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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卷 第二章 羅馬正教 The_Roman_Catholic_Church.(2/2)

目錄

「奧索拉教堂?」

「是的。奧索拉曾經在三個異教國家推廣神的教誨,功勞很大,因此上層特別允許她以自己的名字興建教堂。她的日語說得很好對吧?」

被雅妮絲這麼一說,似乎確實如此。但上條周圍日語說得很流暢的外國人實在太多了,所以沒有什麼深刻感受。當然,這對只會說日語的上條而言是件好事。

「教堂完成之後,我們會寄發邀請函。不過在這之前,讓我們先將眼前的問題完美地解決吧,別讓這件事在我們心裡留下陰影。」

雅妮絲露出充滿自信的笑容。只見她將看起來頗為沉重的銀杖扛在肩膀上,然後以兩腳的鞋跟敲擊地面,發出噹噹的聲響。高達三十公分的鞋底彈了開來,變成一雙普通的涼鞋。看來這個鞋底就跟修道服的拉鏈一樣,可以自由選擇裝上或拆下。

「……既然這樣比較好走路,平常為什麼不拆掉?」

「少羅唆,這叫美感。厚底涼鞋是我的個人風格。」

6

晚上十一點二十七分。

上條、茵蒂克絲及史提爾三人,來到了「平行甜點樂園」員工出入口附近的鐵絲網邊。

雖然還沒進入戰場,上條卻已感覺到難以言喻的緊繃感,彷佛空氣中充滿了靜電。鐵絲網另一頭的廣大黑暗空間中,說不定敵人正在監視著自己的一舉一動。雖然敵人只潛藏在園區內的某個角落,但整個園區看起來卻像是一個敵人的巨大胃袋。

(這麼可怕的地方……)

一個女孩子被孤零零地丟在這裡,肯定相當難受。何況,女孩子的周圍可能還有幾十個手持刀劍或長槍的兇惡歹徒。

上條在心裡咒罵了一聲。早知道會有這種結果,當初無論如何也要把奧索拉帶到學園都市裡。如今的上條感到懊悔不已。

「喂,史提爾。」

「怎麼?」

「你覺得真的有可能在時間之內完成全部工作嗎?破壞『渦點』、找出《法之書》、救出奧索拉,全部。」

聽了上條的問題,史提爾沉默了片刻。茵蒂克絲也一臉緊張地在兩人之間來回張望。

「……老實說,很難。」過了一會,史提爾說道。「我們連《法之書》跟奧索拉被藏在園區裡的何處都不知道。而且,事實上我們還掌握一件連羅馬正教也不知道的情報。」

上條露出了滿心疑惑的神情。

「事件發生後,原本應該待在英國國內的神裂火織就失蹤了。恐怕是為了幫助過去的部下……而展開某種行動吧。所以如果我們想徹底擊敗天草式,那個聖人可能會出手攻擊我們。」

錯愕與緊張讓上條瞬間感到喉嚨一陣乾渴。

神裂火織這名魔法師可是在「天使墜落」事件中,成功牽制住了真正的天使。雖然上條並沒有親眼目睹她與天使對決的過程,但不難想像她是個多麼可怕的對手。

而且史提爾對於神裂接下來會採取的行動所做的預測,上條也認為確實合情合理。

「所以,勸你不要抱持想讓計畫完美成功的想法。這個計畫的破綻太多,而且包含許多危險要素。我們的最後防線是必須阻止《法之書》被解讀成功。」

「既然如此……」

上條看著史提爾與茵蒂克絲的臉,說道:

「我們是不是應該以救出奧索拉為最優先行動?」

「我沒有意見。反正沒了解讀者,就算他們有《法之書》也沒用。而且《法之書》的內容

都已經在她的腦袋裡,原典對我們而言沒有任何價值。何況《法之書》的擁有者是羅馬正教,就算丟了也對英國清教不痛不癢。」

「我也覺得這個方向很好。況且就算我們反對,當麻你也會自己一個人採取行動吧?我們的人數已經很少了,一定要團結一致才行。」

茵蒂克絲與史提爾這兩個英國清教的魔法師絲毫沒有異議。

身為專家,想必他們很清楚一些上條所不清楚的狀況,但是他們卻完全採納了門外漢上條的意見。

「嗯,謝謝你們。」

上條說道。兩人一聽,都顯得有些愕然。茵蒂克絲原本便表情豐富,所以還很正常,但史提爾臉上的表情卻變得頗為滑稽。

史提爾接著咂了個嘴,說道:

「發動攻擊前別說這種噁心的話削減士氣。牽製作戰將在十一點三十分展開,我們必須在同一時間進入園內。看來時間也差不多了……」

「當麻,進去之後,一定要非常謹慎小心哦?乖乖躲在我後面,按照我的指示行動,才不會有危險。」

「哼,你在說什麼啊?我的右手對魔法師而言可是銅牆鐵壁!你才應該乖乖躲在我的後面,適時給我一些建議就行了。」

「……」「……」

意見的不一致,讓上條與茵蒂克絲陷入了沉默。

「……侵入行動馬上就要開始了,你們就不能更認真一點嗎?」

對兩人的爭執冷眼旁觀的史提爾淡淡地說道。就在這時……

轟隆!位於遠處的一般民眾出入口發生了大爆炸。

「……喂,牽制需要搞得那麼轟轟烈烈嗎?」

看著不斷向上竄升的火焰,上條瞠目結舌地說道。

「如果不這麼做,在氣勢上就輸人了。當麻,千萬不能大意。」

「沒有引發騷動。看來是有人用了驅散閒人與刻板印象的魔法。不過,這些魔法之中看不到羅馬正教的特徵與習慣……可見得應該是天草式所施展的術式。天草式擁有這樣的實力,對我們來說真是壞消息。」

不管怎麼說,上場的時間到了。

茵蒂克絲將鼻尖貼在鐵絲網邊,靜靜地觀察著園內。確認沒有任何魔法陷阱之後,三個人爬過鐵絲網,進入了黑暗的園區內部。

園內的路燈也已熄滅,整座園區在都市之中形成一個黑暗的空間。甚至讓人有一種感覺,似乎天上的星光特別明亮。從遊覽路線外侵入園區的三人,從大小跟露營車差不多的冰沙專門店與杏仁豆腐專門店之間的縫隙穿過,來到了遊覽路線上。

這是一條巨大的圓形道路。正中央有一條水道,水面位於地面下方約三公尺處,深不見底。許多小型店鋪沿著水道外圍整齊排列。這些店鋪都像攤販一樣只有吧檯,店內沒有供客人飲食的空間。水道內側則是一個廣場,放置著許多桌椅,看來應該是希望把客人誘導到那邊去吧。

「……」

如果是在白天來到這個地方,應該可以製造出一些美好回憶吧。但是,如今這裡卻如同變成另一個次元的世界。一點亮光也沒有,小型店鋪全都拉下冰冷的鐵卷門,似乎整個園區都不歡迎上條等人的到來。就好像拿著手電筒從下巴往上照一樣,看起來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本來應該最期待來到這種地方的食慾少女茵蒂克絲,如今也緊繃著每一條神經,直視黑暗的彼端。

