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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一卷 第八章 他們的多方反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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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落里有一些小孩。從私掠船來襲這種極度緊張的狀態下解脫後,開始忘情玩耍的就是小孩。或許是因為性命的危機過去,反而變得有點興奮的關係,就連村落里的成人也沉浸在酒宴的歡樂氣氛里。

就在此時,一個十歲左右的女孩失蹤了。

一起玩耍的那群孩子也沒看見她去哪裡,據他們所說,在不知不覺中就不見了人影。

這片不自然的夜空,像格力金這樣的大人(大家都明白,就算想做什麼也是無能為力)多少會保持些警戒。但是失蹤的女孩還是個孩子,還相信聖誕老人存在的年紀。大概懷抱著什麼願望仰望著夜空,很有可能就這樣不知不覺地走遠了。

但俄羅斯的冬天是很嚴酷的。除了嚴寒的氣候,也很有可能遇上因為空襲或炮擊的爆炸聲而從冬眠之中醒來的肉食動物。再加上他還聽說,這附近埋藏著不少地雷。絕不是可以讓孩子放心玩耍的環境。

女孩的母親也想參加搜索行動,但大家阻止了她。雖然孩子的生命重要,但若因為寒冷和地雷之故雙雙遇難,只會賠了夫人又折兵。因此,以格力金為首的少數幾個人,才會在村落附近開始搜尋她的蹤跡。

由於參與的人員很少,因此這裡只有格力金的身影。

他從村落出發走了三公里左右,但連女孩的影子都沒看到。格力金思忖著,冰天雪地之中,小孩的雙腳有辦法走到這裡來嗎?如果抱著赴死的覺悟,憑小孩的體力的確有可能走到這裡。但如果理由只是「去玩」,她應該不至於有動機來到這裡,一般來說都會決定直接返回村落。

先回村落一趟吧。

格力金開始這樣想,但突然看見風雪的另一邊,有個緩慢移動的人影。

但影子很大。

「!?」

他立刻躲到樹木的陰影里,當下他以為自己發現了熊。不過不對。野生的熊不可能穿著在嚴寒氣候下專用的白色戰鬥服。從樣式來看,可以看出那是俄羅斯軍方的,但格力金從來沒穿過那種高級品。

「……非正規作戰的工作部隊?他們不是人稱『東方死神』的那群人嗎!」

這支部隊主要負責狙擊和爆破工作,因此擅長暗殺他國政要,或設法引起不利於俄羅斯的兩國之間開戰。冷戰時期,還曾經有過只要將他們的名字寫在紙上,同部隊的人會直接來追殺的都市傳說。

即使在戰時,他們也絕非毫無理由就會過上的對手。從那支部隊穿上那身服裝開始,揮之不去的悲劇就註定將接踵而來。

他們為什麼在這裡?

而且,下車徒步移動的理由又是什麼?

格力金總是會忍不住想到狄格夫他們那座為了建造前線基地,而遭各方人馬盯上的村子,還有駐紮在那裡的學園都市。

但是,只憑身為空軍基地內勤人員的格力金,不可能贏過少數精銳的工作部隊。現在看得到的雖然只有一個人,但他們如果奉命進行軍事戰略行動,就算是非正規作戰,應該也一定會有兩名以上人員一起行動。

還是必須儘快離開這裡,折返村落比較妥當。

雖然他不願如此,但讓學園都市那群人採取行動,說不定還能阻止他們。他們從來不靠勢力龐大兵力來取勝,而是以少數人在暗地裡動手腳,讓敵人陷入混亂的專家。若能先得知地點和襲擊時機,就能靠人數和武器優勢來逆轉局勢。

格力金從樹木的陰影向外踏出一步。

但是卻無法踏出第二步。

風雪對面的人影突然停了下來。格力金心想:糟糕。他感受到強烈的壓力,來自他人的視線。正因為周圍都沒人,所以格力金能可以明確感受到那道直盯著他的視線。

「……」

兩人之間明明隔著相當長的距離,但那時,卻能明白彼此之間的沉默。

緊接著,工作部隊的人將突擊步槍槍托扛上屑,槍口毫不留情地指向格力金的方向。

「可惡!」

格力金硬是壓抑住心臟被人緊緊揪住的恐懼感,轉身就跑。接著步槍子彈打穿了剛剛還在他身旁的樹幹。樹皮隨著槍響飛濺而出,淺淺割傷了格力金的臉頰,但是沒直接命中就算非常幸運了。格力金沒空細細品味這份幸運,繼續朝大雪紛飛的森林中跑去。

他不認為自己有機會取勝。

只要甩開背後追擊而來約一名

士兵就能獲救,事情也沒這麼簡單。

(他一定用無線電聯絡其他人了!)

格力金拚命移動因為恐懼而發軟的雙腿並思考著。

(不知道對方有幾個人,不過一旦被包圍就逃不掉了!)

死命逃跑的格力金,腳邊積雪被步槍子彈打得飛濺起來。格力金踉踉蹌蹌地不斷奔跑,沒想到自己絆倒了自己,真的摔倒在雪地上。但是他沒有時間停在原地。因為此時,敵人還在不斷逼近自己身後。和他們之間的距離越短,死亡的機率就越高。然而他想勉強拖起滿身是雪的身體再次起跑時,又出現阻礙擋住他的去路。

