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卷 上條當麻(2/2)
器材左右有膠帶射出口,可以想像它有如鍬形蟲那樣在零距離夾住目標後再將膠帶融化固定的樣子。有點類似歐洲的長柄逮人器具「Mancatcher」。
「對付猛獸的用具之一。將捕獲動物的腳固定以便安全運送的膠帶槍。」
上條倉促下想試著把捆住自己手腕的東西弄開,但扯不斷。看上去明明感覺跟條細繩差不多,卻讓他扯到手指都痛了還文風不動。
「芙蕾絲小姐!你……」
「盲目地戰鬥只會一起被抓而已!如果你真的想救她,就別浪費已經為數不多的機會!」
「該死……!」
在上條咬牙切齒前,越野車倒車脫離了小巷,於是轉了九十度。車門大開,上條的身體也跟著大幅搖擺。
「還有機會,一定有機會。現在也只能這麼相信了!」
聽到芙蕾絲小姐這番彷佛要說給她自己聽的話,上條也只能緊咬下唇,咬得幾乎要流出血來。
在寬路與窄巷之間交替奔馳並左彎右拐了好一陣子後,芙蕾絲小姐駕駛的越野車抵達了某家百貨公司的地下停車場。
破破爛爛的車子裡,瀰漫著一股沉重的氣氛。上條癱在副駕駛座上,芙蕾絲小姐則趴在方向盤上,兩人都顯得有氣無力。
儘管似乎沒有追兵,他們卻毫無安心感。
理由很清楚。因為他們把茵蒂克絲留在那裡。
(該死……)
兩人都沒提茵蒂克絲的事。
即使不提,現在的狀況也很明白。而上條也早已決定了自己接下來的行動。
正因為如此,所以上條問了別的事。
「……我說啊,你為什麼要來學園都市?」
「我剛剛不是說過了嗎?」
芙蕾絲小姐依舊靠在方向盤上,只將頭轉向上條那邊。
「這個城市的研究機關,不但在地球上準備了與火星相同的環境,還試圖製造擁有思考能力的密接微生物。萬一這些失敗作流人大氣中開始繁殖,會像赤潮一樣威脅其他的生命體,所以在那之前……」
「不是吧。」
上條一句話打斷了她。
看見芙蕾絲小姐詫異地離開方向盤坐起身,上條接著這麼說:
「什麼守護世界、守護地球上所有生命體的生活……你說的東西規模實在太大了。目的過於遠大,說服力反而變弱啦。」
「……」
「你應該有個更切身、更主觀、更渺小的理由才對,而那個理由想必現實得讓你難以啟齒吧。我問的就是那個——你是為了什麼而戰?」
聽完上條的話,芙蕾絲小姐沉默不語。
過了片刻寂靜後,她緩緩開口。
「說的也是……」
芙蕾絲小姐往後靠在座椅上。
她深深地嘆了口氣後,這麼說道:
「你聽過『拭暗晨曦』這個魔法結社嗎?」
「?」
「沒聽過吧?你也不可能聽過……即使同樣在魔法陣營、同樣在『黃金』系的起源地英國,這個名字也沒多少人聽過。這個渺小的魔法結社就是衰退得如此嚴重。而它,就是我所屬的結社。」
說著,她從懷裡取出了幾張卡片。這些卡片看起來就跟足球裁判的紅牌和黃牌
差不多,只不過有紅、藍、黃、綠四色。
「……我用的法術是將五大元素色彩化,然後藉由混色與補色間接干涉自然界的五種力量。這本來是『黃金』系廣泛使用的真理配色法則,我們則修改為象徵武器用的四色。」
「???呃……?」
看見上條一臉呆滯,芙蕾絲小姐取出了打火機。
「火的基本色是紅,紅的補色是綠。」
她將綠色卡片遞向小小的火苗。
「由於綠色會強調紅色,所以將這張卡片靠近火焰就會強調火焰的威力。」
隨著「砰!」一聲,打火機的火苗化為約三十公分高的火柱。
接著她在吃驚的上條面前以紅卡蓋向火柱。
「相反地,這種法術的紅色對火無效。它們會讓彼此的輪廓模糊,反而使象徵弱化。」
「咻」的一聲。
彷佛燃料供給斷絕了一般,火柱瞬間消失。
「呼……魔法果然好厲害啊……」