「當麻、當麻。時間不多,得趕快把奧索拉找出來才行。」

「是啊,只有三十分鐘的時間。如果能找出『渦點』的準確位置,或許可以守株待兔,但目前看來似乎不太能期待。」

史提爾說道。或許是因為害怕暴露形跡,他難得沒有抽菸。遠處傳來怒吼聲、尖叫聲、東西被破壞的聲音與爆炸聲。看來羅馬正教與天草式已經正式展開戰鬥了。

「好,我知道。」

上條這句話才剛說完,就聽見了某種金屬碰撞聲。

聲音似乎是從頭頂上傳來的。上條漫不經心地往頭頂上一看……

四名少年少女從冰沙專門店的屋頂上飛躍而下。

他們的手上都握著類似西洋劍的東西。

「!?」

上條急忙將茵蒂克絲推了出去,接著史提爾抓住茵蒂克絲的領子,將她拉到自己身邊。

劍刀帶著反射月光的殘影,筆直斬下。迅雷不及掩耳般地砸在茵蒂克絲原本所站的位置。

一名少年、三名少女。四人的年紀都跟上條差不多。服裝也不是醒目的修道服,而是路上隨處可見的平凡裝扮。但是,這反而讓他們手上所拿的西洋劍看起來更加可怕妖異。

史提爾無奈地說道:

「單手半劍(HandandahalfSword)、破壞劍(BastardSword)、豬牙劍(BoarSpearSword)、儀典劍(DressSword)……看來這國家的人非常喜歡西洋文化!」

上條心裡總覺得,好像常常在奇幻類RPG裡面看到這些劍的名稱。四把劍的長度從一公尺多到將近兩公尺都有,造型也各異其趣。其中甚至有一把細劍的前端,呈現植物球根般的圓弧形狀,實在不明白這樣的設計有何用意。

(該死,當誘餌的主力部隊沒把所有敵人都引誘過去?)

四名少年少女落在地上,將上條與茵蒂克絲、史提爾從中分開。由於道路狹窄,上條難以繞過四人,與茵蒂克絲、史提爾會合。史提爾將符文卡片撒在地上,喚出了炎劍。接著又從懷裡取出了某樣東西投向上條,說道:

「這給你。不想死的話就別弄丟了。」

上條急忙接過一看,原來是條銀制的十字架項鍊。

「這是……」

上條抬起頭來,一句「這是做什麼用的?」還沒問完,一名天草式的少女已經二話不說地舉起拖把般大小的細長雙刀劍(似乎叫「儀典劍」)朝著上條刺了過來。

「哇啊!?」

上條慌忙往後跳,避過了這一擊。少女接著又踏上一步,舉劍橫掃過來。上條來不及反應,一時之間手足無措,幸好腳下一個踉嗆向後摔倒,剛好躲過了這一劍。

「危險!當麻!!」

上條聽見了茵蒂克絲的喊叫聲,少女的儀典劍此時也從正上方像斷頭刀一樣劈了下來。上條藉由摔倒的動作繼續往後翻了一圈,才又勉強躲過這一劍。

到目前為止,敵人完全沒有使用魔法。

在這種情況下「幻想殺手」根本派不上用場。如果舉起右手去擋,立刻會被一刀兩斷。

「茵蒂克絲!」

上條急忙大喊,但是四名手持武器的敵人站在路中央,讓上條根本無法奔到茵蒂克絲的身邊。史提爾舉著炎劍,擋在茵蒂克絲的前方。敵人中的兩名挺起長劍奮力沖了過去,似乎想將史提爾連同背後的茵蒂克絲一同刺穿。

咚!響起了鈍重的撞擊聲。

「——……!?」

目睹了這一幕的上條,嚇得心臟幾乎停止。但冷靜一看,史提爾連一滴血都沒流。不但如此,而且奮力向前沖的兩名敵人,竟然就這麼穿過了史提爾的身體。

海市蜃樓。

史提爾的幻影帶著最後一抹戲譫的笑容,消失在空氣之中。而且這股笑容似乎不是對著天草式的敵人,而是對著另一頭的上條。

接著兩人就這麼消失得無影無蹤。

於是四名敵人的視線,全都射向了唯一留在現場的上條。

(餵……等……要逃也應該先商量一下暗號跟會合地點吧?可惡,我又變成替死鬼了?這不是第一次啦!對付鏈金術師那次好像也發生過這種事!)

獨自被放了鴿子的上條趕緊轉身,倉皇逃走。這突然的舉動似乎讓敵人一時之間也不知該如何應對。上條邊跑邊回頭看,發現敵人中的三名各自往不同的方向散開來。或許他們是想去追擊逃走的茵蒂克絲吧。

敵人只剩下一名。

唯獨剛剛舉劍攻擊上條的少女,朝著上條追了過來。速度好快。明明扛了一把沉重的西洋劍,速度卻跟鳥一樣快。

(糟糕……!跑直線一定會被追上!)

上條趕緊離開圓形的遊覽路線,鑽進了店鋪之間那不到七十公分寬的狹窄縫隙內。這個空間已經不能算足「小路」,只能算是「縫隙」。

奔跑在狹窄縫隙內的上條忽然間整個人朝地面翻倒。原來這裡的店鋪似乎正準備進行改裝,一塊招牌倚靠在牆腳,地上還放置著工具箱。上條就是被這些東西給絆倒了。

(哇啊……!東西怎麼隨便亂放,也不收好!)

繼續這麼逃下去,遲早會被少女一劍砍在背上。上條於足匆忙在打翻的工具箱裡看了兩眼,想要找一件能夠當武器的東西。但是,上條馬上便明白這個策略

不可行。就算拿著鐵鎚亂揮,也不可能贏得過真正的長劍。隨便抓起東西丟過去,可能也會被敵人全部砍成兩半。

(……可能會被砍成兩半?既然如此……!)

就在這時,手持儀典劍的少女以鞋底在地面上摩擦,像汽車甩尾一樣滑到了縫隙入口處。

上條急忙從散落在地面上的道具中抓起一條類似牙膏的管狀物,朝著身後丟了出去。

少女對飛過來的東西連正眼也不瞧一眼,便舉劍打橫一揮,將管狀物砍斷了。接著,少女高舉長劍,奔進了縫隙之中。

「!!」

上條趕緊站起身來,兩手交叉護住頭部。

少女的劍絲毫沒有停頓。撕裂空氣的一擊朝著上條的頭頂上方揮下,以力道而言絕對可以將上條的雙手及身體一併斬斷。

咚!

