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卷 第四章 休止符 Beast Body,Human Heart(2/2)
魔法陣的數量有多少?假設每一個以直徑一公尺的圓來算,光是一排就有一百個。從牆壁到天花板滿滿都是魔法陣,不知道有多少排。如果每一個都是獨立的魔法,那麼光靠一、兩次的觸摸,是無法消除所有魔法陣的。
雪莉留在這個地方,原來就是為了做這樣的準備。只要事先安排下陷阱,根本不必接近上條,只要一個命令就可以讓周圍區域整個崩塌。
「土地是我的夥伴。被土地包圍的黑暗地底,是我的疆域。」
雪莉.克倫威爾以歌唱般的語調說道。
雪莉在周圍畫了那麼多魔法陣,一旦執行命令,她應該也會被捲入崩塌之中才對。但是她當然已經為自己準備好了逃生之道。或許是瓦礫會避開她的周圍,創造出一個橢圓形的安全空間;
也或許是崩塌的方式經過巧妙計算,會剛好製造出一個通往地表的出口。
「嘖……!」
上條咂了個嘴。如今就算朝著雪莉奔去或向後方逃走,都已經來不及了。敵人既然設下了陷阱,就不會好心地預留退路。
似乎連上條的焦急也在雪莉的計算範圍之內。只見她信心滿滿地喊道:
「全部崩塌吧!就像泥土人偶一樣!」
呼應著吼叫聲,周圍的魔法陣綻放了更多光芒。整個通路就好像在巨大蛇腹之中,緩慢、噁心地蠕動著。
(可惡……怎麼辦……?)
隨便亂逃是必死無疑。布滿整個通路內的魔法陣,也無法以右手一個一個消除。何況,位於天花板上的魔法陣根本觸摸不到。就算消除了牆壁及地板的魔法陣,如果沒辦法阻止最危險的天花板塌陷,還是一樣會被活埋。
上條想到這裡,驟然停止了動作。
地板的魔法陣?
「吞噬眼前的愚者!將他混在泥土裡!我要用他的血肉製造你的身體!」
如同按下了最後的開關,雪莉大喊。
牆壁跟天花板開始產生龜裂,就像氣球一樣從內側膨脹起來。事實上,這是變得脆弱的天花板無法承受大量沙土重量的關係。
「唔——!」
頂著看起來像快破裂的氣球般的天花板,上條奮力沖向前方。目標只有一個。施術者雪莉所站的位置,恐怕是唯一不會被瓦礫掩埋的安全地帶。但是,不管怎麼想,靠上條的腳程根本不可能在崩塌前衝到雪莉身邊。
「所以,我的目標不是那裡!」
上條握緊右手,邊跑邊彎下腰,緊貼著地面。他的目標只有一個。不是雪莉.克倫威爾,而是距離自己更近的地板上的一個魔法陣。
上條想起了茵蒂克絲在學校食堂內抱怨過的事情。
『那當麻你知道嗎?在英國式的儀式中,想要施展在十字架上灌注天使之力的偶像創造術式時,聖堂內方位跟施術者所站位置的關係!事實上,為了保護自己的肉體不會捲入主術式餘波之中的防護魔法陣,設置位置是有嚴格規定的,一旦偏離了原本的位置,次要的防護術式就可能會受到主術式千擾而無法正常運作,當麻,你知道其中的黃金比例嗎?快說啊,這可是常識呢。』
(就只有那個魔法陣,沒有任何意義!)
沒錯,牆壁跟天花板上的魔法陣應該都是為了讓通路崩塌,將上條活埋,這是可以理解的。
但是,為什麼地板上需要畫魔法陣?就算毀掉地板,也沒辦法讓上條被活埋才對。
(如此看來,只有那個魔法陣是為了別的目的而存在!)
察覺上條企圖的雪莉.克倫威爾臉色大變,急忙揮動油蠟筆對周圍的牆壁及柱子下令。但太遲了。上條避開塌陷的牆壁,從傾倒中的柱子底下快速穿過,對準地板上的魔法陣舉起右手。
接著,毫不遲疑地敲了下去。
就像敲碎冰凍的水漬一樣,魔法陣消失得無影無蹤。
對雪莉而言不可欠缺的另一個術式消失了。
如果那個魔法陣的目的是為了在崩塌的局勢當中創造出安全地帶,藉以保護她自己的話,如今安全地帶已消失,她也不敢執行崩塌的命令。
「嘖!」
雪莉急忙舉起油蠟筆在空中揮舞。看起來似乎隨時會崩潰的天花板帶著嘎嘎聲響,重新被牢牢固定住。
啪!此時響起了一聲強而有力的腳步聲。
雪莉一驚,急忙將視線從天花板栘回前方。像水面飛石一樣在地板上彈跳的上條,已經奔到了雪莉的眼前。
雪莉趕緊揮動油蠟筆。
但上條的拳頭速度快得多,輕易地打在雪莉的瞼上。
雪莉的身體甩動著頭髮與禮服,在地下鐵的通路上翻滾。直到數公尺之外,才終於停下下來。花了這麼多時間準備的陷阱卻徒勞無功,讓她的臉上顯露出強烈的焦慮與緊張情緒。
「……可惡,該死!」
雪莉搖搖擺擺地往後退了一、兩步,嘴裡恨恨地喃喃自語。手上的油蠟筆也在微微顫抖,指頭的力量幾乎要將油蠟筆從中折斷。
「別阻止我!我一定要製造戰爭的『火苗』!你們為什麼看不出來,現在才是最危險的狀況!