「那也不盡然。這種方法幾乎已經沒人用了。」
「為什麼?能讓火焰出現又消失不是很方便嗎?戰鬥時好像也用得著。」
對於這毫無惡意的問題,芙蕾絲小姐不禁笑了出來。
但她的笑容顯得很無力。
「魔法陣營也是會進步的。現在已經開發出了直接利用高純度元素的法術,不必靠間接的手法強調,模糊元素,就像真空管與大型積體電路的關係吧。真空管固然有真空管的優點,但這年頭大概也只有特別狂熱的人會去組裝真空管音響吧。」
不需要的技術就會衰退。
儘管不知曉得魔法結社「拭暗晨曦」過去是如何面對社會、如何取得活動資金,但他們現在想必已失去了當時的基礎吧。
「……就像你說的,什麼拯救世界、什麼守護其他所有生命體的生活,那些都是謊言,只是單純的藉口而已。」
芙蕾絲小姐自嘲地說道。
「其實就只是自我推銷。我只是想完成一件夠份量的工作,藉此弄到相應的華麗宣傳材料,向世界大喊『我們的技術不是沒用的垃圾!』而已……不過是場無聊的喪家犬敗部復活戰罷了。」
想必她也發現了。
不管再怎麼活躍,大型積體電路都不會退回真空管。如果真的發生這種事,那叫做開倒車,只代表全世界的技術水準都往負方向哀退而已。
可是——
「……那有什麼不好?」
「?」
「雖然我不懂魔法,但在我們的世界裡,像豆漿和發芽糙米之類曾經被嫌棄過時的東西,一樣有重新受矚目的機會。流行與否又不是只靠最尖端技術決定,對吧?」
上條又補充:
「最重要的是……這種理所當然又常見的理由聽了才讓人安心。那種認真地說要保護全地球包括人類到浮游生物所有生命未來的傢伙,我反倒會因為這人太難捉摸而不曉得該怎麼相處呢。」
「……」
芙蕾絲小姐一臉吃驚,半晌無語。
上條沒等對方回應。
他打開破破爛爛的副駕駛座車門,踩到地下停車場的地板上。芙蕾絲小姐見狀連忙出聲:
「你要去哪裡?」
「不用說也知道吧?」
上條頭也不回地說道:
「我要去救茵蒂克絲。」
「你要獨自面對裝備槍械的私兵以及那個鞭子上用了神秘科學技術的少女?真要說起來,你連他們之後去哪裡都不曉得吧?」
「那種事不成問題。」
上條從敞開的車門朝芙蕾絲小姐伸出右拳。
「我也不會說什麼要守護從人類到浮游生物的全地球生命體,只會說理所當然又常見的理由。茵蒂克絲在那些傢伙手上,而我要去救她……簡單易懂對吧?勝算啦、戰術啦,這種無聊的東西相較之下根本無關緊要。」
就芙蕾絲小姐所見,上條沒有任何像武器的武器。
他也沒有防彈背心或防刀裝束之類的防具。別說一發子彈了,那身輕便的裝扮恐怕一根棒子就能宰了他,但上條仍舊沒有退縮之意。
幻想殺手。
他的武器,只有這只能打消一切異能之力的右手。
「……我就算一個人也要去。不去不行。」
說完後,上條邁步前行。
然而走沒幾步路,車頭燈就照在他的背上。
「上車,我奉陪。」
「你……」
「就像你的人生由你選擇一樣,我的人生由我決定。」
揮舞神秘鞭子的少女微細乙愛,帶著茵蒂克絲躲在暗處。這裡就在第十七學區的襲擊地點旁邊。實際上,這名少女(要說理所當然也是沒錯)不會開車。既然周圍的嘍羅全被擺平了,在追加增援抵達葡她自然無法進行長距離移動。
茵蒂克絲雙手銬在背後,微細則拉著她的手臂。在不自然的姿勢下讓人拉著走,令她的肩膀不時抽痛。
「……真是麻煩耶。」
另一隻手拿著像是收納樂器用長盒的微細低聲咕噥。
「不小心留手讓人投降,結果變得非把她當人質對待不可。要是她用力點抵抗,我反倒可以毫無顧己i地下手。」
「……你想對我怎麼樣?」
對於茵蒂克絲這個慎重其事的疑問,微細則是以食指輕撫鞭盒說道:
「雖然在這裡折磨你似乎很有趣,不過現在還是工作優先。如果增援抵達前又過襲也很麻煩,你就當我的保險吧。」