沒想到劍刀撞擊在手腕上的聲音竟然異常沉重,上條連皮膚也沒擦破半點。

那個像牙膏一樣的管狀物,原來裡頭裝的是機械所使用的潤滑脂。

這種高黏度的膠質液體像血液或脂肪一樣緊緊吸附在劍身上,讓劍的鋒利程度大減。如果少女手上的武器是日本刀之類灼沉重刀劍,就算不夠鋒利也可以打斷上條的手腕。但可惜少女所使用的儀典劍屬於古代貴族所用之劍,雖然裝飾著各種金銀珠寶,但劍身細長,所以破壞力不足。

「!?」

少女急忙再度舉起儀典劍。

「太慢了!!」

但上條已搶先揮舞雙手,把劍身甩開,然後朝著少女的腰部狠狠地撞了過去。這灌注了全身體重的一擊,讓少女的背部整個摔在地面上。不過好心的上條事先以手護住少女的頭部,所以少女的後腦勺並沒有直接撞擊地面。

在這樣的激烈撞擊之下,少女肺部的空氣全部從口中噴了出來,接著就不再動彈了。這就像在完全無法採取受身姿勢的情況下,被人以柔道的摔投技摔出去,會昏厥是理所當然的。

「……要命,痛死我了。」

確認少女沒受傷之後,上條一屁股坐在地上。抬頭向上看,頭頂上是被建築物的牆壁切割成四角形的夜空。這樣的景色在小巷道內並不稀奇。

在學園都市,小巷道內的街頭鬥毆與日本的一般常識或所謂常態是大相逕庭的。因為許多學生的超能力只要運用得當,甚至比手槍還可怕。除此之外,許多不良少年手上所持的特殊兵器同樣擁有不遜於超能力的威力。或許正因為早已習慣了這些現象,所以上條即使看見利刃也能夠從容不迫地應戰。

上條坐在地上稍微調整呼吸之後,把少女原本握著的儀典劍拿起來打量一番。劍身雖細,但或許是因為重心位置關係,比想像中要重了些。考慮了一會之後,上條認為這樣的武器自己是用不來的。自己對於劍術根本一無所知,不太可能靠一把劍克敵制勝。何況,如果真的以這把劍砍中對手,肯定會讓對手血流如注。光是想像那幅畫面就感到不寒而慄。雖然說鋒利度已經降低很多,但上條還是不願意拿著這種東西亂揮。

話說回來,如果把劍放在這裡,等到這名天草式的少女醒來之後恐怕又會追殺上來。於是上條只好拖著那把頗為沉重的劍,一步步遠離現場。

(可惡,茵蒂克絲與史提爾不知道怎麼了?奧索拉又在哪裡?該先跟他們會合嗎?還是自己去找奧索拉?)

這就是沒事先約好聯絡方式及會合地點的下場。話說回來,上條當初根本沒想到會跟他們分開行動。上條思考著接下來的策略,拖著沉重的劍從店鋪之間的縫隙回到圓形的遊覽路線上。

忽然問,有道人影從旁邊撞了過來。

「!?」

由於人影是從店鋪牆腳陰影處衝出來的,上條事先完全沒有察覺。上條被這麼一撞,全身失去了平衡,趕緊將手上的長劍丟出去,以免摔倒的時候不小心把劍插到自己的身上。

如今的立場可以說是跟剛剛完全相反。上條整個人被撞倒在地上。不過,上條在倒地的時候採取了受身姿勢,所以受創程度不像剛剛那名少女那麼嚴重。為了避免被敵人騎在身上,上條握起了拳頭,準備應戰。

「……咦?」

但上條馬上又放開拳頭。因為眼前的敵人有點不太對勁。是個頭戴黑色修女帽、身穿黑色修道服,明明天氣這麼熱,卻還把手掌到腳尖的全部肌膚都掩蓋住的修女。不但如此,而且她的雙手被人以白色膠帶綁在背後,右手抓著左手手肘,左手抓著右手手肘。就連嘴巴上也被貼了相同的膠帶。仔細一看,膠帶的質地有點像是布料,而且上頭還以淡淡的墨水,寫滿了像漢字般的詭異扭曲文字。

誰都看得出來,這個人就是奧索拉·阿奎納。

上條霎時鬆了一口氣,整個人癱倒在地面上。

「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嗚!」

被看起來像詭異符紙的膠帶封住了嘴巴的奧索拉一看見上條,就拚命想要說話。

「什麼?既然特地來到日本,想要見識一下真正的相撲選手?你可真是老婆婆性格啊!又不是所有的日本人都是相撲選手!」

「嗚嗚——!」

「啊?等……我只是開個玩——!」

上條一句話還沒說完,憤怒的頭槌已經撞上了他的胸口。上條與奧索拉雙雙倒在地上。一開始,上條只能拚命咳嗽,但過了一會,上條發現自己的手掌摸到一個柔軟的物體。原來上條的手正放在奧索拉的壯觀胸部上,體溫與心跳不停地隨著手掌傳來,只是奧索拉似乎還沒發現。

(噗!哇啊啊!)

上條頓時滿臉通紅,趕緊從奧索拉的身子底下爬了出來,然後以右手食指輕輕撫摸封在奧索拉嘴巴上的符紙。隔著符紙感覺到嘴唇被人觸摸的奧索拉露出了錯愕的表情,但接下來看見符紙自然脫落,她臉上的錯愕表情更增加了十倍。

「請……請問……您不是當初在公車站遇到的那位先生嗎?為什麼……」

「當然是來救你的!啊啊,細節晚點再談,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吧!」

上條往四周張望了一番,確定沒有人之後,撿起了剛剛丟出去的儀典劍。

奧索拉似乎還有點會意不過來,嘴裡念念有詞,並非對著上條,而像是自言自語般地說道:

「咦?咦?請問……您真的……只是來救我的?跟《法之書》……沒有關係……?」

「那種無聊的東西我才懶得管啦。你以為我會為了一本古書而特地跑到這種地方來?我看起來有那麼閒嗎?」

上條搔著頭如此喊道,奧索拉的身體一震,似乎嚇了一跳。

「啊……呃……真是……感謝您的大恩大德。」

「……不用跟我道謝啦。對了,你為什麼會在這裡?那些天草式的人呢?」

「羅……羅馬正教與天草式似乎正在大打出手。我趁亂逃出來了……話說回來,天草式似乎很不擅長看押跟監禁呢。」

上條撿起了儀典劍之後,繞到奧索拉的身後,將她手腕上的封印也破壞了。

奧索拉按摩著獲得解放的雙手,問道:

「謝……謝謝您。不過……請問……您是怎麼做到的……?」

「嗯……?這是我的特殊能力……為了不把你搞糊塗,我就不詳細說明了。科學陣營的超能力開發,應該會讓你聽得一頭霧水吧。話說回來,你怎麼還在這裡悠哉地閒晃?為什麼不趕快想辦法逃出去?」

