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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卷 第四章 休止符 Beast Body,Human Heart(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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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休止符Beast_Body,Huma.

1

與陰暗的地底下不同,地表在白色的刺眼陽光照射之下,令人感到炙熱難當。

茵蒂克絲與御坂美琴被獨留在馬路上。白井黑子正忙著將被關在地底下的學生們救出來。

上條等人還沒有平安歸來,先回家的話就太無情了,但是兩人之間又沒有共通的話題。在不斷灑落陽光的藍色天空下,兩人之間只能維持奇妙的沉默。

(啊啊,真是的,都是黑子害的……)

美琴在心中詛咒著不在場的學妹。以超電磁炮的威力,摧毀地下街隔板牆也並非不可能,但是又怕這麼做會讓恐怖分子逃走,所以不敢採取行動。

或許是因為再也無法忍受炎熱的天氣,茵蒂克絲懷裡的三色貓掙扎了起來。

過了一會,茵蒂克絲喃喃說道:

「……好熱。」

「是啊。」美琴也點頭同意。「倒是你那件衣服是怎麼回事?天氣這麼熱還穿長袖……啊,該不會是怕皮膚曬傷吧?之前好像在電視上看過,色素少的皮膚只要一曬到太陽就會又紅又痛。」

「我並沒有特別在意,而且這件衣服現在的狀態,其實還挺通風的。」

「嗯?哇啊……仔細一看,你的衣服上到處都是安全別針!為什麼要穿這麼勁爆的衣服?」

「嗚……這牽扯到一些內心的舊傷,希望你別問理由。」

茵蒂克絲打斷了話題,因此對話再度停止。但是一度嘗過對話快感的美琴馬上又沉不住氣了,開口說道:

「那些傢伙真慢。」

「……嗯。怎麼辦,那個魔法師的目標似乎是冰華,而且術式也有倫敦風格,真希望她平安無事……」

「?」

「魔法師」這種平常很少聽見的字眼,讓美琴心中充滿了狐疑。

白井黑子將茵蒂克絲送至地表的時候,茵蒂克絲不但沒有道謝,反而追著白井黑子大吵大鬧,說一些「為什麼先把我帶出來」、「快把我送回去」之類的話。當時的茵蒂克絲,似乎也提到了魔法師這個莫名其妙的字眼。

稍微思考了一下,美琴決定不加深究。以茵蒂克絲的服裝來看,明顯是某種宗教人士。何況在沒有科學知識的人眼中,或許超能力看起來就像魔法吧。

「冰華…是那個跟你們在一起的女生?」

「嗯。啊,不過這次不是當麻找來的。先遇到冰華的人是我。」

「……『這次不是』嗎?呵呵。」

美琴轉過了頭,露出黑暗的笑容。天真的茵蒂克絲完全沒有察覺,只是抱著三色貓,不停地將身體左右搖晃,說道:

「嗚嗚,好擔心好擔心哦。不管是女孩子單獨被丟在那種危險的地方,還是當麻跟女孩子在黑暗之中獨處,都令人好擔心。」

「……不知道為什麼,我總覺得就這點而言,我們算是志同道合。」美琴沉默了片刻,接著說道:「話說回來,難道你就不擔心那傢伙的生命安全?」

短短的一瞬間,茵蒂克絲的動作停止了。

「嗯?當麻嗎?不需要擔心他。不管發生什麼事,當麻都一定會回來。」

茵蒂克絲說道。不過其中卻有極大的矛盾。如果真的不擔心,何必頂著大太陽在這裡守候?

(唉,在這種情況下,誰能不擔心?)

美琴在心中反省著自己的話讓對話再次中斷,心想道:

(不過,她剛剛說『回來』?)

「回來」指的是回到誰的身邊,不用問也知道。這個銀髮少女說這句話的時候,或許並沒有什麼特別的深意,但這反而對美琴造成更大的衝擊。因為這證明了這樣的想法,是滲透在他們日常生活之中的共識,所以根本沒必要多想。

美琴輕輕玩弄著瀏海,心想:

(為什麼我聽到這句話,心裡就是覺得很不舒服?)

內心所產生的情緒,讓美琴不禁皺起眉頭。

就在此時,三色貓突然「咪呀」一聲大叫,而且從茵蒂克絲的懷中掙脫逃走。

茵蒂克絲不禁叫了出來。美琴回過神,看見三色貓掙脫了茵蒂克絲的雙手,落在地面上。或許是熱得再也受不了吧,三色貓發足狂奔。

茵蒂克絲急忙想要追趕這小小的逃亡者,卻驟然停下了腳步。只見她慌慌張張地看了看逃走的三色貓,又看了看美琴。或許是因為想要追趕三色貓,卻又不敢離開現場,因而陷入了兩難。