不是敵人。

而是迷路的小女孩。

她大概是聽見響徹白雪森林的巨響,才跑到這裡來的。對格力金而言,這絕對是最糟糕的發展。自己一個人都無法保證可以脫身,還要再拉著一個孩子跑,絕對會被追上。

但話雖如此,也不能就因此棄之不顧。

工作部隊沒確認過他們的身分就開火了。他們處理目擊者的方式,就是全數消滅。無論是平民百姓還是孩子都無關緊要。

「可惡!」

格力金強行將嚇得目瞪口呆的孩子抱起,打算繼續逃跑。但是深厚的積雪絆住了他的雙腿,加上孩子的重量超乎他的預料,使他失去平衡,格力金摔倒在雪中。

工作部隊的士兵越來越接近了。

從這個距離可以明確地看見,對方扣著扳機的手動了。

然後,

嚏哇哇嚏!槍聲響徹了白雪森林。

格力金不由自主地閉緊雙眼,然而卻一點疼痛感都沒有。他戰戰兢兢地睜開雙眼,只見遠處的工作部隊士兵倒在地上掙扎。因為樹枝上將近十公斤的積雪,突然砸到了他的頭上。

這當然不是什麼自然現象。

剛才的槍聲和那名士兵手上的突擊步槍不同。有另外一個人從某處開槍擊中了工作部隊附近的樹幹。因為與其瞄準移動中的小目標,還是瞄準固定不動的大目標更能確實命中。

「你們沒事吧?」

格力金聽見了叫喊聲。而且還是在這塊地區非常難得聽見的日語。槍聲再次響起。工作部隊試圖想起身,他身旁地上的白雪被打得雪花四濺。他可以看見那名頑強的士兵舉起雙手。

「格力金,把那傢伙綁起來!剛剛那只是我碰巧偷襲成功,真的和他正面交手,我贏不了他的!」

格力金聽過這個聲音。他朝聲音傳來的方向看去,濱面仕上正穿過林木之間的縫隙迎面跑來,他手上拿著手槍。似乎因為格力金一直呆站原地不動,濱面不耐地拿起鐵絲綁住工作部隊士兵的雙手。

「……為什麼……?」

格力金目瞪口呆地喃喃自語,直到這時他才想起剛才的狀況。

他將緊緊抱在懷中掩護的小女孩放下,向濱面說道:

「不,那無關緊要了。總之我們先離開這裡。你現在所綁的人是俄羅斯軍方的工作部隊。他的同夥已經注意到剛才的槍聲,和無線電沒人回答的情況了。我們得在被他們包圍之前快逃。」

「我找那群人有事。」

「?」

格力金皺起眉頭,接著發現一名少女追著濱面的腳步慢慢靠近這裡。她好像是叫瀧壺。不久之前還是個病人,現在身體似乎已經恢復了。

濱面看了看瀧壺,瀧壺便拉起小女孩的手,接著很自然地走向稍遠處。就好像不想讓小女孩聽到接下來的對話。

「是克里姆林報告。」

「你說什麼?」

「這座村落附近,有一座已經廢棄的核彈發射井。俄羅斯軍方高層似乎認為學園都市可能會占據那個設施,因此為了先發制人,決定在發射井附近散播細菌武器。聽說指導軍方如此對應的準則,事前就已經設定好了。」

「……混帳王八蛋……」

格力金不禁發出低吟。

如果是平時,他大概不會立刻相信這段話。但就在不久之前,有個非正規戰的工作部隊隊員追來取自己的性命,他的存在實在太觸霉頭了。

「那麼你的意思,是那群工作部隊帶來那個萬惡不赦的病毒了?問題是就算現在讓村民去避難,也不知道是否來得及啊!」

「不,瀧壺已經讀過俄文報告了,看來散播細菌武器,必須經過一定的程序。預測受害狀況的報告書中,除了風向,還有氣溫和濕度相關的數據。要擴大感染,濕度——空氣中的水分似乎很重要,然而在這種嚴寒中,病毒很可能變成冰晶粉末。」

「要是那樣……」

「但是,如果使用大量蒸汽調整氣溫和濕度,就能讓感染情況爆發性地擴散。所以那群人打算在目標地點的上風處,散布已絰製成粒子狀的高保溫性凝膠。那是一種經過調整,即使在這種嚴寒中也不會結凍的凝膠。當指定區域的氣溫和濕度調整到最合適的數值,他們就會釋放細菌武器。細菌一旦進入人體,接著就依靠感染者的體溫和水分存活了。」

「那麼,如果能妨礙他們在初期階段散布保溫性凝膠,就能阻止細菌擴散?」

「報告上還寫著什麼蒸汽機,就是將凝膠化為粒子狀,以釋放到空氣中的裝置。類似特殊加濕器。總之那個……工作部隊是吧?我們必須趁他們行動之前,設法破壞掉那個裝置。」

必須想辦法。

說來簡單,但這意味著要和那支工作部隊交戰並取勝。敵人是集體行動,光靠他們的人數,他實在不認為靠偷襲可以幹掉那支部隊。

「……怎麼辦?要叫駐紮在村子裡的學園都市部隊嗎?」

「沒時間了。再說,大規模行動可能會讓工作部隊加速散布作業進行。蒸汽機的大略位置,只要根據地形和氣象數據計算出風向,大概就能掌握住。但是,還無法得知確切的設置地點。如果工作部隊現在開始行動,我們說不定會來不及。」

「而且……」濱面欲言又止。

面對他的沉默,格力金微微低下頭。

「對不起……」

「沒關係。不過,還是趁剩下的人開始懷疑之前行動比較好。格力金,你會開車嗎?這是鑰匙。我藏了一輛四輪傳動的車在西邊三百公尺處,你先帶那孩子一起回村里。」

「可是,那濱面你……?」

「那部隊的人說不定還在附近四處巡邏。不能把那孩子丟在這裡。讓她步行回去太危險,當然更不可能帶她到戰場上。你護送她回去吧,還有這個綁起來的士兵一起交給你了。」

語畢,濱面拿出手機。

「我們交換電話號碼吧,雖然這附近什麼都沒有,不過靠著轉接天線,電話似乎還能打通。一旦我找到蒸汽機,就會立刻聯絡你。到時候就算那群人發現學園都市的人出動,我應該也可以趁散布作業進行之前搞定它。所以你無論如何都一定要說服學園都市的士兵,將村民全部送走。

如果我三十分鐘內沒有聯絡也一樣。記得注意風向。要是讓細菌武器實際散布出來會讓大家很擔心,但總比什麼都不考慮就胡亂行動來得好。其實我很希望大家立刻逃走,但萬一倉皇中逃到蒸汽機那裡就得不償失了。你聽懂了嗎?」