上條與芙蕾絲小姐在遠處眺望那兩人的樣子。
茵蒂克絲與微細乙愛位於第十七學區的自動工廠內。上條他們能找到這邊的理由很簡單——茵蒂克絲留下了「線索」。
「印記?」
回到方才的襲擊現場時,上條表示「總之先找找有沒有什麼痕跡」。
路面上有個用石頭還什麼東西代替粉筆畫出來的奇怪圖案,看起來不像文字也不像徽記……如果真要比喻,大概是鋸齒狀的線吧。它就像數字的4一樣,有交叉的線段。
蹲在地上的芙蕾絲小姐說道:
「沒錯,印記。『黃金』系魔法結社會用特殊的十字架象徵,而在這些象徵之中,也包含了希伯來文二十二文字的對應表。」
她以指尖輕撫疑似茵蒂克絲所留的線條續道:
「這是個遵守對應表法則以線條表現單字的『印記』。不過在大多數的情況下,它會是為了獲得『天使之力。而寫下的天使名。」
「這是某種線索嗎?」
「天使之中有幾位負責守護特定的方位。換言之,她是想用天使的名字告訴我們重要的方向。」
因此,兩人按照印記所示的方向前進,接著又見到了別的印記。著來每當前進方向改變,茵蒂克絲便會以腳在牆壁或地面迅速寫下「接下來的方向」。由芙蕾絲小姐負責解讀,兩人順著一個個印記移動,終於抵達了茵蒂克絲她們的所在之處。
「話說回來……」
上條以越野車上看似觀察野鳥用的雙筒望遠鏡調查自動工廠內部,不由得開口說道:
「找到那個在地球上以人工手法製造的微生物以後,你要怎麼破壞?用最簡單有效的方法,把整個容器燒掉或煮沸消毒嗎?」
「用這個。」
芙蕾絲小姐取出的,是一張卡片。
這張卡片跟先前的紅藍綠黃卡不同,並非單色,而是有如彩繪玻璃般以數種顏色組合繪成圖一案。不過色調顯得有點陰暗,表面也粗糙不平。
上條看了看卡片,隨即皺起眉頭。
「薔薇與……十字架?」
「開發這項靈裝的學派比『黃金』系還要古老,被視為基本中的基本。這東西是淨化法術用的小道具,要先將香草乾燥後磨成粉,上頭的圖樣還要以祝聖過的鹽製作。」
「淨化……」
「主要用途是防止食物腐敗。假設物質是由五大屬性以特定比例構成,那麼生鏽與腐敗便是『比例失衡』引起的現象。所以前人想藉由重新調整平衡防止腐敗……」
說到這裡,芙蕾絲小姐微微一笑。
「你是科學陣營的人,應該知道食物腐敗是怎麼發生的吧?」
「因為細菌和微生物之類的東西進行分解吧。所以那些可以長期保存的食品,通常會幹燥或是隔絕氧氣,維持生物無法活動的環境……」
說到這裡,上條明白了。
芙蕾絲小姐也微微點頭。
「起初創造這項靈裝·法術的魔法師,應該沒察覺微生物的存在,畢竟那是文藝復興時期的事了。但就結果來說,這張卡片變得
對微生物具有強大的淨化能力。對那個密接微生物應該也能發揮良好的效果才是。」
……雖然光聽的話,感覺是很方便的道具,但就芙蕾絲小姐的說法來看,似乎沒有絕對性的威力。卡片的效果有限,一旦密接微生物蔓延到全世界,「淨化」的速度就會因為單純的數量問題而追不上。
不管怎樣,微生物這部分似乎交給芙蓄絲小姐就行了。
對上條而言,最在意的還是茵蒂克絲。
「話又說回來……」
上條拿著雙筒望遠鏡說道:
「人數比想像中來得少……應該說根本只有那個鞭子女吧?我還以為會有更多護衛呢。」
「微細帶的護衛可能已經被我用魔法擺平了。她一個人沒辦法開車,帶著人質也不能叫計程車,所以在等研究所或根據地的增援……大概是這樣吧?」
「這也就是說……那傢伙現在孤立無援?那麼現在便是解救茵蒂克絲的機會羅?」
「看來是這樣呢。」
芙蕾絲小姐離開望遠鏡,眯起眼睛。
「那麼,我們就趁現在悄悄接近,然後兩個人一起上去揍她一頓吧。」
「……別講得這麼難聽啦。」
