清教管理的教堂。只有我們才能搜索的地方,頂多只有英國大使館而已。」

「不,我指的是學園都市。」雅妮絲舉起手掌擺了擺,說道:「奧索拉只要躲進學園都市,天草式就抓不到她了。這並非不可能,不是嗎?不,或者應該說比較難抓到。所以,我希望能透過你們,與學園都市取得聯絡。我們羅馬正教與學園都市並無交情,所以有些麻煩。」

「原來如此……不過,既然是這麼回事,你應該早點告訴我才對,這樣我就可以省了不少麻煩。」

由茵蒂克絲暫居在學園都市內這件事可以明白,學園都市與英國清教之間有某種程度的交情。當然這所謂的「邦交」其實意義並不大,但是「沒有邦交」的羅馬正教,如果透過「有邦交」的英國清教與學園都市聯繫,畢竟還是比較不容易引起波瀾。

「……話說回來,如果奧索拉真的逃進學園都市,事情就更複雜了。」

「這也只是有可能而已,希望我們的奧索拉還沒有慌亂到失去這最基本的判斷力。總而言之,你們必須花多少時間才能與學園都市取得聯繫,確定奧索拉有沒有在學園都市裡面?」

「這件事可沒辦法靠一通電話就解決。我得先聯絡聖喬治大教堂,然後再透過聖喬治大教堂與學園都市取得聯繫……就算當成緊急事件處理,恐怕也得花個七到十分鐘。如果想獲得學園都市的入侵許可,那就更麻煩了。當然就技術上而言,暗中闖入也不是做不到,但是站在官方的立場,最好還是儘量避免這麼做。」

「總之請你先進行確認,越快越好……」

話說到一半,雅妮絲的動作突然僵住了。

沿著她的視線望去,發現她正在看著前廳邊緣的大門口。這個劇院入口相當大,有五扇對開式的玻璃門。

「怎麼了?發生了什麼——」

史提爾的話才問到一半,連他也僵住了。

「嗯?」

最後是茵蒂克絲沿著兩人的視線望去。

在玻璃嚴的另一端,有塊鋪著柏油的空地,似乎原本是停車場。雖然劇院很大,但是空地卻小得異常。頑強的雜草從堅硬的柏油縫隙中冒出來,除此之外空地上什麼都沒有……然而這塊什麼都沒有的停車場遺蹟上,如今卻出現了兩道影子。

那是兩個人影。

「啊,是當麻。」

茵蒂克絲說出了熟悉的少年的名字。

「奧……奧索拉。阿奎納?」

雅妮絲說出了走在少年旁的那個身穿漆黑修道服的少女的名字。

被叫出名字的這兩個人,還沒有看見站在薄明座內的魔法師們。

6

稍微把時間往回拉。

雖然是較為陰涼的傍晚時分,但在夏天徒步行走三公里這樣的行為,所帶來的疲勞還是遠超越上條的想像。

(仔……仔細想想,今天的體育課及一堆事情就已經快把我累死了……)

將錢包遺忘在宿舍內的上條,當然只能靠雙腳移動。

值得一提的是,走在他旁邊的黑衣修女大姊姊竟然也是身無分文。真不曉得她原本打算用什麼方法搭公車。

總而言之,上條就這樣在酷熱的九月走了三公里的路,汗流浹背、精疲力竭地來到了薄明座門口。

「請問……修女小姐,天氣這麼熱,你穿著黑色的長袖衣服,為什麼還能笑得那麼開心,而且一滴汗也沒流?」

「這個嘛,跟心靈的傷痛比起來,肉體的痛苦是微不足道的。」「……你這個被虐狂修女。」

「請問,我們還要走多久才會到公車招呼站?」

「你怎麼到現在還沒忘記公車的事啊!我不是說過要帶你去見英國清教的人嗎?該不會我剛剛說的那些話,都被你左耳進右耳出了吧?」

「啊,恕我冒昧,您流了好多汗水呢。」

「可惡!話題跳來跳去,跟你真難溝通!」

「別動別動,我現在幫您擦一擦。」

「咦?什麼?等等……」

修女突然從袖子中取出了一條手帕,在上條的臉上擦了起來。明明只是手帕,卻綴著看起來相當高級的蕾絲邊,觸感溫暖,而且還帶了點淡淡的玫瑰香氣。上條想逃開,卻被修女以超乎想像的力氣緊緊按住了頭。