學園都市的戒備越來越鬆懈了,英國清教也天真地讓禁書目錄離開了掌控!現在的情形就好像艾利絲那時一樣!我們那時候就已經造成了那麼大的悲劇,而這次的規模可是涵蓋學園都市及英國清教全體!隨意進入對方的領域,想也知道會有什麼樣的下場!」
雪莉的聲音在黑暗的地下經過數次反彈,從各個角度撼動上條的耳膜。
她的動機在於一個朋友的去世。
為此,雪莉認為科學家與魔法師隨意拉近距離,只會創造悲劇。別說是爭執與衝突,有時就連想要加深友誼的想法也會帶來反效果。在雪莉的觀念中,如果想要讓科學陣營與魔法陣營不再發生衝突,唯一的辦法只有釐清各自的領域,徹底分離,並將存在於己方領域中的對方陣營人物全部趕出去。
為了達成這件事,雪莉想製造戰爭的火苗。
這麼做是為了不讓雙方試圖互相理解。因為雪莉明白,那種善良的想法反而會讓事情惡化,製造出悲劇。
雪莉並非真的想掀起戰爭。只要能夠製造出「火苗」,她的目的便告達成。
想到這裡,上條不屑地嘆了一口氣。
「真無聊。這種論調可以將你的行為正當化?風斬做了什麼?茵蒂克絲跟你有什麼深仇大恨?
打著不想起衝突的招牌,你想要殺死多少人?」
上條藉由吼叫,將胸中的鬱悶吐了出來。
因為無法認同,所以他吼叫:
「你想憤怒也好,傷心也罷,沒有人會阻止你。但是,你的矛頭指錯對象了!你這樣的行為能讓誰得到教訓?你很難過,這我明白!我相信你的心情是我無法體會的!但如果你將矛頭指向任何人,反而會引發你最不想看到的衝突!」
艾利絲的死,似乎可以歸咎於少數想要攜手合作的科學家及魔法師,以及將這些人視為危險分子的英國清敗勢力。
在理解這件事的時候,雪莉心中有什麼樣的想法?
想要對殺死好朋友的人報仇?
還是發誓絕對不讓悲劇重演?
「……我不知道。」
雪莉·克倫威爾咬牙切齒地說道。
「該死,我確實很恨!我想要讓殺死艾利絲的人全部都去死!我想要讓所有的魔法師眼科學家一起陪葬!但不止如此而已,我確實也希望讓魔法師與超能力者不再發生衝突!從一開始,我的腦袋就是亂成一團的!」
互相矛盾的吼叫聲,迴蕩在黑暗的通路內。
她自己似乎也聽見了,因此以更加自虐的口氣喊道:
「我的信念不止一個!各種想法都覺得有道理,所以我很痛苦!我不是只為一個規則而活!我沒辦法活得像個機械傀儡!你想嘲笑的話就笑吧!反正我的信念像星
星一樣多,就算消失了一、兩個也不痛不癢!」
然而,上條當麻只回應了一句話:
「為什麼你沒發現?」
「……什麼?」
「你這番話確實毫無道理可言。你的主張在你心裡互相矛盾,因為各種意見都可以接受,導致你的信念搖擺不定……或許你心裏面是這麼想吧,但是你錯了。其實你心裏面的信念,從頭到尾都只有一個。」
上條說出了,
那個連雪莉自己也沒察覺的唯一解答。
「說穿了,你只是不想失去寶貴的朋友吧?」
沒錯。
雪莉.克倫威爾的心中有像星星一樣多的「信念」,而且內容互相矛盾。但最根本的源頭卻是相同的。所有的信念都源自於朋友所發生的那件事。一切想法都是從那裡分歧、衍生出來的。
就算她的信念像星星一樣多,
對朋友的思念卻從來不曾改變。
「站在這個立場上,好好想清楚吧!想一次不夠,就多想幾次!你不是曾經用那個泥土『眼睛』監視過我們?你認為如何?我跟茵蒂克絲難道看起來像是不徹底分離就會發生衝突的人嗎?」
上條當麻喊叫著:
「想想像星星一樣多的信念中共通的部分吧!我跟茵蒂克絲對你做了什麼?難道在你眼中看起來,我跟茵蒂克絲相處得心不甘情不願?應該不是吧?就算不徹底分離也沒關係!就算不這麼做,我們也可以永遠相處得很好!」
「上條跟茵蒂克絲的關係,不正是雪莉心中長久以來的願望嗎?為什麼要破壞這種理想的關係?」這種話上條絕對不會說出口。因為雪莉的願望只有一個,而這個願望已經無法實現。願望是無法找到代替口叩的。如果有人試著勸上條以別人來代替自己跟茵蒂克絲的關係,上條肯定也會將那個人狠狠揍一頓吧。
所以,這不是上條想要表達的意思。
上條當麻想要說的話,只有一句。
