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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章 羅馬正教 The_Roman_Catholic_Church.(1/2)

目錄

1

太陽西沉,夜晚來臨。

但是,夜晚並沒有帶來寧靜。身穿黑色修道服的雅妮絲,不停地以外國話及手勢對身穿相同修道服的修女們發出命令。同時,她拿著一支羽毛筆,以飛快的速度在一本小小的筆記本上書寫。「那個就像電話一樣。」茵蒂克絲解釋道。只要在那本筆記本上寫下文字,就會在另外一本筆記本上浮現出相同的文字。「與其說是電話,不如說是電子郵件吧。」上條在心裡偷偷吐槽。

這群漆黑的團體——應該是羅馬正教的正規修女之中,有些人跳入那個綁定奧索拉的兇手所切開的正三角形洞穴中,進入下水道。另外有些人則攤開地圖,不停地以羽毛筆沾紅色墨水在地圖上畫出線條。上條無法判斷她們是在研究敵人的逃走路徑,還是在安排監視據點及包圍網。

這是一個嘈雜、慌亂的夜晚。上條、茵蒂克絲、史提爾三人只能呆呆地站在梢遠處看著。上條不會說任何外文(甚至連她們在說哪國話都不知道),所以無法參與討論。至於茵蒂克絲與史提爾,則是為了避免不同命令系統讓羅馬正教的修女們產生混亂,因而始終採取觀望態度。

上條忍受著越來越強的飢餓感,說道:

「喂,我跟茵蒂克絲到底是來這裡做什麼的?實際執行任務的不是這些羅馬正教的人嗎?如果只能傻傻地站著,又何必大老遠跑到這裡來?」

「……這個嘛,我們的增援部隊這時候應該也該到了才對。我也不知道為什麼騎士團那些傢伙還沒來。」史提爾懊惱地吐著白煙說道。「還有,我們在這件事情上一定能派上用場。不,正確來說,是她能派上用場。」

史提爾口中的「她」,應該是指茵蒂克絲吧。

「她?」

「沒錯。因為這件事跟魔道書有關。而且還是《法之書》的原典。」

史提爾自顧自地為話題下了結論(看來完全沒有詳加說明的打算)。所以,茵蒂克絲代替史提爾做了簡單的解釋。

所謂的《法之書》,據說是一本以全世界沒有人能解讀的暗號所寫成的魔道書,書中的內容相當珍貴,只要能夠成功解讀,就可以獲得極為強大的力量。而如今,終於有一名少女研究出了這本魔道書的解讀法。

但是,天草式十字淒教從羅馬正教的手中奪走了這本《法之書》,與知道解讀法的少女奧索拉·阿奎納。

上條在路上遇到的那名少女就是奧索拉。她是在天草式與羅馬正教的你爭我奪之際趁亂逃走的。至於《法之書》則依然下落不明,但很有可能也落人天草式的手中。

(天草式……?)

上條總覺得這個名稱好像在哪裡聽過。

不過,上條決定先將這點擱在一旁,開口問道:

「沒人能解讀?連茵蒂克絲也無法解讀?」

「沒辦法。我試過了,但是那跟一般的暗號完全不同。」

「可是,這種『沒人能解讀的魔道書』真的有那麼大的價值嗎?既然沒人能解讀,說不定只是一些亂寫出來的東西吧?」

「或許吧。」

茵蒂克絲老實地說道。不過,這種絲毫不加辯駁的態度,反而像是個正在哄著小孩子的大人。就好比一個真正的專家,絕對不會跟門外漢一般見識。

史提爾將吸到盡頭的香菸吐在地上,用腳踩熄,說道:

「據說《法之書》中所記載的術式實在太過強大,一旦施展出來,如今這個由十字教所支配的世界將會面臨末日。這個傳說不論是真是假,總之如果能將這本書永遠封印住,當然是最好不過。甚至有一派說法,是讀過這本書的人,連超越人類極限的天使術式都可以運用自如。」

上條一聽,霎時全身僵硬。

「天……使……?」

「嗯?或許沒有宗教信仰的你,難以想像所謂的天使吧。」

史提爾嘲笑道。不過,他猜錯了。

上條相當明白什麼是「天使」。稱作「神之力」的那個天使曾經做過什麼事,上條依然記得一清二楚。那天晚上,海邊的天空在一瞬間被巨大的魔法陣漩渦給遮蔽。天使的一句話,就可以讓半個地球化為焦土。

何況在天使的所有術式中,那恐怕只是冰山一角而已。

如此可怕的魔法,將可由人類運用自如?

「可是……既然沒人能夠解讀《法之書》,又怎麼知道是不是在吹牛?」

上條不安地咽下一口唾液,如此說道。茵蒂克絲像個天真孩子一樣點了點頭,回答道:

「嗯。不過,當麻,《法之書》一定具有很強大的威力,這是無庸置疑的。寫下《法之書》的人是傳說中最強的魔法師。這個人甚至有資格記錄在新約聖經中。他活躍的時代不過是距今七十年前,但是這七十年的時間,魔法師的進化甚至超越了數千年來的歷史。目前全世界的魔法師之中,約有兩成是他的弟子。而且有將近五成的魔法師,都或多或少受過他的影響。」

茵蒂克絲的表情相當認真,令上條完全無法插嘴。

「我想,《法之書》絕不會是浪得虛名。就算這本書的威力比傳聞中還要可怕,我也不會感到驚訝。」

一群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們從三人的身旁奔跑而過,發出陣陣腳步聲。

過了好幾秒,上條才終於開口說道:

「你說的『他』……是誰啊?」

「愛德華·亞歷山大。另一個名字是克勞利。現在他正躺在英國某處鄉下的墳墓之中。」史提爾點燃了另一根香菸,說道:「總之根據記載,這傢伙是個最惡劣的人渣。他在旅行的過程中,為了進行一場魔法實驗,把跟他一起在世界各地旅行的妻子當成與守護天使愛華斯接觸的媒介。而且在女兒莉莉絲死亡時,他依然無動於衷地研究magick的魔法理論。甚至為了進行實驗,還把年紀跟他女兒差不多大的一群小女孩當成犧牲品……不過,他為所謂的異世界——也就是天界或魔界這類『不同層級但互相重疊的界』找出了新定義,也為魔法儀式開創了嶄新視野,就這點而言確實功不可沒。」

此時風向有了變化,於是史提爾移動了腳步,因為他不想讓茵蒂克絲吸入二手菸。不過這麼一來,二手菸卻朝上條的方向飄去,讓上條忍不住大咳起來。史提爾見狀,反而露出了邪惡的笑容,更是用力噴出白煙,簡直像是怪獸一樣。

「總而言之,關於這個魔法師的各種傳說是多得不可勝數。《法之書》也一樣。據說每次當他陷入無法抉擇的窘境時,就會用《法之書》來進行書籍占卜,根據占卜出來的內容來決定該怎麼做。換句話說,這是一本可以替全世界最強的魔法師決定方向的魔道書,相當於曾經掌握近代西洋魔法的歷史。所以說,最好別把《法之書》看得太簡單。」

史提爾說著,似乎心情也跟著煩躁了起來,忍不住咂了個嘴。

剛剛奔過三人身旁的羅馬正教修女們又奔了回來。其中一名修女聞到菸味,隱隱露出不悅的表情。她的手上抱著一個直徑約一公尺的巨大齒輪,不知道是武器還是另有用途。

「既然是這麼可怕的書,為什麼不趕緊銷毀?既然是本書,把它燒了不就得了?」

「魔道書是燒不掉的。特別定原典等級的魔道書,裡頭所記載的文字、段落、章節都會化成魔法記號,吸收地脈或龍脈所釋放出的微弱能量來當作動力,就像一座自動運轉的魔法陣。所以我們能做的,頂多只是將它封印。」

茵蒂克絲露出了似有深意的笑容,說道:

「不過,若是我憑藉記憶所寫下的原典手抄本,則不會有這種現象。」

『自動運轉的魔法陣』還是必須藉由人類所放出的微弱魔力來啟動。作者本人的魔力就像是發動引擎的啟動器。書寫魔道書的魔法師,都會在不知不覺之中將魔力隨著文字情報一起灌輸到紙張中。不管使用何種書寫道具及材料,都會發生這樣的現象,所以不可能避免。不過,她根本沒有辦法靠生命力來精鏈出魔力,所以不會有這個問題,可以說是魔道書圖書館管理者的最佳人選……一切簡直像刻意安排好的一樣,真令人不爽。」

「喔……是這樣嗎?茵蒂克絲?」

「呃……思……?啟動器是什麼?引擎又是什麼?」

史提爾的補充說明,反而讓茵蒂克絲聽得一頭霧水。

接著,史提爾不厭其煩地為茵蒂克絲解釋什麼是啟動器跟引擎(而且不知為何顯得有些開心)。上條看著史提爾與茵蒂克絲的對話,內心感到越來越沉重。

一開始,上條以為這不是什麼大不了的事情。一直到剛剛,上條也以為只要把被擄走的奧索拉救回來就行。

但是如今看來,事情沒那麼簡單。

上條相當清楚「天使」有多大的能耐。他親眼見識過米夏·克洛伊潔芙化身的「神之力

」,所施展的那種可以將地球的一半化為灰燼的魔法。

而且上條也很清楚「魔法師」這種生物。過去遇到過的魔法師,都不知道什麼叫手下留情。這些人為了達到自己的目的,總是全力以赴。

這樣一群魔法師,如果藉由《法之書》而獲得天使的魔法,將會做出什麼樣的事?