「好了好了,擦好囉。」

修女綻放出光芒萬丈的笑容,看著上條。

「……呃,謝謝。」

上條拖著疲累的身子走進了薄明座遺址內。

薄明座的建築從遠處就看得出相當巨大,但是正面的停車場卻異常狹

小,讓人懷疑這是不是員工專用停車場。或許是因為這裡鄰近車站,而且旁邊就有立體停車場的關係吧.雖然整個薄明座區域都被大約兩公尺高的金屬板及鐵條圍了起來,但是作業員用出入口已經被強行打開(地上可以看見極粗的鎖鏈及南京大鎖)。

狹窄的停車場內沒有任何大型建築機械。建築物的牆壁沒有被人用噴漆塗鴉,玻璃也沒被打破。或許是買主已經確定了,所以有人定期維護建築物吧。

走近一看,薄明座是座比體育館還要大一些的建築物,形狀是方方正正的四角形。或許是想要模仿某座知名的劇院,也或許只是懶得在建築設計上玩花樣。

(外面這麼熱,他們應該在裡面吧?)

上條朝著薄明座的入口處望去。這是一個相當大的出入口,並排著五扇對開式的玻璃門。出入口並沒有用木板之類的東西封住,所以一點也不像廢墟,反而像是暫停營業。正當上條如此想著的時候,並排在一起的五扇玻璃門之一被打開了。

「咦?」

上條不禁喊了出來。

從建築物內走出來的三個人中,有兩個人是上條相當熟悉的。那就是茵蒂克絲與史提爾。

最後一個是比茵蒂克絲看起來還要年幼的少女,上條過去從來沒有見過。她身上穿著的黑色修道服,跟在公車招呼站遇到的修女所穿的修道服一模一樣。但是這名少女將裙子拉鏈以下的部位拿掉了,所以下半身變成了超短的迷你裙。視線繼續往下栘,又發現她竟然穿著高達三十公分的木製涼鞋。

茵蒂克絲一看見上條就問道:

「當麻,你是在哪邊遇到那個修女的?」

「……劈頭就是這句話?說真的,我才想問站在你旁邊的那個兇惡神父,為什麼要大費周章地跟我玩這種綁架遊戲?我想要問問看,為什麼我必須在這種大熱天,走了整整三公里的路到這裡來!我真的很想知道理由!」

上條大吼道。史提爾露出了不耐煩的表情,說道:「怎麼,原來你已經發現是我在騙你了?我把你叫到這裡來,是希望你能幫我們找一個人。禁書目錄是把你誘出來的餌。對了,這件事的現場負責人,是這位羅馬正教的雅妮絲。桑提斯信。」

史提爾隨性地以香菸的前端,指向那個穿著厚底涼鞋的少女。少女朝著上條低頭鞠躬,口中說道:「你……你好。」或許經過事先的調查,她知道日本人習慣對別人鞠躬點頭,但是看她把腰彎得那麼低,簡直像飯店服務生一樣。

談話對象突然變成了一個陌生人,讓上條感到有點驚慌失措。雖然內心正在怒火中燒,但總不能對第一次見面的人發飆。

史提爾此時仿佛想對慌了手腳的上條趁勝追擊般,接著說道:

「真不好意思,我可沒時間聽你說那些蠢話。我剛剛說過了,把你叫到這裡來的目的,是希望你幫忙找一個人。如今雖然已經有兩百五十名人手在四處尋找,但是卻毫無消息。這件事情相當急迫,關係到人命的安危,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儘速提供協助。」