「能贏就好。只要先動手把她揍扁,就是不折不扣的單方面勝利羅。管他卑不卑鄙,我絕對不會手下留情。我要把那根鞭子搶過來,在她雪白的肌膚弄上滿滿紅印子。」
「就說別講這麼難聽了啦!對女孩子揮拳相向已經讓我充滿罪惡感了耶!」
上條雖然激動地反駁,但芙蕾絲小姐充耳不合。
於是作戰開始。
「……你來啦。」
看見踏進自動工廠的上條,微細乙愛平靜地說道。
大概因為是無人設施,這裡連最低限度的照明都沒有。但不知是不是節能政策的一環,有物體活動的地方便會亮燈。除了上條等人所在處之外也有些地方亮著,想來是有野貓或烏鴉之類的東西在移動吧。
微細似乎掌握了這地方的保全情報,頭上沒有亮燈。
她看著光明正大踏入燈光下的上條,開口說道:
「我本來還覺得累贅,看來準備人質是正解呢。」
「剛好相反。」
上條忿忿地說道:
「老實說,要不是你抓走了茵蒂克絲,我根本不會深入這件事。」
「是嗎,那可真遺憾。」
說著,微細打開了長盒的盒扣,從中取出黑皮革製成的鞭子。上條對隨手扔掉盒子的少女問:
「茵蒂克絲在哪裡?」
「?」
聽到上條的質問,少女微微一愣。
「你在說什麼啊,她不就在……」
微細正想用下巴示意鄰近的地點,動作卻停了下來。
不在。
方才雙手還銬在背後的茵蒂克絲已不見蹤影。
(自力脫逃?不對……?)
這個瞬間,微細確實露出了破綻。
而上條沒放周這個機會,大步向前奔去。
實際上,芙蕾絲小姐已經行動了。
自動工廠與微細乙愛、茵蒂克絲等的位置,兩人事前已經用雙筒望遠鏡大致觀察完畢。對上條他們而言,最麻煩的就是微細以人質爭取時間。換言之最優先事項並非「打倒微細」而是「救出茵蒂克絲」。
因此,上條特地特地走到照明之下吸引微細的注意,芙蕾絲小姐則趁機從暗處迂迴接近,等救出茵蒂克絲後拉開距離……這是大致上的作戰計劃。
實際上他們的計劃成功了。
芙蕾絲小姐將被手銬銬住的茵蒂克絲拉開,躲到了設施後方。
一旦救出人質,接下來就是二對一。
儘管微細的鞭子依舊是威脅,但勝算確實上升了。
不過……
「怪……怪了,怎麼回事?手銬解不開耶?嗯~那麼就試著用火之力強行燒斷鎖鏈……」
「那、那麼一來連我的手也會被炸掉啦!」
「那該怎麼辦呢?雖然我想趕快把這裡搞定去支援那邊,可是……」
就在芙蕾絲小姐嘀咕時。
奇怪的「咻」聲響起。
芙蕾絲小姐正納悶怎麼回事,茵蒂克絲那副手銬裡頭突然又竄出了兩個薄薄的C字形金屬。它們穩穩扣在擺弄手銬的芙蕾絲小姐雙手手腕上,然後「喀嘰」一聲鎖了起來。
「為、咦、這……不會吧?」
她連忙想把手抽出來,但手銬已經完美地固定住了。不僅如此,手銬內藏的小型擴音器還開始播放如下的訊息:
「……防不當開鎖程式啟動。一定程度以上的振動、衝擊、通電、發熱等視為不當手段的一環,一旦偵測到將採取催淚瓦斯等制止行動。」
「……」
「……」
面對智慧型手銬出其不意的攻勢,茵蒂克絲與芙蕾絲小姐同時陷入沉默。
聰著稍遠處開始響起的鞭打聲與某種爆炸聲,芙蕾絲小姐不禁小聲咕噥:
「……怎麼辦?」
複數個罐裝咖啡狀金屬圓筒拋了出來,產生爆炸。震撼彈帶來的奪目閃光與震耳巨響包圍了夜晚的自動工廠。
「嗚!」
在感覺到頭部挨上一棍般的暈眩感前,微細延長射程的鞭子已毫不留情地從失靈五感的彼方來襲。
啪——
急促的鞭音彷佛要讓失靈的聽覺「甦醒」般炸裂,替上條的臉頰帶來驚人的衝擊。上條雖然勉強撐住身子沒倒,但第二記、第三記鞭擊隨之到來。他正覺得右小腿有股纏繞上來的痛楚,隨即便有種被往前拉的感覺。
「嘎?」
看不見的一擊掃倒了上條的腳,讓他就這麼仰天倒下。
(可惡,芙蕾絲小姐在幹什麼啊……?)