「並不是我不希望逃出去,而是兩派人馬在出入口附近正打得火熱。何況我的雙手被反綁在後面,所以也沒辦法爬過鐵絲網,就在我想要尋找其他出口的時候……!」

奧索拉還沒說完,上條突然抓住她的手腕,奔回了剛剛那個店鋪與店鋪之間的狹窄縫隙內。奧索拉看見昏倒在地上的天草式少女,差一點叫出聲音來。

「……安靜!」

上條小聲地說道,並且以右手按住她的嘴巴。接著奔跑到縫隙的盡頭,來到店鋪的後方,將身體緊貼在牆壁上。

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外頭的圓形遊覽路線上傳了過來,然後聲音越來越遠。

這些人似乎並不是在尋找著上條或茵蒂克絲等人,而是在尋找逃走的奧索拉。他們每個人手上都拿著形狀奇特的劍或斧頭,不停地互相傳達指示,看起來實在相當可怕。

確定腳步聲已經遠去之後,上條將背部靠在牆壁上,慢慢坐了下來。奧索拉也配合著他,優雅地坐在他的旁邊。

7

上條與奧索拉所坐著的地方似乎對天草式而言是個死角。這裡是店鋪的後頭,而且到處種植著矮樹叢,所以只要壓低了身子,從遠處根本看不到。

但是,正因為找到了這個小小的安全地帶,所以上條與奧索拉已經完全無法移動了。天草式那些年輕人的跑步聲

,斷斷續續地從附近的遊覽路線上傳過來,只要聽這些跑步聲就能明白,上條與奧索拉一出去就會被發現。

上條心裡非常擔心茵蒂克絲與史提爾的安危。既然奧索拉已經在自己身邊,他們兩人如今依然逗留在「平行甜點樂園」內而沒逃出去,根本是既危險又無意義的行為。但是,上條沒辦法與他們兩人取得聯繫,也不能冒險離開這裡去尋找他們。

「聽說特殊移動魔法只有凌晨零點到零點五分才能發動。換句話說,只要繼續躲在這裡,同樣能讓天草式的詭計無法得逞。不過這麼做好嗎……?」

上條拿出手機,想要看螢幕上的時間顯示,但是又怕螢幕的燈光在黑暗中暴露了自己的所在位置,所以動作做到一半便停止了。上條心想,假如能夠以手機聯絡上他們就好了。可惜茵蒂克絲的免錢手機被三色貓叼走,上條又不知道史提爾的手機號碼。

上條坐在地上,雙腳向前伸展,偶然問碰觸到擱在地上的那把儀典劍的劍柄。聲音跟觸感讓上條原本專注於思考的意識獲得解放,此時上條才發現自己的呼吸非常急促。伸手在額頭上一擦,汗水更是多得異於平常。或許是因為太過緊張的關係,一點點的運動量便讓身體如同剛跑完馬拉松一樣汗如雨下。

「咦?」奧索拉察覺了這件事,從袖子中取出了蕾絲邊的手帕。上條心裡頭有很不好的預感,趕緊把屁股向後挪動。

「不……不用了,不用了啦!一點汗沒什麼關係,不要把手帕弄髒了!話說回來,在公車站的時候好像也發生過類似的……咕嘎咕嘎!」

上條的話還沒有說完,奧索拉已經毫不留情地把充滿花香的手帕壓在他的臉上。

「如果不把汗水擦拭乾淨,可能會得夏季感冒喲!啊,對了,在公車站附近的時候是不是也發生過類似的狀況?」

「我不是才剛說過一樣的話?就在八秒鐘以前!你真的是個不聽別人說話的老婆婆!好難受……好難受!拜託你別壓住我的嘴巴跟鼻子!」

有點陷入窒息狀態的上條使盡吃奶的力氣,想逃離奧索拉的手帕攻擊,卻是徒勞無功。奧索拉盡情地以手帕在上條臉上抹了一陣之後,展露出耀眼的燦爛笑容,問道:

「請問,您是學園都市的人嗎?」

「咳咳……嗚嗚……嗯?是啊,沒錯。」

「既然您是學園都市的人,為什麼會出現在這種地方呢?您的行動應該跟羅馬正教有些關聯吧?但是,就我所知,學園都市之中並沒有數會不是嗎?」

奧索拉的語氣顯得有些狐疑。

但是,上條的回答態度卻頗為意興闌珊。

「喔,我比較特別啦。英國清教里有我的朋友。這次的事情,我是莫名其妙被拉進來幫忙的,我自己也有些摸不著頭緒。」

奧索拉一聽,肩膀震了一下。

簡直像是聽到了什麼重大情報時的反應。

「嗯?你很擔心嗎?我沒記錯的話,你是羅馬正教的人?羅馬正教跟英國清教之間的關係那麼差嗎?」

「不,不是的。」

奧索拉靜靜沉思了片刻,接著說道:

「請容我再一次確認,您是在英國清教的請求之下協助參與這個事件的,對嗎?」

「是啊。」

上條若無其事地點了點頭,奧索拉嘴裡發出「嗯……」的聲音,好一陣子沒有反應。一會之後,奧索拉忽然開口說道:

「啊,您好像流了一點汗呢。」

「夠了,拜託你不要再幫我擦汗了!」

「換句話說,您是按照英國清教的指示行動,而不是羅馬正教,對嗎?」

「嗚……話題又跳來跳去了?呃……倒也不是那么正式的關係啦。啊,我得先聲明,我沒辦法幫你在英國清教內做什麼事,畢竟我只是學園都市的居民。」

「原來……如此。」

不知為何,奧索拉笑了出來,似乎放下了心中的大石。

「確實應該如此。像您這樣的人,的確不應該跟我們教會世界扯上關係。」

「……你這麼認為嗎?嗯……所以說,我拿著這玩意也沒用。」

上條這麼說,並看著史提爾臨走前丟過來的十字架。雖然不知道這玩意原本具有什麼效果,但以右手接住的那一瞬間,肯定是任何效果都沒有了。

「啊,那是英國清教的朋友送給您的十字架嗎?」

「你怎麼知道?」

「十字架其實有很多不同的形狀及類型,例如拉丁十字(LatinCross)、柯爾特十字(CelticCross)、馬爾他十字(MalteseCross)、聖安德魯十字(St.Andrew"sCross)、司教十字(PatriarchalCroOSS)、教皇十字(PapalCross)等。」

「喔,原來如此。不過,這種東西拿在我手上實在沒意義。沒有宗教信仰卻拿著十字架,感覺怪怪的。不如送給你吧?」

上條只是隨口這麼說,奧索拉一聽之下卻開心得幾乎要跳起來。

「啊,您說的是真的嗎?」

「是啊。我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史提爾會把這玩意交給我,但應該沒有什麼太深的含意吧。何況他也知道我沒辦法使用魔法……那傢伙最喜歡捉弄人了,說不定只是想跟我開個玩笑而已。對了,這個十字架應該已經沒有任何用處,雖然我對魔法完全不了解,但這個十字架已經被我的右手摸過了。」

上條將十字架項鍊遞給奧索拉時,如此說道。

然而,奧索拉卻是像握手一樣抓著上條的手掌,然後用另一隻手將上條的手掌包住,說道:

「我能夠請求您一件事情嗎?」

「咦?什……什麼事?」

奧索拉的手掌比上條原本所想像的還要柔軟,令上條的聲音有點發抖。

「我希望您可以親手為我戴上項鍊。」

「啊?喔……可以啊。」

上條答道。為了讓上條方便戴上項鍊,奧索拉閉起了雙眼,將下巴往上抬。這副模樣活像是希望上條吻她一樣。上條一驚,急忙把視線往下栘,卻又看見了奧索拉的胸部。原本就相當壯觀的胸部,因仰頭挺胸的姿勢而看起來更豐滿了。