「我們不需要你的幫忙!所以別奪走我重要的朋友!」
雪莉。克倫威爾的肩膀震了一下。
她的願望雖然已無法實現,但應該還記得那個願望有多麼寶貴。正因為被奪走了,所以才更能體會其中的痛苦。
雪莉的臉因悲傷而扭曲。
上條的話相當單純,絲毫不難理解。雖然只是非常幼稚的台詞,卻深深撼動了雪莉的心。因為這跟她自己從前曾經發出過的怒吼一模一樣。
「——為亡友獻上我的一切!」
但是,如今的她以怒吼拒絕接納上條的想法。
她喊出了她的魔法名。
她對上條的心情應該有切身的體會才對。
但是,
雪莉.克倫威爾心中有無數的信念。其中當然也包含不想去理解的信念。不,或許正因為她可以理解上條的想法,所以才更想這麼做。眼前這個人擁有自己失去的東西,當然雪莉心裡會產生想要親手推這個人下地獄的想法。在無數的信念中,就算包含了這樣的信念也並不奇怪。
唰!她揮動了手中的油蠟筆。
雪莉身旁的牆壁上出現了線條。接著,牆壁就像紙黏土一樣坍塌。大量飛舞的粉塵在一瞬間,遮蔽了兩人的視線。
上條看見這宛如灰色幕簾般的濃霧朝著自己而來,不禁想要退後。
但就在這一瞬間,雪莉突然衝破了粉塵濃霧,來到上條的眼前。她抓著油蠟筆,像炮彈般沖向上條。
上條心中一驚。被那個油蠟筆畫到的東西,不管是鋼鐵還是混凝土,都會變成艾利絲的材料。說不定,連人肉也不例外。
「去死吧,超能力者!」
雪莉發出了惡鬼般的咒罵聲,表情卻像是快要哭出來的孩子。
(啊啊,原來如此。)
上條反射性地握起了右拳,心裡想到一件事。
這恐怕不是她的必殺絕招。如果這個方法可以確實殺死上條,從一開始她就做了,而且當初艾利絲被警衛牽制住的時候,也不會輕易被上條打中,更沒必要在地下鐵通路上安排陷阱。
雪莉。克倫威爾的信念像星星一樣多。
她曾說,因為覺得各種想法都有道理,所以很痛苦。
換句話說……
「其中也包含希望有人可以阻止你的信念?」
砰!上條的拳頭將柔軟的油蠟筆打得粉碎。
氣勢未減的拳頭微微改變了軌道,朝著雪莉.克倫威爾的臉上轟去。
啪!雪莉的身體撞在通路地面上,響起了可怕的聲音。
上條慢慢走近整個人倚靠著柱子倒在地上的雪莉。看來她已經昏厥了。
(這樣子……艾利絲的行動是否也終止了?)
上條不敢肯定。就算把雪莉喚醒逼問,她也不見得會說真話。不管她的答案是YES或是NO,都無法消除上條的不安。
(可惡,看來還是自己親眼確認最快!)
為了保險起見,上條撿起地上的廢電纜,將雪莉的手腳綁了起來。
將雪莉的手腕拉到後面綁緊之後,上條朝通路深處狂奔而去。
在通路內前進了一陣子之後,黑暗的深處隱隱傳來沉重的震動。
艾利絲到底跑到哪裡去了,根本不必逼問。
「……」
十秒後,雪莉.克倫威爾微微張開了雙眼。
事實上她根本沒有昏厥。
雪莉心想,為什麼自己沒有被殺?正因為心裡明白即使被殺也沒資格抱怨,所以雪莉才發動了跟送死沒兩樣的正面襲擊。
現在的她雖然很安分,但畢竟心裡還是有無數的信念。接下來會是哪個信念浮上心頭,連她也不知道。說不定會掙脫這個束縛,再度追殺那些人。
由於或多或少理解少年想表達的意思,所以心裡也產生不想再傷害他們的想法。但是另一方面,完全相反的想法也在心中萌生。
兩手被綁在後面的雪莉搖晃身體,讓油蠟筆從衣服裡面跌出。
(艾利絲……)
雪莉倒在地上,以身後的手拿起油蠟筆。就在此時,雪莉想到了一件事。艾利絲如今已處於自動控制模式,不再接受她的命令。換句話說,就連「自滅」這個最簡單的命令也不聽了。除非破壞安全裝置「秘文」,或是在兩秒之內摧毀艾利絲九十%以上的肉體,否則無法讓艾利絲停止。
雪莉恨恨地捏碎了手中的最後一根油蠟筆。
她沒辦法同時製造出兩具艾利絲。換句話說,只要目前的艾利絲沒被破壞,雪莉就無法製造出新的艾利絲。而這也意味著,手腳被綁著倒在地上的雪莉沒有任何可以讓自己脫困的手段。
(艾利絲……)
動彈不得的雪莉.克倫威爾對艾利絲髮出了不具任何效果的命令。
這個命令到底是摧毀目標,還是中止任務?