上條全神提防鞭子,但鞭子出乎意料地沒來。某樣東西取而代之,噗通一聲掉在他肚子上。
震撼彈。
「……!」
他倉促之下往旁邊一滾,但這就是極限了。在極近距離炸開的震撼彈,進一步打擊上條已若有似無的五感。這不只是刺眼,他的眼睛就像直視太陽一般承受著劇痛。
在地上打滾的上條聽見了微細的聲音。
「……人質都救走了,沒必要這麼逞強吧……?」
實際上少女可能說了更多,但上條遭震撼彈重創的聽覺只接受到這兩句。
也因為如此,上條只能隨便回應她。
「如果你能閉上嘴放我們走,那我當然感激不盡。但你沒這個打算吧?」
上條一邊回嘴一邊思考。
微細的鞭子。
當然,能確實給射程外目標傷害的鞭子,不可能是正常的道具。其中有什麼機關嗎?還是微細本身具有這方面的超能力?無論如何,只要看不穿箇中奧妙,上條就沒有勝算。
(是什麼……?)
上條重新握緊拳頭,同時將意識集中在帶存光澤的皮鞭與微細握鞭的手。
(讓人在意的地方到底是哪裡?這不只是「方便的超能力」,應該能分得更細才對……)
一道水滴,滑過思考中的上條臉頰。
上條以手背擦拭,接著皺起眉頭。
觸感不太自然,有點黏稠又有點粗糙。
(汗……?不,這是……?)
此時,微細有了動作。
她扔出拔了保險插拴的震撼彈,並揮動黑鞭。
落在上條腳邊的震撼彈很快地爆炸了。
不過,上條將脫下的制服外套蓋在震撼彈的上頭。白色閃光與巨響雖然在厚重的布料之下炸裂,但終究無法完全發揮效果。光靠那隔了一層衣物的半吊子效果,無法擊潰上條的五感。
但是,更為不可思議的現象發生了。
微細配合震撼彈揮動的鞭子,雖然發出了「咻!」的破風聲,卻沒有傷到上條分毫,攻擊落空了。
「震撼彈是障眼法。」
上條對吃驚地咬住下唇的微細說道:
「真正的目的,是在周圍散布易於傳播衝擊的微粒子,所以射程才會延長。反過來說,只要能防止粒子散布,鞭子的射程就會恢復原狀。」
「衝擊」也包含了聲音。
如果五感正常,想必會發覺聲音的傳播方式不太對勁吧。正因為如此,微細才要結合震撼彈。要是五感異常,即使有異狀也不會發現。
「嗚……!」
少女扭動腰部,以更大的動作揮鞭。制服布料發出啪嚏啪嚏的聲響,而鞭子的怒吼更在其上。
「啪」的一聲巨響。
可是——
上條一揮動右手,破裂聲便往他身旁偏移。
「你這是利用上衣的動作,讓周圍懸浮的微粒子往我這邊流動吧?就像把自己的身體當成巨大的扇子一樣呢。」
上條頓了一下,接著說道:
「而且,光靠這種特殊微粒子震撼彈,無法引起剛才的現象。『讓周邊充滿易於傳播衝擊的微粒子』,就等於讓衝擊往全方向平均地傳播。所以,這裡還需要另一項機關……能夠某種程度上優先決定衝擊傳播方向的力量……大概是你的超能力吧。」
「這……慢著。」
微細皺起眉頭。
「你剛剛怎麼打消我的力量的啊?用衣服蓋住震撼彈就算了,我的力量要怎麼……」
「這或許是犯規,但我的力量就是這樣的東西羅。
上條擦掉嘴角的血,朝少女伸出右拳。
「不管魔法還是超能力,只要你用上了那些異能之力,事情就簡單了。因為我的右手能徹底擊潰這種力量。」
說著,上條撿起蓋在地上的制服外套。他右手握拳,左手舉著攤開的外套,架勢看起來就像個鬥牛士。
「……你知道嗎?」
微細反射性地舉起鞭子,並且提出質疑:
「你雖然看起來像是封住了我的攻擊,但嚴格說起來並非如此。你剛剛所做的……」
