SP卷 馬克·史佩斯(1/2)
倫敦的蘭貝斯區中,有棟非常平凡的石造公寓。某個震撼英國的巨大魔法結社,將據點設在這棟平凡公寓裡頭的其中一間房。
「黎明晨光」。
他們不會像圖畫書里那些(可疑得一目了然的)魔女一樣建造誇張的高塔或宮殿,而是將財產徹底分散,只在必要時間將必要的東西與必要的人力集中到數個「據點」之一,實行儀式魔法。雖然稱為「據點」,卻也不是什麼不為人知的秘密基地,只是事先以年為單位租下公寓中的某間房或住商混合大樓的單位而已。若不這麼做,遭到反魔法師組織英國清教襲擊時,損害可就慘重廠。
儘管統稱「魔法陣營」,實際上底下依舊有許多不同的派閥與勢力,既然有些是像羅馬正教與英國清教那樣(當然,他們並非魔法結社就是了)以信仰內容區分,自然也會有單純靠收益高低區分的魔法結社。
結社的類型五花八門,彼此產生摩擦的理由也天差地遠。他們毫無秩序地增殖、毫無秩序地戰鬥,然後毫無秩序地減少,最後很不可思議地保住了整體的平衡。就這樣,他們今天也在台面下為了各勢力的消長而奮鬥。
「嗯,真是暖和啊。偶爾不靠暖爐改用這種東西或許也不錯。」
魔法結社「黎明晨光」的首領……名為柏德蔚的少女,窩在由東洋島國買回來的暖爐桌——一種像是將家具與寢具結合的奇炒物品——裡頭。為了活用這個奇妙的物品,屋內還特地設了一塊「禁止穿鞋區」。
……舒服是舒服,但現在只是初秋,把暖爐桌拿出來還太早了。這間屋子的主人似乎非常想使用從日本買回來的家具。
這名外表約十二歲的金髮少女,將裹在黑長襪里的一雙纖足伸進厚厚的棉被裡,一邊把紅豆色羊羹切成小塊一邊翻著雜誌。
雜誌名為《愛因斯坦》。
一本很有名的科學雜誌。
「宇宙時代終於到來,關鍵字是『取得月球資源』與『開發低廉發射方式』嗎……慢著,這麼說來如果在宇宙空間施展儀式魔術會怎麼樣?一來缺少地脈的加護,二來沒有東南西北與上下的概念,要怎麼建造神殿?可、可是,如果反過來想,利用無重力空間就能建造前所未有的三百六十度大迴轉儀式場地啦……?這麼一來,不就能產生前所未有的效果了嗎?可惡,之前有類似機會時我應該好好計算的!」
「不行喔,老大。」
身穿黑禮服且脖子上圍著領巾的金髮男子,柔聲打斷了少女。
他一邊將紅茶倒進自用的樸素日式茶杯,一邊補充:
「那邊可是科學陣營的領域喔。」
「我知道……你這個無趣的傢伙。」
柏德蔚被潑了盆冷水,不高興地發出「嘖」聲。
但是,不管上司會有多不高興都要吐槽她,正是金髮男子的工作。
「今天怎麼了?突然氣勢洶洶地要人買雜誌回來。」
「嗯,這個。」
柏德蔚翻動書頁,指著「解決能源問題!開發北海油田的新兵器登場!」這一項。
金髮部下看了看,將臉抬起來這麼說道:
「不行喔,老大。」
「不是啦,蠢蛋。連話都沒聽就擅自開始說教,你膽子還真大啊?」
柏德蔚將切好的羊羹放入嘴裡,然後發出聲音啜飲綠茶。沉浸在歐洲文化里的部下,聽到這刺耳的聲音後露出嫌惡的表情,少女這才露出滿足(又邪惡)的笑容繼續說下去:
「有些大人物表示,擅自開發『北海』(這裡)會替他們帶來困擾。」
「……?那裡能找到靈裝的材料嗎?」
能夠採集魔藥的森林與山地,對於魔法結社而言極為重要……只不過,至少目前看不出北海對「黎明晨光」而言有什麼價值。畢竟他們不是仰賴海產的組織。
柏德蔚上下擺動著暖爐桌里的腳,回答道:
「那倒不是。開發北海油田的採掘小組,有跟『薄暮出口』勾結的嫌疑。」
「……跟找們一樣屬於英國『黃金』系統的魔法結社嗎?」
金髮部下擺出露骨的厭惡表情。雖然統稱「黃金」系統,但各個結社的內容可是天差地遠,使用的法術與追求的目標個個不同。其中「薄暮出口」則是以浪費鋪張、擅自消耗有限的人員與資源,給周圍添麻煩聞名。
現代所謂的魔法,並非等價交換。
儘可能用少量資源爭取大量成果。說穿了就是利用交換比率互相欺騙。所以愈是大規模的儀式,「失敗」時就愈為悲慘。
然而,「薄暮出口」不考慮這種問題。
他們會為了指尖大小的黃金投入一億圓。
在魔法業界中,有人主張「放棄思考而以暴力服人的傢伙不配稱作魔法師」,而他們則是一個常被這麼批評的「裝成知識分子的野蠻人集團」。
「據說油田的開發扯上了一些跟學園都市有關的技術。」
柏德蔚邊在裝了數種茶點的小籃子裡翻找邊說道:
「因此科學魔法兩陣營都為了『越界』而大怒。不僅如此,,薄暮出口』似乎還拿在油田賺的資金去葡萄牙的『市場』交易,所以連動手的理由都有了呢。」
市場。
他們提到這個字的時候,指的是以買賣人口維生的魔法結社。
「說到葡萄牙的『市場』……小孩嗎?」
「靈裝的材料吧,而且用過就丟。人類能將生命力精製成魔力,但他們似乎想瞬間大量精製魔力,將這種爆發性反應與大規模法術結合。」
柏德蔚輕笑一聲,接著拿起一旁的羽毛筆。她在小張筆記紙上以極為隨意卻流暢的軌跡下筆,就像大人物簽名那般,與其說是寫字倒不如說是畫圖。
僅花了約十五秒,她完成一張極為簡略的咒符。
「『薄暮出口』那群笨蛋,似乎差不多得榨乾三個小孩才能勉強弄出一張這玩意兒。唉,同樣身為『黃金』系的魔法師實在看不下去。」
「……」
柏德蔚在沉默的部下面前,以食指敲了敲咒符中心。單單如此,法術便已發動,數塊餅乾從咒符中掉了出來。
少女將剛出爐的餅乾放入口中,接著說:
「依照估算,當成材料的孩子內外在會一起崩潰,大約O.七秒就會變成廢人。很符合他們的風格,是種極為誇張的『浪費』對吧?一旦開發中的油田完工,『薄暮出口』便會以得手的資金打造更大的通路,讓可憐孩童們淪落黑暗的機制自然也就完成了。」
金髮部下的眉毛不悅地糾成一團。
或許會有人認為這很蠢,但他有他個人的倫理原則。
另一方面,柏德蔚則露出毫不在意的表情敲著科學雜誌上的照片。
「然後呢,『掌管治安』的傢伙們決定先破壞這玩意兒。」
「海洋資源調查船……?」
「探索原油埋藏地點的大型船隻。順帶一提,上頭還載有足以建造一整座海洋油田的設備與建材。喇才我說過『薄暮出口』的油田還在『開發中』對吧?只要沉了這艘船,就能打擊他們的計劃。」
柏德蔚補了一句「而且他們似乎沒有餘力準備替代的船隻」。
「這件事跟我們有什麼關係嗎?」
金髮部下慎重其事地詢問。
「難道說,您打算跟英國清教或學園都市聯手?如果我們自己來倒也罷了,跟他們合作對『黎明晨光』一點好處都沒有喔。」
冷靜一想,剛才那些事雖然適合賺人眼淚,但也正因為太理所當然,反而讓部下有了戒心。如果是那些「掌管治安」的傢伙主動找上門,便無法排除是陷阱的可能性。
「不對。」
可是,柏德蔚一句話就否定了。
「不管是英國清教還是學園都市,我們都沒道理奉陪他們的自我滿足。如果他們要剷平那個垃圾結社,我當然樂得冷眼旁觀。但我要說的並不是這件事。」