在她的心裡,同時出現了這兩種想法。
6
石巨人搖了搖腦袋。
茵蒂克絲的「強制詠唱」失效了。
巨大的石像舉起了拳頭。
肉體被砸爛的可怕聲音,在廢墟之間迴蕩。
但這不是茵蒂克絲的肉體被砸爛的聲音,三色貓也毫髮無傷。當然,也不是石巨人被砸爛的聲音,以石頭組成的怪物不會發出那種聲音。
是風斬冰華。
這個從茵蒂克絲背後跳過她頭頂的少女,朝石像的腹部來了一記飛踢。威力跟速度皆不尋常,像是隕石撞擊般的一踢。
轟隆聲響起。
就像高速前進的鐵球撞上了靜止的鐵球,石巨人身體整個浮起,在空中縱向翻轉了三圈後,面部朝下摔倒在地。這一擊就讓石巨人的巨大身體飛了將近七公尺遠。而相較之下,風斬將全身的能量傳導到石像之上後,輕飄飄地靜止在空中。
接著宛如輕盈的羽毛,緩緩降落到地上。
砰!沉重的震動傳了開來。
當風斬冰華以沒有踢出的另一腳著地的瞬間,以腳為中心向外延伸兩公尺的範圍之內的地面出現龜裂,簡直像是用巨大的鐵鎚敲打在地面上。這樣的畫面給人一種錯覺,仿佛風斬正承受著十倍的重力。
「冰……華……?」
茵蒂克絲正想對著風斬的背影呼喚,卻不禁倒抽了旦況氣。
風斬那踢出飛踢的右腳,從膝蓋以下已經完全消失了。剛剛那一擊的威力足以讓重達數噸的巨大石像遠遠飛出,反作用力早已超過了人體能夠承受的範圍。
原本茵蒂克絲只是這麼判斷。
但是再仔細一看風斬的右腳斷面,卻發現裡頭竟然只是個空洞,傷口也像透明的柱子上的油漆剝落了一般,非常不自然。
(……那……那是怎麼回事?)
茵蒂克絲抱著三色貓,陷入了思索。
跳屍術、死靈術、光榮之手、昆蛇羅咒術、萬靈藥……茵蒂克絲的頭腦中,有無數利用死者的魔法技術及知識。其中有些術式,甚至只要在屍體上進行某種加工,就可以自由操縱屍體。
但是,
即使是茵蒂克絲,也無法解釋眼前的景象。
人類真的可以變質成這樣的東西嗎?
啪!耳中聽見一種如同拿一大片床單在空中用力甩動的聲音,接著風斬冰華那斷掉的腳,已經變得完好如初。就好像裝上了彈簧,新的腳仿佛從切斷面彈了出來,速度非常驚人。
「快逃。」
風斬冰華並沒有回頭。
她背對著茵蒂克絲,如此說道。
「你快逃走吧……這裡……還很危險。」
這個聲音確實是茵蒂克絲所熟悉的風斬冰華。所以茵蒂克絲迷惘了起來,不敢答話。無法判斷能不能解除警戒,因為不知道這個少女是真正的「風斬冰華」,還是長得很像的冒牌貨。
此時,趴在地上的石像發出了吱嘎聲。
石巨人似乎想站起來,但風斬的一擊,已經對石巨人的身體造成了結構性的傷害.以人體來比喻,就污像腰部受傷而動彈不得。石巨人發出的詭異聲音,是關節的震動聲……
啪!響起了類似骨頭斷裂的聲響。
勉強想站起來的結果,讓被創造出來的身體內側產生更大的傷害。
嘎嘎嘎嘎嘎嘎嘎!石頭怪物在哀號著。嚴格來說,石巨人並沒有發聲器官,因此這是全身關節勉強移動所產生的不協調音。石像沒辦法順利站起,只能以四肢撐住地面。抬起了頭,彷佛正在仰天長嘯。
突然吹起了大風。
以不斷發出劇烈聲響的石巨人為中心,吹起了龍捲風等級的強風,巨大的風塊幾乎吞噬整個廢墟。但這並不是將所有東西吹起之後往四面八方推開的風。以性質而言,類似想要將附近船隻拉進海底的巨大漩渦。
風不是向外吹,而是向內吹。
小石頭、空罐、被遺棄的腳踏車、沒有玻璃的窗框……全部都被吸到石巨人身上,然後被看不見的力量壓扁,成為石巨人身體的一部分。
(糟糕……剛剛那一擊,讓石巨人的再生能力失控了……?)
