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一卷 第七章 空中的趕盡殺絕天使(2/2)
他無法理解下屬的回答。就現狀看來,羅馬教皇不在的情況下,彼得·尤古迪斯和其他幾名「樞機主教」自然擁有最高發言權。再者他在為數可觀的樞機主教中又是最有權勢的人,也就是說,若單就「表面上的力量」而論,彼得·尤古迪斯的命令是絕對而不可違抗的。
但是,武裝教士卻沒有服從他的命令。
他的理由如下:
「是羅馬教皇……」
聲音聽起來像是硬擠出來的一樣。
即使如此,卻是發自內心深處引頸期盼般的聲音:
「我們所侍奉的羅馬教皇,僅僅發出一聲就使差點失控的市民回歸平靜!教皇現在正準備回國!我們已經無法阻擋他的腳步!」
羅馬教皇。
「他」走在羅馬的街道上,並不是什麼特別的事。
主動開口關心、接近群眾,聆聽群眾的意見,花時間慢慢撫平他們一觸即發而緊繃的神經。
他所做的只有這樣。
通常在混亂演變成五萬人以上的大暴動時,就算會遭到民眾攻擊都不足為奇。不僅如此,還有可能因為他的言行舉止,導致暴動毀滅性地爆發。
然而。
在戰時,戰鬥被視為理所當然,駐足不前就被當作是罪惡,即使是擁有這種異樣熱情的特殊集團心理也無法抗拒他。
人們聽了他的話,又找回了「人類」之心。他並未使用魔法動搖人們的感情。也不是讀著那種經過計算,能對集團心理發揮作用的演講稿。一個老人的肺腑之言,慢慢地感染了人群並逐漸擴散開來,讓人們陸續放下武器。
當然,
世界並不是單純又善與惡的天秤所構成。市民中也混進了意圖煽動暴動,使局勢朝他們所期望的方向發展的羅馬正教成員。他們不求無秩序的暴動繼續擴大,但是他們認為羅馬教皇發揮力量,使民眾歸於平靜是危險的。因此為了顛覆不利的狀況,他們打算利用「一聲槍響」,刺激一度已經平靜下來的群眾,以引起更加強烈的反彈。這種時候,使用明顯易懂的槍聲,比未知的魔法更容易誘發群眾恐慌。將整合擁有二十億信徒的龐大集團方法,化為明文規定的羅馬正教高層,是考慮到這點才選擇「一聲槍響」這個做法。
但事與願違。
(沒辦法……)
專業的刺客連將手伸進懷裡都做不到。面對安撫眾多市民,開口保證自己會為戰爭劃下句點的羅馬教皇,沒人敢將槍口瞄準他。
這全是來自於恐懼。
腹部傳來一陣陣如鉛塊般沉重的壓力,壓得專業刺客停下手指的動作。
但是,那樣的恐懼感對於這些不知經歷多少次激烈廝殺的刺客來說,是從未體會過的奇妙感受。
(只有這個人,只有這個人創造出的細流,絕不能就此切斷……!)