「……」

「你聽懂了沒有?格力金!假使我有什麼萬一,加果你再不妥善行動,傷害就會波及到村里所有人!」

「……」

「我認為就算是俄軍的人,也不是每個人都贊成使用細菌武器!所以才會在一開始的散布作業中,就派出專門承接這種殘忍任務的部隊!如果他們在這裡取得了『一定的成果』,其他士兵就會拋開束縛和顧忌!接下來全俄羅斯都會再發生同樣的事!我們一定要避免這種情況發生。我不希望任何一名學園都市士兵或村民犧牲,所以你聽懂了沒有?格力金!」

「嗯,我知道了!該死,我無論如何都會全力保護村民,所以你也絕對不準死!」

濱面和格力金交換了手機號碼後,像是拿手機的塑膠機身互相碰撞般相互輕輕擊掌。他們什麼都沒再多說,瀧壺判斷談話已經結束,帶著小女孩走了回來。格力金拉住小女孩的手,將綁起來的士兵扛上肩,朝藏著四輪傳動車的方向走去。

濱面將手機收回口袋,對旁邊的瀧壺說道:

「我們走吧。」

「濱面。根據報告裡的氣象和地形數據來分析,距離這裡五百公尺的北方很可疑。」

可能是因為瀧壺在「道具」中是負責偵查的關係,她說這些話時非常流利。無關能力好壞與否,應該也已經磨練出依數據決定行動方針的技能了。

「那裡有座高度不到一百公尺的小山丘,風從那裡往下吹,正好會吹到核彈發射井和村落的方向。」

「他們不可能選擇山頂。對方應該也想儘快完成設置

工作,所以會儘可能選在靠近山麓的位置,迅速裝設好蒸汽機。」

濱面走到剛才士兵倒地的地方,拿起士兵的突擊步槍和彈匣。和手槍完全不同的重量和質感。雖然他不認為自己能將它用到得心應手,但只有一把手槍還是嚴重不足。

濱面因為殺人武器的冰冷,一瞬間停下動作。

但他像是要拋開這種感覺般抬起了頭,將背帶掛在肩上,朝北方山丘跨出大步。

「濱面,我們快點完成吧,我已經受夠這場戰爭了。」

「不過話說回來,這日蝕真讓人討厭。既然都沒太陽了,至少讓我看看極光也好啊。」

7

一方通行颳起一陣爆風,將地面的白雪捲起吹散,朝兩名天使衝去。一瞬間一方通行思考了一下,眼前正以劍短兵相接的兩名天使,應該先朝哪個發動攻擊?

不論哪一個,都是背後長著羽翼的怪物。

沒道理去幫助任何一邊。

於是。

一方通行開啟了「反射」,故意闖進兩名天使之間。

轟!巨響傳來。

兩名天使中,「反射」對於面孔有如人偶,揮舞著水之翼的天使,完全起不了作用。和空軍基地遺址的沃佳諾一群人一樣,他明明使用了「反射」,水之翼卻像麥芽糖一樣扭曲成不自然的形狀,將側邊森林裡的白雪或泥土整塊挖起。

水之翼彈開的角度很淺。

如果繼續強行闖入兩名天使之中,很可能也會直接擊中一方通行的身體。

但他卻面不改色。另一名天使——看似戴著眼鏡的女孩,「反射」對她的天使之翼發揮了作用。他毫不在意那個表情像人類一樣驚訝的天使,一方通行強制變換了攻擊眼鏡天使的「能量方向」。

他將能量方向全部集中在一點,毫不留情打向水之天使的胸口。

所有可以稱之為聲音的聲音都消失了。

罔顧重力,在空中自由飛舞的水之天使,身體被向後刮出超過三百公尺遠。就像飛機的墜毀意外,怪物在地面誇張的滾動,將地面的所有東西橫掃出去。

一方通行決定先攻擊水之天使的理由非常簡單。

自己的能力只適用於其中一邊。既然如此,先收拾掉比較麻煩的一方才合乎道理。

「你是……?」

很可能操縱著一方通行也能理解的力量,戴著眼鏡的天使茫然地低聲說道。

她用的是日語,而且不像愛華斯那樣,話中會出現斷斷續續的現象。

「你居然……能控制AIM擴散力場集合體所形成的羽翼?」

「像你這樣的怪物,居然擁有可以正常處理問答的頭腦,才讓我感到驚訝啊。」

一方通行拉開外套的拉鏈,讓她看了收在懷中內袋裡的羊皮紙束。

「你也是被這個的『氣味』引誘而來的?」

「……?」

科學的天使一臉困惑地皺起眉頭。

就在此時。

轟!周圍突然出現了一整而有如沉重壓力所形成的牆。看不見的爆風,原來是不知從何而來的殺氣。這一擊是一個人類絕不可能釋放出來的龐大負面情感,他看著這份情感所爆發出來的中心,剛剛被橫掃在地的水之天使正好站起。

雪消失了。

以水之天使為中心,方圓五百公尺之內的雪全部融化成水。

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唰!伴隨著令人不快的聲響,大量液體被水之天使吸收過去。轉眼間,原本就已經異常巨大的只翼,變成了更為兇惡的東西。

「這傢伙的感情表達得還真露骨!打算自我介紹嗎?」

一方通行拉起外套的拉鏈,重新面向水之天使。

正好科學的天使並肩站著。

「呃,那個……」

「我以後再解決你。」

一方通行以百無聊賴的語氣說道。

「我對學園都市製造的怪物沒興趣。再說,就氣氛看來,我覺得要救那小鬼的關鍵,應該在那邊的怪物身上。」

剛才的正面交鋒,讓他明白了一件事。

這兩名天使雖然都是怪物,但還不及愛華斯。

用「反射」和能量方向操作會奏效的科學天使就不用說了,但即使是身分不明的水之天使,如果操縱科學天使的力量就能將她擊飛,那麼她還遠比不上愛華斯。

更何況。

面對愛華斯,他甚至連反擊機會都不存在。

(我能贏。)