茵蒂克絲緊緊抱住快脫手飛出的三色貓,全身發抖。「風斬冰華」的一擊似乎已經對石像造成了致命性的傷害,甚至已經傷及隱藏在石巨人體內的「核心」。也就是安全裝置「秘文」。石巨人不死心地想治療這不可能療愈的傷勢,因此不斷地發出命令,將周遭所有東西都吸收過來,組成自己的身體。
但是傷勢無論如何都無法治癒。
因此「進行修復作業直到傷勢痊癒為止」這道命令,將永遠地重複執行。沒辦法治癒原本的受傷部位,只是將多餘的東西不停往身上吸,結果是讓石巨人的身體像滾雪球一樣越來越大。原本就已接近四公尺高的身體,不到三十秒之間,長寬皆已增大兩倍。以四肢撐在地面的姿勢,看想來已徑眼覆蓋茵蒂克絲與風斬的屋頂沒兩樣。
周圍的廢建築開始發出聲響。
茵蒂克絲聽到這些巨大建築物,都像暴風中的樹木一樣發出可怕的聲音,不禁臉色蒼白。這樣下去,兩人周圍所有建築物都會被吹垮。如果被捲入坍塌中,絕對活不了。何況如果龍捲風的威力強大到可以破壞建築物,不管茵蒂克絲如何支撐,雙腳還是會離地,被石像的身體吞噬。
茵蒂克絲心想一定要逃走才行。
那個石巨人如今處於不需要施術者的自動控制模式,因此強制詠唱無法發揮效果。而且既然石巨人是在明知再生系統產生錯誤,及無法自救的前提下持續運轉,區區安全別針也已無法封住它的動作。雖然真的很不甘心,但無法精鏈魔力的茵蒂克絲,如今就算擁有再龐大的知識也是無計可施。
茵蒂克絲已無法制伏眼前的石巨人了。就她所知,如今唯一能收拾這個事態的人,只有那個擁有最強右手的少年。
「冰華,快逃!」
茵蒂克絲雖然無法確定眼前的少女,就是下課後一起玩過的那個「風斬冰華」,但還是對著她如此喊道。
此時,廢棄建築的外壁逐漸剝離。
如巨神之錘般龐大的混凝土塊受到龍捲風影響,在天空中亂飛。茵蒂克絲趕緊抱著三色貓蹲在地上。混凝土塊擦過茵蒂克絲的頭頂,撞在柏油路面上。路面上產生的碎片也乘著風被吸到了石巨人身上。
隨便抬起頭都有可能被飛舞在空中的石塊擊中,更不用說是逃走了。
在如此絕望的狀況之下,風斬冰華卻只是若無其事地站著。
比風斬的身體還要巨大的石塊擦過她的臉旁,但她連脖子也沒有縮一下,彷佛像個注視著海上狂瀾的老人,絲毫不為所動。
風斬冰華沒有回頭,只是靜靜地說道:
「你……快逃吧。」
「那你呢?」
茵蒂克絲壓著快要被風吹走的三色貓,開口反問。
「我……」少女微微思索了一下,說道:「我必須……阻止那個怪物。」
仿佛是被風斬冰華的聲音激怒般,以四肢撐地的石像剛好就在此時舉起右腕。由於體重增加的關係,動作變得更慢了。但是就像即將潰堤的水壩,積蓄其中的力量似乎正等待解放的瞬間。
那拳頭一旦揮下,肯定會將兩人連同周圍的建築物打得粉身碎骨。那種早已超越人體極限強度的力量,根本無法防禦。
「不可能的,冰華!快逃走吧!那不是人類能夠正面對抗的敵人!就算要打倒它,也必須想其他的變通辦法才行!冰華,你何必白白送死?」
聽了茵蒂克絲的話,風斬依然沒有回頭。
石像的拳頭靜止不動,似乎正在瞄準目標。
「冰華,那東西不是人類!正面對抗那種怪物並不是聰明的決定!這麼做你一定會死的,冰茵蒂克絲大喊。風斬冰華此時才慢慢回過了頭來。
明明已經被炮彈般的拳頭盯上,風斬卻顯得不屑一顧,回過頭來。
「……別擔心。」
風斬說道。
她的表情似乎隨時會哭出來,嘴角卻露出了微笑。
「因為我也不是人類。」
茵蒂克絲不禁倒抽一口涼氣。
風斬冰華看著茵蒂克絲的表情,勉強擠著笑容,說了最後一句話。
「抱歉,騙了你這麼久。」
風斬背後的石像揮出了拳頭。
轟!空氣受到擠壓。幾乎跟隕石墜落沒有兩樣。茵蒂克絲不禁縮起身子,嘴裡呼喊著風斬的名豐。
風斬冰華沒有回答。
她轉身面對著石巨人,將嬌弱的雙手向著左右兩邊舉起,把自己當成守護茵蒂克絲的牆壁。
石像的拳頭就在風斬眼前。
這巨大的一擊不像槍彈或炮彈,而像是一整面牆撞了上來。風斬跟石巨人的力量天差地遠。
就好像是以一根小樹枝去阻擋土石洪流。
轟隆!