接著,羅馬教皇的隊伍開始前進。
在他前進的方向有一眼就能看出的刺客,也有不起眼的刺客,還有大量的人群堵在路上。但羅馬教皇什麼也沒說,也沒有表現出防衛姿態,他只是慢慢前進。僅是如此大家就紛紛讓出道路,放下武器和靈裝,其中甚至有人流淚懺悔。不知不覺中,像是要跟隨老人走過的道路,不少人開始跟著他移動。並非像被熱病一樣的感情漩渦支配了內心,他們只是平靜地走著。
守護梵蒂岡國境大門的教士,看見羅馬教皇的歸來,慢慢划起十字。
甚至聽到有人祈禱著「願好運與您同在」的聲音。
老人穿越國境繼續前進。
他一步又一步的步伐,正代表著人類對世界大戰這個怪物所做出的抵抗。
這是一場以理性與博愛為武器來代替劍和槍,能夠真正測出人性價值的戰爭。
「……不……」
彼得·尤古迪斯看見從正面走進聖堂的老人,搖著頭說道。
表情就像快哭出來的小孩。
「不!我…我…我將成為下一任教皇!早就已經決定了!你只不過是個亡靈!輪不到你出場了!殺…殺了他。就是因為有他這種人,羅馬正教才會陷入一片混亂!如果我當上教皇,我保證你們一定能過著比現在豐衣足食好幾倍、好幾十倍的生活!所以快殺了他——————!」
「……」
「你們拖拖拉拉地幹什麼!武裝教士,你們手上的長槍是用來做什麼的?快刺向敵人!順便連跟隨他進來的愚民也一起刺穿!不這樣怎麼行!為了我即將統治的世界,就只能這麼做!」
「不用擔心。」
老人渾厚的聲音,讓發瘋般的彼得·尤古迪斯瞬間閉口。
「如果你們要舉行教皇選舉,我並不打算阻止。如果要追究引起羅馬正教混亂的責任,我也做好上死刑台的打算了。我已經不再是羅馬教皇。我馬太·利斯只是以一名信徒身分,來阻止這場戰爭的。」
「什麼……?」
「被右方之火毀掉大半的聖彼得
大教堂地底,有一座過去曾介紹過英國制的禁書目錄,以龐大知識量誇耀世界的大書庫。請讓我進入其中閱覽書籍。能對抗右方之火神殿的策略,或許就沉睡在其中。」
語畢,馬太·利斯向前踏出腳步。
彼得·尤古迪斯像磁鐵同極相斥般向後退了一步,但立刻碰上了牆壁。老人逐漸靠近搖著頭的樞機主教。
他會殺了我。
樞機主教腦中自然地浮現了這樣的念頭。只要回想以往自己所做的事,會惹來殺身之禍也是理所當然。馬太·利斯手裡並沒有靈裝或武器,但那並不能讓他放心。對方懂魔法,就算不用武器,只要他一聲令下,市民、武裝教士、主教,所有人都會忘我地衝上來將彼得·尤古迪斯撕成碎片。結果,他連一個支持他的盟軍都沒有。
但是。
馬太·利斯輕輕將手搭在彼得·尤古迪斯肩上。只有這樣,相當輕柔的動作。接著,自願放棄教皇之位的男人,對想奪走這個位置的男人說道:
「在這麼緊迫艱困的情勢中,謝謝你幫我管理好二十億信徒。在我沉睡時,這所有人能存活,想必多虧了你的管理。如你所言,我是個無能的領導者。光靠我來領導,可能被害狀況早就擴大了。」
老人臉上滿是笑容。
這不是欺騙對手的演技,話中也沒有諷刺或嘲弄對方之意。變成一名信徒的馬太·利斯,由衷祝福著彼得·尤古迪斯的發展。
「教皇選舉時請務必找我,我會投你一票。站在最受人非議的位置上,進行過好幾次艱難抉擇,守護大家生命的你,是最有資格成為教皇的。雖然我的力量微小,但請讓我在你將來要走的道路上提供協助。」
語畢,馬太·利斯轉過身去。
「大家聽著,這是為了讓你們活下去的一場戰鬥。所以在戰爭結束之前,千萬不能死。」
雖然他早已捨棄教皇的立場,但馬太·利斯堅強而可靠的背影,看起來具備了彼得·尤古迪斯所追求的一切。
連目送為了信念奔赴新戰場的一名老人離去都辦不到,一路以來為了追尋財富四處奔走的彼得·尤古迪斯,不由得哭倒在地。
6
「莎夏·克洛伊潔芙……?」
上條當麻保持著跨坐的姿勢,喃喃自語。
他的思緒一片混亂。
被稱作米夏·克洛伊潔芙的大天使,現在應該是在人工的夜空中亂舞,以擊潰學園都市的勢力才對。
但是,莎夏卻站在他面前。
被拘束帶般的服裝,緊緊裹住纖瘦身體的金髮少女,疑惑地微偏著頭。
「第一個問題,你為什麼知道我的名字?」