「?」
「麻煩。你看這裡。」
柏德蔚的纖指,從海洋資源調查船的照片上往旁邊移動。那裡除了有個「打造世界最大調查船的科學家們」的標語外,還刊載了一張身穿白衣的知識分子大合照。
一看見這張照片,金髮部下不由得發出呻吟。
裡頭有個熟面孔。
派翠西亞·柏德蔚。
確實,之前曾聽說她在網路上發表的論文,得到幾位世界級學者的高評價,因此受英國科學機關邀請擔任客座研究員,卻沒想到她竟然會參加這種大而無當船隻的計劃,享受長期航海的樂趣……
「……我、我記得很快就要開始壓製作戰了吧?目的是要將全員連同這艘船一起沉進海底。」
「嗯。」
柏德蔚的手肘撐在桌上,讓十指於自己面前交叉,並以沉重的聲音說道:
「說穿了就是超級糟糕。快想點辦法。」
方圓三百六十度都看得見海平線。
初秋海面受到焚風的彩響,有如盛夏時節一般閃閃發光。微溫的海風化為暖風,太陽放出刺人的白光。
在這幅景象中,只有一個特別顯眼的物體。
藍海探查。
這雖然是一艘探索海底原油的調查船……但它的形狀實在不知道該怎麼解釋才好。或許可以說是……讓三艘五百公尺級的油輪並排,然後蓋上巨大的鐵板吧。鐵板不止一塊,而是由好幾塊細長的板子並排,刻意製造「空隙」。若從這個角度看,也很像是個巨大的釣場在海上移動。「鐵板」上凌亂地立了三十台以上用無數鐵管組成的起重機,邊緣還有放下小型潛艇用的絞盤。某個角落堆滿了尚未組裝的海上油田建材,另有三個在圓圈裡刻有H字的直升機起降場。在那裡待命的是名義上的觀測用直升機……實質上根本是攻擊直升機。搭載這種東西,想必是為了驅趕來搶奪鐵板或其他東西的現代海盜吧。
在這由各種金屬物體集結而成的世界最大調查船上方,有種東西在空中飄。
位置約在上空五十公尺處。
這個無聲在空氣中飄浮的物體,看起來就像蝴蝶振翅,也很像隨風飛舞的樹葉。然而兩者皆非,它其實是一張卡片。
寶劍A。
約為市面上集換卡大小的紙片,停在某具數十公尺級起重機的前端……乍看下如此,但實際上隨著小小的「鏗」聲響起,卡片深深刺進了厚重金屬柱里。
一即開始。
正如數字所示,變化出現了。
「嘿咻。」
男性的說話聲響起。
一名身穿黑禮服且圍著領巾的金髮男子,宛如從空氣中出現一般站在起重機前端。這人是馬克·史佩斯,一位接受了將腳伸進據點暖爐桌那位「黎明晨光」首領柏德蔚的命令,因而來到北海的魔法師。
(嗯嗯,看來沒穿幫。)
站在起重機前端的馬克稍微打量了一下周遭環境。起重機所吊的不是巨大鋼索,而是採掘用的鑽頭。或許是為了在搖晃的船隻上進行採掘作業吧,這東西就像動物的脊椎骨一般,每隔一段距離就有關節,能讓彎曲的金屬柱自由伸展。
從馬克所在處能見到數名作業員,但沒人注意到他……這也是理所當然。即使會顧慮搭乘小型改造船隻來犯的武裝海盜,想來也不會考量入侵者乘風而來的可能性吧。
馬克的任務,是帶回人在這艘巨大調查船「藍海探查」中的派翠西亞·柏德蔚。如果不在即將到來的「圍攻」開始前與少女會合併離開這艘船,可就得跟著遭殃了。
「好,開始行動吧。」
馬克往傾斜的的起重機支柱上一坐,隨即有如溜樓梯扶手一般往下滑。他以戴著白手套的手一會兒強一會兒弱地抓住支柱,藉此調整速度:待輕巧無聲地於起重機底部的駕駛座頂著地後,他便順勢跳到甲板上。
(派翠西亞小姐的專攻領域是海洋地質學嗎?)