一方通行心想,雖然是種很諷刺的判斷方法,但應該不會錯。

就在此時。

「……hbuiesdfosfnisadofhjohnvouazeswhfpiASNFcpiAENFpiANJvpidnkljndsigps……」

水之天使的嘴開始微微動了起來。

有聲音漏出。

並非細微到聽不清楚的聲音。

只不過,他根本分辨不出她在說哪一國語言。

「……sergv范hy設定……」

一方通行耳中,發生了一場清晰的革命。

他覺得自己好像在混亂的錯覺畫中,找到一幅完整圖面般的痛快。

「投grc準備……djku完成。」

他懂了。

一方通行知道這種語言。

恍然大悟地抬起頭的他面前,蘊含萬物的水之翼尖端正伸向不祥的夜空。宛如電波塔的天線,朝天空中的某物發送暗號。

接著。

她用終於變清晰的聲音,如此宣告。

「命令名『一掃』——投下。」

夜空閃爍。

他沒時間確認那是什麼。

在對方設定為半徑兩公里的領域中,數千萬塊的破壞瓦礫從天而降。

即使是一方通行也無法完美「反射」的力量。這是與之相同的天譴。

「!?」

他來不及反應。

該閃躲還是防禦?在他思考對策之前,破壞風暴已經毫不留情地襲向一方通行。天地的概念消失了。就在他感受到攻擊直接命中自己之際,他的身體被甩向空中。雖然他藉由操作能量方向試圖減輕傷害,但喉嚨深處還是傳來一股血味。雪和土砂全被捲起,一方通行的視線里只剩一片空白。

「咳……咳……喀?」

一方通行狠狠摔落在地,雖然想發出咆哮,但卻無法發出聲音。他喘不過氣來。他使用能力操控能量方向,將堆積在喉嚨中的血液全數吐出來,好不容易終於能呼吸。

(混帳……!到底是怎麼了……?)

因為紛飛的白雪而變成一片純白的視野中,前方存在著唯一不同的顏色。

藍色的光芒。

名為大天使的破壞象徵。

「……」

一方通行注意到,夜空出現了更多不祥的光輝。

剛才的攻擊還不算結束。

不管要發出五發或十發攻擊,水之天使在目標動彈不得之前,都會確實繼續發動攻擊。

(開什麼玩笑……)

一方通行拖著骨頭吱嘎作響的身體,慢慢站了起來。

絕對不能死在這裡。

我還有該做的事。

在將束縛最後之作的「無理」一個不留完全撕碎為止,都不能倒下。

(能不能打倒她都沒關係,只要有擊潰她的理由就夠了!)

轟!爆炸聲傳來。

一方通行操作雙腳的能量方向,筆直衝向發出藍色光芒的怪物。

此時,水之天使又道出殘忍而無情的言詞。

「第二ko波。攻wager擊準備ws開始。距離,一掃。再ise投下nvsp三十秒。」

同一時刻。

轟轟轟轟轟轟!巨大聲響震撼了俄羅斯夜空。

那是第一發「一掃」。

「……做得太過火了。」

飄浮在高空七千公尺的「伯利恆之星」上面,右方之火不禁低語。劇烈的晃動甚至傳到他腳邊,但是這次的晃動不同於地面上傳來的衝擊波。

伯利恆之星也被捲入攻擊中。

大天使準備的「一掃」魔法陣,是在比「伯利恆之星」更高的上空展開的。於是,當「神之力」加百列限定範圍投下「一掃」時,正好削掉正下方的「伯利恆之星」一部分。

就夜空的色彩看來,天使大概會在三十秒之內釋放出第二波。「伯利恆之星」受損的部分將會更為擴大。

然而,右方之火的表情並沒有多大變化。

讓她自由做她想做的事就好。反正

他早在膨脹到一定程度之上的「伯利恆之星」中,加入了自我修復機能。即便是現在,破碎城堡的一部分也還飄浮在空中,正要回到原本的位置。

在某種程度上,將感官與自己所操控的「神之力」加百列連結的右方之火說道:

「就這樣?」

他的口氣顯得百無聊賴。

「本大爺的敵人,原來才這麼點程度?可別說我沒模擬過萬一大天使出現,戰局會往哪邊倒的情況哦。」

應該是學園都市製造的那名天使出現時,多少還引起了他的興趣,但是卻沒影響到整體局勢。接著出現了那名與學園都市天使聯合作戰的能力者。他很可能是科學陣營珍藏的秘密武器,但就算他們聯手,也不可能擊敗米夏·克洛伊潔芙。

「一掃」的威力極度強大。

然而學園都市的怪物們還是緊咬著米夏不放。但不可否認的是,他們一定也累積了不少傷害。只要繼續投下第二波、第三波的「一掃」,他們必定將無法行動。因為他們根本無法閃避或防禦。

沒必要一擊定勝負。

若是能確實削弱的力量,只要慢慢累積傷害,就能殲滅敵人。

這就是羅馬正教最擅長使用的數量暴力。

就像河水侵蝕大地一樣。

「如果才這種程度就沒戲唱,」

右方之火的指尖輕輕撫過木杖。

「如果誰都阻止不了本大爺,」

那是嵌入了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用於操縱大天使的靈裝。

「本大爺的『一掃』就要顛覆整個世界羅?」

就在此時。

右方之火的體內,突然傳來了罔顧於聽覺的「聲音」。

右方之火認識那個「聲音」的來源。

「……久違了,後方之水。你還想自稱為『神之右席』的一員?或者現在又回去當你的傭兵了?」

「那些都無關緊要。我現在只想阻止你的暴行。」

「要怎麼阻止?」

右方之火旋轉木杖,輕鬆地低聲問道:

「全世界六十億人都在這場混戰中互相廝殺。這種狀況下,勢單力薄的你要如何拯救所有人?」

「……」

「你反而更像戰亂的象徵啊。你的存在,肯定了具有暴力性質的善。親赴各地解決不為人知的危機,在拯救的民眾之間撒下種子的你,真是不可多得的棋子。多虧了你,大家都很崇拜你那種以暴力解決問題的做法。」