(該死……)

茵蒂克絲說,魔道書的原典無法燒毀。

因為原典本身就是一座自動運轉的魔法陣。

但是,上條的右手擁有不可思議的力量。

只要利用幻想殺手的力量,或許就可以……

(真糟糕,看來這下子沒辦法中途退場了!)

2

以外國話下完指令之後,雅妮絲搖晃著短裙來到上條等三人身旁。高得嚇人的厚底涼鞋發出了馬蹄般的躂躂聲。

這個年紀比茵蒂克絲還小的女孩,讓上條的內心七上八下。自從看過英國清教及俄羅斯成教幾個年紀小到不可思議的修女後,上條明白在魔法世界並沒有所謂長幼有序的觀念(不過當初米夏的外表跟內在,並非同一人就是了)。何況這個小女孩剛剛才用外國話大刺刺地對數十名部屬直接下達命令,同時更以通訊的方式對幾百個部屬也做出指示。

不過對上條而言,最大的問題並不是小女孩的「位高權重」,而是小女孩的「外國話」。此時的上條心裡只有一個念頭:「既然不會說外國話,只好以最熱血的高速肢體語言來一決勝負!」

只見雅妮絲凝視著上條的雙眼,仿佛正打算以外國話來與上條進行一場異國文化交流。上條於是也擺好了架勢,準備展現出最華麗的動作。

「啊……呃……我現在預備很想要開始即將說明狀況,是否請問是不是你們準備就緒好了?」

「……」

好奇怪的日語。

上條內心的詫異難以用筆墨形容。

就算再怎麼注重個人特色,也不應該說出這樣的日語。

眼前這個羅馬正教的修女如今正全身僵硬、雙腳顫抖,整張臉變得紅通通的。此時上條心中才明白,「與外國人的第一次對話會緊張」是放諸四海皆準的真理。只見雅妮絲接著說道:

「在……在日本人面前搬弄我的拙劣日語,讓……讓我有點緊張。啊,請問你會說其他語言嗎?最好是阿巴爾語或柏柏爾語之類遠離雙方文化圈的語言……」

因為緊張的關係,雅妮絲說得非常快。茵蒂克絲在旁邊,以外國話對她說著類似「冷靜、冷靜、深呼吸」之類的話。另一頭的史提爾卻是臉色陰暗地低著頭,自顧自地喃喃說道:「沒什麼,別介意,我只是想起了另外一個會說奇怪日語的人。」

雅妮絲將手放在乎坦的胸部上,做了幾次深呼吸,勉強將紊亂的情緒壓抑了下來。原本應該穿習慣了三十公分厚底涼鞋的雙腳,也因為緊張的關係而像醉漢一樣搖搖擺擺。

但是為了繼續執行任務,她挺直了腰杆說道:

「真是抱歉,那麼,請容我再說一次,關於目前的狀況及接下來的行動,我們應該討論啊啊啊啊!」

無視著下盤的虛浮而勉強做出挺胸動作的雅妮絲一句話還沒說完,便整個人往後摔倒。「哇啊!哇啊!」她一邊喊,兩手一邊亂揮。在慌亂中,她抓住了上條的手。

「喔哇!」

結果連上條也被拉倒在地。這突然發生的事故讓上條來不及做出護身動作,整個人摔在柏油地面上,痛得幾乎想要在地上打滾。但是忽然間,上條竟發現自己的頭上蓋了一塊輕飄飄的布。

原來是雅妮絲的裙子。

上條抬頭一看,距離鼻尖數公分的前方是一整片的樂園美景。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慌張的上條急忙想要將頭栘開,此時雅妮絲終於也察覺了大事不妙,奮力發出「啊啊啊啊!」的尖叫聲,從上面用兩隻手將裙子緊緊壓住。當然,這是情急之下所做出的防衛性舉動,但卻反而把上條的頭固定在裙子裡動彈不得。

三百六十度的視野全部被裙子及大腿遮蔽的上條,聽見了茵蒂克絲的喊叫聲。

「當……噹噹噹噹麻!這樣的惡作劇實在太過分了點!」

「執行任務的時候別發情,快站起來。」

史提爾舉腳往上條的腰際一踢,才終於讓上條的頭掙脫了雅妮絲的裙子與大腿所組成的可怕監牢。不過史提爾這一腳踢得有點興致索然,似乎只是聽了茵蒂克絲的喊叫聲之後,才不得不這麼做。

腰際挨了一腳的上條,邊咳嗽邊甩動腦袋。

就在這時,上條與跌坐在柏油地面上的雅妮絲四目相交。雅妮絲全身顫抖、滿臉發紅,眼角微微浮現淚光。上條一看之下,不禁著急得臉色蒼白。

「對……對不起……」

「沒……沒關係……是我自己跌倒了。可能是因為太緊張的關係,身體失去平衡……呃,你站得起來嗎?」

雅妮絲以穿著三十公分厚底涼鞋的雙腳支撐地面,俐落地站了起來,然後對整個人癱倒在地上的上條緩緩伸出了手。上條臉上的表情仿佛是在層層烏雲中看見了一線光芒,伸出手來與雅妮絲交握。這一幕看在茵蒂克絲的眼裡,似乎頗不是滋味。

逐漸冷靜下來之後,雅妮絲的身體雖然還是很僵硬,但是說話卻漸漸不再緊張了。

「好的,那麼我現在開始說明關於《法之書》、奧索拉·阿奎納和天草式的動向,以及我們今後的行動方針。」

或許是因為害怕再度跌倒,顫顫巍巍的雅妮絲忍不住伸出手,想要抓住上條的衣服。但是手伸到一半就停住了。畢竟伸手抓住一個素昧平生的男性還是不妥,何況上條剛剛才將雅妮絲的裙里風光看得一清二楚。雅妮絲的手在半空中摸索良久,最後輕輕抓住了茵蒂克絲的修道服一角。

「目前我們可以確定奧索拉·阿奎納落入了天草式手中。至於《法之書》的下落,恐怕也是八九不離十。這一次與我們敵對的天草式人數大約將近五十人。他們白天利用下水道逃走,不過現在不見得還待在下水道裡面。」

「換句話說,就是絲毫沒有明確線索?」

茵蒂克絲說道。雅妮絲擠在她的身邊,似乎讓她感覺有點不舒服。

「是的,雖然我們試圖靠殘留在那裡的魔力痕跡來追蹤天草式的去向,但不是很順利。不愧是隱密性強化型教派,天草式十字淒教。」

身體微微搖擺的雅妮絲伸手指向地面上那個正三角形的洞穴。

「但我們有另一隊人馬已經在附近設下了包圍網,或許能夠有所收穫。」

「包圍網……多大規模的包圍網?」

上條歪著腦袋問道。茵蒂克絲以眼神向上條求救,希望上條將倚靠在她身上的雅妮絲拉走,上條假裝沒有看見。

「以這裡為中心點,半徑十公里的範圍。包含一百三十二條道路與四十三條下水道。以我們的

人力,要張設這樣的包圍網並非難事。」雅妮絲整個人湊在茵蒂克絲身上,開口說道。「總而言之,一旦天草式的人企圖把《法之書》及奧索拉·阿奎納帶回他們的大本營,就會被我們的包圍網發現。根據我們掌握的情報,天草式的大本營是在九州地方……可惜的是,我們目前無法判斷這個情報的正確性。而且如果他們根本不打算突破包圍網,而是當場向奧索拉逼問解讀法,事情就會棘手得多。」

「這點應該不用擔心。相信奧索拉應該不至於笨到不懂如何抵抗讀心類的魔法。而且如果要來硬的,地點也不合適。」

史提爾吐出了一口白煙,說道:

「對他們而言,這附近的敵人太多了,沒辦法安心辦事。拷問奧索拉、取得解讀法、製作《法之書》的解讀版本這些工作,可不是一天就能完成的。如果想要在不讓俘虜自殺的情況下突破心防、問出情報,最好的手段是不必直接接觸俘虜的『疲勞轟炸類』或『妨礙睡眠類』拷問方式。不過,這至少要花一星期的時間。只是一兩天不睡,根本不算是拷問。持續一百二十個小時以上沒有睡覺,理性才會開始逐漸崩潰。」

史提爾若無其事地說道,上條卻是聽得毛骨悚然。

除了恐懼於眼前這個魔女狩獵與宗教審判的專家之外,也害怕將奧索拉綁定的那些傢伙真的對奧索拉做了這樣的事情。何況,根據雅妮絲剛剛所說的情報,天草式的成員多達將近五十人。

天草式十字淒教。

然而,上條此時卻想到了一件事——以前曾經聽神裂火織及土御門元春說到「天草式」這個組織。當初聽到的情報足,神裂原本是這個組織的領袖,後來為了保護部屬而脫離組織。

神裂當初那麼想要保護的一群人,如今竟然會為了私慾而做出這種事?