「沒錯。正確說來並不是封住。奪走給予衝擊方向性的力量,某種程度上就等於讓集結的力量再度擴散。換句話說,就像在狹窄的房間裡用散彈槍,子彈將在沒人能預測的情況下四處彈跳。」
上條講得輕鬆。
因為他已經有了覺悟。
「不過,如果你就此罷手,便什麼事也不會發生。」
「……」
微細沉默了一會兒。
但是,她隨即用比先前更強的力道握緊了鞭子的握柄。
「這可辦不到。」
「為什麼?」
「……因為我想救他們。」
僅此一句。
這就是少女的「理由」嗎?重新確認自身目的後,微細拾回了眼中的堅強光芒。在上條反射性採取防禦姿勢前,她使出比先前更為強烈的力道,一口氣揮動鞭子。
衝擊擴散。
「!」
不自然傳播的聲音。振動的空氣。但上條無視這一切向前奔去。他用力握緊拳頭,目光專注於前方。
他耳邊響起空氣破裂的聲音。
看見上條毫不畏懼的樣子,讓微細不禁往後縮了一下。她就這樣再度揮鞭,打算拖住上條的腳步,重新取回自己的節奏。
奔跑中的上條臉頰迸裂。
驚人的「啪————!」一聲巨響傳來。
上條頭昏腦脹,視野模糊。但就算是這樣,他的意識也沒有絲毫動搖。
進一步向前。
踏歲的少年,將持鞭少女納入了拳頭的範圍內。
上條緊握拳頭。
然後將渾身力量灌注進去。
「……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喔!」
上條吶喊著揮拳。
但微細鞭子的衝擊打在他的手臂上,使得拳頭的軌道偏移。這應該不是刻意而為吧。這一下就像手槍走火一般,也打在微細自己的手指上。
「……嗚!」
小小的慘叫聲傳來。微細的指甲裂了。大概相當痛吧,她的動作稍微慢了下來。但是,微細的武器就只有這個。一旦緩下攻勢,上條的拳頭就會命中。因此即使知道可能會傷到自己,少女仍舊握緊了鞭子。
鞭子的炸裂聲再度響起,鮮血在空中舞動。兩人的血珠飛濺而出,啪噠啪噠地落在地上。即使如此,膠著狀態仍舊不會持續下去。持續向前的上條,再度握緊了拳頭。
接著。
上條的拳頭與微細的鞭子。
兩道攻擊交錯而過。
巨大的「咚啪————!」聲,響徹了夜晚的自動工廠。
此時,微細的鞭子直接命中了上條的臉頰。這跟空氣中的微粒子已經毫無關係。於極近距離揮動的鞭子,尖端帶著最大級別的力量直接打在上條臉上。少年的皮膚有如絲襪般破裂,鮮血不斷從傷處湧出。
但是。
這點程度,抹不去上條眼中的光輝。
「……如果,你即使讓人家不幸也要實現自己的目的。」
上條當麻的右拳無視一切,刺中微細的臉。
就這樣,微細的時間停住了。
上條對著無力倒地的微細這麼說道:
「那我就殺了你的幻想。」
芙蕾絲小姐說道:
「嗯……總而言之呢,就是好處全被你一個人拿定了。真是的,好歹把我的份留下嘛。居然一個人解決了那個霸道的女人……唉……」
「不要講得那麼難聽啦!上條先生也很辛苦耶!你看看這裡,我真的差點被殺掉喔!你看我身上到處都是鞭痕!」
「唉呀~其實我也很想說點安慰你的話啦……」
芙蕾絲小姐苦笑道:
「……可是該怎麼說呢,那個,因為樣子實在太難看了吧?一想到不管說什麼都無法來個漂亮的收場,就讓人沒了幹勁啦。」
「這麼說來,你們到底在幹什麼啊?」
上條傻眼地說道。雙手被銬在後面的茵蒂克絲,以及從她背後抓住手銬卻就這麼被C字形薄金屬固定住的芙蕾絲小姐。兩人合計四隻手被一副手銬銬住的樣子,看起來確實很蠢。
坐倒在地的茵蒂克絲嘟起嘴說道:
「唉呀,陷阱就是這樣的東西羅。雖然旁人看起來很蠢,但是對上當的人來說或許是件大事呢。」