「哇啊啊啊!」上條嚇得驚慌失措。

「嗯?怎麼了?」

「沒……沒什麼!真的沒事!」

「喔?」

奧索拉閉著眼睛露出了疑惑的表情。上條焦急地解開項鍊的拙環。奧索拉的脖子整個被白布覆蓋著,上條於是將項鍊掛在白布上面。做到這裡,上條才想到,剛剛應該先繞到她的背後才對。從前面掛項鍊,簡直就好像是伸出雙手將她抱住一樣,讓上條緊張得不得了。上條的指尖觸摸到了奧索拉的脖子後方。兩手一直發抖,完全不聽使喚,過了好久才成功將扣環扣上。

奧索拉的表情顯得相當滿足,不停地撫摸著垂在胸口的十字架。上條漫不經心地朝著她的手指動作望去,視線卻似乎又要被豐滿的胸部給吸引住了,趕緊栘開視線。一旦腦袋裡產生了令人尷尬的想法,便一直揮之不去。上條再也耐不住沉默,決定隨便找個話題來聊。

「對了,聽說你知道《法之書》的閱讀法?」

「與其說是閱讀法,倒不如說是暗號的解讀法……」

奧索拉慢條斯理地說了半句話之後,念頭一轉,霎時全身僵硬。

「啊,你別誤會。我不是要你把解讀法告訴我。我只是很好奇,為什麼你會想要研究《法之書》?那不是一本很危險的書嗎?」

奧索拉看著上條好一會,才逐漸放鬆了心情,說道:

「就某層意義上來說,也是希望獲得力量。」奧索拉接著緩緩搖了搖頭,說道:「您知道魔道書原典是什麼樣的東西嗎?您是否聽過,任何方法都無法將原典毀掉?」

「嗯,有聽說過。原因好像是魔道書的文字、段落跟章節會變成類似魔法陣的東西?」

「是的。所謂的魔道書,其實就是設計圖。記載閃電魔法的魔道書,同時也是一種產生閃電的裝置。尤其是原典等級的魔道書,就算不仰賴人類的魔力,也可以將地脈或龍脈的微小能量加以增幅放大,形成半永久性的自我防衛魔法陣。」

奧索拉稍微思考了一下之後,接著說道:

「以現在的技術,我們沒辦法毀掉魔道書,頂多只能將魔道書封印住,不讓任何人閱讀。」

奧索拉接著又說:

「不過『現在做不到』,不見得未來也做不到。既然原典也是一種魔法陣,那麼只要加入特定的文字或段落,應該就可以使其失去效能。就好像操縱開關,改變一輛火車的行進軌道一樣,我們可以利用魔法陣本身的機能來摧毀魔法陣。換句話說,就是讓原典自

我毀滅。」

最後,她斬釘截鐵地說道:

「魔道書的力量沒辦法讓任何人獲得幸福,只會帶來戰爭。所以我才對魔道書的結構做了一番研究,希望能夠毀掉這些魔道書。」

上條愣愣地看著奧索拉。

原本上條以為奧索拉研究《法之書》解讀法的理由,是為了獲得書中的魔法力量,但事實上卻完全相反。奧索拉研究《法之書》的理由,竟然是為了讓《法之書》的可怕力量消失。明白了這點的上條:心裡微微鬆了口氣。

咚!外頭傳來了鈍重的聲響。

聲音來自於店鋪的另一側——也就是圓形遊覽路線的方向。上條急忙跳起來,就在這時,某樣物體從天而降,進入了上條的視線中。

看起來似乎是個人。

似乎是個有紅色頭髮,穿著黑色衣服的神父。

「史提……爾……?」

上條一句話還沒說完,史提爾已經狠狠地摔在地上,背部將原本擋住了上條與奧索拉身影的矮樹叢壓垮了。他的衣服被利刀割得破破爛爛,血水不停從傷口中溢出。

(剛剛那個聲音是從店鋪的另一側傳來的,但是他卻掉在這裡?難道他是從那邊飛過來的?)

上條的腦中想像著可怕的畫面,倒在地上的史提爾大喊:

「該死!上條…當麻……你在幹什麼?還不快逃!!」

「咦?」上條愣了一下,就在此時,與上條相隔兩間店鋪之遙的店鋪牆壁,忽然像生物一樣凸了出來。

「!?」

上條還沒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店鋪牆壁已經完全碎裂,一道人影從牆壁中衝出,就好像躍出海面的殺人鯨。失去支撐力量的建築物在人影的背後快速坍塌,幾乎跟人的手臂一樣粗大的建築木材就掉落在人影旁邊,但是這個人卻絲毫不為所動,臉上甚至還帶著微笑。

這是一名男性,年紀大約二十五歲左右,一身高挑削瘦的身材,但是身上卻穿著連相撲力士也穿得下的寬大T恤及牛仔褲。T恤是白色的,但是有兩道紅色條紋在右邊胸口附近交錯而過,形成一個十字架圖案。頭髮刻意以發臘塑成亂翹的髮型。但是最大的特徵還是在於發色。他的頭髮顏色實在是太過烏黑了,應該是故意以黑色染髮劑染成的。不但黑,而且像鍬形蟲的甲殼一樣散發出詭異的光澤。腳上穿著籃球鞋,但鞋帶長得嚇人,至少有一公尺。由於實在太長了,就算不小心被踏到,恐怕也不會跌倒。脖子上掛著一條皮革之類材質的繩子,繩上串著四、五具直徑約十公分左右的小型電風扇。

全身上下的裝扮都讓人猜不透用意。

當然,最讓人感到難以置信的,還是他右手上所握著的東西。

焰形劍(Flamberge)。

起源於十七世紀法國的雙手劍,全長超過一百八十公分。特徵在於劍刀像火焰一樣彎曲。據說如此設計的目的在於增加殺傷力。

原本這種劍應該是鐵製的,如果是儀式用劍,上面會貼上金箔。但如今這把焰形劍卻是呈現雪白的顏色,看起來簡直像是還沒塗上顏料的塑膠模型。材質或許是恐龍骨,或許是特殊碳纖維,或許是某種航空材料,以上條這區區一介高中生的眼力當然看不出來,但至少可以肯定絕對不是金屬。

完全與現代社會格格不入的大劍,被男人以單手遊刀有餘地握在手中。

「呵呵,英國清教的神父先生,你到底在幹什麼?展現出你們英國人的紳士尊嚴讓我建宮齋字見識一下吧。如果連一個女人都無法保護,那就太丟臉了。」

(插圖82)

史提爾恨恨地咂了個嘴,取出符文卡片。

他的雙眼並未看著眼前這個手持大劍的危險男人,而是看著坍塌店鋪的另一頭。白衣修女正全身緊繃地站在遊覽路線上。而這名白衣修女的安全,是他心裡最大的掛念。

「你在邊保護她邊戰鬥……?」

上條看得目瞪口呆,喃喃說道。

史提爾的魔法講究的是以逸代勞。只有在貼滿了符文卡片的地方,他才能夠施展出強大的魔法。換句話說,這一次的戰鬥對他來說相當不利。邊移動邊進行戰鬥,根本沒有時間布置場地。更何況他還得保護茵蒂克絲,除了拿身體當盾牌之外,幾乎沒有第二條路可以走。