(不應該是這樣……)

難道說,是這些人變了?

神裂火織走了之後,這些原本受她保護的人就墮落了?

「怎麼了,當麻?」

茵蒂克絲狐疑地問道,並將腦袋歪向一邊,卻剛好與纏在身上的雅妮絲兩頭相撞。

「沒什麼。對了,現在我們該怎麼做?天草式那些人馬上就會被包圍網發現對吧?」

「啊,是的,沒錯。」雅妮絲似乎還是有點緊張,整張臉幾乎是緊貼在茵蒂克絲的臉頰上,說道:「基本上來說,你們只要在後方支援就行了……不過,雖然可能性很低,但《法之書》內的術式遭到施用的危險性並非完全沒有,所以最好讓魔道書的專家來處理這部分——」

「啊啊!難過死了!熱死了!」茵蒂克絲揮動雙手不停掙扎,過了一會,向上條說道:「不過,天草式會那麼容易就被發現嗎?當麻?」

「你問我,我問誰?話說回來,四、五十個身穿修道服的人所組成的詭異團體,如果走在街上應該會很醒目吧?」

「當麻,天草式可沒有特定服裝哦?他們是一個非常擅長隱匿行蹤的集團,就算走在街上,外人也看不出來他們跟普通人有何差別的。」

「……」

「怎麼了,當麻?為什麼用那種充滿懷疑的眼神看我?」

「沒什麼。」上條回答。看看周圍的所有人,沒一個打扮是正常的。「跟普通人沒差別」這句話從茵蒂克絲口中說出來,實在沒啥說服力。

「總而言之,天草式特別擅長『躲』跟『逃』。他們搶走《法之書》及奧索拉·阿奎納之後,一定會預測羅馬正教將採取的追擊手段。如果這是一項早已計畫好的行動,事前想必經過沙盤推演。」

整個人依偎在茵蒂克絲身上的雅妮絲滿臉惑色地說道:

「可……可是,不管怎麼做,也不可能逃出我們的包圍網……」

「有可能。就是有這種魔法。」

茵蒂克絲毫不思索地答道。雅妮絲霎時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種只在日本國內才能使用的魔法。簡單來說,日本各地都存在名為『渦點』的特殊空間。只要利用『地圖魔法』,就可以在『渦點』與『渦點』之間自由移動。」

「是伊能忠敬的——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

史提爾似乎想起了什麼,臉色難看地喃喃說道。

上條聽得一頭霧水,問道:

「伊能忠敬是誰?又是個傳說中的魔法師?」

這句話一問出口,在場所有人都對上條投以冰冷的視線。

「呃,當麻,他是第一個以實測方式繪製日本地圖的人,在一般歷史年表上都有記載。」

「看來你似乎對歷史完全沒概念。恐怕你連五任以前的日本總理大臣是誰都忘了吧?」

「……就連我這個義大利人都知道呢。」

來自四面八方的吐槽聲浪,把丟臉的上條轟得體無完膚。

「總而言之,這個誕生於江戶時代的日本地圖上,其實有特殊的機關。大家對『偶像理論』應該都很清楚吧?除了……當麻之外。」

這個世界上明明了解這種魔法專門用語的人只占極少數,但對在場所有人來說卻是常識中的常識。上條感覺自己好像陷入孤軍奮戰的窘境。

「為了當麻,我梢微解釋一下。所謂的偶像理論,就是一種可以讓我們將神及天使的力量善加利用的基礎知識。根據這個理論,只要製造出一座跟『神子』受刑時所用的十字架外表相同的複製品,立在教堂的屋頂上,就可以分得一些真正十字架所擁有的神聖力量。雖然說複製品的力量只有真貨的O·OOOOOOOOOOO一%不到,就算是傳說中最強的複製品『神聖馬槽』也頂多只有幾成的力量而已,但只要擁有真貨的百分之一力量,威力就足以跟十二使徒匹敵了。」

全世界的十字架,從立在教堂上的到掛在修女脖子上的,可以說數也數不盡。但即使是被這麼多複製品分走力量,「真貨」的力量還是源源不絕。或許就像太陽跟太陽能發電的關係一樣吧,上條胡亂想道。

「而且根據假說,這個『偶像理論』是可以逆推的。換句話說,不止真貨會對『偶像』造成影響,『偶像』也會對真貨造成影響。」

「假說……?意思是還沒有完全證實?」

「有一些『例外』無法解釋,所以目前只停留在假說階段。但由這個假說來看,人家說不好好對待聖經會遭天譴,這並不是沒道理的。聖經中也經常出現迫害十字教的希臘宗教『偶像』被雷擊中而毀壞的例子。日本以前的『踏畫檢驗法』,據說也是根據『傷害偶像會對真貨造成不良影響』的觀念而設計出來的。」(註:「踏畫檢驗法」是日本江戶時代的基督教打壓時期,為了檢驗人民是否為基督徒的一種手段。做法是在紙上畫出耶穌基督或聖母瑪利亞肖像,放在地上由人民一個個踩過去,不敢踩的人就會被認定是基督教徒。)

茵蒂克絲臭著一張臉說道。身為知識寶庫的她,似乎很不喜歡說出「假設」或「據說」這類帶有不確定性的字眼。

「伊能忠敬就是利用這個『偶像理論』來反其道而行。他明白真貨跟偶像之間會互相影響,所以他在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上,標記出原本不存在於日本列島的四十七個『渦點』,如此一來,這些可以讓人瞬間來去自如的出入口,就這麼出現在現實的日本之中了。」

上條在腦袋中,拚命將這些茵蒂克絲說得煞有其事的詭異情報做一番整理。

日本列島跟那個叫做伊能忠敬的人製作出來的精巧日本地圖之間,會互相影響。

只要在那個日本地圖上隨便畫下瞬間移動的出入口,就會出現在真正的日本列島上。

這麼說來,畫在日本地圖上的東西都會成真?

「喂,這太可怕了吧?如果用橡皮擦把那個地圖擦掉,所有日本人跟城市不就全都會消失了?」

「不是這樣的。當麻,你聽我說,成為偶像的條件是『複製』。偶像跟真貨之間只要有一點點魔法層面上的誤差,偶像就會失去作用。所以『偶像理論』絕對不是萬能的。一旦原本的『像』被改掉,理論也就不再適用了。」

茵蒂克絲嚴肅地解釋道。過去曾經有一派魔法師想要「利用跟『神子』一模一樣的石像來操縱位於天界的『神子』」,但後來全都是以失敗收場。

「反過來說,這正是伊能忠敬最厲害的地方。他在複製品上添加了真貨所沒有的要素,卻還是可以讓複製品與真貨維持完美的黃金比例。在整個魔法歷史中,只有他達到這樣的成就。如果他是雕刻家,說不定真的有辦法操縱『神子』或『天使』……當然,光是能操縱日本地圖,就已經相當了不起了。」

「……不過,天草式真的會這個日本地圖的魔法嗎?」

「答案應該是肯定的。活於江戶幕府時代的伊能忠敬對外國文化相當感興趣,他的族人甚至曾經打算將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賣給西博德(註:Siebold,江戶幕府時代來到日本的德國醫師兼博物學家)對於當時遭到打壓的十字教,他應該透過蘭學(註:日本鎖國時代時,經由荷蘭傳人日本的各種西學)而輾轉有了一定程度的認識。就算為了學術上的興趣而曾經與天草式在私底下有過交流,也絕不奇怪。」

細微末節的理論姑且不管,總而言之就是天草式擁有瞬間自由來去日本各個角落的魔法。這麼說來,突破包圍網對他們來說根本是輕而易舉。

聽了茵蒂克絲的說明後,雅妮絲整個人都傻掉了。

上條在腦袋中整理著這些情報,說道:

「那我們該怎麼做?天草式很有可能已經通過『渦點』跑掉了吧?不過,既然『渦點』的數量有限,要不要乾脆把所有『渦點』都查一遍?」

「沒辦法。事實上在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裡,後人只找得到二十三個『渦點』而已,但是當年黑船(註:指幕府時代來到日本的西洋船隊)打算收購這份地圖的時候,說明書上清楚寫著共有四十七個『渦點』。」

半數以上的『渦點』不知位於何處。

如此一來,根本無法掌握天草式的去向了。

「除了利用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的特殊移動魔法之外,天草式的大本營也是出名的隱密。這也是可以理解的,因為外人連他們的逃走路徑都掌握不了。剛剛雅妮絲說他們的大本營『據說』在九州,但這個情報的真偽難以求證。被懷疑是天草式大本營的地方太多,至於哪一個才是真的,沒有人知道。說不定這些情報都是假的,也說不定這些地方全部擁有大本營的機能。」

雅妮絲臉色發白。

她以原本扶在茵蒂克絲身上的雙手,抓住茵蒂克絲的肩膀大喊:

「那……那我們該怎麼

辦?既然知道這種情報,為什麼不趕快告訴我?沒辦法掌握『渦點』,也找不出大本營,這種情況下只要他們一進入『渦點』,一切就完了!如果趁他們進入『渦點』之前趕緊採取行動,或許還有機會將他們攔下!為什麼你看起來還是一副不慌不忙的模樣!」

「因為沒有著急的必要。」

茵蒂克絲輕描淡寫地說道。雅妮絲一聽,再次傻住。

「大日本沿海輿地全圖,是利用星辰的方位來進行測量的。所以『星辰位置』對地圖的影響非常大,而這也成了使用特殊移動魔法的條件。簡單來說,就是有時間上的限制,如果時間不對,就沒辦法使用特殊移動魔法。」

茵蒂克絲抬頭望向星空,銀色長髮隨之搖曳。

「以現在的星辰位置來看……時問大約是晚上七點半。可以使用特殊移動魔法的時機是換日之後的短暫時間,距離現在還有四個半小時左右的空檔。而且能夠用來移動的『渦點』位置是固定的。在後人能夠掌握的二十三個『渦點』之中,只有一個位於我們的包圍網裡面……當然,他們還是有可能利用我們所不知道的其他『渦點』。」

茵蒂克絲自信滿滿地說道。

每次遇到這種場面上條都深深感覺到,她與自己真的不是住在同一個世界的人。

「那個『渦點』到底在哪裡?」

「當麻,你有帶那個可以看地圖的東西嗎?借我借我。」

上條心想,她指的應該是手機的GPS衛星定位功能吧,於是將自己的手機遞了過去。茵蒂克絲接過手機,卻露出不知如何是好的表情,於是上條只好代替她操作。茵蒂克絲不停地對上條做出「右邊一點」或是「下面一點」的指示,最後伸出纖細白皙的手指,指著地圖上的一點。

「就是這裡。」

3

「偵查人員回報,在那個地點發現了兩名可疑人物,很有可能是天草式成員,不過目前沒有打草驚蛇。」

聽了茵蒂克絲的說明後,雅妮絲下達命令。不到十五分鐘的時間就獲得了手下回報。上條心想,果然人多好辦事。雖然同樣是處於一片混亂的狀態,「天使墜落」那一次可是麻煩得多。

「不過,並沒有發現天草式的主力隊伍及《法之書》、奧索拉的身影。」

「當然,如果在這時間幾十個人一起跑進去,一定很醒目。而且那裡現在還是『營業狀態』。」

上條雖然不清楚那裡的結束營業時間,但現在連八點都還沒到。

天草式的人如果想利用伊能忠敬的地圖魔法逃走,一定會前往那個稱為「渦點」的位置。上條等人便是打算趁天草式人馬來到「渦點」時發動攻勢,搶回《法之書》與奧索拉。

「由於他們有可能會利用我們所不知道的『渦點』,甚至也有可能不利用特殊移動魔法,所以在還沒找到天草式主力部隊前,我不能把所有人員都集中在一處。如果不維持包圍網並且持續在區域內搜索,可能反而會讓他們有機會逃走。不過,那裡確實是他們最有可能出現的地點。」

雅妮絲懊惱地說道。不過茵蒂克絲卻顯得毫不在意,說道:

「你這個做法是正確的,畢竟我也不是握有明確證據。」

「因為這樣的緣故,目前可以調度的人力包括我在內只有七十四名。目前我們正在進行武裝及法具的重新配置。以這樣的人力,如果真的遇到天草式主力隊伍,並沒有必勝的把握。所以,你們可能必須各自保護自己的安全,真是非常抱歉。」

到目前為止,天草式乃是以不到五十人的人數,與多達兩百五十人的羅馬正教形成拉鋸戰。所以,雅妮絲這麼說絕非謙遜之詞。

史提爾點燃了一根新的香菸,說道:

「你不用在意。說好要來支援的『騎士』音訊全無,已經讓我們感到過意不去了,我們幾個絕對不會造成你們的負擔。對了,出發之前的整編工作要花多少時間才能完成?」

「除了選擇武器及防具之外,我們還必須利用聖水及閱讀聖經來為每位成員祈福……」雅妮絲想了片刻之後說道:「大約三個小時……最遲會在十一點之前完成。」

「如果把移動的時間算進去,等於必須在三十幾分鐘之內分勝負?也好,反正如果比天草式主力隊伍還早到,也只是空等而已。」

就這樣,行動開始時間確定為晚上十一點整。

雅妮絲拍了兩次手掌,以外國話下達指示之後,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們全都動了起來。七十四個人迅速拆成許多二到四人的小組,各自分頭進行準備工作。

對於看慣了史提爾、土御門、神裂這類獨行俠——說難聽點就是孤僻任性魔法師的上條而言,羅馬正教的有條不紊令他頗感意外。

雅妮絲等參與「《法之書》及奧索拉奪回行動」的成員們皆各自進行戰鬥準備,完成準備的人則輪流吃飯及睡覺。上條感到很詫異,不明白為何這些人在即將面臨戰鬥的前一刻還能睡得著。不過雅妮絲說,在戰況陷入僵局的時候,大家根本不敢奢望能躺在床上好好睡一覺,只能找機會抓住十分鐘、二十分鐘的空檔睡覺補充體力,這對她們來說已經是常識了。看來這群人真的是非常習慣於長時間戰鬥的專家集團,上條心裡胡亂地想著。

至於上條、茵蒂克絲與史提爾,由於沒有需要準備的東西,所以能夠早早吃完飯躺下來睡覺。上條心想,或許這是雅妮絲對客人的體貼吧。

值得一提的是,用餐跟睡覺都是在帳棚中進行的。這裡明明是日本的首都,這些人卻搭起了帳棚露營,實在有點匪夷所思。不過仔細想一想,如果這七十幾個穿著奇怪服裝的人物是在夜晚的連鎖式餐廳或旅館內集結並進行戰鬥準備,那副景象恐怕更是奇觀吧。

(話說回來,十一點才開始行動……那我明天來得及上學嗎?啊!等等,暑假作業的最後期限應該快到了吧?)

上條急忙轉頭朝學園都市的方向望去,不知該如何是好。

因為種種的複雜因素,上條的暑假作業沒寫完。所以,小萌老師交代了上條一份「處罰作業」(小萌老師為了上條一個人特地做出來的),而繳交這份作業的最後期限似乎就是明天……

啊啊啊啊!上條鐵青著臉在心中大叫。事實上,上條本來以為一定能寫完。一直到今天以

前,發憤圖強的上條為了完成作業,阻擋了無數次茵蒂克絲的「陪我玩攻擊」與三色貓的「交出食物」攻擊。光靠上條一個人的力量,或許還是力有未逮,但昨天上條磨著御坂美琴要她教導解題技巧(美琴雖然嘴裡不停抱怨,還是陪上條耗了好幾個小時),上條的解題速度因而大幅上升,很有希望能夠在今天完成全部作業。但是如今,一切都成了泡影。

(慘了慘了,一定會被罵的!怎麼辦?怎麼辦?不止是小萌老師,就連美琴也一定會生氣的!啊啊,好久沒說這句話了……我好不幸!)

全身微顫的上條,輕輕抬頭仰望夜空。他不停告訴自己,從眼角流下的透明液體只是汗水。

上條垂頭喪氣地走向露營場地角落,分得一份不知名的意式湯品及麵包,邊吃邊左右張望。

在這個「薄明座」遺址的停車場上,到處都張設著半圓形的小帳棚。但不管怎麼想,這個停車場應該都睡不下所有人,看來有些人應該是睡在建築物裡面吧。何況,所有羅馬正教的成員都忙著進行準備工作,恐怕有一半以上根本沒時間睡覺。

看著這些人那麼忙碌,上條實在不好意思一個人呼呼大睡。不過,根據史提爾的說法,沒事做的人到處亂晃反而會給她們添麻煩。

(話說回來,一大群人在廢墟里露營,難道不會驚動警察嗎?還是她們使用了類似驅散閒人的魔法?)