「沒關係,我會留在這裡,你快去把貓抓回來吧。我的體質容易被貓討厭,所以沒辦法幫你追貓。」

「謝謝,如果你願意幫這個忙,我會相當感激……喂,斯芬克!」

茵蒂克絲對美琴點頭致謝,接著朝跑進便利商店後方陰影處的三色貓追趕而去,片刻間便不見人影。那隻貓的名字叫斯芬克?如此詭異的貓名讓美琴啞口無言。

忽然間,美琴發現腳邊的下水道蓋子正在微微震動。

「咦?」

美琴詫異地發出了疑惑的聲音。接著,路旁飲料販賣機的取物口也開始輕輕搖晃。明明沒有風,行道樹的葉子也發出了沙沙聲響。

這是一種很奇妙的震動,感覺不像地震,反而像是遠方有一隻大怪獸在走路。

美琴心想,或許三色貓是憑藉動物的敏銳感覺而早一步發現了震動,因而逃走了吧。

2

風斬冰華愣愣地坐在陰暗的地下街內。

深深烙印在眼中的刺眼閃光及幾乎要震破耳膜的陣陣槍響,都已消失得無影無蹤。為了防止雪莉逃往地表,警衛們正以無線電不停地向各處聯絡。

忽然間,風斬察覺遠處似乎有人在吵架。轉過頭去一看,原來是上條跟一個女性警衛正在起爭執。事實上,上條激動得幾乎想要衝上去拳打腳踢一番。

「為什麼!那個女人已經不在地下街里了,為什麼不能解除地下街的封鎖……」

「你要我說幾次,負責管理地下街的,是與我們不同的管轄單位。我們已經提出要求了,但是命令的傳達需要時間,沒辦法那麼快解除封鎖啦!」

「該死!」

上條咒罵著往牆壁踢了一腳。風斬見狀,肩膀不禁抖了一下。上條的模樣似乎不太對勁。雪莉這個直接的威脅已經不在了,為什麼上條還顯得如此焦慮?

原本與上條爭吵的女性警衛則講起了無線電。她遠離上條身旁,使用一些專門術語跟經過省略的語言,又跟無線電另一頭的人吵了起來。

風斬見上條一個人孤零零地站著,彷佛被磁鐵吸引一樣,慢慢朝著他定去。雖然覺得他很可怕,但是又覺得如今的他,簡直像個隨時會哭出來的孩子,實在不忍心置之不理。

「……啊……呃……剛剛謝謝你……」

「嗯?不是什麼需要道謝的事情啦。對了,你的身體還好吧?」

「啊……嗯……我想應該不要緊……呃……請問……發生什麼事了嗎?」

上條聽了這句話,沉默片刻。似乎正為了該不該說而猶豫不決。最後,他慢慢地說了出來。

並非刻意在用字遣詞上小心翼翼,而是慢慢地將累積在胸中的情緒吐露出來。

「雪莉·克倫威爾……那個穿著髒兮兮哥德蘿莉服裝的女人不是逃走了,而是去尋找下一個目標,也就是茵蒂克絲。」

「咦……?」

「那傢伙來到這裡的目的似乎不是為了殺我跟你。只要符合特定條件,殺誰都沒關係。而茵蒂克絲也是其中之一。」

風斬倒抽了一旦況氣。回想起來,那個金髮女人確實說過這樣的話。風斬跟上條的身邊有為數不少的警衛在保護,但是茵蒂克絲卻是處於毫無防備的狀態。如果挑誰都可以,當然會選擇簡單的對象下手。

「我努力跟警衛交涉,但是地下街的封鎖卻沒辦法馬上解除。可惡,那道厚重的牆壁如果不打開,我根本沒辦法出去!」

「……可……可是……既然如此……為什麼不跟他們說?外面也有很多警衛……只要請他們保護茵蒂克絲……」

「沒辦法。」

上條毫不遲疑地否決了這個聽起來最合理的意見。

「為……為什麼?」

「茵蒂克絲並不是這個都市的居民。如果被警衛看到,別說是接受保護,說不定還會遭到逮捕……當然,只是說不定而已。」

上條壓低了聲音說道:

「她雖然擁有來賓臨時ID,但如今處於紅色警戒時期,難以保證是否有效。就算被要求出示駕照、信用卡或其他種類的身分證件,也是很合情合理的事。」說到這裡,他咂了個嘴。

「這麼一來就慘了。老實說,她根本沒有『名義上的身分』。別說是信用

卡、保險證或居民證,甚至連年齡、血型、生日都沒有紀錄。何況茵蒂克絲這個名字一聽就知道是假名。那些正在搜查『來自外界的可疑人物』的警衛,怎麼可能放過這樣一個來歷不明的人物?」

此時,風斬才終於明白上條焦急的理由。這個都市裡的人雖多,但跟風斬冰華比起來,茵蒂克絲的同伴卻是壓倒性的少。

「可……可是……我也不算這裡的居民啊……」

「你跟茵蒂克絲狀況有點不同。雖然你確實也沒有都市,D證明,但就這樣而已。雖然真實身分跟平常人不太一樣,但不見得一定是危險人物。然而茵蒂克絲卻不同。簡單來說,她隸屬於一個跟學園都市完全不同的組織。而光是這件事,就很有可能讓她被認為是相當危險的人物。」

說完這番話之後,上條忽然獨自邁步前行。風斬趕緊從後頭跟上。

上條定向金髮女人用來逃走的那個地板上的大洞。

「看來還是只能從這裡下去了。可惡,如果隔板牆能夠開啟,就可以輕易繞到前面包抄了,不必在後面辛苦追趕,喪失主導權!」

風斬望向巨大的空洞。

一片漆黑,完全沒有燈光,所以看不見底部。像這種連幾公尺深都不知道的大洞,真的可以跳下去嗎?連預備著地、減緩衝擊的時機也抓不到。

「等……等一下……你真的……打算一個人下去……?」

風斬認為,此時就算冒些風險,還是應該聯絡警衛。因為身體被破壞過數次,所以風斬相當清楚那個金髮女人的恐怖。

不管怎麼說,肯定不是一介高中生在毫無計劃的情況下,能夠應付得了的對手。

想來上條也很清楚。剛剛能夠獲勝,全是靠了為數眾多的戰鬥專家,也就是警衛的幫忙。如果是一對一,恐怕連戰車也對付不了那個石像。那是真正的「怪物」。

但即使如此,上條的決心依然沒有動搖。

既然故意隱匿了「學園都市的敵人」,不管理由是什麼,可以肯定的一點是上條無論如何都會保護那個少女。

風斬也很清楚上條的心情。對風斬來說,茵蒂克絲是第一個交到的寶貴朋友。光是想到有可能會失去這個朋友,或是這個朋友有可能受傷,就不禁汗毛直豎。

但是……

這並不表示可以坐視眼前的少年前去以卵擊石。

上條絕對不希望失去茵蒂克絲,而風斬則是絕對不希望這兩個人被迫生離死別。

必須從那個怪物手中保護茵蒂克絲。

不能讓上條當麻與那個怪物戰鬥。

有什麼辦法,可以同時滿足這兩件互相矛盾的事?風斬微微一想,愣住了。

有辦法。

「……別擔心……就算你不去……還是有辦法可以救她。」

上條一聽,驚訝得皺起眉頭。

風斬接著說道:

「就讓怪物……來對付怪物吧……」

上條倒抽了一口涼氣。風斬則是露出微笑。

「雖然……我不見得能打倒那個怪物……但至少可以當誘餌……只要我被怪物攻擊,就可以幫她製造逃走的機會……因為我也是怪物。我只能……幫上這樣的忙……」

上條聽得驚訝萬分。

接著,他的表情逐漸從驚訝轉變為憤怒。

「你怎麼還在說這種話?聽著,如果你一定要把話講白了才聽得懂,我就徹頭徹尾地告訴你。

你不是什麼怪物!你以為我們是為了什麼、為了誰才特地趕來這裡?拜託你想一想啦,為什麼還無法體會?」

言詞非常真摯,不帶任何虛偽。風斬見他對自己消極的發言大發雷霆,心中充滿感動。

「如果你做這種事,你以為我會高興?我看起來像那種人嗎?你以為當你被那怪物毆打的時候,茵蒂克絲肯獨自逃走嗎?別開玩笑!就算你拋棄我們,我們也不會對你見死不救!絕對不可能做那種事!」

但是,上條似乎沒察覺。

上條與警衛等人為了保護風斬冰華而對抗的那個石像,也是跟風斬冰華一樣的怪物。那個怪物受到炮火攻擊,最後在地面上土崩瓦解,碎片散了一地。

看了怪物的殘骸,卻沒有人感到同情。

到頭來,「非人類的東西」都是這樣的下場。

「……不過,沒關係……就讓我當怪物吧……」

風斬冰華目不轉睛地正眼盯著上條說道:

「因為我是匿物……所以不管被那個石像打多少次也不會死……因為我是怪物,所以我有能力對抗那個石像……」

風斬在此時頓了片刻,接著說道:

「我可以……用我的力量保護重要的人……所以,我很慶幸自己是怪物。」

帶著溫柔的笑容,風斬冰華定向雪莉.克倫威爾所開啟的大洞邊緣,跳了下去。上條大聲呼喊,急忙伸出手想抓住風斬,但手伸到一半卻驟然不動。或許是因為沒有時間想太多的關係,那是上條慣用的右手。

一旦觸摸到了,就會讓怪物灰飛煙滅的絕對之手。

上條在內心深處,也隱隱想到了這點。

風斬的身體隨著地心引力在大洞中不斷下墜。途中,她對著上條輕輕微笑。仿佛在對著因縮回了手而自責的上條說道:這不是你的錯。

怪物落入黑暗之中。

在世界的盡頭,終於能夠獲得接納的棲身之處,往黑暗的深淵不斷下墜。

3

在黑暗的洞穴內著地的瞬間,風斬冰華的腳踝響起了可怕的聲音。

這裡是地下鐵的鐵軌通路。洞穴的深度比預期還要深。而且因鋪了鐵軌的關係,地面凹凸不平,難以緩衝落下的衝擊力。如果風斬是普通人類,腳踝骨恐怕早已粉碎,痛得在地上打滾。

沒錯,如果是普通人類。

但風斬的腳踝雖然響起了可怕的聲音,也感覺到一陣沉重的疼痛感,但痛覺不到五秒鐘就消失了。她試著以腳尖在地面上輕敲,就好像試穿新鞋一樣。傷勢已完全痊癒。如同原本一直處於空轉狀態的齒輪終於咬合了,全身湧出莫名的力量。過去自己所欠缺的那具齒輪,或許名為自己的真面目。

風斬在黑暗的通路中奔跑。

這裡原本就不是設計出來給人類步行通過的地方,因此比地下街還要黑暗,而且污穢。通路中央有一排混凝土柱子,將通路分成左右兩邊,分別有上行與下行的電車鐵軌。憑藉著少數幾具幾乎快熄滅的照明燈亮光,她不停地往前進。該怎麼走,心裡相當清楚。混凝土地面上有一排明顯的足跡,就像是在雪地中走路時所產生的。應該是那個超重量級石像走過所留下的痕跡吧。

風斬彷佛要撕裂一污濁的空氣般,不斷往前奔跑。

在黑暗中,每次看到稀疏散布的照明燈光,零碎的記憶片段便一幕幕地浮現在風斬腦中。

她不是人類。

十年前的某一天。

當風斬冰華有意識的時候,她已經站在「都市」的中央了。

所謂的「都市」,指的並不是學園都市。不過,以座標來看,位置跟學園都市完全相同。那是學園都市內兩百三十萬超能力者,所放出的AIM擴散力場建構出的都市。看不見的「海市蜃樓之都」。

「海市蜃樓之都」沒有影子、沒有重量、沒有空氣的流通,非常稀薄,沒有任何存在感。風一吹,大樓、行道樹跟路人都會像蠟燭的火焰一樣隨風搖曳,並且散發出灰色的視覺雜訊。那看起來就像搞錯了保護色的昆蟲。

如果有人可以正確地目視AIM擴散力場,將會發現「海市蜃樓之都」與學園都市是完全重疊在一起的。

AIM擴散力場所創造出的東西,並非只有風斬冰華而已。包含大樓、街道、行道樹、車輛、人潮等,什麼都有。風斬冰華是AIM擴散力場所創造出的人,居住在AIM擴散力場所創造出的都市之中。