「沒時間聽我說蠢話:你這傢伙,跑來找我幫忙,還一副那麼臭屁的口氣!混蛋,到底是什麼事?為什麼關係到人命安危?你給我一五一十說清楚!而且老實說,我這個魔法外行人哪有什麼找人的能力!把這麼重大的任務交給一個高中生,這樣好嗎?」

「嗯,你不用想那麼多,只要把你身邊那個修女交給我們就行了。」

「什麼?」上條瞪大了雙眼。史提爾不耐煩地吐著香菸的煙霧,說道:「你身邊那個修女就是我們要找的人。她的名字是奧索拉·阿奎納。辛苦你了,感謝你的幫忙。上條當麻,你可以回去了。」

「……喂喂,用綁架當藉口把我拐出來,逼我拿著來歷不明的外出許可證離開學園都市,在將近四十度的大太陽下走了三公里,現在又叫我回去?」

上條低著頭喃喃說道。

「我不是跟你道謝過了嗎?怎麼,難不成你想要我請你吃刨冰?」

上條當麻低著頭,把牙齒咬得嘎嘎作響。茵蒂克絲則臉色蒼白地站在一旁,不知如何是好。

啪的一聲,上條的太陽穴附近響起了某種東西斷裂的聲音。

「一直到今天為止,我總是以為我跟你雖然個性不合,但應該還可以交個朋友。真的,我原本真的這麼想!但是,現在我改變想法了!」

「別跟我說那些廢話,快把奧索拉交給雅妮絲。難不成你的意思是要我幫你排遣寂寞?很可惜,我做不到,也不想做,因為那太噁心了。」

就連怒氣沖沖說出來的話,也遭到了無情的輕視。上條當麻突然彷佛像是耗盡了所有能量一般,整個人癱在地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我今天已經沒有煮晚餐的力氣了!茵蒂克絲,今天的晚餐就吃最簡單的外帶豬肉便當吧。」

「當麻!不行!」食慾少女急忙大喊。上條充耳不聞,轉頭對著身穿漆黑修道服的修女大姊姊奧索拉·阿奎納說道:

「……對了,你不是說你正在被追殺嗎?那件事跟這些人在找你有關嗎?總而言之,現在你跟同伴會合了,應該不要緊了吧?」

聽到上條的話,奧索拉不知為何突然全身抖了一下。感覺起來似乎是想要壓抑住驚嚇卻沒有成功,因而產生的微微顫動。

上條見狀,內心感到頗為狐疑。然而奧索拉的視線並非看著上條,而是看著史提爾等人。

此時史提爾閉起了一隻眼睛,慢條斯理地說道:

「嗯,你不用感到不安。任務完成之後,我們英國清教就會立即撤退。當然,像你這樣對不同勢力人物提心弔膽的反應是正確的。」

在局外人上條的眼中,這些人都是「教會成員」或是「魔法世界的居民」。

但是,事實上這些人之間還分成了羅馬、英國等各種不同派系,甚至可能互相仇視。正當上條如此想著的時候,突然響起了一陣巨大而低沉的男人聲音:

「那可不行,這樣就想接收奧索拉,可沒那麼簡單。」

這聲音竟然是從上條的頭頂上方傳來的。上條等人同時抬頭望向天空,只見大約七公尺高的天空上,飄著一顆約壘球大小的紙氣球。

紙氣球表層的薄紙片不斷顫動,發出了剛剛那個男人的聲音。

「奧索拉·阿奎納,相信你自己應該最清楚。與其回到羅馬正教,倒不如與我們在一起,你才能過更有意義的人生。」

下一個瞬間,

突然響起「唰」的一聲刺耳聲響,上條與奧索拉之間的地面上彈出了一柄長劍的劍身。上條等人的注意力原本都被轉移到頭頂上方,所以都被腳底下的這變化嚇了一跳。

接下來,又是唰唰兩聲,彈出了兩柄劍身。三柄劍將奧索拉包圍在中間。

彈出來的劍就好像鯊魚背鰭划過水面一樣,在地面上一直線滑行。三柄劍一下子就以奧索拉為中心,切割出了一個邊長約兩公尺的正三角形。

「啊啊——」

感覺腳下失去了支撐的奧索拉帶著三分的恐懼與七分的迷惘喊了起來。但是,在她的聲音還沒有明確地轉變為尖叫聲以前,她的身體已經跟正三角形的柏油地面,一起跌入了黑暗深淵之中。