風斬冰華的削瘦手臂,正面擋下了石巨人艾利絲的拳頭。
手、腳、胸部、腹部、背部、頭部……所有部位都受到強大衝擊,全身上下痛得活像快被肢解。手臂的長度至少縮短了五公分。手臂受到壓縮,讓風斬原本細緻有彈性的肌膚上產生了可怕的凹凸,看起來就像從皮膚下方突起的肋骨。
「啊……啊……」
風斬冰華聽見背後傳來少女嚇得說不出話來的聲音。
風斬想叫她別擔心,但連回頭一笑都沒有辦法。
連說句話、做個動作都沒辦法。
身體發出吱嘎聲響。仿佛拿著鐵製銼刀摩擦牙齒表面的劇痛感,由兩手內側傳遍整隻手臂。
就好像地層滑動,整座山壓了上來一樣,令人絕望的強大力量加諸在風斬身上。石巨人那吸收了大量廢物的鐵拳讓風斬指尖斷裂,撐在地面上的腳連同地面的柏油逐漸向後栘,無法承受重壓的小腿發出了可怕的聲音,如同快被雪壓斷的樹枝逐漸彎曲。劇烈的痛覺在風斬的體內遊走,小腿像是被人拿鐵鎚用力敲擊。
石像似乎打算靠蠻力徹底摧毀眼前的小小抵抗,再次加重了拳頭的力道。
「啊……啊啊啊啊!」
風斬大聲喊叫,全身一用力,手腳迅速膨脹。這不是肌肉用力所造成的現象,而是像吹氣球一般,原本被壓扁的手腳漲了開來,再次變回原本的形狀。
仿佛用力拉開快要癒合的傷口一般,風斬痛得視線模糊了。
石頭怪物也再次加重了拳頭的力量。
想要壓扁
肉體的外側之力,與想恢復肉體形狀的內側之力互相抗衡,少女的身體被夾在兩股力量之間,不停發出像是走在占老木頭地板上的吱戛聲響。
風斬緊咬著牙關,不肯將手從石巨人的拳頭上放開。
絕對不能放開。
她必須守護住背後的少女。那個白色少女並不像自己一樣是個怪物,根本沒有擋下巨大拳頭的力量。
怪物,
就要由怪物來對付。
(但是……)
但是,不管如何努力,風斬冰華都不可能獲得救贖。
即使救了茵蒂克絲,代價卻是風斬冰華被石巨人打倒。遭到嚴重破壞的肉體是否還能夠復原,過去沒有經驗。何況如果像柱子或腳踏車一樣,風斬的身體變成了石巨人身體的一部分,風斬冰華會變成什麼樣的東西,實在令人難以想像。而且就算發生奇蹟,兩個人都平安生還,茵蒂克絲也已經知道風斬不是人類了。
(但是……)
在學校食堂邂逅的那段時光,
下課後在地下街渡過的那段時光,
再也不會回來了。
(但是,絕不能見死不救……!)
風斬擠出了全身力氣,踏穩了雙腳。她的手、腳、腰、背……每個部位都一次又一次地重複被壓扁後又膨脹的現象。全身受到凌虐的可怕聲音有點類似拿指甲刮黑板,不停地響起。
「嗚……啊……!」
背後傳來白色少女的驚愕之聲。
「咪呀啊!喵啊啊!」
就連三色貓也發出了威嚇的叫聲。
在白色少女及三色貓的眼中,風斬冰華是什麼模樣?風斬不禁緊緊咬著牙齒。不久之前還很自然地走在身旁的風斬冰華,如今是什麼模樣?
但是,風斬如同要掀開傷口般,在全身灌注了更多力量。
因為是朋友。
雖然白色少女在看了這一幕之後,應該不會再當風斬是朋友,但是對風斬冰華而言,依然希望跟白色少女是朋友,直到最後一刻¨
聲響傳出。
石巨人的身體又發出了聲音。
在身體仿佛從內側遭到撕裂的強大痛覺下,風斬冰華看到了。不耐煩的石巨人舉起了另外一隻手臂。
但是風斬的雙手正阻擋著石巨人的右拳。
(唔……!)