完成任務的棋子,就失去作用了。

右方之火的語氣中,完全感受不到對於放棄絕大戰力的依戀和惋惜。

「你不可能不知道這場戰爭是怎麼引起的,扣動扳機的是本大爺。但沒有火藥,是射不出子彈的。我很清楚你理解這個結構的意義,所以我問你,你要怎麼解救所有人?」

「話雖如此,但這就能構成讓大天使出現在世人面前的理由?」

「你要阻止我?結果最後還是想靠武力解決啊。事態發展至此一點意思都沒有,但你又能怎麼做?就算你和學園都市的天使聯手,也早就已經分出輸贏了。九月三十日,為了回收前方之風而潛入那座城市的你應該最清楚。」

嘲笑的聲音。

「學園都市天使的存在,已經讓各界產生扭曲,甚至對魔法的控制產生極大的負面影響。前方之風不得不展開超乎必要的苦戰,正因如此,你和那東西是無法聯手的。如果勉強使用武力,最多就是引起雙方力量互相拉距,最後一起失控罷了。」

「……」

「還有,就算你們輪流發動連續戰鬥,米夏·克洛伊潔芙的總體力量還是超過你們。再怎麼說,她畢竟也是真正的大天使。正面交戰,能獲勝的大概只有本大爺。」

他說出了結論。

這是右方之火的最後通牒,單方面的結論。

「你的力量不差,但最多就是一顆棋子所能擁有的力量。事到如今,不管你如何揮刀抵抗,不管你如何以武力對抗,都阻止不了大天使的行動。我可以給你繼續無謂抵抗的權利,但你還是隔岸觀火才是上策。」

「是嗎?」

此時,右方之火聽見了笑聲。

是後防治水不禁失笑的聲音。

「既然如此,我就告訴你一個不必用武力解決的方法吧。」

轟!

緊接著,米夏·克洛伊潔芙的總體力量被削去了三分之一。

所謂天使,是某種力量的集合。本來並沒有實質肉體。而現在那個「非實質」的肉體,裡面的東西頓時變得稀薄了。那足以讓感官與天使連結的右方之火喘不過氣。

「你……做了什麼?不,這是……」

「你忘了?我是後方之水羅馬正教最喑部『神之右席』的一員。藍色、月亮和後方的象徽——以及,司掌四大天使『神之力』加百列的人。」

「你…難道……在自己體內……?」

「在十字教術式中,封入和解放『天使之力』是最基本的。而且我的身體,本身就是連接『神之力』加百列最大的媒介……假設我將屬於水的『天使之力』徹底吸取出來,源頭的『神之力』加百列總量會產生什麼變化,應該不用想也知道吧?」

「……」

這麼做絕對不正常。

將大天使的力量總量全塞人體內,一般魔法師根本不會考慮這種做法。因為再怎麼想都知道,很可能在這麼做的途中就因為爆炸而死。

但是,

「這麼做並非不可能。」

後方之水的聲音,擊潰了常識築起的高牆。

「事實上,遭你利用的俄羅斯成教修女,正是因為她『成功了』,所以你才會盯上她吧?」

「怎麼可能……那是因為她本來就具備容納力量的素質和容量,所以『天使墜落』時力量才會自然流入!這不是誰都可以做到的事。就算是複製莎夏·克洛伊潔芙,也不可能有同樣的容量!如果她沒有那樣的天賦,本大爺也不會想到要利用她!」

「我不是在說那個問題……如果別人辦得到,那我也行。我只是在單純敘述這個事實。」

原來如此,右方之火思忖著。

就算他再怎麼差勁,好歹也是「神之右席」的一員。用常識來推斷他,原本就是錯了。

「既然如此,你就試試看吧。」

「我會的。」

「不過你明白嗎?你那有勇無謀的挑戰,將會確實粉碎掉你的戰鬥力。你的行為只是在自掘墳墓啊。」

一名壯漢站在白雪皚皚的俄羅斯大地上。

這裡是距離俄羅斯和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國境不遠的地方。雖然離右方之火的要塞還有一定的距離,但對於即將發動的「術式」並不會遙成影響。

男人將遠超過身高的長劍劍身一半刺入地面之中,支撐他龐大的身軀。

周圍的空氣開始扭曲。

有如將大量的砂糖溶於水,男人站在異樣搖曳扭曲的空氣中。

大量的力量。

流入體內。

散發著藍色光芒,對月光產生反應,龐大的「天使之力」。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力量排山倒海而來。

從每一個毛孔滲入體內,往身體中心聚集的力量漩渦。那不是人類身體能容納的量,就像氣球只能灌進一定數量的空氣。若勉強灌入超過定量的空氣,會迎向怎樣的末路是很明顯的。

他的手腳上都噴濺出血紅的飛沫。

背部肌肉和脖子上,彷佛有火花四濺。

血管和神經也無法倖免。男人感覺到無數分支的血管,如同被切成了小段。雙腿也不禁顫抖著,那麼強健的身體,現在卻像快要折斷一樣。

但他並沒有倒下。

刺入地面的長劍和自己的內心。靠著這兩樣東西,男人絕不會倒下。

傷害並不局限於肉體。

長久以來,一直讓他維持魔法師機能的某種關鍵斷線了。

男人是「聖人」也是「神之右席」。他能在體內融合兩種才能,擁有龐大力量,他是世界上屈指可數的魔法師。他知道那份力量的來源,現在已經四分五裂了。現在他正在一刻不停地失去魔法的力量,他的力量恐怕將會枯竭,很可能還不只是枯竭就能了事。他雖然很清楚自己正從體內開始瓦解,但是這個男人絕對不會停止。

只要讓「天使之力」流向自

己,敵人的力量就會減弱。

為了救人而存在的天使之力,被利用於殺人的機會就會減少。

這樣就夠了。

只要這樣的事實存在,男人就能咬緊牙關,繼續與龐大的「天使之力」對峙。

接著……

轟!