「別想些無關緊要的事情。」史提爾以似乎隨時會吐出血來的聲音說道。「……很好,看來你已經找到奧索拉·阿奎納了。你還是一點都沒變,不知該說是幸運還是不幸……總而言之,快找機會逃走!不用想把他打倒,只要沒被抓到就是我們贏了!」

史提爾試圖以顫抖的雙腳撐起身體,卻一直無法成功。

建宮齋字開心地朝著史提爾看了一會,又將視線栘到奧索拉身上,說道:

「對了,為什麼我會在這裡遇到你?我不是跟你說過很多次了嗎?奧索拉·阿奎納,我們並沒有加害於你的意圖。」

他的語氣聽起來相當輕佻,仿佛根本不希望獲得認同。

言下之意,似乎還透露出對部下的失望,認為他們不應該讓奧索拉逃走。

奧索拉看了看崩塌的店鋪,還有受傷的史提爾,以及建宮手上的焰形劍。

「您當初對我說的那些話,確實充滿希望。但是,我對於以暴力建立的和平無法寄予信任。」

「真是可惜。你就算回到羅馬正教,又有什麼意義?」

建宮輕輕揮動握著大劍的右手,似乎在確認自己的肩膀有無異狀。

「……」

上條默默地擋在奧索拉面前。

他的手上沒有武器。就算拿著一把不熟悉的武器亂揮,也不可能贏過眼前這個對手。又重又用不稱手的武器倒不如別拿。

建宮看了看上條的臉,接著又看了看掉在他腳邊的儀典劍。

「沒有擺出武術架式,身上沒有法具,衣服上也沒有任何隱藏的魔法記號。貨真價實的『手無寸鐵』。嗯,雖然我很不想跟門外漢戰鬥……看來也由不得我。那把劍,你是從浦上的手中搶來的吧?」

建宮的臉上表情嚴重扭曲,刻意散發出一股無形的壓力。

上條從來沒聽過浦上這個名字。

「如果你指的是你的部下,她現在正躺在那邊。我護住了她的後腦勺,應該不會有生命危險。」

「……你以為她沒死,你就不用為這件事負責嗎?沒那麼容易!」

建宮此時的語氣之中,再也不帶一絲一毫的輕浮。

藉由這個反應,上條已經看出了建宮的人格特質。他不是個怪物,他是個會因同伴受欺負而勃然大怒的凡人。

「既然你還是個肯為他人而戰的人,能不能把劍收起來?我不想跟你這樣的人戰鬥。」

「我也很想這麼做,但問題可沒那麼好解決。雖然我們的主要敵人是羅馬正教,但既然你們英國清教也跳進來膛這灘渾水,我總不能視而不見。何況,我不能讓奧索拉被你們帶走。」

長度接近兩公尺的大劍被建宮輕鬆地高舉在頭頂上揮舞,仿佛像啦啦隊長手中的指揮棒。

「總而言之,你也已經變成我的攻擊對象了。如果你願意立刻跪下來投降,我也可以少看點血。」

建宮笑著,臉上卻露出了惋惜之色。

雖然他嘴上這麼說,但是他心裡已經可以預測對手的反應了。

當然,上條的內心是相當害怕的。他很清楚「真正的魔法師」是什麼樣的人種。而其中,又以「不對魔法過度依賴的魔法師」最難以對付。像鏈金術師奧雷歐斯那樣的角色,由於擁有強大的魔法招式,所以不會準備第二項絕招。但是像土御門元春那種人,則不會對絕招抱持過度的自信,所以永遠都有層出不窮的變通手段。

建宮齋字很明顯是屬於後者。就算不使用魔法,他也可以在一瞬間用手上的焰形劍砍掉上條的腦袋。光是看他能夠毫髮無傷地(當然史提爾必須分心保護茵蒂克絲也是原因之一)打倒史提爾,就能證明他的實力相當強大。

與他戰鬥,根本足以卵擊石。上條不由得全身發抖。

就好像跑得有點快的小孩子,跟奧運田徑選手比賽跑步一樣。

是不是應該乖乖投降?

畢竟眼前的敵人無法靠實力打倒,上條一時間也想不到任何足以扭轉乾坤的戰術。

問題是……

(如果投降,史提爾會有什麼下場?)

史提爾蜷曲著身體大口喘氣,瞪視著建宮。

他參與這件事的理由,是因為他相信這麼做對茵蒂克絲有好處。既然如此,他絕對不會放棄。絕望的現實,以及上條的建議,都無法阻止史提爾·馬格努斯這個男人。

但是如果他不放棄,下場則是顯而易見。

(如果投降,茵

蒂克絲會有什麼下場?)

茵蒂克絲似乎隨時準備衝過來,擋在上條與建宮中間。

一旦上條跟建宮打了起來,「投降」這個選項就會消失。如此一來,她勢必會想盡辦法為魔法門外漢上條製造逃走的機會。就算她毫無戰鬥能力,就算雙方實力懸殊,就算上條根本不希望她這麼做。

最後……

(如果投降,奧索拉會有什麼下場?)

羅馬正教的修女不安地看了看上條的臉,又看了看建宮的臉。

既然建宮齋字想要獲得《法之書》中的知識、技術與力量,應該不會立即殺死奧索拉。相反地,還會保護她不受戰鬥波及。

但是,一旦建宮齋字得到了奧索拉,就會將她帶往天草式的大本營。在那裡,如果奧索拉拒絕說出《法之書》的解讀法,會有什麼下場可想而知。而且建宮以及整個天草式,想要的只是《法之書》的解讀法,而不是奧索拉·阿奎納本身。一旦當他們達成目的後,會怎麼對付奧索拉,更是令人不敢想像。

「與其說是閱讀法,倒不如說是暗號的解讀法……」

——她所追求的,從來都不是《法之書》的力量。

「就某層意義上來說,也是希望獲得力量。」

——為了防止這樣的事態發生,她盡了最大的努力。

「我們可以利用魔法陣本身的機能來摧毀魔法陣。換句話說,就是讓原典自我毀滅。」

——但是卻有人不停地嘲笑、踐踏著她的嘔心瀝血,甚至為了私慾而打算利用她的成就。這個人正笑著站在上條的眼前。

「魔道書的力量沒辦法讓任何人獲得幸福,只會帶來戰爭。所以我才對魔道書的結構做了一番研究,希望能夠毀掉這些魔道書。」

上條伸腳將儀典劍踢到一旁,往前踏出一步。

就算再怎麼悲哀、滑稽,如今能阻止建宮的人只有上條而已。

既然如此,有什麼理由讓上條把握緊的五根手指放開?