「是這樣嗎?」
「話說回來,贏家小弟。那個女虐待狂身上有沒有手銬的鑰匙啊?」
「嗯?我想應該是這個吧?」
說著,上條從口袋中拿出一支小鑰匙。茵蒂克絲與芙蕾絲小姐見狀頓時鬆了口氣,兩人的姿勢或許相當難受。
「總而言之,解開手銬後就襲擊密接微生物的研究設施吧。雖然根據地可能還有殘黨,不過帶頭的女虐待狂已經倒下了,對方應該群龍無首才對。現在正是好時機。」
「這麼說來,你知道他們的研究所在哪裡嗎?」
「真是的,你之前都在看哪裡啊?」
「?」
上條一頭霧水,但芙蕾絲小姐只是輕輕搖晃著手銬。
「總而言之,先把這玩意兒打開吧。」
「好好好。不過你還真笨耶!雖說是學園都市制的智慧型手銬,但說穿了也跟誇張的嚇人箱差不多吧?怎麼會著了這種東西的道……」
說到這裡,上條的話語突然中斷了。
原因是聲音。
隨著「喀洽」一聲出現的C字形金屬,精確地銬住了打算解開手銬的上條雙手手腕。
「……」
「……」
「……」
一副手銬固定住了三個笨蛋。
他們沉默了一會兒後——
「咕喔喔喔哇!慢、慢著茵蒂克絲!手銬在背後的情況下不要想強行咬我的頭!那個姿勢未免太逞強了!你會扭到腰喔!」
「說是這麼說,但在這種場面下哪可能不吐槽啊!」
「還有芙蕾絲小姐也是!急性子會壞事!所以不要叼著奇怪的卡片想引發超常現象!放心,沒事的!上條先生這就像解智慧環那樣動手把這支鑰匙插進鑰匙孔給你們看!」
叼著卡片的芙蕾絲小姐咕噥著難以解讀的話語。看樣子,在事件解決前似乎還會有些風波。
微細乙愛呈大字形躺在地上,一動也不動。
過了好一陣子,微細才總算在空無一人的自動工廠內掙扎了起來。她在嘗試起身前,先從懷裡取出一個小型無線電對講機。
她躺著調整起頻率。
這跟警衛用的頻率不同。
而是用來接收遠方電波的頻率。
「……我失敗了。為了檢驗而在地球上製造的人工密接微生物,恐怕也會遭到某種手段全滅吧。畢竟那些傢伙似乎也掌握到了培養設施的所在地。」
沒錯,就是那座天文台。
第二十一學區,那個位於山頂附近的天體研究設施。過時的魔法混蛋出現在那裡應該不是偶然,當時她想必是在搜索促進密接微生物進化的小型溫室「火星之土」所在處吧。
『……這樣啊……但是……我們……並沒有要……追求同種的……無秩序擴散,繁殖……某種意味上……這個結果……該說合理……吧。』
「虧你說得出口。」
倒在地上的微細忿忿地說道:
「就是為了避免這種事,才需要建造專用的保存設施——這是為了在地球上保護你們啊。也因為得在『正式行動』之前進行預演,我才需要製作跟你們同種的微生物進行測試。」
痛楚竄過身子。
微細嘆了口氣,繼續說道:
「話說回來,為什麼我們的對話會傳到一般大眾耳里?電磁波應該對準了我的設施,很難想像其他天線會接收到。」
微細稍事思索後,眉頭有了些許動靜。
火星來的電磁波在學園都市引發騷動雖然是這幾天的事,但微細乙愛與火星密接微生物接觸則早在數個月以前就已開始。
「那個過時的魔法混蛋,到底怎麼弄到密接微生物這種科學陣營的情報,令人十分在意。總不會是你說的吧?」
『我們……毫無頭緒……想必是我們……以外的群體吧。藉由……無人探測機抵達火星……的微生物,不只是……我們。雖然知性與……等級有差,但整體……來說,現在微生物們……的狀態接近……你們所謂的戰爭……畢竟維持我們……的水與氧氣……有限。』
「……」
戰爭。