一方通行的攻擊,對米夏·克洛伊潔芙產生了作用。

本來即將傾盆而下的「一掃」,中途失去了瞄準目標功能,最後只震撼了夜空就失去作用。

一方通行和科學天使,朝著被橫掃出去的米夏·克洛伊潔芙緊追而去。

為了給她更多的打擊。

也為了不讓戰場變成堆積如山的廢鐵和瓦礫。

然後……

右方之火露出了微笑。

後方之水強行引入體內的「天使之力」總量,大概是「神之力」加百列的一半。雖然這樣就足以構成威脅,但人類畢竟只是人類。若非莎夏·克洛伊潔芙這種特殊案例,無法將大天使整個融入體內。

接著。

「即使只有百分之五十,也足夠讓我獲勝了。」

右方之火興味索然般地說道:

「你已經完全失去『聖人』和『神之右席』的力量,卻還想不自量力,這裡就是你的葬身之地,你的人生得不到回報的。」

「殺了他。」右方之火下達命令。

一切即將結束。

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潔芙,將會殺掉科學天使與學園都市的能力者,並迅速地殲滅學園都市的機甲部隊。再也沒有人能阻止右方之火的計劃。只要米夏在,即使敵軍同時發射五萬發以上的核子飛彈,也無法擊落「伯利恆之星」。

應該是這樣的。

但卻沒有動靜。

他下命要求米夏·克洛伊潔芙大開殺戒,卻她卻毫無動作。

不妙的預感。

原本應該占了完全的優勢,但現在卻開始傾向敵軍。原本也只是極其微小的影響,但不可思議地,他現在卻覺得一切即將一口氣滑落,他心中出現了一絲無法忽視的忐忑。

緊接著。

「那個混蛋……」

右方之火注意到了。

還有一個人。在這個不尋常的戰場上,才能發揮出最大力量的存在。

「那個混蛋。」

8

此時。

上條當麻正在「伯利恆之星」的一角。那裡是利用莎夏身體召喚米夏·克洛伊潔芙,位於專塞最右端的儀式場。

他聽說右方之火將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組裝在木杖上,以操縱米夏的行動。那麼只要破壞那把手杖,應該就能阻止米夏的行動,但為了這個目的,必須和右方之火這個未知數正面交鋒。

還有一點。

上條想到了一個能更確實、迅速阻止米夏·克洛伊潔芙的可能性。

「……米夏·克洛伊潔芙是『伯利恆之星』出現之後,才跟著現身的。」

上條喃喃自語。

既像在對身旁的莎夏說明,也像是在跟自己確認。

「若是能使用大天使這麼強大的戰力,就不需要吝惜與不舍。沒必要引起第三次世界大戰,光靠一名大天使或許就足以左右戰局。然而右方之火卻沒那麼做,直到『伯利恆之星』出現。」

也就是說。

他的嘴唇動了。

「為了召喚並維持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潔芙,需要『伯利恆之星』!因此在這座要塞飄浮起來之前,即使他想用也用不得!既然如此,事情就簡單了。那就代表這座『伯利恆之星』之中,一定有維持米夏存在的『東西』,只要用我的右手將那個『東西』徹底破壞——!」

上條當麻抓住了儀式場上,一根有如細柱的東西。

直徑約三公分左右。那裡有幾十根這樣的立柱,裡面有黑色液體流動。其他柱子裡也有白色液體。照莎夏所說,將白與黑構成一對,替代儀式場的「門」,用來從外召喚神秘的「力量」進入其中。之所以準備幾十根,是因為必須讓那股「力量」經過複雜的路徑。

上條將那些柱子,

全部橫掃出去。

喀喀喀喀啪!透明外殼發出尖銳的聲音碎裂。裡頭白與黑的液體泄漏出來,在地板上形成大理石的紋路。

他感到有東西突然傾斜。

雖然眼睛看不到,但碓實存在的某種東西。上條當麻的確感覺到它的根基正在動搖。

接著。

後方之水總體力量的一半被削去。

因為上條當麻破壞了維持力量存在的根基。

還在承受學園都市製造的最強等級5超能力者和科學天使猛攻的米夏·克洛伊潔芙則是……

俄羅斯的夜空中,響徹了大天使的咆哮。

人類的頭腦無法理解,但卻明顯與單純的爆炸聲不同,充滿不祥情感的嘶吼。

好不容易才勉強維持住人形的米夏,身體開始崩塌無法成形。

她變回了力量的團塊。

變回龐大的能量。

也就是炸彈。

原本站在最近的位置和大天使對峙的一方通行,驚覺眼前的情況,他罔顧於電極的使用時間,全力沖向大天使。

(……我才不管是否不合時宜,這種事根本不成問題。)

向前推進的力量。

是在逃出學園都市,在俄羅斯漫無目的地四處遊走時不曾有過的力量。

一方通行現在點燃了因為和那個少年戰鬥而獲得的「東西」。

他一口氣將之引爆。

(啊,沒錯!我想保護她!我不想失去她!那種事情我連想都不願意想!為了守護這個心愿,不管什麼樣的現實我都願意面對!)

單純的「反射」無法控制那股龐大的力量。

他對著還不知道是敵是友的科學天使叫道:

「把我推過去——————————!」

他還有時間行勤嗎?

來得及嗎?

隨後。

爆炸了。

純白的閃光呈圓頂狀炸開。吞噬一切、純淨到令人恐懼的光芒。即使閉上眼睛也足以將眼球燃燒殆盡的龐大亮光,將不自然的夜空染成一片純白。

原本,半徑數十公里內都應該會被燒成灰燼。

這不同於單純的爆炸,是「特殊力量」引發的。再者,也很有可能產生某種詭異的副產物。很可能使大地徹底變成一片不毛之地。

但是,

爆炸擴散出去之前,出現了不自然的扭曲。

科學天使將寄宿體內的龐大力量打向一方通行,一方通行操作那股力量的能量方向,築起一道透明牆,將爆炸包圍在球狀防護牆內。他將瞬間能擴展三百公尺的爆炸完全包覆在「外殼」中,並在內側加強力量予以撕裂。