馬克在構造複雜的管路——想必是讓實驗採掘的原油、泥巴通過——之間穿梭奔跑,同時從懷裡掏出一疊卡片。他用的是塔羅牌。這種牌雖然以「教皇」和「戀人」等二十二張的大秘儀較為有名,但他擅長的是小秘儀,亦即由「權杖」、「聖杯」、「寶劍」、「錢幣」等四種共五十六張所構成的牌組。
還有——
以這四種牌為基礎製造「火」、「水」、「風」、「土」的象徵武器。
四種小秘儀里,馬克史佩斯特別擅用十四張風象牌(寶劍)。
由A到十的數字牌,再加上隨從、騎士、女王、國王等宮廷牌,即為一組小秘儀。而馬克所用的更是「黃金」系組織的特製塔羅,已為了發動法術而針對象徵武器這方面做過最佳化。
(真是的,公主殿下還是老樣子盡做些無理的要求……算了,真把大秘儀交給我,我也會感到困擾就是了……)
這回,馬克能用的手牌只有這十四張寶劍。
而且他入侵時用了寶劍A,這也就是說——
(還剩十三張。)
馬克一邊在船內高速移動,一邊確認自己的戰力。
雖說都是風與空氣的牌,卻不代表都是同一種象徵武器。數字較大的牌也不見得比較強。即使屬性同樣是黃色,展現的物理性力量也會隨著數字產生差異,所以每張卡片能發動的法術各自不同。
不是十三次,而是十三張。
奔跑中的馬克看向前方,玩味著個中含意。
(我會靠這些牌解決一切的危機,救出派翠西亞小姐!)
……雖然馬克·史佩斯熱血沸騰地下定了決心。
「馬克先生!你有帶掌機嗎?我們來開朋友連線吧,朋友連線!」
「不,那個,呃……」
這個狹窄的房間裡,堆滿了想來是以雷射或超音波(詳情誰曉得)探查海鷹原油的電腦設備,身在其中的魔法師顯得有些狼狽。相當愚蠢的電子音效在室內迴蕩,彷佛在嘲笑這樣的他。
嗶叩嗶叩嗶叩~
噗噗噗~
「咦~?風天使之鎧還是沒出來……只靠朋友連線拿不到嗎?還是跟日期有關係呢?好、好吧,我就更改本體的日期設定後再挑戰,雖然這麼做有些犯規就是了。」
「派、派翠西亞小姐,麻煩你聽一……」
「馬克先生!你可要陪我到風天使之鎧出來為止喔!居然只要裝備上去就能增加經驗值的量,這種東西我不拿到絕不罷休!」
「咿——!話說回來這遊戲的平衡根本就有問題!日本神話系統的神明屬性也未免高過頭了吧!」
「畢竟是日本企業為了日本市場製作的,這也沒辦法羅。雖然內容說是『校園故事類』,但我實在沒辦法從中聯想到日本學校的樣子。」
嬌小少女一邊啊哈哈地笑,一邊吃著看起來是手制的蘋果派。
「嗯,味道果然不一樣呢,之後得請她給我食譜才行。對了對了,有個叫莉芙蕾的美國大姊姊用船上的廚房為我烤了非常好吃的蘋果派喔~」
看見這樣的派翠西亞,為馬克帶來些許不合時宜的舒緩感,更讓他不禁產生「這孩子真的跟那個姊姊流著同樣的血嗎?」的念頭。
馬克剛才雖然說了「麻煩你聽一……」卻遭到打斷,因此他正在想要怎麼一點一點地把話題拉回正軌。
「話、話又說回來,突然來這裡打擾沒關係嗎?我還在想會不會給派翠西亞小姐的工作添麻煩呢。」
「不會不會,不用那麼擔心啦。」
派翠西亞將注意力由掌上型遊戲機轉向馬克,露出微笑。
「儘管號稱世界最大的海洋資源調查船,但用這個詞大半是為了跟學園都市賭氣。實際採掘能力還是人家的船比較強,只是無論如何都要貼上,我們比學園都市了不起。這塊牌子而已。正因為只是想炫耀,所以才特地連船籍都登錄為英國。明明在巴拿馬等國家登記可以省下很多稅金耶。」
馬克·史佩斯用一句「原來是這樣啊~」適度地應和,同時汗水也由他的太陽穴流過臉頰。
沒錯。
眼前有個問題。
(……到底該怎麼告訴她啊?)