他們口中的戰爭,遠比人類來得單純多了。將敵對或競爭的對手吞進自己體內、消化、變成營養,僅此而已。這就是最為原始的戰爭。
『說穿了……就是接點的問題……我們找上了地球的……科學陣營……換言之,找上你們……求助……另一方面,也有找其他人類……求援的群體……大概是這樣吧……』
「原來如此。關注這件事的人,不是只有我們啊。」
『……你們那邊……狀況如何……』
「不管動作再怎麼快,下次對宇宙出手大概也要等到十月初……你能理解地球的曆法嗎?」
『以你們……行星的自轉公轉……為軸的時間單位對吧……跟火星的感覺雖然有差異……但無人探測器……上頭裝載的器材……計數是以地球為準。』
「目前,學園都市正在建造第四顆人造衛星。我打算利用這項計劃,將需要的器材送上宇宙。」
微細說到這裡,稍微思考了一下。
接著她說道。
「……雖然想叫你放心,但這麼做毫無意義所以還是算了。」
『嗯,成功率……很低……這點我也知道。』
「基本上,送往火星的無人探測器只要著陸就達成使命了,重返地球可說是前所未見。我姑且安排在宇宙空間組裝複數機件,最後會完成一艘帶有推進器的太空梭送往火星。如果順利,大型推進器會在回收你們後點火,說不定能脫離火星的重力圈就是了。」
『……一旦著陸時……太空梭有些許傾斜……在火星大氣層燒光的風險……就會上升。即使……能突破火星,前往地球的……航路……也不能有些許誤差……而且……進入地球……大氣層時……也不能失敗……問題堆積如山……我們很明白。』
說到這裡,無線電沉默了一會兒。
接著,對方這麼說道:
『但是,我們除了你以外……已經沒人能拜託了……』
「……」
這個計劃多半會失敗。
正因為明白人類的技術,微細才會這麼想。單單「讓小型探測器登陸火星」就已經是一大計劃了,居然還要「將探測器從火星送回地球」,前所未見也該有個限度。
如果不用讓人類搭乘,只需要回收微生物後送往地球,火箭的尺寸可以縮小很多。將數階段的推進器分離後,最後剩的大小想來就跟兩三個保特瓶差不多。不過若能讓這種事成功,大概足以領好幾座諾貝爾獎了吧。
就現狀而言,成功率無法計算。
在這種狀況下,僅此一回的挑戰卻非成功不可。
想到這裡,微細乙愛笑了。
她說道:
「……唉,也不能否定全都是騙局的可能性就是了。」
『?』
「如今早已不是只有國家能發射衛星的時代了。先不提民間企業就會開發小型衛星,學園都市更有試著組裝全長七公厘的實驗衛星。不過那終究只有在研究所里組裝,算不上『第四顆』就是了。」
微細仰望著夜空,接著說道:
「計算地球與火星的公轉軌道,並將小型衛星安置在兩者之間。之後若從該處發送電磁波,一樣能營造出『從火星發送』的樣子。」
對方只是默默地聽著。
「我為了實驗『火星之土』,試著製造與你類似的微生物,然後失敗了。不過,或許這才是正解也說不定。搞不好,就算當成原種的密接微生物登陸火星,也不會產生大家想像中的突變。」
『……』
「所以,也該考慮『這全是利用民間小型衛星營造的騙局』的可能性。就像UFO照片也有些是偽造的一樣,即使有好事者為了這種消遣而投入鉅資,我也不會感到驚訏。」
『……關於這點……你馬上就會明白。』
相對地,無線電對講機則是不慌不忙地這麼補充。
『只要……你來這裡……馬上就會明白……』
聽到這句話,微細嘆了口氣。
躺成大字形的她輕聲咕噥。
「……火星很遠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