閃光和聲響迸出。

但一方通行壓制住了。

同時從內外兩側施壓,巨大的力量彼此對立消長。

這只是短短數秒內發生的事情。

接著……

確認「天使之力」煙消雲散後,後方之水的手緩緩放開長劍。

他的手上沾滿鮮血。不,沾滿血漬的不僅是手。

他頓時全身無力。

留下一半插入地面的長劍,直接倒在雪地上的後方之水,表情沒有什麼變化。不過他的嘴角稍稍露出了微笑。

這樣就夠了。

只要能排除掉大天使「神之力」加百列,戰況就會大為改變。雖然右方之火擁有強大的力量,但是他太相信那些力量了,所以他才會忘了那些聯手對抗強大敵人的人們。他看不見將「將戰況託付給擁有相同目標之人」這個選項。沒錯,就跟過去的自己一樣。

他的神經和血管受到嚴重損害,也失去了使用魔法的基礎。

這條命大概也撐不久了。

但也一定要拖著大天使共赴黃泉。

這樣就好。

自己的目的並不是要看到最後結果。他為此已經準備好一個必要的基礎。有了它,大家就能更進一步接近高高在上的右方之火,所以沒關係。只要在遙遠的未來,大家還能展露笑容,對於身為傭兵的自己而言,這就是最大的勝利。自己是否參與並不重要。

就在此時。

「可惡……!」

他聽見了一陣聲響。可以看見某人正跑過雪地接近自己。是個年輕男子,而且是個東方人。他記得那個人是使用俄羅斯制的高射炮,從外籍兵團手中保住村落的其中一人。

「你怎麼了?這不像

是單純的槍傷耶。發生了什麼事,可惡!我們正忙著處理蒸汽機的事啊!喂,瀧壺,我不知道緊急處理傷勢的詳細步驟,你可以幫點忙嗎?」

這對男女在後方之水旁邊彎下身子,取出類似繃帶的東西。但是後方之水的表情沒有變化。因為他知道自己身體的情況。

「不用麻煩了……」

後方之水張開混著血味的嘴說道:

「反正我已經沒救了。這裡是戰場,醫療物資有限。看是留給其他人用,還是為了以後的情況先保留下來都好。不管怎樣,別把它浪費在我身上。」

「別羅嗦。」

「我無法告訴你詳細情況,但我剛剛去找引起這場戰爭的罪魁禍首交手。總之成功給了他意外的一擊,但我無法保證他不會繼續追上來。留在這裡很危險,別理我,快點離開!」

「我不是叫你別羅嗦嗎!你這種情況,我更不能丟下你不管!我們也已經受夠這場戰爭了!我不想再看到有人死去!」

「我已經達成目的了。接下來只會礙手礙腳。」

「那麼……等著你回去的人該怎麼辦?」

聽見濱面那像是硬擠出來的聲音,後方之水的動作不禁停頓了一下。

濱面繼續說道:

「你一直都用這樣的方式活著吧?那時你救了我和狄格夫他們,那件事對你來說,並不算什麼特別的事。你一路走來就是用這樣的方式活著吧?像你這樣的人絕對不會孤獨。就算你不曾想過,但你身後一定有很多人追隨你。那些人該怎麼辦!」

那是不曾存在於後方之水心中的堅強。

因此他緊緊盯著,這個名叫濱面仕上的男子。

他的一字一句就像木樁一樣。

牢牢地釘住他正從死亡坡道,慢慢滑落的身體。

濱面的言詞,並無法輕而易舉地解救他。

反而像是猛然刺入他體內,帶給他痛苦。

但是,

那些話卻讓後方之水懸崖勒馬。

「為了保護世界而死。為了庇護他人而倒下。你以為大家能接受那種理由?怎麼可能接受!你所謂的『戰鬥理由』,就是看著那些等待你的人哭泣,卻說要讓他們開懷大笑一樣無聊!」

因為失血而朦朧的腦中,浮現出那個令人眼不順眼的騎士團長、占星術旅團的老人,還有受到奧爾良騎士團威脅的那群男女。

以及,

英國的第三皇女。

「……站起來啊,英雄。」

濱面完全不顧對方是個瀕死的傷患,一把抓住後方之水的領子。

他大吼:

「站起來————————————————!」

傳來重物壓地的聲音。

那是仰躺在地的後方之水,雙手抓住雪之大地的聲音。

他聽見了心臟的鼓動。

自己還活著。

這裡還不是終點。

如果他還能動。

「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哦!」

全身發出骨頭互相壓迫的聲音,更多鮮血噴出,後方之水再次站了起來。

他已經完全失去身為「聖人」的力量。

也無法再以「神之右席」的身分使用力量了。

體內已經千瘡百孔,變成一名「普通人類」的後方之水,咬緊牙關,再次在體內精製魔力。他僅將魔力用於控制身體,阻止傷口繼續失血。

他體內已經沒剩多少力量了。

大概也會拿不了那把當作武器帶在身邊,超過身高長度的長劍。

但是,

那又怎樣?

真正的英雄,絕不是指那些倒下一次就放棄的人。

而是指那些回應民意,無論幾次都會重新站起來的人。

9

「原來如此。」

右方之火將木杖抓到手中。

頂端裝著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用來控制大天使的木杖。

「神之力」加百列順著羊皮紙的反應,朝地面上追去,但回收卻失敗了,那束羊皮紙上寫滿了右方之火「伯利恆計劃」所需的情報。

不過那不構成問題。

右方之火的五官感受與「神之力」加百列的連結在一起。而且,「神之力」加百列的直覺與普通人類大不相同。就算目標被藏在懷中,也能獲得記載於羊皮紙上的魔法情報。

所需的知識到手了。

右方之火對於「似神者」米迦勒,擁有非常深厚的知識。加上他得手的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知識,彌補了缺失部分。

但即使如右方之火,仍然有不足的地方。

「似神者」米迦勒之外的四大天使——也就是其他「神之右席」的象徵。

(重新整理從廣闊的俄羅斯土地收集而來的末確認情報,推論出各天使術式的俄羅斯成教秘中之秘。只要得到這個就沒問題了。)

他已經不需要這根木杖了。

右方之火拆下安裝在上面的茵蒂克絲遠距控制靈裝。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他轉著木杖。