身為「黎明晨光」首領的柏德蔚私下有所安排,刻意避免讓妹妹派翠西亞知曉「魔法」的存在。當然,所有部下都遵守這個方針,或者說有這方面的默契……既然如此,說服派翠西亞離開時就得避開「魔法」這個詞,還得於不讓她留意到任何「魔法」現象的情況下,順利將她帶離這艘海洋資源調查船「藍海探查」。
(說實在的,就算不用魔法,要離開也能靠停在藍海探查上的直升機搞定。跟逃脫方法相比,現在要怎麼說服派翠西亞小姐才是問題。)
「嗚喔喔喔喔!我到底該怎麼辦啊?」
「?」
馬克忍不住用雙手猛搔自己的頭髮,派翠西亞則將頭微微一歪說道:
「不過,姊姊還真愛操心呢。明明我一個人也沒問題,卻還特地派馬克先生搭直升機過來。老是襪姊姊任性地呼味唉去,人家馬克先生不是很為難嗎?」
「哈、哈哈……」
「話又說回來,姊姊也真是的。藍海探查上有完善的直升機起降場倒還好,如果直升機無法降落打算怎麼辦啊?姊姊只知道揮霍金錢,馬可先生也很困擾吧?」
「……」
面對無論如何都只會用一般常識性角度解讀事情的派翠西亞,馬克不禁大為頭痛。
她作夢也沒想到這艘「藍海探查」會跟魔法結社扯上關係
。
她作夢也沒想到這艘「藍海探查」會遭到他人「圍攻」。
她作夢也沒想過用魔法脫離這艘「藍海探查」的可能性。
而且,要是破壞這種狀況,自己鐵定會被首領柏德蔚幹掉喔☆
(怎麼辦才好?難道走投無路了嗎?)
在派翠西亞·柏德蔚所生活的「普通世界」里,她現在是以英國屈指可數的科學機關客座研究員身分搭乘「藍海探查」。這是少女跟學校申請了長期公假後才前來參加的一大活動,在眾所矚目的情況下她不能輕易離開……換言之,如果編不出一套像樣的說詞,派翠西亞絕對不會移動。
這時,派翠西亞看見魔法師不停顫抖,於是驚訝地問道:
「怎麼啦,馬克先生?你的臉色從剛剛就很糟喔。」
「沒、沒有,這沒什麼……」
說到一半,馬克·史佩斯頭上突然亮起一個超大的燈泡。
只能用這招了。
「對了——————!」
「咿?」
「不好了不好了!事情不好了派翠西亞小姐!現在不是在這裡找什麼風天使之鎧的時候了!」
「呃、咦……?比、比風天使之鎧還重要?那、那麼,該不會是水天使百合之類的超稀有道具吧?」
「柏德蔚小姐倒下了!她雖然人已經在醫院,可是聽醫生說好像只有五成希望,說不定會有什麼緊急狀況。為了保險起見,請派翠西亞小姐也去一趟醫院吧!」
這招必殺假病攻擊如何?雖然謊言中有許多問題,但溫柔純真老實的派翠西亞小姐想必立刻就會上鉤……
「嗯!我是很想這麼做啦……」
「咦?居然意外地冷淡!」
「啊哈哈。如果是姊姊,一定會說『要擔心別人先顧好自己』,所以我會為了她好好努力。何況姊姊她就算碰上大樓爆炸,大概也會若無其事地露臉吧。」
……儘管派翠西亞是在開玩笑,但實際上這並非譬喻,而是物理上的現實。只不過——
(雖、雖然本人不在面前,但能對那個怪物說這種話的也只有你了啊!可怕的派翠西亞小姐!)