「天草式!」

雅妮絲大喊伸出了手,但已經太遲了,奧索拉的身體已經完全被黑暗所吞噬。上條急忙奔向三角洞穴邊緣,懊惱地咂了個嘴。

「下水道……?」

頭頂上的紙氣球發出了略帶興奮但依然簡潔有力的聲音:

「我就知道只要跟著羅馬正教的指揮官,不管奧索拉·阿奎納逃到哪裡或是被誰抓住,最後都會被帶到這裡來。在地底下躲藏了這麼久,終於有代價了!」

上條完全無法掌握情況。

他不知道躲在下水道里的人是誰,也不知道為什麼奧索拉會被擄走。

他只知道一件事。

這個傢伙突然出現,憑藉尖銳的利刃擄走了一個人。而且根據這個傢伙所說的話來判斷,這並不是突發性的事件,而是經過事先預謀的計劃,這傢伙一直在等著時機的到來。

「該死!」

上條從正三角形的洞穴中往下望。裡頭太過黑暗,無法掌握遠近,但似乎不是太深。上條於是決定跳入洞中。

「等一下!不行,當麻!」就在茵蒂克絲急忙大喊的那一瞬間。

忽然間,黑暗之中閃過了數十道刀光。

反射了微弱夕陽光芒的無數利刃在下水道內蠢蠢移動,橙色的淡淡光芒隱隱照出潛藏在地下之人的輪廓。這副情景就好像是山賊們手持生鏽的刀子或斧頭,躲藏在狹窄山道旁的草叢中,屏住氣息靜靜等待著獵物上門。

濃濃的殺氣凝聚成一股熱風,從洞穴中噴出,直接衝擊上條的臉龐。上條一瞬間感到

全身僵硬,動彈不得。史提爾來到上條身旁,取出四張畫著符文的卡片,丟在自己的周圍地板上。

「吾手有炎,其形為劍,其職斷罪——!」

史提爾嘴裡喊著,並以手指將香菸往正上方彈去。

香菸的軌跡劃出一道橘紅色的線條,下一個瞬間,橘紅色的線條又化成一把火焰之劍。

剛誕生的強力光芒,將下水道內照得一清二楚。

史提爾抓著炎劍奮力往下揮……但是揮到一半,動作便停止了。

炎劍光芒映照下的下水道深處,一個人也沒有。

原本擠滿下水道內的黑色人影,似乎都隨著黑暗的退縮而消失得無影無蹤。看不見手持利刃的人影,也看不見落入洞中的奧索拉。就好像躲在堤岸洞穴內的海蟑螂被嚇得一鬨而散,霎時間便溜得乾乾淨淨。

飄浮在眾人頭頂上的紙氣球緩緩下降。

紙氣球逐漸落入了正三角形的洞穴中,沒有任何一個人試圖阻止它。

「該死,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條恨恨地說道:

「喂,你給我一五一十地說清楚!」

「我跟你說明,那誰來跟我說明?」

史提爾·馬格努斯不屑地說道。

行間一

人工建構成的海岸邊終於完全看不見夕陽,迎接了夜晚的來臨。

這裡是距離海水浴場不到幾百公尺的岩岸,緊鄰著海岸線的是一道高度將近十公尺的峭壁懸崖。為了不讓崖底被海浪淘空,底下堆滿了消波石。

夕陽完全西沉之後的大海,呈現的是深深的黑色。

彷佛終於等到了夜晚的來臨一般,一隻「手」迫不及待地從黑色海面伸了出來。

這是一隻戴著「腕甲」的手。閃耀著銀色光芒的沉重鋼鐵手指抓住了消波石。接著,一整具西洋的全套鍾甲離開了水面,爬上了消波石。從頭頂到腳尖,每一寸皮膚都被鋼鐵的鐘甲所覆蓋,看起來一點人味也沒有。