——記憶就像碎片剝落般,逐漸恢復。

——同時,看不見的束縛也一點一點地解開。

即使到現在,她還是不明白為什麼自己會站在「海市蜃樓之都」里。

有時候,風斬冰華會像剛從白曰夢中醒過來,發現自己正站在馬路上。看了自己身上所帶的東西,才明白自己的名字、地址、電話號碼等個人資料。

除此之外,沒有任何理解現況的方法。

通過她身邊的路人,都不會告訴她任何事情。

事實上,這些路人都相當詭異。簡單來說,這些人的模樣會因場景的不同而改變。例如當便利商店的店員想要擦窗戶時,店員會瞬間變成身穿清潔服的清潔人員。擦完窗戶後,清潔人員又會變成小孩子,拿著冰淇淋到櫃檯結帳。到了櫃檯,小孩子又變成正在拿出錢包的家

庭主婦。

——或許是因為對自己的認識從「人類」變成了「怪物」的關係。

——就像限制器被取掉了,或者該說是終於能使用自己的全部力量,能量從體內湧出。

整個都市的人都像這樣。人的外型、性格與記憶,會依每個場景需要的不同而產生適當的變化。事實上,當風斬向路上的郵差攀談時,郵差馬上變身成負責進行都市嚮導的警察。就算是上班女郎或女高中生,一旦叫住之後,也會變成中年警察。而且,大家的回答都一樣空泛。

看見這些「為了解答風斬冰華的疑問而變身」的人,風斬開始感到害怕。仿佛自己的行動會影響、改變這些人的肉體與心靈。

——轟!每踏一步,混凝土地面就發出沉重的震動。

——這已經不是人類應該有的重量了。而駕馭這體重的肌肉能力,也已超越人類的範疇。

一開始,風斬不明白為何只有自己不會產生「變化」.但不久之後,心裏面漸漸有了譜。這個都市內的人們,會為了達成「任務」而改變外型,反過來說,如果沒有人賦予他們「任務」,他們就不會做出任何動作,整個都市的機能會驟然停頓。

而風斬的身分就是發條。舉個例子,當她走進便利商店想買一瓶飲料,便利商店的店員會開始動作,飲料物流業者會開始動作,為冰櫃提供電力的發電廠會開始動作,製造飲料的工廠會開始動作,寶特瓶的回收業者會開始動作。都市居民都是「齒輪」,必須靠風斬這個「發條」的力量才能一點一滴互相牽連,最後讓整個都市這個巨大的精密機器開始運轉。風斬並不是這整個系統的主人,只是發條而已。換句話說,同樣是系統中的一部分。

風斬冰華感到相當害怕。

因為這些人都不是沒有生命的人偶,而是真正擁有生命的人類。

自己不管是前進或後退,都會完全改變他人的人生。一旦明白了這點,風斬一步也動彈不得。她被賦予的職責,對她面言太過沉重了。

——砰!她的頭狠狠地撞上了通路中的柱子。

——但是,她毫髮無傷。反而是混凝土柱子吱吱作響,接著坍塌了。

因為恐懼,她好想逃離「海市蜃樓之都」。

但是,如果隨便採取行動,恐怕又會將其他人牽連進來。所以,風斬只能像個幽靈一樣呆呆站著,用眼睛觀察那個位於相同座標,卻觸摸不著的另一個都市——學園都市。

學園都市的人無法察覺她的存在。就算站在學園都市的學生們面前,學生們也看不到。伸手觸摸,也會穿透過去。不管多麼接近這些學生的笑容,風斬也沒辦法加入這些學生的團體之中。

風斬心裡很明白這點。但是,她還是不斷試著與學園都市的人對話。只要能夠逃進相同座標的「外側」,也就是學園都市,就不會再對「海市蜃樓之都」的人造成影響。所以明知難以實現,她還是不停地嘗試各種手段。

就算下會得到回應,就算不會有人察覺。

就算最後的結果只是帶來傷心。

正因為如此,所以在那間學校里成功碰到白色修女的肩膀時,她好驚訝。

——原本空洞的肉體之中,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正在逐漸滿溢。

——現在的她,速度不會輸給跑在這條鐵軌上的電車。

在她不知道的地方,到底重疊了多少的偶然,才帶來了這個可以跟他人開心談笑的結果。

這對她來說,肯定是最重要的寶物,甚至不惜為此而將自己身為怪物的記憶封鎖。

但如今,風斬冰華卻主動放開了這個寶物。

為了保護一個更重要、更不能失去的東西。

風斬冰華以炮彈般的速度在通路上奔馳。

如果有人看見她以這樣的速度奔跑,恐怕會嚇壞吧。

當然,跟那個怪物戰鬥是件很可怕的事情。這並非預測,而是有切身的體會。手腳被撕斷的痛苦。身體像塊抹布扭曲般的劇烈疼痛。想死卻死不了,只能在污穢的地面上翻滾的屈辱感。

但是,更重要的是,

風斬害怕當好朋友茵蒂克絲看見了自己的怪物本質時,會對自己心生恐懼。

(就算是這樣也沒關係……)

風斬絲毫沒有停步,兩眼直視前方。

與上條及茵蒂克絲共同渡過的那段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的下課後時光,讓風斬感到好快樂。

幸福得幾乎想要流下眼淚。如果可以,好想永遠待在那樣的世界裡。光是想到再也沒辦法跟他們一起走在路上,就感覺體溫從指尖開始喪失。好不容易離開了「海市蜃樓之都」,現在似乎一點意義都沒有了。

(……我……)

但是,

正因為害怕失去,所以她想要保護自己最重要的寶物。

就算明知道再也看不見好朋友的笑容,

風斬冰華依然想要守護住他們的世界。

(我一定要……!)