「……你別太小看我了。」

上條喃喃說道。原本便已堅硬如石的右拳握得更緊。

建宮齋字見了這一幕,嘆了一口氣,似乎打從心底感到遺憾。

「看看你的眼神。你用那樣的眼神瞪著我,讓我覺得好悲哀。真的好悲哀。雖然一切都已成定局,但是你這種率真的個性,讓我實在很不想殺你。」

建宮輕輕搖晃著扭曲的大劍,焰形劍。

「不過,既然已成定局,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

就在建宮說出這句話的同時。

上條聽到了轟隆一聲巨響。建宮的鞋底撞擊在地面上的聲音,已經像爆炸聲一樣充滿能量。上條的身體因緊張而僵硬,對手卻已經踏出第一步。只要再踏一步,建宮的劍尖就可以來到上條身上。

建宮高高舉起大劍,劍刀上反射的亮光讓上條的心像被蛇盯上的青蛙一樣動彈不得。

上條滿腦子只想舉起雙手護住臉。但這樣的行動是無法擋下大劍的。

(唔……唔……!別……別害怕!快動啊!)

上條拚命對僵硬的身體下令,才終於踏出第一步。既不是往後,也不是往兩邊,而是往前。建宮看見上條以微微偏向右邊的方向朝著自己衝來,感到有些詫異。他無法理解一個門外漢為什麼要故意進入自己的攻擊範圍之內。

「呼!」

建宮吐了一口氣,把劍像閃電一樣垂直劈擊下來。

唰!夜晚的空氣也被由上而下撕裂。

這必殺的一擊,即將把像炮彈一樣衝來的上條劈成兩半。

「……!」

接著,上條用盡全身的力量,跳了出去。但這次他不只是「微微偏向右邊」,而是轉了一個直角,完全朝著右手邊飛躍而出。汗滴灑到了空中,被巨大的劍刀對半切開。由於上條這一跳完全違背了原本的慣性方向,所以對腳踝的衝擊相當大。上條沒有成功著地,整個人失去平衡,撞在旁邊的店鋪後側牆壁上。

「喝!」

建宮將身子整個翻轉過來,抓著落在下方的大劍打橫揮出。但是劍一揮出,建宮卻看到倚靠在牆上的上條,竟然露出了充滿自信的笑容。

(有機會!)

上條儘量壓低了身子。

當對手揮劍下擊時,如果自己往旁邊閃躲,通常對手都會改以橫砍來追擊。因為這時如果又舉劍直劈,動作上就會慢了半拍。

上條以幾乎貼近地面的高度,朝著建宮衝去。

至於「橫砍」以外的攻擊,則根本不必考慮。如果建宮堅持再做一次「由上而下直劈」,一定趕不上上條的動作,上條的拳頭一樣會在大劍落下前打在建宮身上。

果然,就如同上條所預期的,建宮齋字舉劍橫砍過來。

大劍從上條的頭頂擦過,讓上條的心臟幾乎因恐懼而糾結。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上條高聲大喊,握緊拳頭,衝到建宮的眼前。

就連跟上條站在同一陣線的奧索拉,都被上條的氣勢給嚇得目瞪口呆。

以渾身的力量將雙手劍打橫揮出的建宮,根本無法閃避上條的拳頭。

就在這時,建宮齋字突然消失了。

原本應該站在眼前的建宮,竟然瞬間往後退了將近一公尺,而且原本橫著揮出的劍,不知為何也變成高舉在頭頂上。

簡直像是時間被倒轉,一切重新來過。

彷佛是某種刻意將上條引誘過來的幻覺。

「啊……?」

上條不禁感到全身發寒,趕緊往旁邊滾開。

轟!垂直的劈擊把地面像紙張一樣切開。或許是因為摩擦的能量太大,飛濺起來的泥土竟然像岩漿一樣泛著橘紅色光芒。

這實在不像是以物理法則做得到的攻擊。

(魔法嗎……?既然如此……!)

上條用力握緊了右拳。如果那把劍是用魔法製造出來的,應該能以右手摧毀。上條打定了主意,右拳朝著砍過來劍身揮出。

「不對……不行!當麻!」

聽見茵蒂克絲的叫聲,上條趕緊縮回了拳頭。為了保護全身露出破綻的上條,年幼的少女無暇細想便沖了過來,進入上條的視線範圍之內。

(不會吧……那不是魔法?)

建宮剛剛那些舉動……

以眼睛看不到的動作往後退、切開地面的全力一擊。

難道那些都是單純的劍技?上條感到不寒而慄。

「不行!別過來!茵蒂克絲!」

上條的喊叫聲,沒辦法阻擋少女的決心。建宮的大劍再度下劈,幾乎連聲音也可以切斷。本來以為右拳可以化解攻擊的上條,腦袋裡根本沒有第二個方案。如今再想,也來不及了。上條只能瞪大了雙眼,看著劍刀朝自己砍來。

「原初之炎,其意為光,溫柔守護與嚴厲制裁之劍!」

史提爾突然高聲大喊,同時爆出了轟隆巨響。那是火焰吸收了大量氧氣後的爆炸聲。史提爾手上的炎劍撕裂了夜晚的黑暗,在短暫的剎那間,成功吸引了建宮的注意力。

「該死!」

趁著建宮轉頭向右邊望去的空檔,上條往相反方向跳去,試圖與建宮拉開距離。

但是,上條沒有成功。

上條才剛一起步,看著完全不同方向的建宮竟然如影隨形地跟了上來。建宮的雙腳完全沒有動,簡直就像是在冰上滑行,動作相當不自然。

(魔……法……?)

上條不禁感到背脊發麻。

建宮一轉過來,大劍也像龍捲風一樣水平席捲而來。上條急忙彎下腰避開了這一劍。

咚!一股沉重的衝擊力,撞在應該已經迴避成功的上條腰間。

定眼一看,一顆足球般大小的透明冰球埋進了上條的身體裡。上條才剛看到這顆冰球,冰球便驟然消失,就好像被人以顏料蓋掉了一樣。因冰球這一擊,上條整個身體被撞倒在地面上,不停翻滾。

——把時間略往回拉,回到上條與建宮剛交手的那一瞬間。

少年即將被大劍斬殺的那一剎那,茵蒂克絲毫不猶豫地往前奔去。

(那就是……天草式……)

茵蒂克絲邊跑邊發抖。

除了恐懼之外,同時也感到佩服。

天草式所使用的魔法,本身並沒有什麼大不了。至少不像史提爾的「獵殺魔女之王」或奧雷歐斯的「金色大衍術」那樣華麗、特殊且力量強大。

但是,他們反過來利用了這一點。

神裂火織所使用的鋼絲術「七閃」就是最典型的例子。天草式的基本戰術如果以一句話來形容,就是「偽裝」。許多看起來像是魔

法的攻擊,其實都只是單純的戲法。但是在戲法之中,卻又隱藏著真正魔法的必殺一擊。

茵蒂克絲不停地往前跑。

上條與建宮所站的位置,仿佛異常遙遠。

魔法攻擊跟非魔法攻擊,防禦方式當然是大相逕庭。一旦搞錯了,就會吃很大的苦頭。

茵蒂克絲的「強制詠唱」可以封住敵人的魔法。由於魔法師必須經過思考才能夠施展魔法,所以只要以各種言詞或行動讓詠唱中的魔法師陷入混亂,就可以讓魔法失控。就好像正在挑戰繞口令的人,只要在他耳邊說些顛三倒四的話,就可以讓他的繞口令出錯。