上條從露營場地走進自己的帳棚中,把身體包裹在毛毯里,腦袋胡思亂想著這些事情。史提爾就睡在旁邊,而茵蒂克絲則似乎是睡在隔壁帳棚。為了保護茵蒂克絲,史提爾本來想要跟茵蒂克絲睡同一個帳棚,但卻被拒絕了。後來上條便看見史提爾懊惱地在嘴裡碎碎念著:「如果跟她同性的神裂在場就好了……」還在茵蒂克絲的帳棚附近貼滿了符文卡片。據說「獵殺魔女之王」會因符文卡片的數量多寡而大幅改變強弱程度,而小小帳棚能夠貼卡片的空間有限,這點似乎讓史提爾抱怨連連。

上條在帳棚里滾來滾去,一直無法入眠。他並非不感疲勞,也不是因即將面臨戰鬥而太過緊張,而是因為外面有那麼多人正在忙碌工作著,實在沒辦法一個人躲起來睡覺。何況只要想到她們的穿著打扮,就會想到身穿相同修道服的奧索拉。

「……還是去幫她們吧。」

上條從毛毯中鑽出來說道。旁邊傳來史提爾不耐煩的聲音:

「隨你高興,不過可別用你的奇怪右手把她們的法具破壞掉……如果真的弄壞了,你就自己賠償,跟

我們英國清教沒有關係。」

聽完了這句跟風涼話沒兩樣的提醒之後,上條走出帳棚。

夏天的夜晚是非常悶熱的。修女們忙碌地四處奔走,有的人抱著一大堆銀制燭台,有的人抱著好幾本老舊聖經,有的人抱著看起來像是馬車所使用的巨大木製車輪。這些東西到底有什麼用途,上條怎麼想也想不出來。

(有沒有我能幫忙的事情呢……咦?)

上條突然察覺了一件不太對勁的事情,因而停下腳步。自己剛剛走出來的帳棚旁邊,那個貼滿了符文卡片的茵蒂克絲專用帳棚,出入口的拉鏈是拉開的,而且裡面似乎一個人也沒有。

(那傢伙跑哪兒去了——哇啊!)

看著茵蒂克絲的帳棚舉步往前走的上條,忽然間感覺腳下的地面消失了。原來他一個不小心,一腳踏進白天被天草式切開的那個正三角形洞穴中。

(糟糕……要掉下去了——!)

唰的一聲,在上條整個人掉入下水道之前,一名修女及時抓住了上條舉高揮舞的手。修女將上條拉上來,以外國話將上條好好數落了一頓,但是上條一句也聽不懂。

(慘了,我是不是已經開始給她們添麻煩了?)

一臉沮喪的上條,再次轉頭望向剛剛差點掉下去的正三角形洞穴,將洞穴好好觀察一番。

天草式曾經潛伏在下水道中,由地底下往地面上發動偷襲。一直到剛剛為止,上條都以為這裡可以算是羅馬正教的基地,就算隨便亂晃應該也不至於發生危險才對。但如今仔細一想,危機可能近在咫尺。天草式在逃走之前,很有可能會先設法摧毀這個羅馬正教發號施令的大本營,好

讓逃走行動能夠更加順利。

(話說回來,就算要發動偷襲,應該也不會特地挑我這個門外漢先下手吧?再怎麼想,也會選擇司令部之類的重要區域。)

問題是,上條根本無法分辨哪個帳棚是重要區域,哪個帳棚不是重要區域。只見眼前有一個帳棚比其他帳棚大得多,上條漫不經心地想道:「那個帳棚看起來就很有可能被攻擊。」

忽然間,一陣極為響亮的撞擊聲從那座大帳棚中傳了出來。

接著,又聽見了少女的尖叫聲。

「……!?」

上條瞬間感到喉嚨的水分似乎都蒸發了。剛剛的胡思亂想,再一次湧上心頭。

天草式可以從地底下對地面直接發動攻擊。

對雅妮絲等人而言越重要的帳棚,越有可能成為下手目標。

(不會吧,難道真的……?)

「該死!」

幸好那座帳棚距離上條很近。上條把右手握得像石頭一樣堅硬,奮力向前奔去。周圍雖然有很多修女,但她們都被這突如其來的狀況給嚇呆了。上條奔到大帳棚門口,一口氣拉開拉鏈。

「天草式!」

上條才剛這麼大喊,突然有一個沉重的物體從打開的帳棚中沖了出來,撞在上條的肚子上。那是一個沉重、溫暖、帶著濕潤水氣的物體。

(哇啊……!)

一種難以言喻的感覺傳遍上條全身,讓他汗毛直豎。上條急忙舉拳,正打算揮下去時……

才發現是全裸的雅妮絲·桑提斯抱住了自己的腹部。

「……………………………………………………咦?」

上條的腦袋裡一聲轟然巨響,然後陷入一片空白狀態。

全身一絲不掛的雅妮絲不但頭髮濕答答的,肌膚也帶著水氣。白色的水蒸氣正不斷從微微泛紅的柔軟肌膚上冒出。而且,抱著上條的雅妮絲還不停地發著抖。她將臉埋在上條的肚子上,兩眼緊閉,一直在嘴裡碎碎念著外國話。看來她已經亂了方寸。

雅妮絲說出來的話,上條一句也聽不懂。只見她緊抱著上條伸出手指,上條於是朝著她手指所指的方向望去。

在寬敞的帳棚內一角,有隻小小的蛞蝓。

雅妮絲指著那隻蛞蝓,不斷說著讓人聽不懂的外國話。

「等……等等,雅妮絲!先放開我,穿上衣服再說!還有我只聽得懂日語啦!」

上條紅著臉大喊,雅妮絲一聽,全身的顫抖忽然停止了。

她戰戰兢兢地抬起頭來。

與上條當麻四目相交。

下一個瞬間……

雅妮絲整個人向後翻倒,昏了過去。

(哇啊!)

下面可是堅硬的柏油地面。上條趕緊伸手抱住即將摔倒在地的雅妮絲。奇妙的溫暖觸感隔著襯衫傳了過來,讓上條感覺全身上下的神經似乎都不對勁。整體而言,雅妮絲的身體比茵蒂克絲還要削瘦,所以看起來略帶骨感,但這樣的身材反而讓柔軟的部位更加明顯。

(嗚……!?)

將雅妮絲抱個滿懷的上條,抬頭往上一看,全身再次劇烈顫抖。

原來帳棚的中央放著一個金屬大盆。金屬大盆正上方的帳棚屋頂處吊著一個鐵製水桶。水桶底部連著一根看起來像蓮蓬頭的東西,蓮蓬頭上面還有一個水龍頭。看來這是一個簡易的淋浴設備,只要把水龍頭一轉,水桶里的熱水就會從蓮蓬頭中流出來。而事實上,現在正不停有熱水從蓮蓬頭中流出。

在那個帳棚正中央的金屬大盆里,被熱水籠罩的區域之中,站著一個銀髮碧眼的修女。

「……當麻。」

修女以非常低沉的聲音發了話。當然,修女身上什麼也沒穿。不管是貼著濕潤頭髮的平坦酥胸,還是微微凝聚了水滴的小肚臍,全都一覽無遺。由於肌膚顏色本來就白,所以沖了熱水之後,顯得格外紅潤。

「等……等等,請等一下,我是以為天草式攻過來,心裡很擔心所以才衝進來的,這點希望你能夠重新慎重評估……」

「嗚——」

「???……『嗚』?」

上條心驚跳地看著茵蒂克絲的一舉一動。

「——嗚嗚……嗚嗚……」

(她……她她她她哭了?)