她捨棄了人類的身分,化身成怪物,奔馳在黑暗之中。原本空洞的肉體之中,似乎有某種看不見的東西在逐漸滿溢。

我一定要去才行,風斬冰華下定了決心。

我要去保護我最重要的朋友。

4

三色貓用力逃,茵蒂克絲用力追。

奔進便利商店後方陰影處的三色貓,看見茵蒂克絲面目猙獰地追了上來,嚇得繼續倉皇奔逃。潛進停在路旁的車子底下、跳躍鐵網圍牆、從這條小巷逃進那條小巷。最後,三色貓奔進了一處被人遺忘的混凝土廢墟之中。

「抓到你了!」

就在此時,茵蒂克絲抓住了三色貓的脖子。

面對眼前這個邊嬌喘邊怒吼的少女,或許是動物本能使然,三色貓在茵蒂克絲懷裡拚命掙扎扭動,試圖再度逃走。其實,若不是茵蒂克絲大吼大叫著追上來,它或許也不會逃得那麼遠。

三色貓在茵蒂克絲懷裡不滿地喵喵大叫,仿佛在說「熱死了,拜託別抱那麼緊」。茵蒂克絲則抱著三色貓,開始環顧四周。

這裡是名副其實的廢墟。

以地點而言,這裡應該是類似小巷道內的地方,周圍有很多樓層不高的商業分租建築。但是這些建築似乎都已經面臨被拆除的命運,招牌早已被卸下,玻璃窗也不見了。就連出入口的門也沒有,只剩下空蕩蕩的大洞。往洞裡一看,屋內的裝潢完全被拆掉,看得到混凝土裸露的柱子。

看來這裡的地主可能打算把附近所有建築都打掉,建設某種大型設施吧。

不死心的三色貓繼續胡亂擺動肥短的腳,想要逃進廢墟內。生氣的茵蒂克絲嘟著嘴巴說道:

「哼,不乖一點的話,我可真的要給你一點苦頭吃羅!」

茵蒂克絲對著三色貓的耳朵吹了一口氣。三色貓似乎真的非常討厭這個感覺,開始哀號發抖。一瞬間,甚至反射性地從肥短的前腳腳掌中伸出利爪,但或許是心裡還帶著一丁點的慈悲,三色貓又將利爪收了回去。

「走吧,我們回去找那個短髮女生。知道了嗎?」

茵蒂克絲說道。三色貓心不甘情不願地叫了一聲。

就在這時,

三色貓忽然抬起了頭。接著,又開始拚命掙扎,想要逃離茵蒂克絲的手腕。而且這次掙扎的力道比之前強得多,茵蒂克絲不禁也慌了起來,擔心自己是不是抱得太用力了。但是試了各種力道與抱法,三色貓依然完全沒有冷靜下來。

忽然間,茵蒂克絲感覺似乎有東西掉落在頭上。

「?」

舉起手往頭上一摸,竟然是混凝土的粉末。往頭頂上一看,粉末是從身旁廢棄建築的牆壁上剝落下來的。

接著,腳邊的下水道蓋子也震動了起來,發出喀喀聲響。

「……腳下好像在晃?」

茵蒂克絲滿心狐疑,接著突然想到,或許那個帶有倫敦風格的魔法師就躲在地下,也就是自己的腳邊。

腳下的地面如同生物一樣,在瞬間開始蠢動。

「!?」

茵蒂克絲急忙往身後一跳,就在剎那之間,剛剛原本站立的位置突然爆炸了。一隻以石頭構成的怪物手臂,從爆炸的中心點向上延伸而出。光是高度就有將近兩公尺。看起來就像一隻脖子很長的恐龍,阻擋在茵蒂克絲的眼前。

道路地面的碎片大量飛起。

一塊比茵蒂克絲的頭還大的柏油硬塊,從茵蒂克絲的臉旁擦過。她趕緊彎下了腰,將三色貓抱在腹部位置。無數的碎片從她頭上極近距離處飛過,如同一大群蜜蜂一般。

啪啪啪啪啪!碎片像豪雨一樣撞在背後的建築它牆壁上,響起了可怕的聲音。

但是茵蒂克絲沒有回頭看,而是直視前方。眼前一

座巨大的石像慢慢從地底爬出,正如爬出墳墓的亡者。沒看見施術者,或許是從遠處進行操縱吧。

茵蒂克絲的眼睛靜靜地眯成了一條縫。

英國清教第零聖堂區「必要之惡教會」禁書目錄的龐大知識,由意識深處浮現。在一瞬之間情報就已整理完畢。她已經看清楚了眼前敵人的真相。

(基礎理論為卡巴拉敦義。主要用途為防禦與敵人的排除。抽出年代為十六世紀。根據哥舒姆·舒勒姆的解釋,其本質為無形與不定形。)(註:哥舒姆·舒勒姆=GershomS,1897-1982,是出生於德國的以色列思想家。咸認是研究卡巴拉猶太神秘主義的世界級權威。)

說起石巨人,許多人腦海中想到的都是以石頭或泥土組成,腦袋愚笨、行動緩慢的怪物。但事實上並非如此。

在卡巴拉的思想中,人類是神以泥土塑造出來的。而人類模仿神的手法製造出的半吊子產物,就是石巨人。換句話說,石巨人是「沒製作成功的複製人」,本質上或許比較類似童話故事中的小木偶吧。

(此術式經過改良,以原始術式混合了英國清教術式,語言系統從希伯來文轉變為英文,人體各部位對應十字架。與其說是複製人類,倒不如說是建構天使。)

不過,這具石巨人的造型並非單純的人型。

施術者似乎是想建構出比人類更高等的東西,那就是外型與人類極像的天使。頭部、右手、左手、腳部分別仿造十字架的前端,各自配置了四大天使的力量,或許施術者是想創造出一種戰鬥力更強的泥土天使吧。

