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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卷 第二章 侵略與反擊的揭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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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原本以為還要多花點功夫,沒想到居然這麼簡單就達到了我的兩個目的。」

他大概是有一擊就能完令封鎖莎夏行勖的自信,右方之火併沒有特意對她追擊,反倒是重新看著上條。

「……」

上條靜靜地擺好對戰架勢。

關於魔法的戰鬥,詳情他並不清楚。但是,現在唯一能和右方之火的右手對抗的,就只有上條的幻想殺手。現在不是討論能否做到的時候。如果這時不衝上去,眼前將會有很多人被右方之火任意殺害。

一對一。

不存在能仰賴並依靠的武器。

這時。

右方之火做了一個奇怪的動作。

他自然而然地將頭擺向旁邊。

緊接著,有某種東西掠過右方之火的臉頰。他背後的建築物牆上,出現了不明龜裂。

廣場上的民眾,似乎完全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

看來超脫現實的光景,是麻痹他們判斷能力的一項重要因素。

「……」

但是,知道「魔法」的外行人上條,不禁倒吞了一口氣。

那個右方之火,居然做出了閃避行動。

雖然上條對不知從何而來的攻擊本身也很吃驚,不過對於能讓右方之火做出這種反應,更讓上條感到驚訝。

「真是讓人懷念的面孔。」

右方之火說道。

上條回過頭。

他看見黃色的色彩。

眼妝誇張,臉上打了好幾個環的女人,一副故意惹人厭的打扮。衣服雖然是以中世紀女性服裝為基調,但或許因為色彩是

大膽的黃色,所以並不會給人古老的印象。她看起來更像是喜好誇張龐克風格的人。

上條當麻認識「她」。

九月三十日,利用天譴術式使學園都市所有機能,幾乎完全停止的魔法師。「神之右席」的其中一人,讓上條見識到什麼叫做超越常理戰鬥的女人。

他聽見金屬摩擦的聲音。

她的舌頭上穿著舌環,上面連接著一條很細的鎖鏈。一直垂到腰間的鎖鏈前端,還勾著一個像冰一樣透明的十字架。只有那個十字架,和上條所知道的不同。

前方之風。

第一個讓右方之火採取閃避行動的人,竟是原屬於同組織的魔法師。

「其實我並沒有義務去幫那邊的小鬼,和俄羅斯成教的修女。不過我再也看不下去你隨意玩弄羅馬正教的行徑了。」

「我聽說你已經無法使用最擅長的『天譴』術式羅?」

「你以為那種程度我就玩完了?」

轟!看不見的某種東西席捲而來。

「神之右席」的兩個人。

兩名同樣立於二十億信徒頂點,層次不同凡響的魔法師展開激烈對決。

7

一方通行握著現代設計風格的拐杖,淡淡地環顧四周。

在貨物列車的戰鬥中所發現的羊皮紙卷。學園都市對它,展開了和學園都市暗部「追擊逃亡中的一方通行」同等級的回收作戰,也就表示那疊紙卷很可能不單純只是迷信的塗鴉。

一方通行並不相信神秘學之類的超自然現象,但他心想:那說不定是當時的人們以他們的價值觀拚命記下,時至今日仍然適用的科學技術。

(……他一直到現在都勉強自己以「理性」思考,但事情似乎改觀了。)

一方通行深呼吸了一口氣。

從極為主觀的感覺上來看,他對這個羊皮紙感受到異樣。

彷佛胸口的中心被某種東西壓迫著。

這種感覺和海原光貴偶爾靠近時,所感受到東西很相似。這麼說來,那個男人也使用了一種不同於普通超能力的力量……但是海原的言行舉止(當然那也有可能是為了不想暴露真實身分,而採取的幌子)和這有關?

這麼一來最令人在意的,就是羊皮紙會被帶去什麼地方。

就算是一方通行,也無法光靠這束羊皮紙就能理解裡頭「記錄了什麼情報」。這麼一來,從「原本該收到」這束羊皮紙的人那裡問出情報,才是最快的手段。當然,如果它被送去的地方只是某個中繼點,接收的人可能並不知道最終目的,到時候只需朝中繼點陸續追查,最後找到「知道羊皮紙使用方法的人」就行了。

如果那條線索,足以拯救最後之作即使以學園都市最尖端技術,也無濟於事的生命。

一方通行心想,在最糟糕的情況下,就算直接襲擊軍事設施也無所謂……

「嘖,有人搶先下手了。」

空氣中充滿了燒焦的味道。

這裡本來應該是俄羅斯的空軍基地其中之一。白色的雪原被以公里為單位的柏油路面劃分為好幾塊,外頭覆蓋著柵欄。裡面遺有好幾條跑道,以及以碉堡用的特殊混凝土蓋起來的數座大型建築物並列。

但現在連影子都看不見。

柵欄被強行拔起,厚重的混凝土牆整片被橫掃在地,跑道上戰鬥機像玩具一樣躺在地上噴著火。現在似乎在某處依然有彈藥被引爆,但在人聲杏然的廢墟中,只有像是衝天炮的沉悶爆炸聲,還在斷斷續續地傳來。

這裡有「知道羊皮紙使用方法的人」?或者單純只是空運中繼點?現在都看不出來了。

(……是學園都市?)

一方通行隨意想著。

派來這裡的,一定不是和俄羅斯軍正面衝突的正規軍。行事作風不同,應該是背地裡潛入俄羅斯內部的「惡」世界暗部組織。

連一個彈殼都找不到。

牆壁上有裂縫,但原本應該卡在裡面的子彈,也全被清除乾淨。

學園都市原本就極力避免自己的技術外流。話雖如此,這種做法也實在太露骨了。

如果純粹只想壓制據點,沒必要利用暗部組織,只需要派正規軍直接攻打基地。

他們的目的,應該是一方通行懷裡的羊皮紙。

為了區區一束羊皮紙派出回收部隊,還投入別的部隊清理羊皮紙原先預定送達的地點。將基地全部找過一次,或許能找到生還者。不過,至少知道羊皮紙的人不是全被殺害,就是被暗部組織帶走。

這裡已經沒有任何提示。

原本就不可靠的救命繩也被切斷,但在這種狀態下,一方通行腦中浮現的不是焦急,而是疑問。

(……這束羊皮紙那麼有價值?)

假設真是如此,但具體的用途是什麼?

是學園都市無論如何,都一定要拿到手的東西?

還有,

對治療遍體鱗傷的最後之作身體,有幫助嗎?