話雖如此,現在也不是畏縮的時候了。既然走到這一步,也只能想辦法用必殺假病攻擊搞定「」。
所以馬克決定追加病徵。
「其、其實柏德蔚小姐弄到了『不管是誰都能輕易變大的超級巨乳乳液組合』。」
「她、她用那個變大了嗎?有沒有具體的銷售來源情報?」
「呃,好像變成尺寸依舊卻只有乳暈超巨大的悲慘狀況。」
「怎麼會……」
「不僅如此,她似乎還搞來了學園都市制的豐胸機器。而把兩個碗狀器具接在胸部上進行真空吸引的結果,那裡變成了奇怪的藍紫色,還讓她痛得在地上打滾。」
「嗯嗯。不過,這點小事我的超人姊姊應該能擺平吧?」
「嗚?除、除此之外,那個臭小鬼明明老實認輸就好,她卻偏偏要含著淚堅持『唉呀變大了呢,我的等級確實提升了!』之類的說法,不久便產生了詭異的效果;經過一番曲折離奇的演變,最後她的胸圍超過五公尺、乳頭增加成八個,看起來就像格林機槍一樣,說穿了有夠噁心……啊?」
馬克的背脊突然竄過一陣寒意。
感覺……有殷殺氣。
柏德蔚該不會正以某種魔法手段窺探這邊的樣子吧?
馬克·史佩斯汗流浹背,戰戰兢兢地觀察周圍。
天真無邪的派翠西亞並未察覺危機逼近,往馬克那身禮服的腰部位置一拉。
「那、那確實可能有生命危險!如果姊姊真的變成那樣,我不能不管!雖然捨不得離開研究小組,不過說實話,這邊要等到發現採掘地點後才用得上我,所以還能想辦法解決。」
「這種事應該先講清楚啊!托您的福,我做了一場毫無意義的大冒險啊!」
「?」
派翠西亞以純真又惹人憐愛的神情歪頭。
此時,馬克伸出手指這麼說道:
「咦,派翠西亞小姐。風天使之鎧是不是出來了?」
「什麼?」
少女驚叫出聲,接著連忙低頭看向自己的掌上型遊樂器。
就在這個時候。
「啵!」的一聲。
馬可的踢擊,貫穿了派翠西亞頭上的空間。
當然,這一擊並非瞄準派翠西亞。
少女背後的死角,站著某種濕滑的東西——不知何時、如何出現的神秘綠色人影。在「那玩意兒」將手放在派翠西亞肩上之前,馬克的腳搶先動作。
就在鞭子般流暢的踢擊命中人影側頭部那一刻,一種踩碎腐朽落葉似的潮濕感觸傳來。沒有聲音。人影宛如出現本身就是某種錯誤般,消散不見。
「唉唷,馬克先生你真是的!這不是風天使之鎧而是能天使甲冑啦!只是普通道具!」
當派翠西亞抬起臉時,馬克已經用跟出腳兩秒前相同的樣子露出苦笑。
(……「土」屬性的天使之力。這麼說來果然是同行嗎!)
馬克一邊在內心分析,一邊有如按下電梯按鈕般,將手伸向派翠西亞胸口正中央。
他的手掌里有張卡片。
寶劍二。
沉默與中斷。突然間,派翠西亞的心靈與身體一分為二,失去了意識。
彷佛要拒絕進一步的打擾。
「嘿,真是個溫柔的襲擊者呢。」
在話音響起的同一時間。
隨著乾燥的「磅!」一聲,房間的天花板遭到直線切斷。不,並非如此。有把看不見的刀從天花板伸出來,連同地板一併劈開,而且軌跡正確地划過一秒前馬克所站之處。
(敵人在……上面?)