「從哪裡開始說明比較好……?我想想,其實我們八月底曾經見過面,但那個人嚴格來說,應該是米夏·克洛伊潔芙,所以我並沒有直接跟你談過話;但是我從神裂和土御門那裡聽說過,在大天使『取代』之前,原本的肉身是莎夏·克洛伊潔芙——」
「……」
話還沒說完,莎夏突然扭動身體,將跨坐在自己身上的上條摔倒在地。並且用遮蓋在長發後面懷疑的眼神,看著發出「哇啊!」一聲大叫的上條。
「第一個問題的解答,我判斷你所提出的說明並不是我想要的。補充說明,我認為你既然在這個『伯利恆之星』上面,那麼可以推測,你是敵人的可能性很高。你是來將從儀式場逃脫的我抓回去的人?」
鏘!莎夏從腰帶上拔出了鋸子和L型拔釘器。
上條的臉上頓失血色。
「哇啊!不管你是米夏還是莎夏,怎麼都這樣啊?再說那個天使到底是什麼?真的和你無關嗎!」
相較於幾乎陷入恐慌狀態而胡言亂語的上條,莎夏陷入短暫的沉默。她像警戒的野獸一樣,慢慢後退了幾步。
(……這個男人確實是一名可疑人物,但看他的模樣,似乎對我的「體質」略知一二……)
她最在意的,是剛剛他提到了八月這個時間。
莎夏正是在那段時間前後,獲得這種奇妙「體質」的。一旦靠近他人的魔力和靈裝,她就會感到胸口有種壓迫感。根據俄羅斯成教分析班所言,似乎是「大天使」等級的龐大力量,封入她體內所導致的反應……
莎夏看了一眼手中那把拷問用的鋸子。
(……要直接在這裡逼問出答案也行,但是,不知道這個男的純粹只是個笨蛋,還是在裝傻?很明顯地,不要正面問他問題,或許更容易得到我所要的答案。)
看著閉口無言擬定方針的莎夏,上條問道:
「你知道一個名叫右方之火的男人嗎?把你從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綁到這裡來的人就是他。」
「……?」
「那傢伙應該做了什麼。」
上條看著這間石砌房間的門。
「若非如此,是不可能出現那種怪物的。右方之火把你叫成什麼『天使的媒介』。我就直接問了,是不是那傢伙利用你將天使召喚出來?」
召喚天使。
……實際將這句話說出口,聽起來總覺得很愚蠢。但是上條知道它的可怕之處。在魔法上是八月底發生的「天使墜落」事件,而在科學上是九月三十日的保險絲·風斬。
右方之火所做的,正是這種程度的威脅。
同時,上條也如此思考著。所謂天使,沒這麼簡單就能操縱,一定有某種「前提」。好比米夏·克洛伊潔芙「天使墜落」時的魔法陣,保險絲·風斬出現時的AlM擴散力場。無論是什麼,必須有某種大規模準備在背後支撐,如果去除這個前提,至少在這個世界就無法自由行動。
他知道這次的關鍵是什麼。
莎夏·克洛伊潔芙。
若那名令人訝異的天使是以她為起點所出現,那麼莎夏應該曾經與某個重要的靈裝接觸過。這麼一來,「如果那種東西存在」的前提就說得通了;而要讓天使再也無法行動,應該破壞什麼比較好,莎夏很有可能知道。
「你聽好,什麼都行,首先,右方之火是從這座『伯利恆之星』的哪裡發動召喚天使的魔法……這時候應該說是儀式?總之我希望你告訴我,發生變動的場所在什麼地方。還有,請你順便大致上告訴我儀式的順序。我還想知道那時候他用了什麼方法和道具?」
上條當然不懂魔法。
但是他的右手擁有無關知道與否,凡是與異能之力有關的物品和現象,都能全書消滅破壞的能力。只要他破壞掉她所提到的所有東西,應該就能擊敗米夏。
莎夏似乎還在懷疑著突然對她提出這種要求的上條。
但是,她從震動之中就能得知,現在天使正在空中盤旋飛舞,朝學園都市的航空部隊和俄羅斯國土,釋放出大規模的攻擊。因為兩人有這種「相同的利害關係」,莎夏如低喃般地開口說道:
「……第二個問題的解答,我醒來時儀式已經結束了。或許正因為如此,所以我才有機會逃走。周圍除了主謀之外還有很多俄羅斯成教的魔法師,一般說來我不可能逃這麼遠。簡單的說,我趁他們結束了一件難事,鬆懈下來的空檔逃出了儀式場。」
「那樣也沒關係。你逃跑之前,在儀式場中有看到什麼嗎?」
那個右方之火真有可能留下這樣的空檔?再說,真有人能從一瞬間就能前進幾公里距離的右方之火手中「逃走」?上條內心感到十分驚訝,但卻沒說出口。或許是因為右方之火認定,在封閉的天空要塞中是無處可逃的。