(……愛華斯那混蛋叫我「到俄羅斯去」,她那麼說也是因為和這個東西有關嗎?那傢伙說過,關鍵就在於和學園都市不同的「另一個法則」,可是……)

他思考了很久,但卻得不出答案。

一方通行暫時中斷思考,開始考慮今後的方針。

(……這羊皮紙的真面目是什麼,在俄羅斯能找到的線索到這裡就中斷了。既然這樣,下一個能追查的途徑,就是學園都市的暗部組織了?對於妨礙者來說,他們應該知道「這羊皮紙到底有多大價值」。)

因為無法具體得知在哪裡的什麼人擁有所需情報,戰鬥很可能會越拖越長。電極的電池電力是有限的,因此對一方通行而言,並不是值得開心的發展,但他可不管。如有必要,就算在雪中四處爬行,也要把目標的暗部組織幹掉。

極為好戰的思考模式。

一方通行想起抱著筋疲力盡,失去意識的最後之作時手上感受到的體重,他忍不住苦笑。

「這下糟了……」

如果是以前,他應該會試著隱藏。

無論生活在多麼血腥的世界,唯獨不想把那種場面展示在這個少女面前。

(……只怕我再也忍不住了。)

他之所以沒說出最後的這句話,不知是否因為不想讓最後之作聽見,還是自己心中一閃而過的不安。

不管怎樣,絕不能在這裡停下。

學園都市保有好幾架大型超音速飛機。以時遠七千公里以上的速度划過天際,只需花費兩小時就能到達地球另一端的怪物飛機。如果襲擊這基地的暗部組織人員使用那種飛機移動,一方通行就無法進行追擊了。要想設下陷阱發動奇襲,必須儘快跟著他們的足跡追查。

沒時間猶豫不決了。

但是就在一方通行打算轉過身去時,他卻停下腳步。

出現了好幾個人影。

空軍基地是以跑道為主軸的寬廣平面設施,能躲人的空間很少。然而,在不知不覺間卻出現了將近十個人影包圍住一方通行。不,應該不只十個。

人影大致上是二十幾歲的青年男女,所有人都穿著一樣的衣服。

一方通行皺起眉頭,因為那服裝並不是集結了尖端技術結晶所製成的軍服,反倒像某種古老修道服。他從他們身上感受到一種和海原及羊皮紙同樣的壓迫感。

他們其中一人用俄語開口說道:

「你是學園都市的人?」

「你們才是,襲擊這個基地的就是你們吧?」

「我不否認。」

身穿修到付的男人放低了重心。

那是做好覺悟準備要開戰的暗號,一方通行接受了。

「我沒空。」

他把手伸向脖子上的電極開關,縮回伸縮式拐杖。

「我會用最快速度解決你們,沒關係吧?」

8

右方之火。

前方之風。

兩名互相對峙的怪物並沒有突然跳上高層建築物屋頂,然後以眼睛跟不上的速度開始高速戰鬥。

他們只是繼續瞪視彼此,不發一語地水平移動著。緩慢而流暢的動作。他們保持著均等距離,以平行前進的狀態向白雪皚皚的廣場中央移動。

沒有極端容易分辨的爆炸聲和閃光。

儘管如此,因為右方之火的襲擊而陷入恐慌的人群,全都嚇儍了。就像巨人沉入浴缸時溢出大量的水,人群形成的小山,自然而然地遠離了前方之風和右方之火的周圍。

上條無法動彈。

去助前方之風一臂之力比較好。

伊利沙里納、蕾莎、莎夏·克洛伊潔芙。他也明白應該去幫忙扶起誰。

但是,他卻無法動彈。

假設在隨時有可能爆炸的炸彈旁邊進行救援活動,意識會自然集中到炸彈上頭。他現在就是這樣的心理狀態。

他聽見撞擊的聲音。

原以為是一陣風吹過的聲音,結果是前方之風右手握住了一把卷著帶刺鐵絲的鐵鎚,將近一公尺長的巨鎚前端砸在地面上。

右方之火的眉毛微微挑動。

「真奇怪。」

「哪裡奇怪了?」

「『神之右席』是無法使用普通魔法的。除非是為了我們而施加過極端調整的術式。你體內保管著差點使學園都市陷入麻痹狀態的『天譴術式』,但發動那個術式的靈裝,應該早就在九月三十日就被粉碎掉了。但你卻——」

「我還可以像這樣引起不可思議的現象,讓你感到很意外?」

前方之風把沉重的鐵鎚扛在肩上,吃驚地問道。

沒錯。

因為他們各自都曾展現出令人嘆為觀止的戰果,所以大家可能忘記了;然而右方之火和前方之風也都只是人類。罔顧物理法則的超常現象,在沒有任何機關的情況下是無法發動的。前方之風可以從虛空中拿出鐵鎚,背後也應該有個支持這種現象的法則。

也就是說。

(……現在的前方之風,可似使用魔法……?)

想起那個幾乎奪走所有學園都市居民意識的魔法,上條臉色開始變得鐵青。

但是對於右方之火來說,他並沒有顯得特別吃驚。

「不過『天譴』並沒有成功復原吧?就算復原了,憑那種方法也打不倒本大爺。」

「你滿腦子扭曲又充滿惡意和敵意的想法,我才不想對你用那種東西。」

「既然如此,你打算怎麼做?」

「你這個『似神者』,以現狀而言還無法發揮全力。」

「說得沒錯。所以我才想要莎夏·克洛伊潔芙和幻想殺手。」

「你的右手,」

前方之風打斷他輕浮的回答,說道:

「應該是有使用限制的。」

「……」

右方之火的話停住了。

一方沉默無聲,只剩另一方的聲音還在繼續:

「因為陪那些小嘍羅玩耍,導致你的右手已經『空中分解』了吧?魔法師需要根據某些理論,才能使用超越常人的力量。除了經過調整供自己專用的特製術式之外,是無法輕易掌控的。只要庫存耗盡,你也不過是個普通人類。」

傳出了一陣笑聲。

但不是前方之風的笑聲。

右方之火的嘴唇,畫出一條平緩的曲線。

「怎麼可能。」

突然間他周圍的空氣,釋出一股陰森而沉重的氣壓。

他緩慢地動著右手的五根手指,說道:

「你以為憑你那種程度,就能填補你與本大爺之間的實力差距?」

「不。」

前方之風輕輕舉起抗在肩膀上的鐵捶握柄。

她只舉起了幾公分。

做出細微動作的同時,她向右方之火宣告:

「好戲現在才要開始。」

轟!