馬克單手抱起昏過去的派翠西亞,並為了脫離狹窄房間而打開鐵門,跑到走道上。
這是個錯誤。
「不過,看來你的愚蠢比溫柔更嚴重呢。」
「?」
側面傳來的話音剛落,馬克的腹部便挨了一記沉重的衝擊,讓他感覺自己就像佛寺里給人撞的巨鍾一樣。身體彎成<字的馬克,就這麼在騰空的情況下飛了數公尺遠。即使如此,他依舊蜷起身體試圖保護派翠西亞,這該算是吻合他作風的敬業表現吧。
儘管這艘船號稱是科學技術集合體、世界最大的海洋資源調查船,但它的本質仍然是採礦場。馬克摔進了由粗大金屬管組成、意外骯髒的通路里。
「咳……嗚……!」
馬克口中泄出咳嗽般的聲音,但他吐出的卻是暗紅色液體。
勉強站起身子的他,看見了橫向浮空的圓筒狀石柱,以及一名站在石柱旁的女子。女子身穿短裙與開襟襯衫,右手戴著能遮住上臂的特長手套,左手戴著貴婦愛用的蕾絲手套。相對於左邊手套的淡粉紅色,右邊的手套則是縱向分成兩部分,分別為白色與黑色。
女子左手上有枚印章般刻有字母的戒指。她以這隻手輕撥自己的瀏海,淺淺一笑。
「塔羅使用者是吧?不過省略了連結各生命樹的二十二張大秘儀,特地只選用小秘儀,將其當成『火』、『水』、『風』、『土』的象徵武器使用。」
沒看見因騷動而趕來現場的船員。
難道眼前的女子用了「驅除閒人」的法術嗎?
「明明能接觸精華,卻刻意斷絕那條路,不讓人將力量發揮到最大極限……你似乎來自相當有紀律的『結社』呢。『僅有特定管理者能接觸卡巴拉的真意』這件事已經深植心底了。」
「……你的口氣聽起來不太像『薄暮出口』呢。」
「別把我跟那種野獸混為一談。」
女子估價似地打量起馬克,接著這麼說道:
「魏絲·懷恩雷德,也有人稱我為『爭取時間』(Time Loss),換言之就是受僱於人啦。我接下了委託,負責在這裡應付像你這樣的魔法師。」
「為什麼?」
這短短的質疑中,包含了許多的前提情報。
這艘海洋賣源調查船「藍海探查」隸屬於魔法結社「薄暮出口」。特地打破魔法科學分界線也要利用此地原油的他們,完全沒考慮法術細節與提升效率,只為了「浪費資源以求得一點點成果」這件事,便經由葡萄牙的「市場」大量買下小孩。既然知道這件事,為什麼還要幫助他們?馬克的意思是這樣。
「沒什麼。」
相對地,魏絲的回答也很短。
裡頭也含有許多前提情報。
「只是想要點『剩菜』而已。」
「……」
言詞到此打住。
馬克·史佩斯與她的對話徹底結束。
「砰!」一聲響起。
「力量」聚集在他的塔羅牌上。
此刻,夾在馬克食指與中指間的是——寶劍三。
騷動的開端與帶來不幸的悲哀。馬克將卡片由下往上斜斜揮出,空氣順著其軌跡裂開,形成了一把巨大的劍沿路劈向通道盡頭。
「速度相當快呢。」
相對地,魏絲輕甩戴著字母戒指的左手,並以戴著黑白長手套的右手畫圈。
浮在一旁的石柱,配合她的動作一口氣壓向空氣之刃。風與土。兩個屬性彼此較勁、爆炸,真空與岩石風暴朝周圍高速潑灑。
馬克並未試著防禦。
他取出了寶劍四。
逃走與放逐。這張卡片一發出淡淡光芒,馬克與派翠西亞的身體登時憑空消失。飛舞的卡片輕飄飄地跨越了暴力,人類肉體緊接著重新出現於彈幕後方……從正面奇襲魏絲。