唯一值得慶幸的是,人類的力量有限。以人類之手,無法創造出完美的天使。例如建構出一整個完美的水之大天使之類的行為,對人類而言是不可能達到的事情。

但即使是不完美的天使,也是相當危險的東西。

轟!石像的腳步聲撼動了地面。

茵蒂克絲緊緊抱著三色貓,往後退了一步。

以正攻法應戰,根本毫無勝算。一般面言,這類石巨人身上都會有一種稱為「秘文」的安全裝置,只要用指尖輕輕一抹,就可以讓石巨人的一切機能停止,藉以防止石巨人陷入不聽使喚的狂暴狀態。但敵人也不是門外漢,這種弱點一定會設置在他人無法碰觸得到的地方。想來核心「秘文」應該在身體內側,被石頭鍾甲包覆著吧。

茵蒂克絲既沒辦法使用魔法,也沒有超能力。所有不可思議的力量一概沒有,腕力也比一般人還要差。面對這個只有滿腦子龐大「知識」的少女,巨大石像毫不留情地舉起子手臂。

轟!別說是空氣,就連空間恐忙都司以壓扁的拳頭揮了過來。少女輕輕吸了一口氣。

「往左方扭曲。」

接著她說了這樣一句話。

霎時之間,原本筆直揮出的拳頭,忽然像蛇一樣往左邊扭轉。石像的拳頭橫掃過了一片什麼都沒有的空間。茵蒂克絲以眼角餘光看著,往前踏了一步,站在石巨人的身旁。

石像迅速轉身,拳頭打橫揮出。

「往上方變更。」

但這一擊還是改變了軌道,從少女的頭頂通過。就在石像繼續想要出拳的時候,「左腳後移。」

石像的腳突然無視平衡地踏向後方。正高舉拳頭的石巨人因而失去平衡,狠狠向後摔倒。

茵蒂克絲以輕快的步伐往後退了兩、三步。

她口中所說出來的語言為卡巴拉的速讀法,這是一種獨特的發音方式,只發第一個字母的音,藉以達到暗號化與高速化的目的。

茵蒂克絲雖然擁有龐大的魔法知識,但沒有製造魔力的能力,所以無法使用魔法。但是,現在這一幕看在他人眼裡,恐怕會認為她跟真正的魔法師也沒什麼兩樣吧。

石像站了起來,以助跑拉近跟茵蒂克絲之間的距離,拳頭像炮彈一樣揮出。少女嘴裡喃喃自語。就這樣,石巨人的拳頭再次不自然地變更了軌道,掃向完全不同的方向。

簡直像是茵蒂克絲說出來的命令,被插進了石巨人的動作中。換句話說,就是干擾施術者對石巨人所發出的命令,強行奪走操縱權。

強制詠唱。

原理很簡單。施術者會在腦中預想魔法的命令文,所以只要讓施術者的腦袋產生混亂,就可以妨礙施術者對魔法的操控。就像一個正在腦中開始計數的人,如果被他人在耳旁輕聲說些亂七八糟的數字,會受到千擾一樣。

茵蒂克絲沒辦法使用魔法。

不過,可以設法讓敵方的魔法師自滅。

操縱這個石像的施術者雖然不在現場,但茵蒂克絲根據術式結構來判斷,認為這具石巨人所採用的手法不是自動控制,而是遠端操縱。換句話說,施術者正藉由石巨人的五感,詳細觀察茵蒂克絲的一舉一動。既然如此,就有可乘之機。

「往右方變更,兩腳交錯,頭與腰以相反方向旋轉!」

石像不停地出拳,茵蒂克絲也喊得越來越快。石巨人就好像是蒙上了眼睛的醉漢,拳頭老是往毫不相關的地方招呼。

(光是避開攻擊……是不行的!)

茵蒂克絲將修道服裙子部分上的安全別針全都拔了下來。修道服變成了開高叉的旗袍,大腿整個露了出來,但現在沒空管那麼多了。

她手裡握著安全別針,注視著眼前的石巨人。.

這樣的武器想要對付巨大的石像,實在是太單薄了一點。

(逆推自我修復術式,周期約三秒。如果想要反過來利用這一點……就是現在!)

茵蒂克絲毫不猶豫地將安全別針朝石巨人的腳丟了出去。安全別針的速度相當緩慢,別說是石頭裝甲,恐怕連人的皮膚也傷不了。只見安全別針畫了一道彎彎的弧形,撞在石巨人的腳上一彈,接著就像受到磁鐵吸引一樣,被石巨人吸入了體內。

一瞬間,

就像關節被打進了楔子,石巨人的右腳踝的動作產生了窒礙。

這也跟強制詠唱的方法類似。這具石像擁有利用周圍環境的東西,自動組成身體結構並修復傷痕的機能。反過來說,如果將組成身體結構所不需要的東西,甚至是有害的東西丟過去,就可以使其自動修復機能發生錯誤。若要打個比方,就像是將骨折的手腕沒經過固定放置不管,因而癒合成奇怪的形狀一樣。

茵蒂克絲的體內,沉睡著十萬三干本的魔道書。

但光是累積知識是沒有意義的。最重要的是能不能加以應用,在最短的時間內找出最適當的解決方案。

或許能贏。茵蒂克絲這麼想著,開始逐漸退後。她的強制詠唱亦非萬能,一旦對上鏈金術師的金色大衍術這類完全未知的術式,或是闇笑逢魔的梓弓之類以道具性能來大幅取代詠唱的狀況,就完全派不上用場。不過對付這具石巨人則沒有這類問題。強制詠唱確實可以千擾石巨人的動作,而且只要巧妙利用安全別針,也可以對石巨人造成傷害。茵蒂克絲在心底盤算著,只要繼續妨礙下去,或許有機會破壞整個術式結構,讓石巨人瓦解。