隨後右方之火的身體,朝正後方被掃了出去。

在幾十公尺外的上條,無法立刻理解當時究竟發生了什麼事。

異常的不是速度,而是規模。

突然間,出現了一個巨大構造物,將廣場中央白雪皚皚的大地一分為二。朝斜上方出現的這個東西,是一艘透明的冰制帆船。全長約四十公尺,但是船體還沒完全顯露出來,光是目前露出來的部分就有四十公尺。

裝在船側的冰之大炮,發出吱嘎聲響轉向右方之火。

和爆炸聲同時飛出的不是火藥產生的火焰,而是細碎的冰末。

和右方之火所象徵的火焰正好相反的冰之一擊,真面目並不是普通炮彈,而是透明的船錨。長約二十至三十公尺的硬塊,直接命中右方之火,他的身體就此飛出數公里遠。

砰!衝擊音緊接著在廣場上傳來。

前方之風完全不在意周圍引起的騷動,她說道:

「……你知道目前在義大利的基奧賈,由彼亞吉歐,普索尼負責指揮『亞德里亞海女王』和護衛的『女王艦隊』嗎?」

不知道有什麼意義,或者單純只是心情問題,前方之風單手轉動巨大的鐵鎚繼續開口說著。她的聲音像是在輕聲低語,但恐怕用了某種魔法手段傳進右方之火的耳里。

「將那個『聖靈十式』調整得更實用的,就是我。雖然以我不可能控制整艘『亞德里亞海女王』,不過如果只是大艦隊的一部分,我也有能力操縱船隻。」

又聽見金屬摩擦聲。

是從前方之風的舌頭上傳來的。

「對了對了,還有一件事。」

她的舌頭上,伸出一條像是用來做成項鍊的細小鎖鏈。

前端掛著一個十字架。

像冰一樣透明的材質。

看起來像船錨一樣的裝飾十字架。

「十字教里,鎮壓海上風暴、保護 船隻安全的傳說其實不少。好比『神子』和聖尼古拉的事跡。原本我所司掌的屬性就是『風』與『空氣』,海上風暴則是『風』和『水』的混合屬性。透過這些傳說,我還能部分影響到『水』……與你那一面倒的『火』不同,我可以產生出更複雜且巨大的效果。」

爆炸聲響起。

是巨大的冰船錨,擊中數公里外的右方之火後爆炸的聲音。

那並不是單純的火藥爆炸。

爆風是數百公尺長的冰錐。數十萬根可能比普通鋼鐵長槍更尖銳的冰錐尖端,朝四面八方爆發出去。大地被挖掉一大塊,大量的雪和黑土被卷向空中。所幸爆炸範圍內都是原野。冰錐可觀的數量和威力,恐怕連地下的避難所都會被打成蜂窩。

廣場上的人,大概無法理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不過他們還是敏感地感受到突如其來的冰錐劍山中,所包含的戰意和殺氣。其中甚至有人緊握雙手,拚命地祈禱著。

從這裡看不清楚右方之火的情況。

即使靠近現場去搜索,恐怕也不清楚是否能分辨出右方之火的身影。

就是如此強大的破壞力。

前方之風。

她身為立於二十億信徒頂點的「神之右席」一員,果然擁有超乎常人的力量。

「如果你只考慮如何殺死我來組織戰術,或許多少還能改變結果。但你那條已經『空中分解』的右手,不可能防得了我這一擊。」

就像在嘲弄對手,前方之風伸出連接靈裝的舌頭如此說道:

「你白白浪費太多彈藥了,笨蛋……不過,你已經聽不見了吧?」

「是嗎?本大爺所擁有的力量,可比你想的還多哦。」

不知從哪裡傳來的聲音,打斷了前方之風的嘲弄。

緊接著,

轟!轟天巨響傳來。聲音來自數公里外。那是冰錐劍山從內部開始粉碎的聲音。爆炸遠超過火山噴發的程度。因為過於巨大的威力,殘骸甚至沒有落地,全部隨著爆風飛了出去。

四分五裂的冰錐劍山,變成數公尺長的巨塊朝四面八方飛出。毫無例外地,冰塊也飛向上條他們所在的廣場。簡直就像一場轟炸。好幾幢建築物被砸毀,廣場上的人們用兩手護住頭部趴下身體。到處充斥著面對無妄之災時,所發出的嘆息和慘叫聲。   朝幾公里外望去的前方之風,眉毛苦澀地扭曲著。

閃光出現了。

因為位置實在太遠,上條他們的眼中無法看到詳細情形。但是,上來心裡明白,重新出現在右方之火肩膀上的第三隻手。

「看來他雖然無法躲過空中分解,但是卻成功以那樣的狀態固定住。」

有東西發出刺眼的閃光。

那是照到第三隻手的閃光後,反射回來的光芒。

那是從右方之火右手上發出的光芒。

從這裡雖然看不到詳細情況,不過大致上猜測得出來。

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

那個裝置能隨時從十萬三千本魔道書的知識中,提取想要的部分。

「說真的,現在已經沒有任何東西可以限制本大爺了。」

聽到這句話,前方之風也沒有沉默以對。

她身旁的帆船傳出好幾門大炮的炮擊聲。第二、第三個船錨撕裂了空氣,接連不斷地沖向右方之火。

和先前將右方之火身體往外推出數公里的那一擊,完全不同層次的炮擊。

但是,在著彈點上的右方之火毫不閃避。

他只是……

輕輕橫向揮動右手

「我不需要破壞力。」

如此而已。

船錨爆裂的巨響傳閱。有的船錨在空中破裂,其他船錨則朝不同方向的地面衝撞過去,同時捲起數十公尺規模的爆炸。眼前的光景像是開玩笑似的,山川景致被整塊挖空。

「一旦碰到就完蛋了,所以我不需要努力想著如何擊敗對手。」

「嘖!」

前方之風連忙拿好鐵鎚擺出陣勢。她口中低聲念誦著什麼。說不定她還有其他王牌。只有一種比賽高速翻花繩時那種瞬息萬變的緊張氣氛,也傳給了不熟悉魔法的上條。

但是——「我也不需要速度。」

冷漠無情的聲音,中斷了所有事物。

強硬。

並且一面倒。

「只要我輕輕一揮手就能擊中對方,所以我不需要努力想著如何瞄準對手。」

沒人知道到底發生了什麼。

等到發現時,剛才還在幾公里以外的右方之火,已經潛入前方之風底下,下一個瞬間,她的身體朝正後方飛了出去。

右方之火的行動並沒有就此停止。

就像要追上向後飛去的前方之風,舌頭上的鎖鏈像條長長的尾巴在空中飄蕩。右方之火伸手一抓就抓住了那條鎖鏈,就像抓住被風吹起的紙片一樣輕鬆。

前方之風的身體繼續飛著。

當然,

纖細的鎖鏈支撐不住前方之風的體重。只聽見斷裂聲。那是固定鎖鏈的舌環斷裂的聲音。從名叫前方之風的女子舌頭上發出的。

她連發出叫聲的時間都沒有。

黃衣女子就這樣被擎出了數十公尺。她撞上出現在廣場中央的冰之帆船正中央,象徵著炮擊的巨大物體就這樣折成了上下兩段。

終於,

經過了這麼久以後,前方之風發出了慘叫。

「嗚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舌頭又沒有被全部拔掉。只不過裂開一點就叫成那樣,你也未免太誇張了。直接擊中冰之帆船的時候,你不是還得到了一點快消失的防禦術式保護?」