右方之火露出微笑。

「開什麼玩笑,那個混帳王八蛋!」

喀。

木杖從中間折成兩半。

右方之火輕輕放開殘骸,將右手伸向前方。他知道大致的方向。他朝著那個方向伸出手心,口中不停低語著。

聲音消失了。

巨大的閃光迸裂。

閃光打碎溶解了「伯利恆之星」的牆壁,吹走了好幾幢建築物,朝目標直線飛去。

沒有打中的感覺。

但如果真的打中,反而會讓他感到困擾。

反正又會被那隻右手彈開吧。

右方之火的右肩一帶發出異常的聲響。曾經發生空中分解的「第三隻手」正在脫落。但是對現在已經靠十萬三千本的知識補強過的右方之火而言,這並不構成太大阻礙。

轟。

他向前踏出一步。

僅僅如此,就讓右方之火的身體前進超過五公里。就算中途地板消失,或是進入空中也沒關係。只要以直線水平開闢道路,他就能移動到任何地方。

他最後抵達了一個房間。

這裡是借用莎夏·克洛伊潔芙的身體,呼喚出大天使的儀式場。先前的一擊使房間一半以上都崩塌了,犬量的裝潢像被拉著一樣向下層滑落。儀式場中央站著那名少年。通往下層的洞穴旁,可以隱約看見上面沾著紅色的東西。說不定有人被捲入那場崩塌中。

「你可是給我惹來很大的麻煩啊。」

右方之火開口說道。

並以單手耍弄著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

「多虧了你,我現在得趁學園都市和英國插手妨礙之前進行儀式。所以你差不多該把右手交出來給我了吧?」

「……你以為會進行的那麼順利?米夏已經不存在了。雖然我也不知道局勢怎麼會轉變成對我們這麼有利,但是人類打贏了大天使。不管怎麼想,天秤都已經傾向我們這邊了。」

「不勞你費心。」

語畢,右方之火指向空中。

建築物的牆壁和天花板,都被剛才他的一擊打得粉碎。因此,可以看見崩塌建材另一邊不自然的夜空。

沒錯。

沖天頭少年應該已經發現了。

大天使米夏·克洛伊潔芙明明已經被擊倒,但天空卻沒有絲毫變化,代表著什麼意思。

「天使的任務在將天空變成本大爺最中意的模樣時,就已經結束了。」

右方之火說道。

他伸展開「第三隻手」。

「以前我應該告訴過你,『神之火』烏列(註:Uriel,名字代表「神之光」、「神之火」,與米迦勒、加百列、拉斐爾同為四大天使。)和『神之藥』拉斐爾的象徵錯位了吧?米夏·克洛伊潔芙的名字來自『似神者』米迦勒,這也和她的自稱『神之力』加百列不相符。」

沖天頭少年似乎一直在警戒著,但還是來不及。

在右方之火開口時,就已經結束了。

「利用『神之力』加百列消除空中所有的星星,然後再讓『伯利恆之星』飄浮至填滿『天使之力』,不完全的天空,這是為了固定大規模力量的流動

方向,舉行重新設定四種屬性的儀式……你曾經擊退過『天使墜落』時,米夏製造出覆蓋天空的魔法陣,還有利用地表可見的星星配置所組成的『使徒十字』,對你來說,關於『控制天空這塊大螢幕』具有多麼重要的魔法意義,我應該不用再多做說明了。畢竟過去天空中出現了『某顆星星』,就使頂言家確信『神子』的誕生。本大爺所做的,就是應用這個神話性事實所建構的大規模術式。」

「不過,我還同時藉由適度破壞世界各地的教堂和聖堂,以控制『地面』的力量流動就是了。」右方之火補充說道。

天空和地上。

三和四。

十字教文化中重要的數字全都被他獨占了。

「什麼……?你到底想做什麼……?」

「我反過來問你吧?雖然有點出乎我意料之外,但你沒想過光是『伯利恆之星』升空,就代表你們已經結束了?」

右方之火語帶嘲諷地說道:

「這些都只是達成目的的手段。我的目的遠不止於此。『伯利恆之星』、第三次世界大戰和十萬三千本的遠距控制靈裝都一樣。這些全都只是準備工作,沒什麼了不起的。重要的是這隻右手。我全部的苦心,都是為了這隻右手。」

右方之火輕鬆地說道:

「就是那個啊。如果不事先將場地準備好,就無法進行本大爺所期望的儀式。第一階段已經結束,但沒想到這時候,居然還有這些令人欣喜的附加贈品。」

啪!響起異樣的聲音。

星空擴展開來。

首先是黃色,接著是紅色,然後是藍色,最後是綠色。顏色奇怪的星星,配合著右方之火的暗號,像層層疊疊的面紗一樣在夜空擴展。

原來「伯利恆之星」,是個極其巨大的星象儀。

「你知道嗎?」

那片星空,有大自然中絕不可能存在的顏色。不懂魔法的外行人是無法分析個中詳細意義的。然而在生命更深處的部分,應該能夠理解這個澄澈的真實世界,並能切身感受到四種屬性回歸原本應有的位置。

「火、水、風、土,這四種屬性的每個元素在負責各自的力量同時,只要控制住其中一種屬性,就廣義上來說,也會對其他所有屬性造成影響。因此,排除實質戰鬥行為的大規模儀式中,象徵性不能只準備一個,準備一整套才是基本。即使是『火』的儀式也一樣。也就是說,本大爺的『火』中,一開始就具備控制四種屬性的條件。透過控制這四種屬性,本大爺就能得到龐大的力量……只要全世界四種屬性的排列,沒有產生『扭曲』……」

右方之火又接著說道:

「所謂正確的力量,只有在正確的世界裡才能萬全地施展。」

轟!看不見的東西以右方之火為中心炸開。

那是殺氣。

甚至讓上條感覺有東西刺著皮膚,無與倫比的巨大壓力。

「……」

但是,他沒理由就此後退。

眼前那個人手裡,抓著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為了將它破壞掉,就必須擊敗散發出這股沉重壓力的元兇。

上條很自然地握緊右拳。

他的注意力自然而然地,被右方之火的右肩吸引住。

「第三隻手」正在蠢蠢欲動。

有某種龐大的東西,正準備依附在原本應該因為空中分解而痛苦的力量上。

「我就告訴你,什麼是正確的力量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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