莎夏似乎並沒有注意到上條的疑惑。
「第三個問題的解答,儀式場是十字教的樣式。四大屬性中,特別集中運用『火』的奇怪陣勢……原本如果要當作攻擊手段,儀式上應該同時具備四大屬性才能得到效果,但是那個叫右方、之火的男人所準備的儀式場,卻幾乎以『火』這個單一項目來統一……」
她繼續說明。
然而上條不經意地看著自己的右手。
說不定還有別的方法。
右方之火利用莎夏召喚出天使。這次和「天使墜落」不一樣,天使並非附身在莎夏體內,而是以純粹的大天使模樣出現於世人面前。但另一方面,如果能「利用莎夏召喚出米夏」,很可能兩者之間應用了相同的理論。為了使大天使的存在更為安定,莎夏是不可或缺的。
這麼一來,莎夏說不定就像靈魂出竅般與米夏連結。在這種情況下,上條可以使用幻想殺手。碰觸莎夏,或許就能對米夏造成傷害。畢竟所謂天使,不過就是以魔法凝聚起來所形成的。
(……即使是現在,米夏·克洛伊潔芙也還在外頭隨意發動攻擊。除了學園都市和俄羅斯軍隊,周邊的民宅可能也會被捲入。)
上條像是在確認右手的狀態,反覆張開又緊握拳頭。
(既然如此,就只好把能做的事全都試試看。現在可以行動的,就只剩下我了!)
「補充說明,儀式場的地點……從要塞的前進方向來看,地點在這座『伯利恆之星』最右端。這恐怕也是利用了象徵『火』的天使,『似神者』米迦勒的符碼意義,可說是相當徹底的做法,但另一方面,目前在戰場上飛舞的天使卻是『神之力』加百列,也就是『水』的象徵;這讓我產生一種強烈而不尋常的感覺——哇啊?」
莎夏的背部肌肉突然僵住了,並發出奇怪的聲音。
因為上條伸出右手撫摸她的臉。
上條沒注意到莎夏身體在微微發抖,他接著撫摸她的頭、肩膀、腋下肋骨、腹部、大腿這些地方。
「……不對。也不是這裡,這裡跟這裡都不對。可惡,米夏根本沒發生變化嘛!這個辦法不行?總之再試試看背後吧。倒是這什麼莫名奇妙的服裝啊……」
「……」
莎夏默不吭聲地握著L型拔釘器,朝自言自語的上條揮過去。
鏗!像用刀背攻擊對手,她全力橫向揮出彎成直角的部分,毫不留情地打在上條的太陽穴。
「……第二個問題,你是和瓦希莉莎擁有相同靈魂的人嗎?」
「哦嗚?什麼,咳!你說什麼?ㄨㄚˇㄒㄧㄉˋㄧㄗㄚ?」
手腳發抖、痛得在地板上打滾的上條,迷迷糊糊地大喊。莎夏又向下揮動拔釘器直角部分兩三次之後,似乎終於發現將上條打傷,事態也不會有所進展,於是滿臉通紅地將拷問器具收回腰帶。
「第四個問題的解答,右方之火這名人物所設的儀式場並不是很高級,他所使用的靈裝也是相當普遍的東西。我不認為光用那種東西就能操控『天使』。」
……或許「特製」的東西只有莎夏本人,而用來引出性能的工具,只要具備普通的性能就足夠了。
「只不過,補充說明,那裡還有一個我沒看過的靈裝。」
「靈裝?」
上條不禁產生了好奇心。
那或許和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有關。
「第五個問題的解答,具體來說是一根『杖』。不,原本『火』所象徵的武器就是『棒』或『杖』,因此那個靈裝出現在那裡,並不會感到不可思議。」
「那你為什麼會注意到它?」
「補充說明,通常,代表『火』之象徵武器的『杖』,在塗成紅色的木杖頂端,要嵌入磁棒才算完成。但是,那把『杖』上頭放的卻不是磁棒。」
「?」
「再次補充說明,具體來說就像這樣,手掌可以握住的圓筒狀物,側面有很多細細的環。看起來很像數字鎖。那東西就嵌在『杖』頂端。」
「……」
上條對那個靈裝有印象。
那是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
右方之火必定是使用了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召喚出米夏·克洛伊潔芙。一瞬間產生這個想法的上條,卻從莎夏話中發現了異狀。
右方之火只要操作手邊的靈裝,就能控制茵蒂克絲。應該可以隨時隨地取得他所需要的知識。
但他卻特地改造靈裝,使它成為「杖」的一部分,這到底是怎麼回事?