風斬咬緊了牙關。事到如今,就算犧牲自己的身體,也必須為那個少女爭取逃走的時間。風斬下了最後的決心。
石巨人的另一隻拳頭停在空中,彷佛正在瞄準目標。
毀滅將在一秒鐘之後到來。風斬不禁閉上了雙眼。
「風…風斬————!!」
熟悉的少年聲音傳入了耳中。
聲音由後方傳來。伴隨著這聲怒吼,還可以聽見全力奔跑的腳步聲。以現在的狀況,風斬沒有辦法回頭看。但即使不回頭,也能明白少年如今有什麼樣的表情,腦中有什麼樣的想法,如何快馬加鞭地趕來這裡。
那個少年,即使看見了這麼可怕的怪物模樣,還是願意以「風斬」相稱。
不是怪物,而是風斬。
就在風斬冰華還在發愣的時候,少年的黑影在一瞬間,以標槍般的速度從身旁閃過。
同時,石巨人的另一拳也揮出了。
少年沒有猶豫、沒有遲疑、沒有恐懼。他只有唯二張王牌。他將右拳握得如岩石般堅硬。
砰!兩個拳頭撞在一起。
少年的拳頭噴出了鮮血。
但這並非由石巨人的力量所造成。而是因為少年用力拿拳頭打在粗糙堅硬的岩石上。石巨人那炮彈般的一擊,在接觸到少年拳頭的那一瞬間便威力全失。不,正確的說,是在少年的拳頭,接觸到覆蓋在石巨人拳頭周圍那層類似磁場的透明外膜的瞬間。
如泰山壓頂的力量,也瞬間從風斬的身上消失。
同時,肥大化的石巨人身體開始產生龜裂。接著裂成碎片,完全瓦解。現場揚起了比地下街那次還要廣範圍且驚人的灰色粉塵,所有人的視線都被遮蔽。
(結束了……)
在視線被灰色幕簾掩蓋的世界中,風斬冰華一個人孤獨地笑著。
(現在……祥和的幻想結束了……)
伴隨一聲如彎曲的塑膠彈回原形的聲響,因壓力而變形的手腳迅速膨脹,恢復本來的模樣。
帶著打從心底感到寂寞的笑容,她下定決心,要在粉塵散開之前消失。
危機已經過去了。
既然如此,風斬冰華已經不再有人需要。就像是戰爭結束後的核子武器。擁有強大力量的她,在和平的世界中,即使什麼都不做也會引起他人的恐懼。而風斬想守護的那個白色少女,不適合露出恐懼的表情。
幸好視線被遮蔽了,風斬心想。
如今站在身後的茵蒂克絲,臉上有什麼表情,風斬連回頭去看的勇氣也沒有。
7
上條獨自站在廢墟中的一個角落。
灰色粉塵散去的時候,風斬冰華已經消失無蹤。不過,明明沒有下雨,地上卻滴落了兩、三滴水滴。
美琴與白井聽到騷動,馬上就趕來了。她們說警衛跟風紀委員在很短的時間之內也會趕到,最好在事情變得棘手前趕快逃走。
於是,美琴跟白井抓著想跟上條一起留在這裡的茵蒂克絲,利用空間移動離開了現場。白井的空間移動能力在距離上似乎也有限制,所以應該是以大約一百公尺的間隔進行分段移動吧。上條由於右手能力的關係,還是只能自行逃走。
至於雪莉的事情,警衛應該會妥善處理吧。以過去的例子來看,雪莉的名字甚至不會出現在報紙上。
「啊啊……真是麻煩啊。」
上條嘆了一口氣。在警衛跟風紀委員抵達之前,還有件事情必須搞定。他抬頭往上看了看,似乎在確認著什麼,接著便走進了廢棄建築中的其中一幢。
建築物的窗戶跟內部裝潢都被拆除了,灰色的混凝土裸露在外。牆壁及地板上有些以紅色粉筆寫成的專有名詞與指示用語,或許是為了提示拆除程序吧。紅色夕陽的光芒從沒有玻璃的窗孔中射入,像雷射光一樣將充滿灰塵的空間切開。
上條沿著扶手已被拆除的樓梯往上走。
往上、往上、往上、往上、往上,一直走到最上層。
通往屋頂的門也已經被拆掉了。
他走到了被夕陽染成紅色的屋頂上。這裡原本似乎是座空中庭園。花壇里的泥土乾得皴裂,花卉植物早已枯死,變成了茶褐色的殘骸,在風中搖曳。
而在這昔日樂園、今日墳場的最角落。
風斬冰華坐在地上,背部倚靠著防止跌落用的金屬扶手。她低著頭,所以看不到表情。
被擠壓變形的四肢都已恢復了,看起來沒有明顯的外傷。
但是她連一句開心的話也沒說,只是默默地低著頭。
上條微微眯起了雙眼。
如果風斬冰華躲了起來的目的是為了遠離茵蒂克絲,或者該說是為了遠離「人類」,那麼她只有這條路可走。想躲開茵蒂克絲,但卻又無處可去,因此只能逗留在廢噓中。
孤獨的少女見上條走到屋頂上,依然不發一語。
兩人之間只有水滴滴落的聲音。
低著頭的風斬,以兩手握著一張大頭貼。透明的水滴不停滴在上面。
「我是……因為太開心了……」
風斬察覺了上條的視線,終於抬起頭來,輕輕笑了。
「因為……我用了我全部的力量……保護了重要的朋友。不是別人,而是我……所以……我很開心。因為開心,所以哭了……真的……」
「……」
「為……為什麼你要露出那種表情?請你……笑一笑吧,稱讚我一下吧……而且,如果可以稍微嫉妒我一下,那就更完美了……我……我可是搶走了你這個騎士的工作呢……哈哈,我在說些什麼啊……」
風斬冰華笑了,但上條當麻並沒有笑。
他笑不出來。
面對這麼悲傷的笑容,如何能夠笑得出來?