右方之火百無聊賴地看著在幾十公尺外,大叫掙扎的前方之風,他將手上碎裂的鎖鏈輕輕丟了出去。從右肩伸出來的第三隻手在空中一揮,透明的十字架碎成了粉末。

折斷的冰之帆船殘骸倒向廣場,周圍的居民連忙連滾帶爬地散逃。當然,右方之火連看都沒看他們一眼。

紅色污漬滴落在白色雪地上,但即使如此,前方之風還是試圖站起身子。

「咳…噗?怎麼會……!」

「很簡單。本大爺所保留的不是右手本身,而是右手所具備的力量。十字教大部分儀式都是以右手進行的。大天使『似神者』米迦勒斬殺降伏墮天使之長時也是用右手,『神子』治療病人時也是用右手,記載聖經的也是右手,總之多到數不清。也就是說,本大爺能隨意行使眾多十字教的超自然現象。剩下的你自己想像,你應該不至於無能到連想像都不會吧?」

「怎麼可能……那右手……是……」

「沒錯,是不完全的。本來是不足以拿出來給別人看的東西。不過,也不是能讓你拿來洋洋得意自誇的。『神之右席』……不,這世界幾乎已經慢慢進入那種混沌不明的狀態了。」

「……?」

「聽說『天使墜落』時,以不完全狀態出現的天使自稱米夏。」

只有說到這裡時,右方之火的語氣顯得有點憂鬱。

「米夏的名字由來Michail,是『似神者』米迦勒的別名。與『神之力』加百列的名字並不對應。即使如此,那名大天使卻自稱為米夏。天使的名字本身就包含著神所賦予他們的任務,你能理解這有多麼事關重大?」

右方之火接著說道:

「前方之風代表了風、黃色與『神之火』,左方之土代表著土、綠色與『神之藥』,然而事實上卻正好相反。原本應該是風對應『神之藥』,而土對應『神之火』。」

前方之風的表情一變,彷佛心臟差點停止。

從她的臉色看起來,與舌頭上受到的直接損傷相較之下,內心支柱遭到顛覆的精神傷害似乎更大。

「誰都沒注意到。」

四周只有右方之火的話慢慢地迴蕩著。

「就在無人察覺這點的情況下,世界還是照常轉動。魔法也還是可以繼續發動。這下你知道,四大屬性全都開始在一點一滴地扭曲變形了吧?這世界正陷入危機之中,而且比你所想的更嚴重。必須有人想點辦法。」

「難…難道……」

前方之風搖著頭,脫口而出連自己都無法確信的事。

「你的意思是說,『天使墜落』還殘留著如此巨大的餘波?」

「正好相反。因為原本的大法則就已經扭曲變形,所以才會產生那種破綻,讓那個亂七八糟的術式發動……你聽懂了嗎?既然如此,應該可以了吧?」

右方之火不懷好意地笑著,舉起了他的第三隻手。

極為原始的動作。

雖然他們之間隔著幾十公尺距離,但有監於他超乎常人的力量,完全無法令人放心。

但是在他的動作結束前,上條從側邊向右方之火沖了過去。

「我不需要……」

相對地,右方之火的反應其實非常簡單。

「回頭。」

他改變了右手揮動的軌道。

就像要忠實完成原本的任務,上條的身體被打倒在地。那就像被木棒重重毆打,非常原始,卻實實在在,毫無偷工減料的一擎,別說是內臟,連脊椎都發出互相擠壓的聲音,但很奇怪,能擊碎巨大的船錨,僅僅一擊就能破壞帆船本身的力量,照理說應該會把人體打得粉碎。

被賦予的任務。

難道是透過自動選擇,計算出最適合擊倒上條當麻的力量?

跟靠著力量和速度取勝的「聖人」不同。

以RPG的戰鬥來打個比方。

現在的狀況,就像在戰鬥、防禦、咒文、道具等命令欄中,居然直接存在「擊倒」這種愚弄玩家的選項。

恐怕右方之火對付神裂和後方之水時,用的也是同樣的方式,同樣君臨勝者的賓座。即使速度和肌力稍嫌不足也沒關係。這股無與倫比的「力量」,可以不管敵人之前所採取的所有行動,一口氣擊垮敵人。就好像推倒巨大的牆壁,壓垮小孩做出的沙堡。

正面對打是打不贏他的。

但即使如此,也不能就此退卻。

如果放著他們不管,右方之火就會結束掉前方之風的生命。他未必會放任蕾莎和伊利沙里納逃走,而且莎夏·克洛伊潔芙也會被他帶走。

最重要的是……

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還在右方之火手中。

「……」

不知是否咬破嘴唇了,他嘗到血的味道。

但上條並不在乎,再次站了起來。

他緊緊握住拳頭。

「有趣的傢伙。」

右方之火確實地瞄準了前方之風,並向上條瞄了一眼。

「以往你曾經為了多少人挺身而出?為了解決事件,你揮動那個拳頭多少次了?你這傢伙澴真有意思。讓我覺得最有趣的是,你每次受到他人觸發親自赴險,結果所有的成果和報酬,最後都累積在你自己身上。」

「你到底想說什麼?」

「你能確信自己的一切行動都是正確的?」

右方之火緩慢地舉起手。

第三隻手。

單靠魔法或科學都無法說明,極度違反常理之物。

「你所憤恨的本大爺行動,以及你自己所做過的事情,實質上根本沒兩樣,本大爺為了解決自己的問題而揮動右手,你為了解決自己周圍發生的事件而揮動右手,我們的魔法,同樣都是將別人拼命努力累積起來的成果一拳擊碎,手段上並沒有甚麼差別。而且本大爺確信……自己的行動,意味著絕對之善的到來。

「……所以你的意思是要我袖手旁觀別插手,眼睜睜看著茵蒂克絲受盡你的折磨?」

上條毫不遲疑地說道:

「別開玩笑了。你任意妄為地利用羅馬正教的人,強迫法國對英國施壓導致英國發動軍事政變,那樣也能叫做絕對之善?我看你腦袋根本有問題吧。」

「那麼你的意思,是阻止那些事情的你就代表了善?」

「這不是善或惡的問題。」

「……」

「茵蒂克絲正在痛苦著。因為你引起

這場無聊的戰爭,不知道導致多少人因此哭泣。我想為他們挺身而出,有什麼好奇怪的?我想為了一個昏厥、無法醒來的女孩戰鬥有什麼不對?至少輪不到你這個折磨無辜民眾,卻沾沾自喜的混帳來教訓我。」