上條想了想,接著喃喃自語:
「……難道是應用靈裝可以『從遠方操控別人』的效力,來控制米夏·克洛伊潔芙……?」
7
「這麼一來,總算逆轉局勢了嗎……」
位於莫斯科的宮殿內,俄羅斯成教的主教尼可拉·托爾斯泰低聲說道。
他手上拿的是書本外形的通訊用靈裝。
他現在正在和右方之火通話。
「我們這裡都能看到米夏·克洛伊潔芙顯現。你真不簡單,居然有辦法將如此龐大的『天使之力』全部匯集在一處。總之,只要能將她當作戰力使用就沒問題了。請你立刻協助我們一舉擊潰學園都市。」
尼可拉身旁的桌上除了通訊用靈裝,還放著好幾張地圖和資料。
「敵軍大多是AI與遠距操縱並用所組成的無人部隊。先擊潰控制這些武器的指揮所。最優先的攻擊目標,是造成經由東歐逼近莫斯科的歐盟戰線。結束之後,接著排除通過北極海上空的航空部隊。我會提供你地圖和部隊,等你看到之後就立刻——」
「呵呵。」
就在此時。
尼可拉確實聽到了右方之火的笑聲。
「雖然是不完整的型態,但你手中掌控了水之大天使,但沒想到你腦中所想的居然只有這種程度?」
「你……說什麼?」
「難怪你只能爬到主教的位置。世上雖然太多不合理的事,但這點或許是對的。你不適合宗主教之位,絕對會導致組織開始步向毀滅。」
「你說什麼?右方之火!」
對方說中了他最感到自卑的位階問題,尼可拉不禁激動起來。
但是這麼做並沒有產生變化。
右方之火的笑聲並未停止。
「喂,尼可拉。你以為本大爺,高高在上的本大爺我,有可能為了你們俄羅斯掏出自己的財產?不可能吧?情況反過來也是一樣。」
「你…這混帳!」
「我的財產就要用在自己的目的。總之,勞煩你幫我爭取時間,辛苦了,尼可拉·托爾斯泰主教。對你而言,那種角色才是最適合你的。接下來你就隨你的意思去和學園都市對戰,然後等著被消滅吧。」
「呼……」
尼可拉的情感爆發了。
但卻不是憤怒。
而是為了這個時候準備的東西,終於沒有白費功夫時所產生的喜悅。
「右方之火,你是笨蛋嗎!你連最基本的東西都搞錯了!難道你忘了你用那個方法使其飄浮空中的要塞,裡頭包含了俄羅斯成教的術式?」
「……」
「我派去你那裡的兩百名魔法師,全都是我手下的棋子。難道你以為我不會動什么小把戲?只要我一聲令下,那座要塞就會立刻解體,變成無數的零件散落大地。」
「神之右席」可以使用常人無法掌握的特殊術式,但相對的,他們卻無法使用普通魔法師可以使用的術式。右方之火向俄羅斯成教請求協助,也是因為這個原因。也就是說,「普通術式」是建造要塞時不可或缺的要素。
還有。
想要解除建造要塞時,被偷偷混入術式中的「尼可拉設下的陷阱」,也是一樣。
「右方之火,你打算怎麼辦?」
尼可拉像脅迫似地問道。
總是靠坐收漁利而爬上現在這個位置的男人,早就習慣這樣的討價還價。
「我不知道你想利用要塞做什麼。但你如此準備周到,千方百計讓它浮上空中,我想它一定是你計劃里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被我破壞掉也沒關係?」
贏了!尼可拉心想。
他完全掌握住主導權了。
「只要你乖乖聽我們俄羅斯的,我們也沒必要分解那座要塞。畢竟凡事總有先後,右方之火。首先先處理俄羅斯,之後要是還有餘力,你再去做你想做的事。當然是在不為俄羅斯帶來困擾的範圍之內。」
「哈哈。」
右方之火發出小小的笑聲。
尼可拉不禁皺起眉頭。
他的反應和預期不同。
那並不是因為心生放棄、自暴自棄的笑聲。右方之火就像聽到一個無聊的玩笑之後,忍不住笑了出來。