這完全意料之外的狀況,讓上條全身產生了詭異的顫抖。斗大的淚滴不斷從茵蒂克絲眼角流下,茵蒂克絲舉著雙手擦了又擦。

忽然間,上條發現有很多冰冷的視線正向著自己射來。

超過一百名以上的修女,同時對上條貼上了這樣的標籤:「這是個會把全裸稚齡少女弄哭的男人(而且連上司也全裸地昏倒在一旁)」。上條的臉色霎時變得蒼白。

「等……請……請冷靜一下,茵蒂克絲公主!這實在太不像您的作風了!平常的您不是這樣的!您看,上條的腦袋就在這裡喲?快來咬、快來咬吧!呃……咦?等等……等等!您的表情為什麼突然變得那麼認真?我……我剛剛那句話只是開玩笑的,請不要用那種好像要咬斷厚牛肉片的氣勢嘎啊啊啊啊!」

「我不是叫你不要給她們添麻煩嗎?思?怎麼,你為什麼抱著腦袋眼角含淚?」

躺在帳棚里的史提爾,冷冷地對勉強拖著身體走回帳棚的上條問道。由於帳棚拉鏈是拉上的,所以他只知道外面發生了騷動,卻不知道這場騷動跟茵蒂克絲有關。如果被他知道,接下來可能會上演瘋狂神父手持炎劍追殺上條的戲碼。剛剛才被雅妮絲以「我們接下來要進行作戰討論,請你離開」這樣的說辭委婉表達不滿之意的上條,當然不想再惹上麻煩。

上條撫摸著兀自疼痛的頭皮,鑽進了自己的毛毯內。只要抓到空檔,就算是五分鐘、十分鐘也應該趕緊休息、補充睡眠。據說對魔法師而言,這是戰場上的基本常識。然而在疼痛消失之前,上條根本睡不著。

「喂,史提爾。」

「幹什麼?我現在心情很煩,有什麼事晚點再說。」

「我想問你一個問題。」

「他們的危機處理能力實在是太差了。《法之書》又怎麼樣?只不過是丟了一本魔道書,他們就慌成這樣,真是太不像話了。跟這比起來,掌管十萬三干本魔道書的她,可不知道要面對多少魔法師的覬覦……」

「你喜歡哪一個女生?」

「噗!」

聽到上條這個問題,史提爾倒抽一口涼氣,全身微微顫抖。

集訓或露營的晚上一定會談這個話題,這似乎是日本特有的文化。

「快回答,我還有下面的問題要問。」

「尊敬的女性是伊莉莎白一世(E1izabethI,欣賞的女性是聖女瑪爾大(St.Martha)。傳說她光靠愛與慈悲的祈禱就降服了惡龍,真是太令人讚嘆了。還有其他問題嗎?」

「天草式十字淒教,不是神裂以前待過的組織嗎?」

「……」

史提爾眯起眼睛,沉默了片刻。伸手想拿香菸,卻想到躺著抽菸不好,又縮了回來。

「你聽誰說的?那個神裂應該不會隨便把自己的出身說出來。是土御門告訴你的吧?」

「沒錯。就在你變成海邊民宿老闆的時候。」

史提爾露出不明就裡的表情,上條不予理會,接著說道:

「換句話說,天草式是神裂的同伴對吧?」上條說到這裡頓了一下,顯得有點迷惘。「……還是要動手嗎?像『三澤塾』那次一樣?」

上條與史提爾以前曾經共同作戰過一次。

那一次的戰鬥只能以慘不忍睹來形容。受傷者數也數不清,有些人更丟了性命。從那件事之後,上條也已經隱約明白,魔法師集團之間的戰鬥就是這麼一回事。在真正的魔法世界中,容不下一絲一毫的天真,所以茵蒂克絲及史提爾這些魔法的專家才會應運而生。

但是,

這些人既然知道魔法師之間的戰鬥有多麼殘酷,難道不會產生更多的惻隱之心?

「當然。」

然而,史提爾卻是毫不遲疑地如此回答。

「那還用得著問?為了保護那孩子,我什麼都願意做。就算沒有上級命令,甚至是被上級下令禁止,對我來說都一樣。我可以殺死任何人,我可以把活人燒死,把死人燒成灰。不論是在那孩子面前,或是在那孩子看不見的地方。」史提爾用自虐般的聲音說道:「你可別會錯意了,上條當麻。我現在躺在這個地方,全是為了那孩子。一旦你對那孩子而言不再具有任何價值,我隨時可以讓你挫骨揚灰。」

「……」

上條忍不住吞了口唾沫。

這就是史提爾·馬格努斯這個男人的唯一信念。

待在英國清教這個組織之中、成為一個戰鬥力極強的魔法師、受命前來搶奪《法之書》及奧索拉……所有的一舉一動都只是為了這個信念。

「很久以前我曾經發過誓:『——你安心地睡吧,就算你將遺忘一切,我也會永遠記得。我將為你而生、為你而死』。」

這番話讓上條忍不住全身發抖。

但是史提爾的語氣中卻是充滿感情。

上條慎重地思考該怎麼回答。

如果不慎重的話,就對他太失禮了。

「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要把茵蒂克絲卷進這件事?」

「擬定計畫的人不是我,如果可以,我也不想這麼做。」

史提爾泰然自若地說道。

「而且,我不能獨力解決這件事情。如果我這麼做,那孩子會被上級認為『沒有價值』。以目前的狀況來看,如果不能讓上級了解茵蒂克絲的利用價值,她很有可能會被送回倫敦。但是對現在的她而言,不能在學園都市裡生活,恐怕比什麼都難受。」

史提爾的聲音中充滿了無奈。

他們都是英國清教的成員,對史提爾來說,內心一定是希望茵蒂克絲回到英國才對。

但是史提爾·馬格努斯卻以無奈的聲音說出了這樣的話。

「睡吧,距離行動只剩下不到兩個小時。再談下去就要作惡夢了。」

說完這句話之後,符文魔法師閉上了嘴與眼睛。

再過幾個小時,可能就要面臨一場你死我活的大戰。如此緊張的狀態下,上條本來以為自己絕對睡不著。沒想到裹起毛毯、閉上眼睛之後,睡意便在不知不覺中籠罩全身。或許是大霸星祭的準備工作所帶來的疲勞超過預期吧,上條一下子就睡著了。

(嗚……啊……?)

一種身體被重物壓住的感覺,讓上條醒了過來。此時從上條腦中接收到的訊息有:大約一個人類的重量壓在自己身上的沉重感、毛毯不知為何鼓得高高的、身體感覺到一種柔軟溫暖的肌膚觸感。

除此之外,毛毯中還傳來細微的呼吸聲。

(喂,等等……糟糕了,不會吧?天啊,我竟然忘了帳棚是沒有鎖的!)

上條平常在宿舍里都是躲進浴室,把門上鎖後窩在沒水的浴缸裡面睡覺。理由很簡單,如果不這麼做,睡迷糊的茵蒂克絲就會鑽進上條的被窩裡。為此上條經常慶幸宿舍浴缸夠大。

除了茵蒂克絲的被窩入侵罪,會對健全的青少年上條當麻造成精神上的重度不良影響之外,如今更重要的是隔壁還睡著史提爾(而且他在睡前才以嚴肅的口吻撂過狠話)。如果繼續這麼發展下去,等會搞不好就要死在他手上。

冷汗直流的上條,忽然察覺貼在身上的稚嫩少女肉體正在不停磨蹭。

全身各部位互相摩擦的結果,是讓上條的心臟幾乎停止。

「……(嗚……嗚哇啊啊!等一下、等一下!茵蒂克絲!從旁邊來也就算了,壓在我身上會不會太超過了點!)」

上條急忙小聲(本人以為很小聲但其實很大聲)提出抗議。

「嗯……當麻,你說什麼……?」

忽然間,一陣熟悉的說話聲從帳棚的人口處傳來。定眼一看,原來睡迷糊的茵蒂克絲現在才帶著半開半闔的雙眼拉開帳棚的拉鏈,準備鑽進上條的被窩中。

「咦?」上條的腦袋裡冒出了一個大大的問號。

「嗯嗯………………………………爸爸………………………………Iononpossomangiarealopiuqualsiasipiulungo.…………」

從毛毯里露出臉來的,是雅妮絲·桑提斯。

睡得香甜的雅妮絲沒察覺,她與上條的嘴唇只相距不到五公分。

(不會吧?又一個睡迷糊就鑽人被窩的傢伙?這女生剛剛不是才在淋浴場叫我快離開?)