然而。

「你真的很有意思。」

右方之火笑著將右手伸向上條。

他手上拿著一個小小的圓筒形裝置。

是茵蒂克絲的遠距控制靈裝。

見上條臉色大變,右方之火不懷好意地笑著,對他說道:

「這些話,你敢在一直被你用謊言蒙在鼓裡的修女面前再說一次?」

上條因震驚而肩頭微顫。

(這傢伙……)

「透過遠距控制靈裝,那女孩的意識有時可以和本大爺連結。本大爺看到聽到的情報,也能傳到那個女孩腦中。」

(難道……)

「在這種情況和條件下,你還敢說同樣的話?就當我搞錯了也沒關係。但如果你真的是那樣想,為什麼要在那女孩面前,一直繼續你那睜眼說瞎話的演技?」

(他發現了……)

上條突然感到全身發冷。

但並不是對自己本身的危機感到戰慄。

是為了某個少女。

因為他感覺到一直支撐著他的隱形支柱,仿佛被人一點一滴地削去。

另一方面。

右方之火用普通的手指輕輕撫摸自己的太陽穴,他笑道:

「你所隱瞞的東西只有你自己才能解決。那女孩是怎麼想的,也只能由她自己判定。你似乎一直為了滿足自己而保護那女孩,但你的行為對那女孩來說到底算不算是種救贖?我很期待她的判定。」

他揮下第三隻手。

因為充滿惡意之言,使身體行動被確實封鎖的上條完全無法回應。

他的目標不是上條。

而是先前被右方之火一擊打倒,仍然倒臥在廣場上的莎夏·克洛伊潔芙。

「先解決這個。」

轉眼間,右方之火的第三隻手已經抓住了少女嬌小的身體。

完全罔顧彼此之間的距離。

上條看兄他柔軟如鞭的手,像變色龍的舌頭伸過去捲起少女。

「?右方之火!」

「雖然我很想現在就收下第二個,不過我們之間畢竟有相剋的問題。」

恢復意識的上條放聲大吼,但右方之火卻以開心到隨時都能吹起口哨的輕鬆語氣說道:

「我很想先確實封印住這個天使媒介再運走她,不過你右手的特殊效果會造成阻礙。要同時搬運兩個看起來有點困難。」

右方之火抓著莎夏,她的模樣看起來像卡在樹枝上的袋子無力下垂,右方之火背對著上條。

「你可別輕易送命哦。」

他向上條丟下這句話,但上條不予理會,直接朝右方之火衝去。

然而右方之火頭也不回地說道:

「因為我還需要你的右手。」

接著產生了爆風。

上條情急之下立刻用右手打消爆風,但右方之火已經不見蹤影。

危機過去了,廣場上總算恢復了聲響。

在開始活動的景色里,只有上條靜止不動。

他的腦中不斷迴蕩著右方之火說過的話。

「你的行為對那女孩來說到底算不算是種救贖?找很期待她的判定。」

9

濱面仕上不斷在雪地上來回踱步。

一開始是在建築物里,但他無法忍受老待在一個地方不動。雖然沒什麼特別的目的,但濱面想紆解一下滿腹的壓力,因此在雪地上來回踱步。

這裡是很小的一個村落。

只有五十戶左右以原木搭建的民宅。除了當地居民,外人是分不清楚住宅和店鋪的。不,這裡只存在著兼具兩者功用的建築物。

「果然,對她而言對症療法已經是極限了。」

一名高大男子對濱面說道。

那個男人是從贓車裡的燃料為交換條件,將濱面和瀧壺帶到這個村落的人。

他的名字好像是叫狄格夫。

「應該是技術領先外界二、三十年的學園都市製藥,所造成的影響。我們這種小診所不可能知道治本方法,隨便下手反而會提高惡化的風險。」

「說得也是,我知道。」

濱面臉上浮現不安的神色,他搖了搖頭。

「即使如此,我現在一直無法讓她躺在一張像樣的床上好好休息。拜託你,只要她身體情況能稍微穩定一點就好,我實在不想再看她痛苦了。」

「我是沒有問題,不過,最終你打算怎麼辦?」

聽到狄格夫的問題,濱面沉默了。

瀧壺曾經說過。

學園都市長驅直入進攻到俄羅斯內部的理由背後,說不定隱藏了什麼內情。如果能掌握住內情,占住能左右戰況的位置,說不定就有機會和學園都市這種巨大的組織對等進行談判。

只好去找出來了。

在瀧壺理後完全倒下之前,他只能只身前往世界大戰的中心。

濱面看著眼前這堵高聳的牆而變得十分消沉,他改變了話題。

他看著周圍。

「我怎麼覺得一片亂鬨鬨的?」

「沒錯。這附近的村落似乎遭到了俄軍襲擊,然後在被移送到集中營途中,有個東方少年救了卡車車隊。逃到這裡的人數比村子裡的居民還多。」

物資不足,大概也是因為那件事的緣故。

「……發電機沒問題嗎?」

「暫時沒問題。原本預定有定期物資和燃料要送來,不過碰上現在這種狀況。因為俄羅斯軍隊駐紮在來往道路上,路線被截斷了。老實說,那時候你們如果沒經過,事情恐怕會變得相當麻煩。」

如果學園都市和俄羅斯之間沒有爆發戰爭,也不會有這些問題了。

「對不起……都是我們害的。」

一瞬間,濱面腦里出現一個非常愚蠢的妄想。

他心想,說不定正因為他和瀧壺逃到俄羅斯,所以這場大規模戰爭才會開始。雖然他很清楚地知道,毫不起眼的他們沒那麼大的價值,然而還是讓他耿耿於懷。

但是,狄格夫搖了搖頭。

「不是的。如果讓你有不好的感覺,我向你道歉。其實我知道。」

「?」

「第三次世界大戰開始之前,俄羅斯軍方就看上這座村子。不遠處就是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的國境,這塊土地最適合用來建造進攻用的前線基地。所以這裡已經過過好幾次遭政府接收的危機。並不是用收購哦,而是以『防止獨立國同盟的侵略行為』為名目,甚至派運輸機向村落撒下大量地雷。俄羅斯政府或許有能確實發現地雷並回收的器材,但這村莊當然沒那種東西。」

完全超乎想像的事。

政府竟然會做這種事,這在日本是絕對無法想像的。

「你不用在意。我們也就把地雷看做是集點貼紙一樣。反正地雷功能都差不多。撿起來之後轉給NGO (註:Non Gover anization,即指非政府組織),他們也會願意拿食物和物資跟我們交換。實際上當場炸掉它還比較安全,不過從事和平活動的他們,似乎還是想要簡單明了的成果。」