「嗚……」
風斬咬著嘴唇,笑容悄悄地消失。
「從一開始……我就知道會這樣。」
風斬喃喃說道:
「……這是很自然的事情……每個人都猜得到……像我這樣的怪物自己暴露身分……結果會怎麼樣,誰都猜得到……如果繼續隱瞞,說不定不會被發現……但是我卻傻傻地自己暴露了真相……但是我也不願意……我也不希望被別人看見那種模樣……」
風斬的話在這裡卡住了。
哽咽的聲音從她的喉嚨發
出。
「……可是,我別無選擇。」
她努力動著發抖的嘴唇,將話說了出來。
「為了救……那個這輩子第一個把我當朋友的人……我沒有其他選擇……」
想必從一開始,她就已經有所覺悟。
身為怪物的真相一旦曝了光,就會失去最重要的東西。因為這最壞的預測已經清晰地出現在腦海中,所以風斬打從心底期望著。
期望這個預測會落空。
不願去思考那可能性有多低,只是渴求著神的奇蹟。
但結果卻是——
「為什麼……我非得失去?」
她慢慢地、搖搖晃晃地讓背部離開扶手,站了起來。
「為什麼……我非得讓別人害怕?」
她流著眼淚,將臉埋進上條的胸膛。
隱藏在笑容後面的哀慟,在極近的距離之內傾泄而出。
「我……我……我只是不能忍受朋友受到傷害,所以才挺身而出……因為我擁有力量,可以保護重要的人……所以無法置之不理……就只是這樣……就是這樣而已!」
少女纖細而嬌弱的手,敲打著上條的胸膛。
模糊不清的聲音,從埋在胸里的臉上發出。
「我好難過……好不甘心……好痛苦……!為什麼要讓我遇到這種事……!難道我……做了什麼壞事?我想保護別人……這樣的想法難道錯了嗎?」
心靈被撕裂的悲愴之聲,刺入上條的耳膜。
明知道無濟於事,她還是無法克制自己不叫出來。
「我好想一直在一起!好想……永遠當朋友!原本以為……我們會是最好的朋友!為什麼……會變成這樣?當我拚命想要守護的人,驚訝地看著我的時候,你能理解我的心情嗎?一直到現在……我自己都無法理解!」
少女不斷地將心中毫無整理的想法發泄出來。
內心的痛苦,讓她無法保持沉默。
「怪……怪物難道就不能有守護他人的心?如果我是人類……就不會變成這樣了……?可是……我有什麼辦法?就算被害怕,就算被討厭……我也不能見死不救……!」
「……」
上條當麻只是默默地聽著。
看著眼前的少女全身顫抖、泣不成聲,他卻連伸手撫摸她的頭也沒辦法。
因為這個幻想實在是太脆弱了,輕輕一碰就會煙消雲散。
幻想殺手。
帶有這個稱號的少年,連緊緊抱住風斬冰華也做不到。
所以,他只能開口說道:
「你痛苦嗎?」
「……嗚……」
「悲傷嗎?」
「嗚嗚……!」
風斬不再敲打上條的胸膛,只是像個孩子似的抓住他的襯衫。想壓抑卻壓抑不了的哽咽聲,從緊閉著的雙唇之間傳出。
「既然你有這種心情,就不是怪物。或許聽來只是老梗的台詞,但我向你保證,你是人類。」
上條停頓了片刻,接著說道:
「而且,你的故事還沒有結束。」
「咦?」風斬抬起了頭,臉上儘是錯愕的表情。
上條的背後傳來了腳步聲。
果然來了,上條心想。他不禁露出笑容。
御坂美琴剛剛說,為了怕某個少女被警衛或風紀委員逮捕,因此最好先將她帶離現場。但是那個少女一直到最後一刻都堅持與上條一起留下來,不肯離開。這一切,上條都看在眼裡。
如果,那個少女從一開始就猜到風斬冰華會躲在哪裡,
只是被美琴及白井強行帶離,所以無法立刻追來,
而且一直到最後,少女都在為風斬的事情擔心……
茵蒂克絲,一定會回到這裡。
「……咦?」
將臉埋在上條胸膛的風斬冰華見到了出現在上條背後的人,訝異地發出了聲音。
上條慢慢地回頭。
遠處沒有門板的屋頂出入口,站著一個身穿純白修道服的少女。裙子部分的安全別針都不見了,看起來簡直像是開高叉的旗袍。少女不停地喘氣,全身汗水淋漓,可見得一定是盡全力跑了回來,片刻也沒有休息。
那名少女——茵蒂克絲,一看見風斬冰華,便毫不遲疑地奔來。沒有害怕、沒有厭惡。就像在遊樂場迷路的孩子,終於見到了母親一樣。
風斬冰華愣愣地看著,甚王忘了眨眼睛。
「為……為什麼?這不是……很奇怪嗎?」
風斬的身體如同感到寒冷般微微顫抖。
「這太……奇怪了……我不是人類啊……為什麼對一個怪物……露出那樣的表情?為什麼她……看著我……就像看著一個朋友?」
上條當麻淡然地嘆了一口氣。
「的確,你的身體是跟一般人不太一樣,可以做到一般人做不到的事情。」
上條的語氣中似乎在訴說,何必問這麼簡單的問題?
「但這並不會改變『你是她的朋友』這個事實。」
這句話,讓風斬冰華淚流滿面,兩腳一軟跪了下來。
茵蒂克絲撲向風斬,兩個人倒在屋頂上。
風斬戰戰兢兢地將手繞到茵蒂克絲的背後,緊緊抱住了她。
看著兩人,上條輕輕笑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