也就是,
失笑。
「如果你在認真考慮之後只想得出這種策略,你根本連當主教都不夠格啊。」
話才說完。
啪!尼可拉耳邊傳來一陣纖維斷裂的聲音。他頓時產生了不祥的預感。分解要塞建造用術式所需的魔法之線被切斷了。
「單純只是『神之右席』,是無法使用一般術式的。你說的確實沒錯,但這麼一來,難道你不會覺得不合理?你以為本大爺到底為什麼要特地進攻英國,以取回十萬三千本的遠距控制靈裝?」
他感到原本應該已經握住的主導權,像活跳跳的魚一樣從手中溜走。
「本大爺在四大屬性中掌管『火』,但不僅如此。原本四大屬性雖然各據四種方位的一端,但同時我早就知道,能夠操控一種屬性,就廣義而言也能對其他三種屬性造成影響。使用魔法所需的要素,我全部都具備了。」
「你可以……?你身為『神之右席』卻還能使用其他的力量,怎麼可能?」
「為了成為『神上』,原本應該摒除掉這些力量。簡單的說,就是如何區分運用的問題。只要能適當區分能力,就算儲備身為一名人類所需的知
識,也不是不可能的。雖然說當一切完成時,神聖之光自然會將『人類的知識』這種微不足道的黑暗給毀掉。」
「也就是說,」右方之火低聲說道。
為了給膚淺的主教致命一擊。
「我請求魔法師協助,只是為了得到所需術式的情報,也是為了讓俄羅斯陣營輕怱大意……事情就是這樣。不好意思,但你的任務已經結束了。你緊緊抓住,想用來要脅我的救命繩索也被我切斷了。那兩百名魔法師就由我負責處置,所以你不用擔心怎麼料理他們。你就等著跟他們同歸於盡吧。」
通訊斷了。
是對方單方面切斷的。
頓時,赤裸裸地顯現出這世上敵我價值的差異。一邊是左右世界命運的「神之右席」首席;另一邊是被無情拋棄的其中一名主教。
有好一陣子,尼可拉·托爾斯泰一直在思考著個中差異。
接著,他的怒氣完全爆發。
他將書本形狀的通訊用靈裝從桌面掃落地上,這次一把抓住手機。他透過裝有政府高官用密碼通訊晶片的電話,向其他部下發出指示:
「把『儲備物資』拿出來。」
這句話之中隱含著令人恐懼的意義。
尼可拉完全不在乎這道命令將會使俄羅斯陷入怎樣的困境中,他只顧著大聲嚷嚷:
「現在立刻就把那個要塞轟掉!馬上!」
8
聖喬治大教堂中,茵蒂克絲和史提爾的對戰還在持續。
但是這並不算一場勢均力敵的戰鬥。
一介魔法師史提爾,與能自由操縱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圖書館,實力原本就無法同日而語。
「第十三章第九節。透過飛行工具維持戰況領先。」
砰!茵蒂克絲展開背後的紅色雙翼。
像四濺的血花般舞動的紅色光芒,如雷射般朝史提爾襲來。攻擊不止一兩發,而是從四面八方同時發動的數十發攻擊。
「……!」
史提爾沒有當場喪命,或許要感謝場地。
由於一樓的地板塌陷,史提爾他們掉進位於地下的靈裝保管庫。
他向情急之下抓住的靈裝注入魔力,使其發動。
名為「赫朗格尼爾(註:Hrungnir,北歐神話中的霜巨人。他的頭、心臟、武器和盔甲都是由石頭所做成)石材」的石塊發出藍白色光芒,成功彈開茵蒂克絲放出的紅光其中四發。
其他幾發緊接著來襲,靈裝連帶著藍白色光芒頓時粉碎。
史提爾縮起身子,好不容易避開致命的光線。
(……照現在的情況看來,肉體控制還是需要透過那孩子的大腦。遠距控制靈裝頂多只是傳送必要的訊號,行動所需的參數,則是利用茵蒂克絲體內原有的東西。這麼一來,只要讓茵蒂克絲昏迷,應該就能阻止她的行動?)