慌張的上條趕緊將臉拉離近在咫尺的櫻桃小嘴,然後整個人從雅妮絲的下面鑽出來。但是毛毯卻被上條這麼一扯,整個掀了開來。

「嗚哇!」

上條看傻了眼。整個肉體從毛毯中露出來的雅妮絲,身上只穿著一件白色蕾絲邊胸罩及一件兩側以蝴蝶結綁住的小內褲。或許她向來習慣這麼睡覺吧,她的修道服正整整齊齊地摺疊著躺在帳棚角落。

茵蒂克絲愣愣地看著上條與雅妮絲。

「……『爸爸』?」

「等一下!茵蒂克絲,我真的不知道這是怎麼回事!我絕沒有喜歡被小女孩這麼叫的怪癖!」

剛剛才因雅妮絲的關係而被咬得滿頭齒痕的上條嚇得全身發抖,趕緊提出辯白。茵蒂克絲仔細觀察著上條的心驚膽跳模樣,然後說道:

「呼啊……這……應該是夢吧……」

「咦?」

「嗯,就算是當麻,應該也不會這麼沒有操守。所以這一定是夢。嗯嗯。」

「對……對對!這是夢、這是夢!跟修女永遠都是以禮相待的硬派男子漢上條當麻,怎麼可能做出這麼寡廉鮮恥的事情!」

上條拚命像催眠師一樣,誘導著睡昏頭的茵蒂克絲。

「嗯,對,既然是夢,那應該沒關係。不管咬多用力都沒關係。反正是夢。就算趁機把平日的不滿都發泄出來也沒關係。嗯嗯。」

「咦?啊……什麼?等等,茵蒂克絲!不對!這絕對是貨真價實的現……」

上條慌忙想要改口,卻已經來不及了。茵蒂克絲使盡全力朝他的腦袋啃了下去。健全高中男生上條當麻的慘叫聲,讓穿著內衣躺在旁邊的雅妮絲瞬間驚醒。至於睡在同一個帳棚內的史提爾·馬格努斯則不耐煩地朝上條等人望了一眼之後,翻個身面向另一邊繼續睡他的大頭覺。

4

晚上十一點。

天草式的代理教皇建宮齋字,及主力隊伍的四十七名成員集結在特殊移動魔法「縮圖巡禮」的「渦點」附近。

不過,這裡可不是神秘的森林或深山之中,而是名為「平行甜點樂園」的巨大零食主題樂園內的一角。

這座零食主題樂園,乃是由四家大型零食製造商共同出資興建,占地幾乎跟發電廠一樣廣大,園區內共有全世界三十八個國家的七十五間店鋪。在整體規劃上,園內有好幾條甜甜圈狀的圓形水道互相交疊,看起來有點像奧運的五環標誌。各圓形水道的外圍,排列著許多像攤販一樣的小型零食販賣店(但品質都是第一流的)。圓形水道的內側則是廣場、各零食製造商的展覽館及舉辦活動用的場地。由於如今正值夏季的尾聲,似乎正在舉辦冰品、冷凍甜點的促銷活動。

伊能忠敬所設定的「渦點」位置是不變的,但都市的開發狀況卻是每天都在變化。有些「渦點」由於位在某公寓的某房間中,甚至是某銀行的大金庫內,早已無法用來當做移動的手段。相較之下,這個「渦點」的位置算是尚堪利用。

侵入「平行甜點樂園」的天草式成員,立即著手進行「縮圖巡禮」的準備工作。

「縮圖巡禮」的使用條件為凌晨零時,但是必須在之前把該進行的儀式進行完畢。由於能夠使

用「縮圖巡禮」的時間只有五分鐘,所以如果等到可使用的時候才進行儀式,會來不及。不過,準備儀式並不見得必須在凌晨零時剛好完成,如果有必要,可以先行完成之後擱置,等到凌晨零時才發動魔法。

所謂的準備儀式,並不需要繪製詭異的魔法陣或詠唱咒文。

這些人除了在三更半夜侵入已結束營業的主題樂園這點之外,並沒有做出其他可疑行徑。只是四、五個年輕人聚在一起閒話家常,或者把漢堡或薯條從紙袋中拿出來咬,或者指著園內的介紹看板議論紛紛,還是站著翻閱旅遊手冊。一切的舉動都非常自然。

他們的服裝也比茵蒂克絲或史提爾等人正常多了。一名少女穿著白色小可愛及牛仔短褲,一

名少年穿著混搭的襯衫與寬鬆的黑褲,一名女性穿著套裝並將外套掛在手臂上……諸如此類。唯一比較奇特的地方,大概就是有十個人左右拿著運動提包、裝弦樂器的箱子、滑板袋、畫板袋等大型行李。這些人都是負責搬運武器的成員。

只有內行人明白,這些人的服裝及一舉一動,其實都經過縝密的設計。

一切都帶有魔法層面上的意義。

男女的性別、年齡的差距、衣服的顏色搭配。

四至五人圍成一圈的舉動、閒聊的內容、「吃」所代表的宗教儀式、漢堡裡面所包的食材、「吃肉」行為在魔法上代表的意義、咀嚼的次數、吞咽的時機、男女步行的方位、停下腳步的位置、看書的舉動、把頁碼數字加起來的數字總合……

這一切都被分解為「文字」或「記號」,整個集團的行為舉止,創造出一個咒文及魔法陣。就像這樣,天草式的術式乃是將日常生活中殘存的各種零碎宗教儀式擷取出來重新組合而成,所以外人完全看不出來他們「使用了魔法」。這樣的特色,源自於當年受到幕府打壓,而不得不躲躲藏藏的前人歷史。

(差不多是時候了……)

建宮齋字獨自一人站在遠處,把手上的劍打橫一揮。

金屬制的街燈驟然失去光芒,從中折斷,留下了斜斜的切口·

(請你看清楚吧,女教皇閣下,這就是如今的多角宗教融合型十字教系統·天草式十字淒教。)

他抬頭仰望夜空,嘴裡輕聲細語地說道。

5

那仿佛是一座被黑夜籠罩的遺蹟。

這是上條從遠處遙望特殊移動法渦點「平行甜點樂園」時,心中所產生的感想。它就在這兩百公尺前方的人造遊樂場中。裡頭的燈火如今已全部熄滅,本來應該點綴得華麗而燦爛的遊樂園建築物,現在都被夜晚的黑暗塗抹成黑色。雖然一切設計都是為了取悅人類,如今卻帶給人完全相反的感覺。濕熱而不舒服的風,吹掉了上條臉頰上的汗滴。

上條將視線從「平行甜點樂園」栘開,望向身邊。幾十個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聚集在百貨公司的大型停車場內,這又是另一種詭異的景象。

偶然間,上條與茵蒂克絲四目相交。茵蒂克絲不停地以食指在手掌上書寫,似乎是在腦中進行各種沙盤推演。看來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上條捲入魔法師之間的戰鬥里。原本人數眾多的羅馬正教成員如今變少了許多,致使危險性大增,讓茵蒂克絲看起來比傍晚時要焦慮不安得多。

而另一方面,史提爾站在茵蒂克絲後面,一如往常地抽著菸。但是,相信他一定也在心裡研擬著各種保護茵蒂克絲的方案吧。

雅妮絲走向上條等人,腳底下的厚底涼鞋發出躂躂聲響。

如今,她似乎換了一個人。淋浴時與在毛毯中睡迷糊的時候,那種泫然欲泣的模樣才正符合她的年紀。但是,她似乎是個一旦開始工作就會忘卻私情的人。當初剛見面時的那種緊張到腳步虛浮的模樣也已不復見。

「我們已經在『平行甜點樂園』中發現天草式主力隊伍的行蹤,但依然沒找到《法之書》與奧索拉的下落。雖然可能性很低,但這說不定是一場聲東擊西的詭計。所以,我不能解除包圍網或召回其他巡邏中的部隊,只能以如今現有的人力展開戰鬥。」

雅妮絲斬釘截鐵地說道,彷佛這一切早已成定局。

上條在腦海中將她的話兜了一圈,接著說道:

「沒辦法知道《法之書》由誰保管,甚至不知道奧索拉是否在園區里,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個很大的痛腳。這樣我們有辦法將奧索拉救出來嗎?如果花太多時間在找尋奧索拉上頭,可能會讓天草式有機會帶著她逃逸,甚至把她當作人質不是嗎?」

在上條心中,「壞人被逼急了,就會拿人質當擋箭牌」這點,幾乎等同於金科玉律。

上條想起了奧索拉的模樣。那是個缺乏常識、把別人的話當耳邊風、稍微一不注意就會迷路的少女。上條無論如何不想看見她被壞人們拿尖刀或槍械抵住的模樣。

然而,雅妮絲卻是毫不遲疑地說道:

「如果他們逃到『平行甜點樂園』之外,我們的包圍網將會發揮作用。至於人質問題嘛……我想天草式應該不會把她當作人質。」

「為什麼?」上條疑惑地問道。

「天草式的最大目的是『靠奧索拉得知《法之書》的解讀法』。如果拿奧索拉當人質,結果害死了奧索拉,那他們的計畫就會前功盡棄。既然他們那麼想得到《法之書》的力量,反而會保護奧索拉的安全。」

史提爾搖晃著嘴邊的香菸說道:

「想來應該是因為失去了神裂,所以天草式想藉由《法之書》來彌補減少的戰力。而且既然他相反的感覺。濕熱而不舒服的風,吹掉了上條臉頰上的汗滴。

上條將視線從「平行甜點樂園」栘開,望向身邊。幾十個身穿黑色修道服的修女聚集在百貨公司的大型停車場內,這又是另一種詭異的景象。

偶然間,上條與茵蒂克絲四目相交。茵蒂克絲不停地以食指在手掌上書寫,似乎是在腦中進行各種沙盤推演。看來她無論如何都不想讓上條捲入魔法師之間的戰鬥里。原本人數眾多的羅馬正教成員如今變少了許多,致使危險性大增,讓茵蒂克絲看起來比傍晚時要焦慮不安得多。