轟隆!石巨人往地面踏了一腳。

「呀陽……!」

劇烈的震動讓茵蒂克絲如同絆了一跤摔倒在地。她忍不住咂了個嘴。就算可以千擾對方的行動,卻沒辦法避開這種撼動整個地面的攻擊方式。

石像拖著右腳,慢慢從正面走向趴在地上的茵蒂克絲。

「右方……!」

茵蒂克絲叫到一半,石巨人卻已搶先舉起自己的兩個拳頭互相撞擊。

砰!巨大的衝擊力刺入茵蒂克絲的耳膜。說到一半的話被打斷了。茵蒂克絲懷中的三色貓因刺耳的聲音而發出哀號。

石像再次高高舉起拳頭。

茵蒂克絲抱著三色貓在地面上翻滾,儘量拉開距離喊道:

「兩腳平行配置讓重心失去平衡!」

石巨人聽到茵蒂克絲的聲音,只是微微搖晃了一下腦袋,接著就像切換了開關,再也不接受茵蒂克絲的命令。

(糟糕……!好像從遠端操控轉換為自動控制了……!)

如果沒有施術者,茵蒂克絲的強制詠唱就無法發揮效果。她的命令只能千擾人類,卻沒辦法千擾沒有思想的無機物質。

石巨人的拳頭破空而來。

茵蒂克絲已經無法阻止它的攻勢。

響起了肉身狠狠砸在混凝土上的鈍重聲音。

5

上條終於成功地從大洞來到地下鐵的通路中。

搜尋可以用來代替繩索的東西,外加找出一個適合綁的位置,花了太多的時間。他放開用來代替繩索的粗大消防水管,在黑暗的通路上奔跑。

(可惡!這些人老是愛給我添麻煩!原本事情就已經夠難處理了,還給我增加難度!)

凝土地面上到處都有艾利絲的足跡。在陰暗的通路內放眼望去,已看不見風斬冰華的身影,也聽不見任何腳步聲。

上條回想著風斬最後所露出的笑容,緊緊握住了右拳。

必殺之手。

一旦觸摸就會消失,如夢幻泡影般的少女。

(絕對不能這麼結束。絕不能以這麼無聊的結局結束!)

雖然風斬曾說自願當個怪物,但事實絕非如此。她確實不是人類,但絕對不該被稱為怪物。

難道因為風斬冰華不是人類,所以連開口呼救都不行?

難道她應該連流淚都受到限制,只能默默地承受痛苦?

(絕對……不該是這樣!)

上條咬緊牙關向前奔。

地下鐵的通路上,等間隔排列著四角形的混凝土支柱,將上行鐵軌與下行鐵軌從中分開。不管怎麼跑,看見的都是一樣的景色,令上條越來越感到不耐煩。

忽然間,身旁的支柱垮了下來。

就像是以巨大的手將積木推倒。明顯不是自然現象。

「嘖……!」

上條見支柱朝著自己倒來,急忙跳向旁邊。響起了可怕的撞擊聲,混凝土的粉塵滿天飛舞。

「果然沒那麼容易解決……」

黑暗中傳來說話聲。上條邊咳嗽邊轉頭,腳下拖著骯髒禮服的雪莉.克倫威爾站在前方。

兩者之間的距離大約十公尺多。

上條皺起了眉頭。象徵殘暴的艾利絲不見蹤影。

「呵……呵呵……呵呵呵呵。我讓艾利絲先離開了。現在艾利絲可能已經找到目標了吧?說不定,已經把目標變成屍塊了。」

「你……你這傢伙……!」

上條蹲低身子,握緊了拳頭。不使用油蠟筆,也有辦法操縱艾利絲。不過,感覺就像電視的雙畫面同步轉播一樣,相當消耗腦力。

雪莉看著上條的反應,滿足地笑了。

「沒錯,這樣就對了。我就在這裡陪你玩玩,絕對不會讓你去找艾利絲的。」

上條聽到這句話,終於明白了雪莉的用意。她想要在這裡牽制住上條,這個唯一有辦法一擊打倒艾利絲的人物。

風斬冰華應該也通過了這個地方才對,但卻不見人影。

或許是雪莉故意放她過去吧。原本風斬應該也是目標之一,但雪莉卻放棄得非常乾脆,已經完全把焦點放在茵蒂克絲一個人身上。

而且,

仿佛在雪莉心中,自己的對手只有上條一個人。由於沒有多餘的心思應付其他人,所以魔法師放過了風斬。

上條想起了以前雪莉說過的話。

『我需要一些引發戰爭的火苗,所以必須儘量讓多一點人知道,我是英國清教的一分子,明白了嗎——艾利絲!』

既然雪莉在學園都市掀起這麼大的風波,問她英國清教想與什麼勢力開戰似乎是多此一舉。

然而,這真的是英國清教全體的想法嗎?

至少史提爾·神裂及土御門應該沒這種打算。

「……你到底在想什麼?雖然我不知道水面下有什麼樣的狀況,但如今科學陣營跟魔法陣營不是維持了平衡?為什麼要故意做出挑釁行為?你這麼做有什麼意義?」

聽到上條的質問,雪莉只是露出了微笑。

她戲譫地笑道:

「不知道你有沒有聽過,超能力者如果使用魔法,肉體就會被破壞?」

「什麼?」

這個完全文不對題的答案,讓上條皺起眉頭。

「你不覺得很奇怪嗎?為什麼大家會知道這件事?」

雪莉的話,一點一點地刺入了上條胸口。

「因為我們嘗試過。大約二十年前,英國清教跟學園都市內,各有一部分的人想要讓魔法與科學攜手合作。我們將各自的技術與知識集中在同一個設施內,試著結合超能力與魔法,創造出嶄新的術者。結果……」