但是,「強制詠唱」對天草式發揮不了作用。

他們所使用的咒文、護符與魔法陣都太特殊了。他們的術式是以隱藏在日常生活中各種言行舉止里的細微宗教含意所拼湊出來的。尤其是建宮這個敵人,他的魔法足以戰鬥過程中的十幾、二十次「具有魔法意義的動作」所組成的。每個「動作」所需花費的時間都不到一秒鐘。

以茵蒂克絲的聲音及技巧,根本無法在不到一秒鐘就完成的「動作」中插入「強制詠唱」。才剛一開口,建宮的「動作」已經結束。由於建宮的魔法發動條件,都隱含在他的劍術之中,所以如果想妨礙他的魔法,就必須能夠跟得上他的劍術動作。當然,那種高難度的劍術,茵蒂克絲根本模仿不來。

以結論而言,就算茵蒂克絲沖了過去,也沒辦法擊退建宮齋字。雙方除了能力相差太大之外,建宮的能力特性也剛好是茵蒂克絲最難應付的類型。茵蒂克絲是魔法的專家,對這一點當然非常清楚。

上條吃了魔法冰彈一擊,滾倒在地上。

建宮齋字高高舉起了焰形劍,看起來就好像是工人為了打釘子而舉起鐵鎚。

茵蒂克絲沒有任何方法可以阻止這個攻擊。

「強制詠唱」對天草式發揮不了效果。

「當麻!」

但是,茵蒂克絲的腳下絲毫沒有停步。

她的腦中根本沒有想那麼多。

史提爾·馬格努斯見茵蒂克絲完全不顧自身安全地沖了過來,嚇得心跳幾乎停止。她根本沒有任何戰鬥能力,如果擋在建宮面前,不到一秒就會被砍成兩截。

「唔……!」

史提爾手上只有一把炎劍。如果要發動「獵殺魔女之王」,必須重新配置符文卡片,而如今根本沒有時間。

如果史提爾現在立刻拔腿狂奔,應該可以比茵蒂克絲早一步衝到建宮眼前。接著以炎劍攻擊建宮,在建宮以焰形劍擋下炎劍的瞬間讓炎劍自爆,或許可以稍微發揮千擾的效果。

問題是,上條如今正站在史提爾與建宮的中間。

如果舉起炎劍朝建宮刺出,勢必先貫穿上條的身體。

一瞬間,火焰神父的表情因懊惱而扭曲。

內心的天人交戰只維持了一眨眼的時間。接著,神父的眼神中綻放出堅定的光芒。

(很久以前,我就已經發過誓——)

史提爾·馬格努斯拚命以乾裂的嘴巴調整呼吸。

(——『你安心地睡吧,就算你將遺忘一切,我也會永遠記得。我將為你而生、為你而死』!)

為了保護最重要的東西,史提爾將炎劍對準了少年的背部。

吐出了身體內所有氧氣,意識已經變得模糊的上條,看見建宮在眼前舉起了大劍。上條拚命將逐漸散去的思緒重新凝聚起來,試圖掌握如今的局勢。

兩腳不停發抖,根本不可能避得過建宮的下一次攻擊。

茵蒂克絲正朝著這裡跑過來,數秒鐘之後就會衝到建宮的身旁,被建宮殺死。

往身後瞄了一眼,史提爾正舉著炎劍,但自己的身體卻似乎阻擋了炎劍的去路。

在不到一秒鐘的時間之內,上條的腦袋已經想得很清楚了。

如果想不失去任何人、不失去任何東西,讓每個人都能夠笑著迎接結局……

只有一個方法。

「……來吧。」

上條握緊了拳頭。

「連我一起刺穿吧,史提爾!」

上條擠出了身上最後一點力量,毫不遲疑地朝著建宮齋字衝過去。

聽了這句話之後,建宮齋字有些亂了手腳。

一名英國清數的修女從背後沖了過來,但要殺死她相當容易。為了保護修女,眼前的少年也握緊拳頭沖了上來,但即使是砍死眼前的少年後再對付背後的修女,依然游刀有餘。

問題是少年背後的那個神父。

那個英國清教正將炎劍抵在腰際,朝著自己沖了過來。

「!?」

神父如果刺出炎劍,勢必會貫穿少年的身體。但是,神父的眼神中卻不帶絲毫迷惘。他的眼神像刀刃一樣銳利,他的嘴角揚起野獸般的笑容,他的腦中似乎只想著打倒敵人。

為了擋下炎劍的攻擊,建宮舉起了焰形劍。

但是眼前的少年也在這時將右拳擺向身後,準備揮出鐵鎚般的一拳。

「嘖……!」

如果擋下這一拳,就會來不及對炎劍的攻擊進行防禦。而且炎劍的主要用途不是砍劈,而是爆炸。在應付上只要一個不小心,就可能會送命。如果不趕緊以炎劍為優先防禦對象,施展抵抗火焰用術式,搞不好會跟眼前被犧牲的少年一起被爆炸的火焰吞噬。

(早在戰鬥之前便已經施展過基本的抵抗衝擊用術式了,區區一個門外漢的拳頭應該傷不了我。可怕的只有那把炎劍,得趕快施展抗火焰術式才行!)

建宮將舉起的劍改為水平橫擺。從「焰形劍」的名稱中抽取出火屬性,從水平橫擺這個動作中抽取出「鎮壓」的記號含意,當場組合成了「鎮壓火焰」的術式。

(很好!術式施展完畢!炎劍只要一刺過來,就等著嘗嘗我的反擊攻勢吧……!)

建宮齋字伸出粗大的舌頭,貪婪地舔著嘴唇。

神父整個身體朝著少年的背部衝撞過來,手中的炎劍即將貫穿少年的身體,刺向建宮的腹部中央。

(我贏了!)

——但是,事情卻沒有這麼發展。

建宮早巳準備好了抗火的術式,打算將炎劍爆炸時所產生的熱浪與火焰朝著敵人推去,但是竟然什麼事都沒有發生。

少年的右拳正用力擺向身後,準備像鐵鎚一樣揮出。而神父的炎劍剛好刺在他的拳頭上。

砰!耳中聽到了類似氣球被戳破的聲音,接著神父手中的炎劍便化為點點星火,然後消失得無影無蹤。

「啊……?這是……怎——!?」

施展了抗火術式,滿腦子都在計算著反擊時機的建宮齋字,完全不明白髮生了什麼事。

轟!可怕的聲音響起,少年的拳頭狠狠砸在建宮的臉上。

(嘎……啊……!抵抗衝擊術式……被貫穿……?)

建宮的身體整個向後翻倒。正當他想重新站穩腳步時,少年與神父一起撞了過來。建宮的身體受到兩人份體重的衝撞,就像被大鐵鎚撞飛一樣,以驚人的速度在地面上翻滾。

建宮就這樣失去了意識。

鏗啷一聲,焰形劍離開了他的掌控,在地上滑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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