第一個人爬上陸地之後,其他二十個「騎士」也跟著出現在海面上,爬上了消波石。每個騎士的腕甲上都刻著「聯合王國」這排字。這正代表著英國。

這些騎士都是游泳過來的。

這並非是某種比喻或形容,而是事實。他們從英國開始潛水,繞過了非洲的好望角,橫越印度洋,來到了日本。

他們所使用的是聖布雷斯(Blaise)所傳承下來的海流操縱魔法——簡單的說,這是種可以讓人類只花三天的時間繞行地球一圈的高速潛行術式——不過,這並不是依附在鍾甲上面的魔法能力。每個騎士都是靠自身的肉體來發動這種魔法。如今,騎士身上所裝備的鏜甲已經不具備任何魔法機能。這是因為騎士本身的肉體能力實在太強,法具的追加效果反而顯得礙手礙腳。由於騎士的力量早已超越法具所能帶來的效果,所以如果騎士穿上魔法鍾甲,魔法鍾甲很可能會被騎士本身的強大力量給摧毀。

這些騎士所屬的騎士團並沒有什麼特別的名稱,就只是「騎士團」而已。

過去英國所使用的「鐵杖騎士團」、「雙斧騎士團」這類名稱,早在七年前就已廢止。這並不是因為如今的騎士團失去原有的特長,而是因為所有的騎士都學會了一切技術,讓騎士團進入了全能的嶄新境界。

讓這些騎士如此追求力量的原因,在於英國內部的隱憂及騎士團的設立目的。

如今英國的命令系統,掌握在三股互相制衡的勢力手中。

由英國女皇及其掌握議會所組成的「皇室派」。

由騎士團長及其麾下騎士所組成的「騎士派」。

由最高主教及其信徒所組成的「清教派」。

這三股勢力之間的關係如下:

「皇室派」以皇室命令來控制「騎士派」;

「騎士派」以國政道具來利用「清教派」;

「清教派」以教會建言來操縱「皇室派」。

三股力量所形成的鐵三角,創造出一種極限的美感。只要其中有一方在政策上一意孤行,另外兩方就會透過各種迂迴手段創造出強大的抗議聲浪,阻撓其政策執行。不過,英國被稱為「世界上最複雜的十字教文化」的原因還不止這樣。

「英國」是一個由英格蘭、北愛爾蘭、蘇格蘭、威爾斯這四個文化所組成的聯合王國。一直到今天,有些地方依然使用獨自的貨幣系統。

就算同樣屬於「清教派」,英格蘭系與威爾斯系之間可能會起爭執。相反地,就算分屬於「清教派」與「騎士派」,如果同樣都是蘇格蘭系,私底下可能會暗通款曲。當初暗號解讀專門官雪莉·克倫威爾做出背叛清教的行為,除了個人的動機外,事實上背後也有這樣的文化當後盾。

三派系、四文化。

互相牽制的勢力關係,讓英國這個國家變得相當複雜。而「騎士團」的最大使命,就是維持住這種關係,不讓複雜的聯合王國徹底土崩瓦解。

正因如此,所以騎士團與英國清教之間向來有個心結。

騎士團無法接受英國清教——也就是「清教派」,竟然獲得與「騎士派」相同的力量。

原本英國清教的存在目的定為了對抗羅馬正教。英國不希望國政被外界干預,但是羅馬正教的影響力遍及全世界,英國如果不聽命於羅馬正教,就會被冠上「違反十字教教義」的罪名。為此,英國在自己的國內設立了「英國清教」這個獨自的十字教教會系統。如此一來,英國就可以對外宣稱「我們聽從英國清教的指示」,而不用再被羅馬正教牽著鼻子走。