雖然要再給她增加負荷讓史提爾感到很痛苦,但也只能這麼做。史提爾確認懷中剩餘的符文卡片。不只火焰卡片,還有以「驅除閒人」為中心,能產生其他效果的卡片。隨著排列組合不同能產生各種效果,其中包括控制特定人物的精神。
先前因為不知道卡片效果和遠距控制靈裝是否相容,因此無法計算風險而不敢使用卡片,但現在已經沒時間迷惘了。必須儘快在精神上控制住茵蒂克絲,使她無法繼續行動。
問題是……
(她毫不間斷的地發動攻擊,我要怎麼做才能衝進那孩子跟前?)
轟隆!就在這時,傳來一陣巨大聲響。
那是地下靈裝保管庫的大門敞開,很多修女衝進來的聲音。
「史提爾,我們來支援你了!快重新站好——!」
「讓開!」
史提爾高聲回應,但為時已晚。
「第八章第四十二節。感應到魔力精製。判定蘊含力量者為敵對人物,執行排除其行動能力。」
茵蒂克絲的額頭一帶迸出火花。
緊接著,茵蒂克絲釋放出一股巨大的扇形衝擊波。衝擊波將那些本應該收到靈裝某種程度保護的修女全部橫掃出去,並且還吹掉了地下靈裝保管庫的一片牆,像推土機般將敵對者全部推往遠處。
(主要戰鬥人員都被派往多佛海峽和國外了,留在這裡的多半是負責聯繫的人員。再這樣下去只會一直挨打的!)
茵蒂克絲轉頭環顧四周。
她感應到牆壁和天花板……後面的魔力反應。
「第八章第四十七節。繼續排除極有可能成為敵人的要因。」
轟!砰!她不斷發射出如光束般的光芒。那些光束毫不留情地貫穿有魔法防護牆保護的牆壁和天花板,將聖喬治大教堂里各種魔法結構,一個接一個破壞殆盡。
(糟糕!再這樣下去,連支援前線的大規模靈裝可能都會出現故障!)
就在此時。
崩塌的天花板邊緣站著某個人。蘿拉·史都華。英國清教的領導人「最高主教」。
(……支援……?)
史提爾心中不禁產生了一絲期待,但他立刻就發現自己錯了。
她晃動雙手,似乎在誇示著什麼。
她在炫耀著手上的物品。
(那孩子的……遠距控制靈裝!)