然而——
「太慢羅。」
馬克聽到這句話時,已經是他用寶劍五劈開魏絲身體……並且發現那是用砂土所造分身之後的事。
但已經太遲了。
馬克感覺頭的左側似乎碰到了什麼東西。當他倉促甩頭的瞬間,「砰!」一記驚人的衝擊震撼了他的腦袋。他連自己為什麼中招都不曉得。有如鐵鎚般無比沉重的一擊,讓馬克的半規管暫時失靈。他為了避免倒下,不由自主地伸手扶向狹窄通道的牆壁。
視野模糊。
馬克費盡千辛萬苦,才好不容易保住差點斷絕的意識。
此時,第三波來了。
看起來就像高速射出的保齡球……他雖然能勉強認識剄這種程度,身體卻動彈不得。鈍器彷佛要進一步壓迫頭蓋骨般正中馬克,奪走了他全身的力量,也讓他懷裡的派翠西亞摔在地上。搖搖欲墜的馬克眼睜睜地看著事情發生,無法採取具體的行動。
「即使統稱『黃金』系,內容也天差地遠就是了。」
只有魏絲的聲音在馬克腦中嗡嗡作響。
「你的塔羅適合用在大規模儀式。若說得直接一點,就是不宜用在要求動作迅速的實戰。」
相對地,馬克一句話也沒回。
他只是沉默地取出寶劍六。
象徵解開難題之契機與其方向性的卡片。
他跟魏絲·懷恩雷德之間的對話,早已結束。
遍體鱗傷的馬克拿著塔羅,在狹窄的通道中奔跑。
他已經沒有抱派翠西亞的餘力了。將失去意識的派翠西亞藏在角落後,馬克獨自迎戰魔法師。
追擊的魏絲接連發動魔法。
數根石柱飛舞、箭矢般尖銳的石片如雨灑下,薄圓盤似的刀刃劈開空氣來襲。
附近沒有船員。
魏絲·懷恩雷德用了「驅除閒人」的魔法嗎?或者單純只是「藍海探查」方事先要大家遠離既定的戰鬥區域呢?總而言之,魏絲施放的各種攻擊全都瞄準了馬克。
她的法術華麗而快速,每次出手就會將海洋資源調查船的牆壁或鋼管等物扯斷、劈開、打碎、破壞掉。如今戰鬥舞台已不是整齊的直線通道,而到了數層之下的採掘用驅動室——一個有如學校體育館般寬敞的空間。
此處跟轉動螺旋槳用的機關室不同,是專門提供海洋資源調查船「藍海探查」採掘用動力的設施。兩名魔法師的戰鬥,在這個有複數巨大引擎坐鎮的地點愈演愈烈。
不過,馬克來到這種地方的理由其實相當簡單明了。
他並非主動來此。
馬克·史佩斯是被追的那一邊。
「該給你個『白費力氣』的評價嗎?」
魏絲以晃動的牆面造出石長槍,臉上露出淺笑。
「確實,論單發的威力你或許能勝過我。然而,我總是能在你那一發出手前先行打消它。這單純是速度問題,你贏不了我的。」
長槍尖端泛起紅光,魏絲將它轉了一圈。
一個鮮紅的圓形出現。接著,這個原始法陣有如泄洪般噴出了熊熊大火。
敵方的攻擊已不再拘泥於「土」屬性了。
「?」
馬克此時拿出了寶劍八。
對事物的妨礙、牆壁、重物的象徵。產生的風牆驅散了噴來的火焰,而馬克更在卡片效果消失前將寶劍八上下逆轉。
也就是逆位。
為了防禦而使用的象徵,具備了與先前截然不同的意思,朝外擴散的力量化為攻擊用的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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