換句話說,英國清教原本只是一種政治上的道具。

如果把皇室及騎士團比喻成巨大齒輪,英國清教就只是潤滑油。

但如今,英國清教的權力卻在皇室與騎士團之間占了一席之地。

對騎士團而言,當然不甘心被「道具」限制行動。

所以,騎士們只聽從騎士團長及英國女皇的命令。至於最高主教這個英國清教領導者所下的命令,騎士們通常是敷衍了事,有時甚至抗命不從。

對於這次的最高主教敕命:「協助奪回《法之書》與奧索拉·阿奎納」,騎士們心中也只有一個想法。

只要殺光天草式就行了。

騎士們根本沒有理由遵從自己所不認同的對象——最高主教的指示並為之賣命。

英國清教與羅馬正教、天草式之間的宗教倫理關係也不放在心上。

就算天草式從世界上消失,對英國的國家利益而言,也沒有任何損失。

以騎士團的能力,要殺光天草式實在太容易了。騎士們的術式——皆繼承於十字軍東征時期的神仆騎士——這些術式從古至今不知葬送了多少異教徒。他們的力量甚王可以讓一座小島從地圖上消失。

消滅天草式這種遠東島國上的弱小教派,甚至不需要花上一天的時間。

就算天草式的手上握有奧索拉這個人質,騎士們也毫不在乎。

就連英國清教,也對《法之書》根本沒興趣。因為《法之書》的內容早已存在於禁書目錄的腦袋中了。奧索拉是死是活,對英國都沒有影響。羅馬正教或許會為此而對英國大加撻伐,但「安撫羅馬正教」這種雜事,不正是最高主教的工作嗎?

最高主教曾指示騎士們小心神裂火織這個前天草式領導者的動向,但騎士們完全不把這件事放在心上。如果神裂因天草式遭到殲滅而憤怒來襲,騎士們會將她一起送上西天。

這就是騎士們心中「原本」的計畫。

但是這樣的計畫卻在三秒鐘之後,完全毀於一旦。

就在騎士們從海中爬上消波石的時候,

整個消波石區域忽然炸了開來。

在轟隆聲響中,每個重量都超過一噸的消波石,都如同遇到火山爆發一樣沖向天空。原本站在消波石上的騎士們,都在空中翻轉著身體維持住平衡,然後望向地面,尋找合適的著地位置。

將二十一個騎士與無數消波石一起轟上天的大爆炸中心點,站著一個女人。

她有著一束綁在後腦杓的黑色長髮,以及覆蓋著豐腴肌肉的雪白肌膚。身上穿著下擺打了個結的短袖T恤、一條褲管被粗魯扯斷的牛仔褲、長筒馬靴。腰間綁著一條皮帶,皮帶里插著長度超過兩公尺的日本刀「七天七刀」。