而另一方面,史提爾站在茵蒂克絲後面,一如往常地抽著菸。但是,相信他一定也在心裡研擬著各種保護茵蒂克絲的方案吧。

雅妮絲走向上條等人,腳底下的厚底涼鞋發出躂躂聲響。

如今,她似乎換了一個人。淋浴時與在毛毯中睡迷糊的時候,那種泫然欲泣的模樣才正符合她的年紀。但是,她似乎是個一旦開始工作就會忘卻私情的人。當初剛見面時的那種緊張到腳步虛浮的模樣也已不復見。

「我們已經在『平行甜點樂園』中發現天草式主力隊伍的行蹤,但依然沒找到《法之書》與奧索拉的下落。雖然可能性很低,但這說不定是一場聲東擊西的詭計。所以,我不能解除包圍網或召回其他巡邏中的部隊,只能以如今現有的人力展開戰鬥。」

雅妮絲斬釘截鐵地說道,彷佛這一切早已成定局。

上條在腦海中將她的話兜了一圈,接著說道:

「沒辦法知道《法之書》由誰保管,甚至不知道奧索拉是否在園區里,對我們來說實在是個很大的痛腳。這樣我們有辦法將奧索拉救出來嗎?如果花太多時間在找尋奧索拉上頭,可能會讓天草式有機會帶著她逃逸,甚至把她當作人質不是嗎?」

在上條心中,「壞人被逼急了,就會拿人質當擋箭牌」這點,幾乎等同於金科玉律。

上條想起了奧索拉的模樣。那是個缺乏常識、把別人的話當耳邊風、稍微一不注意就會迷路的少女。上條無論如何不想看見她被壞人們拿尖刀或槍械抵住的模樣。

然而,雅妮絲卻是毫不遲疑地說道:

「如果他們逃到『平行甜點樂園』之外,我們的包圍網將會發揮作用。至於人質問題嘛……我想天草式應該不會把她當作人質。」

「為什麼?」上條疑惑地問道。

「天草式的最大目的是『靠奧索拉得知《法之書》的解讀法』。如果拿奧索拉當人質,結果害死了奧索拉,那他們的計畫就會前功盡棄。既然他們那麼想得到《法之書》的力量,反而會保護奧索拉的安全。」

史提爾搖晃著嘴邊的香菸說道:

「想來應該是因為失去了神裂,所以天草式想藉由《法之書》來彌補減少的戰力。而且既然他們採取這麼強硬的手段,可見得他們也已經被逼急了。換句話說,如果《法之書》搶奪計畫失敗,他們將再也沒有捲土重來的力量。所以對於奧索拉的安全,他們一定會加倍重視。」

「……反過來說,這意味著我們必須在天草式決定玉石俱焚前救出奧索拉對吧?」

上條感覺到這是種相當兩難的局面。如果在找到奧索拉之前將天草式逼得太緊,天草式可能會將奧索拉當成陪葬品。但是如果

放鬆攻擊力道,又會讓尋找奧索拉的時間變得更少。何況,如今雙方的戰力差距,可沒有懸殊到讓己方可以斟酌著手下留情。

雅妮絲似乎也很明白這微妙的兩難局面,說道:

「為此,我想要將人力分成兩邊來行動。我們羅馬正教主力部隊的八成人員將擔任誘餌工作,正面攻擊天草式。這段期間,請你們組成游擊隊,對『平行甜點樂園』內部進行探查。一旦發現《法之書》及奧索拉,就將之奪回。」雅妮絲將厚底涼鞋的鞋底在地上踏出聲響,接著說道:「可以使用特殊移動魔法的最終時刻是在凌晨零時五分。一旦過了這個時間還沒找到,我們就會當作『奧索拉不在園區內』。到時候,請你們先行離開『平行甜點樂園』內部,等到我們擊潰天草式之後,會對園區展開地毯式搜索。」

換句話說,如果在最終時刻前沒有找到奧索拉,但是奧索拉「真的在園區內」,她將面臨非常大的危險。

以「平行甜點樂園」的環境來看,要找出一個人絕對不是件容易的事。根據雅妮絲的情報,園內共有七十五家店鋪。

上條緊張地吞了口唾液。茵蒂克絲此時開口說道:

「特殊移動魔法的『渦點』也不能置之不理。如果不將它破壞,天草式可能會帶著奧索拉從『渦點』逃走。雖然當麻可以輕易摧毀已經張開的『渦點』,但是『渦點』必須等到凌晨零時才會張開。如果想在那之前阻止這個魔法,就必須摧毀準備儀式所使用的道具。問題是,天草式最擅長的就是掩人耳目,要找出這些道具恐怕也不容易。」

「尋找《法之書》與奧索拉、破壞『渦點』……看來我們的行程相當緊湊。」

史提爾說著,將香菸吐在地上,一腳踏熄。

雅妮絲見大家都已做好了心理準備,便舉起了一隻手。站在她背後的七十多名修女全都抬起武器,冰冷的金屬碰撞聲在深夜中迴蕩。

這些人的武器可以說是五花八門。有劍或長槍之類簡單易懂的武器,也有銀杖或巨大十字架之類勉強可以算是武器的武器,更有直徑等同身高的巨大齒輪或火把之類,完全不知道能拿來做什麼用的武器。雅妮絲也從身旁的修女手中接過一根銀杖。

「……實在難以原諒。」

雅妮絲·桑提斯將銀杖靠在肩膀上,望著黑暗的前方恨恨地說道。

「十字教的推廣目的本來是為了拯救世人,而那些傢伙卻將力量使用在這種無意義的地方。一旦他們為了這種無意義的小事而使用暴力,其他人就必須使用更多無意義的暴力來阻止他們。為什麼他們連這麼簡單的連鎖反應都想不通?」

「……」

這的確是很簡單的道理。對局外人來說合情合理,對局內人來說也是淺顯易懂。當然,上條本人對雅妮絲這番話也是舉雙手贊成的。

「或許我這麼說有些失禮……但不只是天草式,我對所有魔法師都沒有好感。尤其是在二十世紀初期出現的那些近代西洋魔法結社,幾乎都只會曲解十字教的教義或玩弄些走後門的把戲。最有名的例子就是那些假借『似神者』、『神之力』等大天使名號的魔法陣。就算撇開二十世紀的部分不談,獵捕魔女時代那些與王公貴族簽下契約的鏈金術師,也是打著『這些都是十字教秘法而不是魔女之術,我也是上帝的虔誠羔羊之一』這種冠冕堂皇的論調來操弄魔法。」

雅妮絲把厚底涼鞋踏得躂躂直響,接著說道:

「這種人最喜歡做的事情就是從頭到尾熟讀聖經,斟酌推敲每一句神的啟示,然後從中找出矛盾與漏洞。這就是所謂的『對十字教黑魔法』。這些人不是可怕的『外敵』,而是可恨的『內賊』。魔法師這種人就好像是專門鑽法律漏洞,讓國家步上腐敗之路的政治家。就在我們大家遵照規定排成一列等著領麵包的時候,那些魔法師卻是大剌剌地從中插隊。所以,才會引發各種莫名其妙的問題。我的意思並不是魔法師不能領麵包,但是插隊的行為必須受到譴責。」

雅妮絲的論點到後來已經變成十字教至上主義了,上條聽了之後也不知該說什麼。不過,總之雅妮絲想要強調的似乎就是她無法原諒天草式打壞了(雅妮絲認為)大家都在遵守的規炬。然而真正的魔法師史提爾·馬格努斯在旁邊聽著雅妮絲的激昂演說,卻只是露出戲譫的笑容,一副氣定神閒的模樣。至於茵蒂克絲,則露出了不知該如何是好的表情。

(「必要之惡教會」里都是魔法師,這些話聽在他們耳里應該很刺耳吧。話說回來,女人真是善變的動物。雅妮絲這傢伙剛剛還緊張得搖搖晃晃,現在卻完全變了個樣,真不可思議。)

上條往周圍看了看,想要找些新的話題,但放眼望去到處都是羅馬正教的修女。

「說真的,你雖然嘴巴上謙虛地說沒辦法聚集所有人力,但是一聲令下還是可以叫來這麼多人,真是了不起。」

上條以既驚訝又佩服的聲音說道。雅妮絲一聽,笑著回答:

「人多是我們的特色。我們的同胞遍及全世界一百一十個國家以上,就連日本部有很多我們的教會。而且,我們現在正在蓋一幢新的神之家,名為『奧索拉教堂』如果我沒記錯,位置就在這附近不遠處。一旦完成之後,將會是日本國內最大的教堂。占地應該有棒球場那麼大。」

雅妮絲的鞋底發出了柔軟的聲音。

「奧索拉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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