狄格夫指向村子角落一幢很小的小屋。從地下挖掘出來,固定住引信管撞針的地雷,就直接放在那裡。

「……俄羅斯做到這種地步,就那麼想攻打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那個國家裡到底有什麼?」

「天知道。反正不是什麼具體的危機,俄羅斯政府說不定只是害怕自己廣闊的國土再遭到切割。至少獨立國同盟對俄羅斯而言,根本算不得軍事上的威脅。就算再厲害,他們也沒有和俄羅斯正面開戰的戰力。」

雖然是當地人,但也不可能知道這個國家的大小事。狄格夫的語氣,聽起來也像是在轉述從別人那裡聽來的內容。他也是普通人,沒那麼容易得到電視新聞以外的情報。

就在此時。

濱面耳中傳來踩在雪地上的沙沙聲。

狄格夫轉向聲音來源,緊接著將濱面推倒在雪地上。濱面連出聲抗議的時間都沒有,狄格夫抓著倒臥在地的濱面衣服,連忙跳進建築物的陰影里。

「是俄羅斯士兵。」

狄格夫將食指貼在自已嘴唇上,故意小聲回答。大吃一驚的濱面將臉稍伸出牆壁一點,的確有一名二十多歲,身穿軍服的男人站在雪地上。

狄格夫的表情變得認真起來。

「我們在村莊外圍加裝了防止入侵者的感應器,不過卻沒發揮作用。是哪裡出了狀況

?」

「……我問你,俄羅斯軍方正在覬覦這個村落的土地對吧?」

濱面詢問狄格夫,此時突然發生了異變。

原本慢吞吞走著的俄羅斯士兵,突然倒在雪地上。

濱面和狄格夫面面相,而俄羅斯士兵倒下後就不再動彈。他們足足觀察了超過三十秒,才慢慢從建築物的陰影里走出。

他們走近那個倒下的俄羅斯士兵身旁,並沒遭到其他士兵奇襲。

兩人試著把俯臥在地的士兵翻過來,他的臉上各處都變成了青紫色。

「他凍傷了。」

狄格夫說道。

士兵抬起頭用幾乎已經閉上的眼睛看著濱面他們,然後用俄語低聲說了幾句話。聽了之後,狄格夫將視線投向濱面:

「他說希望我們救他。他本來在附近的空軍基地等待『貨物』,結果在那東西送達之前,就遭到學園都市的人襲擊。他只穿著內勤服裝,承受不住這種嚴寒。」

「……今天的客人還真多啊。」狄格夫又補了一句。

濱面聽見學園都市的名字,臉部表情有點抽搐,但現在光在意那些也無濟於事。

「……怎麼辦?要救他嗎?總覺得他是個不遠之客。」

「別用這種眼神看著我問這種問題。我看得出來你那眼神是想要我去救他。」

狄格夫無奈地說著,將凍傷的俄羅斯士兵扛到肩上。濱面也幫忙撐著他的身體,並因為他冰冷的皮膚而起了雞皮疙瘩。

「狄格夫,對你們來說這樣沒關係嗎?」

「如果可以,我們也想冷酷一點。不過就算對這個傢伙見死不救,也無法改變狀況吧?」

他們的目的地是瀧壺正在休息的小診所。

雖然濱面並不清楚治療凍傷的具體方法,但他隨意想著,先搬到火爐或者暖爐前,應該就會改善多了。

(……「貨物」?)

濱面支撐著俄羅斯士兵冰冷的身體,他突然想到了。

假設學園都市部隊,有不同於表面上戰爭的理由……也就是說,如果他們實行襲擊作戰,就是為了攔截原本應該送到空軍基地的「貨物」……那麼那個「貨物」,是否能當成自己和瀧壺與學園都市進行談判的籌碼?

沒錯。

士兵剛才說過,學國都市襲擊了原本該等著「貨物」送達的空軍基地。

這麼一來,表示「貨物」可能還沒被發動攻擊的部隊拿到手?

濱面瞄了一眼全身癱軟的俄羅斯士兵側臉。

很難想像一個外行高中生,能從這種訓練有素、擁有豐富實戰經驗的專業軍人口中「問出話來」。但他的狀態如此虛弱,說不定有機會成功。

濱面原本在內心盤算著。

「……該死。這麼做我哪有臉見瀧壺?」

「?」

狄格夫露出一臉驚訝的表情,不過濱面沒再說什麼。

方法不止一個。

即使不用這種踩著他人不幸往上爬的方法,應該也還有和學園都市進行交易的機會。

(總之,現在還是先把這傢伙搬到溫暖的地方去。)

但是,當他正打算打開診所的門時,裡面跑出了某個人。

是個十歲左右的少女。她不是原本住在這座村子的居民,大概是從移送的車隊中獲救後,逃到這裡來的人之一。從服裝上的差異來看,多少也能區分出來。她一看見狄格夫,就拚命用俄語對他說了一堆話。她好像是在轉達別人的話,但狄格夫卻皺起眉頭。或許是因為她太亢奮了,所以變得有點口齒不清。

不過,明白少女所說的事情以後,狄格夫的神色突然變了。他把凍傷的俄羅斯士兵交給濱面,立刻衝進診所里。

濱面完全搞不清楚狀況,只好抱著俄羅斯士兵也跟著進了診所。

氣氛很緊張。

少女飛奔出來的建築物,同時也是瀧壺理後正在休息的診所。

說不定發生了什麼事。

他有種不好的預感。

但是,濱面猜錯了。

事態更加嚴重。

「怎麼會突然這樣!到底發生了什麼事?」

將俄羅斯士兵放在診所入口附近電暖爐前的地板上後,濱面用日語大聲吼道。

和別人快速交談的狄格夫,終於轉頭面對濱面,慌張失措的神色看起來像是要連夜潛逃。

「……Privateer。」

「那是什麼?」

「用日文來說就是私掠船。原本是中世紀的軍事制度名稱。是政府公認的海盜,他們只優先襲擊敵對國家的船隻,以拖垮敵國的財政,同時還可以拿搶來的金銀財寶充實自己國家財政的制度。在當時,海盜們得到『政府公認』並受到國家保護。聽說還有榮獲騎士名譽的海盜。」

「那又怎樣?」

「俄羅斯軍方即使到了現代,依然採用私掠船制度。」

狄格夫完全不在意臉上因為緊張而冒出的汗水,用充血的眼睛答道:

「軍隊之中存在著空白部隊,正式要員數量為零。私掠船正如其名,採用很多藉由攻擊敵對勢力以獲得資金的作戰。原本的戰略上需要他們截斷敵人的補給線,以間接奪走敵人戰力,但是聽說襲擊輕裝備的人這種作戰方式並不受歡迎,造成無用的不滿不斷擴大,因此軍方只好設立了專用部隊。這麼一來就可以任命他們從事更骯髒下流的任務。」