神裂火織。

她不發一語,朝空中的二十一個騎士襲擊而去。

騎士們如今正身處半空中,身體無法自由運轉。神裂的攻擊方式非常簡單,就只是依序沖向每個騎士,以日本刀攻擊他們的身體而已。神裂甚至沒拔刀,只是連刀帶鞘一起揮動。

但是,她的速度快如閃電。

騎士們實際上停留於空中的時間不到一秒鐘。

但是,他們卻有種身體被固定在空中的錯覺。因為神裂的速度實在足太快了。彷佛全世界的時間都已停止,只有她能夠自由移動。

若以正常的時間流動來看這一幕,就好像是爆炸中心點捲起一陣看不見的旋風。

被刀鞘擊中的騎士,有的跌向地面,有的埋進峭壁中,有的飛到懸崖上的道路旁,有的像飛石一樣在海面上不斷彈跳。

攻擊完二十一個騎士後,神裂穩穩地落在消波石上。

當潮濕的晚風開始輕撫她的秀髮的時候,空中的騎士才終於落至地上。如鐘聲般的撞擊聲持續地響徹整個海岸。

「我沒有使出全力。這種程度的攻擊應該不至於有人送命。幸好你們都穿著堅固的裝備,讓我下手的時候安心得多。」

「你……」

神裂的平靜聲音反而被騎士們當成了最大的侮辱。一名騎士試圖想站起來,但身體完全不聽使喚,就連移動一根手指頭都困難不已。

所以,騎士只能拚命使喚唯一還能動的嘴巴。

「你知道我們是誰嗎?你這樣的行為,等於是向統治三約四地的聯合王國宣戰!」

「我也是聯合王國的一分子。這件事跟羅馬正教或俄羅斯成教等其他教派無關,而是英國清教內部的紛爭,相信不會給上面的人帶來太多的困擾……唔?」

神裂話還沒說完,就發現剛剛說話的騎士已經昏厥了。

「有幾個跌到海裡面去了……不過,他們還沒有解除潛水術式,應該不會淹死吧。」

神裂轉頭望向昏暗的海乎面,嘴裡喃喃說道。

「帶著一臉擔憂的表情說那種話,可是一點魄力也沒有。」

「!?」

一陣熟悉的說話聲,讓神裂的臉上第一次出現了詫異之色。神裂轉頭一看,眼前站著一名少年。亂翹的金色短髮、藍色墨鏡、花襯衫、短褲。

土御門元春。

神裂一看見土御門所站的位置,又吃了一驚。神裂的感覺相當敏銳,理論上沒人能暗中接近神裂而不會被發現。但是如今,土御門與神裂之間的距離只有短短的十公尺,而神裂竟然還是察覺不到土御門所散發出的任何氣息。

「你是來阻止我的?」

神裂伸手握住刀柄。但是土御門那隱藏在墨鏡背後的眼睛卻依然帶著笑意。

「別忙了,神裂火織。你贏不了我的。」

面對如此一觸即發的狀況,土御門卻依然毫不緊張。他身上並沒有任何武器,也沒有擺出應戰姿態。

「你很強,但是你不殺人。我現在是超能力者,如果我為了對付你而施展魔法,很有可能會死。換句話說,我們之間的對決不管是誰贏,我都只有死路一條。我問你,你是否已經有覺悟要殺了不要命的土御門?」

神裂緊緊咬住了牙齒。

她的魔法是為了救人,而不是為了殺人。一場不論輸贏都會有人死的戰鬥,對她而言非但沒有任何意義,甚至可以說必須極力避免。

觸摸著刀柄的手指開始微微顫抖。

此時,土御門突然露出了天真無邪的孩子氣笑容,說道:

「不必這樣盯著我看,大姊頭。我接到的命令並不是阻止你的行動,而是在你闖下麻煩之前把問題解決。而且,我還有另外一件工作要做。」

「工作……?」

「沒錯,那就是趁羅馬正教與天草式打得火熱的時候,搶定《法之書》的原典。」

神裂微微眯起了眼睛,說道:

「這是英國清教的命令,還是學園都市的命令?」

「這點無可奉告。不過,只要稍微以常識思考,就可以知道答案。你想想,魔法世界跟科學世界,哪邊比較希望得到魔道書?還有,我到底是哪邊的間諜?」

聽了土御門這番話,神裂沉默不語。

詭異的氣氛籠罩兩人的周圍,從兩人之間流過的炎熱晚風似乎也被凍結了。

數秒鐘過後,神裂率先栘開視線。

「……我要走了。想對上層報告就去吧,我不在乎。」

「了解。啊,我先花點時間把這裡收拾一下。如果讓這些人被警察帶走,也是挺麻煩的。」

「謝謝你。」

神裂對土御門鞠躬道謝。土御門接著又說道:

「對了,大姊頭。你大老遠從英國跑到這裡來,到底想做什麼?」

正低著頭的神裂聽到這句話,全身僵住了。

過了整整十秒,神裂才拾起頭來。

「是啊——」

神裂露出了似憤怒、似哀傷的僵硬笑容,說道:

「——我跑到這裡來,到底是想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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