不用聽到最後,上條也可以猜得到結果。

超能力者一使用魔法,身體就會爆裂。「三澤塾」的學生跟土御門元春就是最好的例子。

「那設施後來怎麼了……?」

「算是被毀了吧。英國清教高層察覺我們正與科學陣營接觸,因而對我們展開追殺。光是進行技術、知識交流,就已經足以成為遭到抹殺的理由了。」

上條沉默不語。

試圖讓科學與魔法聯手,或是試圖阻止科學與魔法聯手,都不是為了傷害別人。

「艾利絲是我的朋友。」

雪莉喃喃說道。

「當時,艾利絲是學園都市一派所帶來的超能力者之一。」

上條又鄒起了眉頭。艾利絲也是那具石巨人的名字。這麼一來,雪莉到底是抱著什麼樣的心情稱呼石巨人為艾利絲?這問題的答案,恐怕只有雪莉自己心裡才知道。

「施展了我所教導的術式後,艾利絲渾身是血。後來,『騎士』為了摧毀設施而殺了進來。艾利絲為了幫助我逃走,被騎士以戰錘打死。」

黑暗的地下鐵通路內,寂靜得宛如教堂一般。

雪莉慢條斯理地說道:

「我們跟你們一定要徹底分離才行。否則別說是爭執與衝突,有時就連想互相理解的心情也會帶來厄運。魔法師跟科學家如果不能過著井水不犯河水的生活,同樣的悲劇將會不斷重演。」

因此,必須發動戰爭。

「可惡,這太沒道理了。為了保護雙方,反而要掀起戰爭?不,實際上你也並不是真的想掀起戰爭吧?即使沒有嚴重到發生戰爭,也可以達成你所說的目的。只要讓雙方覺得『好像快發生戰爭』或是『危險已經迫在眉梢』不就行了?」

「自以為是的臭小鬼,你懂什麼?別用那種同情的眼神看我。」

雖然雪莉如此反駁,但上條相信自己的想法沒有錯。想要避免魔法師與科學家之間發生決定性的衝突,她這種矛盾的要求,即使不引發戰爭也可以達成。只要讓雙方互相己忌諱,從此不再試圖理解對方就行了。

至少可以確定的是,兩個完全沒有接觸點的團體,是不會互相產生好感或恨意的。

這麼一來,不但不會產生對立,

而且也可以避免因嘗試合作而產生的摩擦。

「魔法師與科學家一定要徹底分離才行」——雪莉的這番理論或許有道理。而上條能說得出來的反駁之語,卻都是些聽起來自私、任性的理由。但是,上條無論如何都不能接納雪莉的意見。

因為如果真的發生這樣的狀況,就會與茵蒂克絲分開。

不,為了製造「火苗」,她甚至會遭到殺害。

雖然只是非常愚蠢、自我中心的理由。

但上條無論如何也沒辦法拋下這個理由。

無論如何都不行。

雪莉。克倫威爾從破損的禮服袖子中,取出了白色油蠟筆。上條警戒著她手指的一舉一動,同時也在內心感到狐疑。如果雪莉所說過的話都是真的,那麼她應該沒辦法同時製造兩具石巨人。而且剛剛在封住了艾利絲的動作後,上條輕易地將雪莉一拳擊飛,可見得雪莉應該也沒有比艾利絲更強的魔法。

忽然問,雪莉搖晃著滿頭亂髮,開心地笑著說道:

「呵呵,沒想到你真的沒發現,幸虧這裡很黑。」

「什麼?」

上條忍不住反問了一句。雪莉將手中的油蠟筆輕輕晃動。如今無法製造石巨人的她,就算在地面或牆壁書寫文字,也只能造成崩塌現象而已。

「哎呀,難道你一點也不覺得奇怪?這邊這麼黑,我為什麼特地從黑暗中現身,還跟你說了那麼多話?一般來說,假如躲藏在黑暗之中,當你通過的時候再對你進行偷襲,不是更具效果?」

上條愕然無語。如今雪莉能做的事只有搞垮手邊的牆壁。兩人之間的距離有十公尺之遙,應該是相當安全才對。

「對了,還有這個地點。我為什麼選擇這個地點?這裡只有一條路,絕對不會錯過,我為什麼特地在這個地方等你?」

但如果這樣的推論是正確的,

剛剛她又是如何讓上條身旁的柱子崩塌?

「簡單來說,就是這麼回事!看清楚吧!」

唰!雪莉以撕裂空氣的速度將油蠟筆往橫方向一揮。

霎時間,整個地下鐵通路都開始發出淡淡的光芒.

(這是……?)

上條驚愕不已。原來牆壁及天花板上被雪莉以油蠟筆畫滿了文字記號。包含上條的後方,以及雪莉的後方,所有視線可及的區域。雖然應該不至於涵蓋整個地下鐵通路全線,但至少綿延一百公尺以上。

就連地板上,也散落著

為數不少的魔法陣,如同從天花板滴下來的水滴。

(糟糕……這魔法陣,該不會是艾利絲的……!)

上條不禁全身發抖。仔細一看,布滿整個通路上的魔法陣都是相同的形狀,看起來就像一塊塊的磁磚。

按照雪莉的說法,她沒辦法同時製造兩具石巨人。如果此言不假,那麼這裡不可能出現新的艾利絲。

但是,雪莉從地下街逃到這個通路上時,到底打什麼鬼主意?

製造石巨人的魔法陣如果失敗了,似乎會造成地面的塌陷。如今魔法陣布滿了整個通路,這意思是……

(該死……她打算搞垮整條隧道?)

據說以炸藥拆除大樓時,並不是使用一個非常大的炸藥,而是在大樓各處裝設很多小炸藥,然後一起引爆。這些魔法陣也具有相同的意義。

魔法陣的數量有多少?假設每一個以直徑一公尺的圓來算,光是一排就有一百個。從牆壁到天花板滿滿都是魔法陣,不知道有多少排。如果每一個都是獨立的魔法,那麼光靠一、兩次的觸摸,是無法消除所有魔法陣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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