「只不過,不知道這些傳聞到底有多少真實性。」狄格夫補了一句。

「……軍方以西歐為中心,找來一群有從軍經驗,而且想大幹一票的人,聽說是在網路上招募的。他們不必受軍隊的紀律限制,又可以在短時間之內海撈一筆,所以似乎還頗受歡迎。此外,軍方發放俄羅斯制的最新裝備,將骯髒的工作全交給他們。一旦發生什麼問題,還可以連同文件一起解散部隊。『引起問題的那群士兵』只在書面資料上是押送到政治犯集中營,而本人則是放回他們原來的國家。軍方透過這種做法,建立了讓原本會受國際社會批判的作戰,得以圓滑進行的架構。」

「不會吧……難道那群有如居無定所的無賴,馬上就要過來了?」

濱面看著被搬到電暖爐前面的俄羅斯士兵。

「對……對了。俄羅斯軍方也是有盟軍支援啊,他們應該不會做出這種滅村的事吧?至少一開始會先觀察一下情況。」

「對手是私掠船,他們才不會考慮那些。」

狄格夫搖了搖頭。

那個俄羅斯士兵聽見私掠船三個字之後,也發出如同呻吟的聲音。

狄格夫低聲說道:

「至今為止,私掠船已經多次運用在實戰中了。」

俄羅斯軍方,原本就為了建造進攻伊利沙里納獨立國同盟前線基地,一直覬覦著這片土地。甚至為了強行取得土地,而以運輸機四處撒下地雷。

「但以前只要能事先察覺那些傢伙正在接近,在他們發動真正攻擊之前逃掉,總有辦法東山再起。雖然建築物會遭到毀壞,值錢的東西也會被搶走,不過那都是故意留下的誘餌,雖然那種事情發生過好幾次,不過總是還有機會設法重建。」

「那……那麼,這次應該也可以吧?」

「……情況變了啊。都是因為第三次世界大戰。俄羅斯軍方提供了私掠船全新的裝備,我看這次是逃不掉了。他們所擁有的裝甲車,遠比我們的腳步快上許多,而且我們也沒有能對抗他們的火力。」

「開什麼玩笑……」

狄格夫說過他們沒有燃料,以至於連發電機都無法發動。搞不好他們現在連能載著全村居民逃跑的車子都發動不了。

這次無法依循往例逃走。

如果不能像以前一樣逃走,那該怎麼辦?

「在離這裡有點距離的地方,有座透過磁性以采察人類接近的監視用鐵塔。那東西被轟掉了,恐怕就是私掠船的人幹的。那些傢伙已經近在咫尺,我們沒有時間了。他們那些人完全不在乎什麼戰爭條約,萬一他們闖了進來,不會逮捕或羈押我們,會直接射殺所有人。」

濱面看著診所的牆壁。

那是AK步槍?雖然不清楚詳細的型號種類,但是牆上就立著以木頭點綴槍身的突擊步槍。剛帶瀧壺進到這間診所的時候嚇了一跳,但槍枝在這一帶似乎比滅火器還要普遍。

但是,不行。

拿著那種東西四處來回奔走,是無法擊退私掠船的。對方應該也知道這種「狀況」。他們是在知情之下做好萬全準備,專程來此地單方面屠殺這個村落的居民。

打不過他們。

而且濱面雖然在日本的小巷裡用過手槍,但從未接觸過那麼大型的槍枝。兩者的用法應該完全不同。

「怎麼辦……?該往哪裡逃才好?」

「我正在找。」

10

一方通行在遭到學園都市暗部組織襲擊的俄羅斯空軍基地遺址上,靜靜地思考著。

將近十名男女擺好陣勢包圍著他。

詭異的一群人。

看起來不像單純的俄羅斯士兵。全身包裹著暗色修道服的他們,手中握著特殊服飾的劍、槍、杖、斧之類的東西。通常這實在不是合理的武器,武器的時代明明差了一兩輪,但基地殘骸卻不可思議地噴著火焰與煙霧……完美地融入了俄羅斯的戰場。他從他們身上感受到某種和海原一樣的壓迫感。

一定有問題。

不過,現在最優先的不是那些。

他手中還抱著名叫最後之作的少女。

她沒有意識,全身癱軟無力。

如果為了單手抱住她進行戰鬥,而全身啟動「反射」,恐怕會危害到最後之作。必須小心注意能力的使用。

靠自己的雙腿走路。

為了不要傷到最後之作,他故意降低防禦力。

接著,

「——」

一方通行略作思考,表情顯得很凝重。

接著,他決定實行腦中的想法。

將攻擊用的能量方向變換能力,全部集中在右手上。

轟!巨響迸出。

一方通行操作腳下的能量方向,瞬間像投擲標槍一樣向前衝出。他一腳踏進十名男女之中最靠近自己的一個人跟前。

他伸出右手向前突刺。

仿佛輕輕撫摸的一擊,就將穿著修道服的男人身體擊飛十公尺以上。

接著,被橫掃出去的男人說出了一句話。

「沃佳諾!」 (註:Vodianoi -東歐傳說中的精靈,原本應該是雄性的。名字來自水,是水精靈。)

那大概是種代號。

因為突然蒙受攻擊而感到害怕的集團,因為這句話而使身體重獲自由。正好站在一方通行斜後方死角的女人——很可能就是沃佳諾,她的手指不自然地動了起來。

緊接著。

她周圍的雪融化,化成水之長槍攻擊一方通行。

不是槍炮彈藥的不可思議攻擊。

若是普通人,光是看到眼前的現象大概就會停下動作,可能還在目瞪口呆之際就被長槍貫穿了,但一方通行卻無動於衷。因為他本身就是不可思議的結晶。

他舉起了唯一能進行「反射」的右手。

水之長槍粉碎四散。

水花化成了七彩光芒,從右手流向斜後方。水流變成了沉重的牆壁,將四、五個穿著修道服,應該是沃佳諾隊友的人直接橫掃出去。

原以為成功擋住攻擊的一方通行皺起眉頭。

他無法理解。

如果「反射」成功,應該把水之長槍打向沃佳諾的方向,直接貫穿她的手臂。但長槍卻偏離了。而且還分解成七彩光芒,不是水、冰或水蒸氣。真是奇怪的現象。將水分解成光的過程,連使用「反射」的他自己也不明白。

(……奇怪……?)