想要獲得她的支援,簡直是異想天開。
無言的暗示,想表達的意思非常簡單。
就是「你再不快點行動,我就要用這東西羅」。
史提爾憤恨不平地咬緊牙關。
他早就預見到實際上已經承受龐大負荷的茵蒂克絲,如果再繼續對她使用遠距控制靈裝會什麼下場。
他從懷裡拿出符文卡片,強行加入魔力。
炎之劍出現了。
茵蒂克絲雙眼像是上鉤了一樣,看著史提爾。
「第二十章第六節。重新設定優先攻擊目標。高危險因子的重新計算正式結束。」
史提爾等待對方開始注意自己之後,跑向地下靈裝保管庫出口。留在原地只會使傷亡繼續擴大,總之必須先將茵蒂克絲引導至合適的戰場,才能開始對戰。
少女無情的聲音,對這向外跑去的史提爾背後說道:
「準備完成。展開攻擊。」
行間五
御坂美琴站在白色的雪原上仰望上空。
現在載著那名沖天頭少年的巨大要塞似乎正在上升。好不容易千里迢迢來到俄羅斯,可是再這樣下去,永遠無法和他會合。
(……真是的!都來到這裡了,絕對不能就這樣當個局外人袖手旁觀!總之先想辦法接近他再說!)
不管她怎麼想,都覺得那名沖天頭少年就位於這場騷動的中心。居然跑到第三次世界大戰的中心,她也不是沒想過那傢伙怎麼會笨到這種程度,不過還是先逃到安全的地方再好好教訓他一頓。
此時,旁邊的妹妹們對她說道:
「你外套口袋露出來的那個青蛙吊飾到底是什麼?御坂好奇心旺盛地發問。」
「啊?這個叫暈太。是九月三十日我把那傢伙拖出門,在手機促銷活動中拿到的。」
「……不論是一00三二號的項鍊,或是這個吊飾……學圈都市組果然占有相常大的優勢。御坂表示自己要重新擬定戰略。遠距離是很痛苦的。)
美琴狐疑地眨著眼,但是像摟著布偶般抱著俄制突擊步槍的妹妹們,並沒有多做回應。
她看著頭上的要塞。
「我們想辦法支援那個人吧,御坂提出建議。」
「……我也很想,但是要用什麼方法接近那裡是個大問題。它已經差不多快升上五千公尺的高空了。我的磁力實在無法到達那麼遠的地方。」
「在空中準備幾個『中繼站』,分成幾個階段來提升高度,是否就有可能?御坂隨意提出主意。」
「怎麼做?」
美琴提出疑問,妹妹們轉頭環顧四周,指著半毀的俄羅斯制短程飛彈襲射車說道:
「首先發射飛彈。」
「會死。」
美琴像是要蓋過她的話,出言否定她的提議。
「但是普通的軍用直升機,看起來應該到達不了那個高度。直升機也沒有密閉性,加上要塞本身還在繼續提升高度,真的想上去還是需要飛機啊。」
「(……在絕對不可能的環境下,突然英姿颯爽地出現,說不定是一口氣逆轉遠距離劣勢的大好良機。御坂呵呵呵地竊笑,並開始將糟糕的幻想傳播到網路中。」」
「喂,你的想法全部泄漏出來了啦。」
美琴瞠目結舌地說道,但就在此時妹妹們突然抬起頭。
她將注意力放到頭戴式耳機狀的無線電裝置
上。
「收到了俄羅斯陣營的通訊。御坂報告,密碼方式與一般軍用通訊不同。通訊中提及好幾次尼可拉·托爾斯泰這個名字;這大概是某獨立部隊的通訊內容。御坂推測。」
「?」
「似乎是想從地面對飄浮上空的要塞發動大規模攻擊。御坂歸納出具體內容摘要。」
「唔……這下糟了。人還在那裡的那個笨蛋,不就會被捲入了?」
老實說,美琴才不在乎那座奇怪的要塞會變成怎樣,但是一想到自己認識的人會被一起炸掉,卻讓她寢食難安。雖然想辦法前進空中要塞也很重要,但首先得先阻止地面上的攻擊。
「那麼,那群人打算用什麼武器?他們似乎從剛剛開始就在發射短程的地對空飛彈,但那麼一點攻擊,要塞根本無動於衷。」
「Nu-AD1967。」
「那是什麼?」
「這是美國方面對它的稱呼。御坂繼續說明。這裡的人好像稱之為『阿帕斯納斯齊』。御坂繼續竊聽通訊的內容。」
「所以那是什麼?」
「前蘇聯制的戰略核子彈頭。御坂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