他發現手指上有個濕滑的東西,正準備溜走的感覺。

一方通行從過去的經驗里學到,「反射」空間移動系能力時,會在三次元世界引起奇怪現象,但現在的感受又不同於以往。

但是,沒時間仔細思考這些了。

沃佳諾大概也產生了疑問吧?像是為了再次確認,她又製造出一把完全相同的水之長槍。她仔細地觀察,想在這次的供給中找出突破線索。

這對一方通行來說正是大好機會。

他舉起手掌,水之長槍果然又變成了七彩光芒。

但是卻和上一次不同。

七彩光芒的一部分,差點就掠過最後之作的臉。

「……給我小心點。」

轟!響起了沉悶的爆炸聲。

那是一方通行輕踏地面,將大量的雪像海嘯般掀起的聲音。雪直接吞沒了沃佳諾他們。不同於普通的海嘯,雪牆擁有壓倒性的速度,比十字弓發射速度還快的雪牆,媲美重擊的衝擊力一瞬間擊昏了所有襲擊者。

「右手果然不適合我啊。」

確認排除所有敵人後,一方通行將電極開關恢復原位,他略作思考。

剛才的水之長槍是什麼?

水之長槍的能量方向掌握方法,與學園都市開發的科學能力完全不同。

不同的能量方向。

不同的法則。

一方通行不禁想起在貨物列車中拿到的羊皮紙。

是不是你襲擊了這基地?你是不是學園都市的人?他們剛才對一方通行問了這些問題。這麼看起來,他們不是學園都市暗部,而是俄羅斯那邊的人……

他們說不定會知道什麼關於羊皮紙的事。

或是它的使用方法。

羊皮紙說不定可以成為線索,拯救處於危機之中的最後之作。

(真是麻煩……)

看來需要向昏厥的襲擊者問點話了。

也需要小心點,免得一時大意就殺了對方。

一方通行心中想著,伹此時卻突然停下動作。

他仰望天空。

學園都市製造的超音速轟炸機撕裂了天空。但如果只是如此,在處於戰爭中的這個國家看到敵機也並不稀奇。不過轟炸機從基地遺址上空投下某些東西,不是降落傘。那東西像是構造更複雜的滑翔翼,具備在空中滑翔用的羽翼。

看起來是人的形狀。

他沒繼續多想。

是敵人。

他咂著舌,做出這樣的結論。

一方通行立刻打開電極開關,將腳邊的小石子踢出。

轟!隨著爆炸聲,空中的羽翼被擊落。

但是,那個人型物品卻沒有砸落在地面。

紫電四散。

失去羽翼的人型,以好幾種不同階段的速度緩緩落下,最後輕飄飄地降落地面。

(……那東西引爆了空氣?)

一方通行隨意推測著,他並沒有因此感到驚訝。

因為他自己以前曾在法國亞維農,不用降落傘就直接從轟炸機上跳下來。

令他在意的,是那東西所使用的能力。

電力。

而且是一方通行曾經見過的能力。

「是誰?」

那個人全身包裹著雪地用的白色緊身戰鬥服。像戴面具一樣,整張臉也包覆著特殊護目鏡,眼睛和鼻子的位置不明。一片平坦的面具上嵌著八個小型透鏡,像指針式時鐘的刻度盤組成一個大圓。因為是無接縫的衣服,裡面可以任意塞入自己喜歡的東西。所以,不能盡信乍看之下的體格,但是以第一印象來說,看起來像是年約高中左右的少女。

兩人之間充斥著奇妙的緊張感。

面具側面可以隱約看見肌膚雪白的耳朵,還有長度及屑的咖啡色髮絲隨風搖曳,一方通行突然有種非常不好的預感。

沒錯。

來者和現在手中抱的嬌小少女,有種非常相似的感覺。

「你是誰?」

白色人影沒拿下面具。

當然也看不見她的表情。

她稍微動了動像時鐘刻度盤一樣的小型透鏡,接著說道:

「跟你提到第三次製造計劃,你就知道御坂是誰了吧?」

一方通行不禁停住呼吸。

但自稱「御坂」的少女繼續說道:

「呀呵——我來殺你羅,第一名。御坂對戰爭的發展沒興趣。我沒有被輸入那種指令。御坂的目的只有抹殺第一名。御坂就是為了這個,就只為了這個,才特地被人從培養器里放出來的。」

行間 二

那東西不是想查就能查得到的。

(……這也是理所當然啦。)

御坂美琴的視線離開PDA,輕輕嘆了一口氣。

她以往一直從「書庫」里獲取不少機密數據,但這次的情況卻不同。書庫的安全系統強度提升不少。讓她在意想不到的地方,親身感受到戰爭這兩個字帶來的改變。

這也就表示她想接觸的情報,具有相當的價值。

畢竟作戰內容泄露,會關係到很多人的生命。

不過,她從中獲得的資訊卻不止如此。

她倒是得到了很多與戰爭無關的情報。

御坂美琴在九月份舉辦的大規模體育祭「大霸星祭」中,曾經看過上條當麻學校的比賽。也就是說,她早就知道他的學校名稱,然後再參照出席紀錄上的資料,但是果然在「他從倫敦打電話來那天」之後

,他就再也沒有去上過課。

她確認了一下他的出席日數,已經突破最低日數,註定得補課了。她心想通常應該不可能這樣……至少資料上會留下一些慌張的痕跡。「從那天之後再也沒來過」實在是太反常了。

果然,

那個少年可能真的不在學園都市。

如果他在電話里說的是真話,他可能根本不在日本。

戰爭的中心在俄羅斯,英國多少偏離了戰場。不過即使如此,也不能保證不會捲入戰爭。更何況這次是世界規模的戰爭,安全的地方反而罕見。學園都市乍看之下很和平,但實際上已經迎擊了好幾發彈道飛彈。說不定搜尋「安全的地方」本身就是錯誤的。

(……怎麼辦?雖煞知道會有某種程度上的危險,不過還是設法再接觸一些更深入的情報吧?)

美琴開始認真考慮繼續追查,但此時她卻深深吐了口氣。她知道自己已經沖昏了頭。就算試著繼續入侵,但以這種精神狀態開始絕對會失敗。還是先休息一下讓頭腦放鬆,然後再考慮今後的方針。

美琴這樣想著,將PDA切換成數位電視。

還是很多戰爭的新聞,很多平常播放的節目都被停播了。雖然還看得到綜藝節目,但總覺得氣氛有點不自然。大概是因為節目裡刻意不用和戰爭有關,或是會讓人聯想到戰爭的詞彙。

不管看什麼都無法靜下心來。

或許切換成瀏覽器,看一些網路上的節目會比較好。如此心想的美琴正打算伸出食指直接操作畫面時,突然停下動作。

新聞中,駐外記者正在說明大雪紛飛的俄羅斯戰況。畫面上沒有現場直播的字幕,所以應該是事先拍攝下來的畫面。

畫面的角落,出現一個小小的人影。

那個長褲口袋旁邊垂掛著暈太手機吊飾,留著沖天頭的少年,到底是哪裡的什麼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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